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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09.12完结,宅斗,朝廷)-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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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商杀价就特别狠,而且挑三拣四,个个都要捡上等货色,成色稍有不足,克扣货款兴起口角,那是常有的事。蕙娘不耐这样行事,便和乔家人商议,将货物分作了数百份,每份搭配着来卖,各色种类齐全不说,且还分上中下三等,几等均有。这样他们卖家方便,买家却大感吃亏,虽说宜春也不是没有靠山,如今似乎和皇家眉来眼去的,说不定改日就要披了个黄绫,也没人敢强买强卖。但从宜春发卖开始,就不断有商家走了关系来托人开口,无非是讲价、挑货这样的需求。宜春软硬兼施,有的答应了一点儿,有的于脆就给推回去了。只有寥寥几家的面子没有驳,那几家也都知趣,好比封家,只开了一次口,封锦犹自亲自给权仲白打了招呼,说那是他微时恩人求上门来,请蕙娘不要见怪。至于王尚书家,更是约束旗下那些官儿们,使其不来滋扰宜春,做人也算是很到位了。

    “一个是牛家……”乔大爷轻轻地咬着牙,一边看蕙娘的脸色,“这已经是第四次开口了。”

    牛家的吃相,从来都这么不好看。蕙娘多少有几分惆怅:前一阵子,实在是千头万绪,因孙家退下去以后,牛家必定水涨船高,多事之秋,上回重算股份,她只出了一笔银子,把达家股份给买回来了。算是大家两清,权家、牛家的干股,都还安然无恙。

    “出了两个娘娘,就美得和什么似的。”她喃喃自语,“事不过三,宜春又不是没有他们的股……这一次,你回了吧,话说得软和一点。”

    虽然两人说来都是东家,乔大爷和蕙娘在票号事务上,那是平起平坐。可不知如何,这三年相处下来,到如今蕙娘隐隐有执宜春牛耳之意,别说从开头就很服她的乔二爷,就是乔大爷,也都渐渐越来越言听计从,如今倒像是她的下属。倒是乔三爷连年在外,两边关系,还有些若即若离。

    “朝廷的事,我们粗人也实在是不懂。”乔大爷有几分快意,又有几分担忧。“可现在,大家不是都说,原太子去位后,皇次子不论从年纪还是从天分来说,都足以获封东宫之位……”

    “桂二少不是还没回西北去吗,怎么你们平时,竟没什么来往?”蕙娘淡淡地道,“牛家那两位娘娘,大娘娘早就无宠了,倒是小娘娘前程远大,她从小孤苦,父女是相依为命,亲爹现在正在卫家养活……这卫家嘛,正是桂家的老嫡系,要不是两家都是儿子,桂家族中也实在没有合适的女儿了,恐怕早就结成秦晋之好,他们家次子,刚和孙家做了亲事的。”

    这等宫中秘辛,乔大爷去哪里知道?他眨巴着眼睛,和所有听到天家八卦的平民百姓一样,表现得有点澎湃,虽然懵懵懂懂,却很有参与感。“少夫人意思是说——”

    “孙家虽然退下去了,可将来如何,怕还很难说。”蕙娘笑道,“小牛娘娘最近,也时常请孙夫人进宫,问原皇后的好呢。”

    抛弃自家宗族,去和宿敌家套近乎……乔大爷有点晕了,一时不禁叹道,“这天家真是处处有悖常理,我们也实在是看不懂了。反正,少夫人怎么说,我老乔怎么办吧——还有,就是何总督写信来,给江南王家十七房说情,想要挑走一盒红宝石。”

    因大秦几乎并不出产红宝石,这东西是最受欢迎的西洋货,很多财大气粗的珠宝商就是冲着红宝石来的,何总督一开口,气魄真不小。蕙娘不禁冷冷一笑,低声道,“要不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王家十七房……当年王家往下倒的时候,他们的表现也够好看的了。要不然,他们找文娘公爹一开口,我还能不卖这个面子?你就说,红宝石分完以后,实在余下不多了,也都被多年的老交情,老主顾给挑走。情分难舍,就是天大的价钱也破不了这个脸,实在没有多余的,还请他见谅吧。”

    虽说宦海风云,彼此构陷的事情很多,争斗起来什么招数都使,但学生背叛老师——还曾是心腹干将的学生叛出师门,投到敌对魁首门下,何家是走遍了天下都找不到一个理字。若不是何莲娘做了她的妯娌,乔大爷连问都不会问,没想到她一点都不顾忌莲娘的面子,指桑骂槐,根本就是在打何总督的脸。乔大爷挪了挪屁股,“世侄女,不论是商场还是府里,不好意气用事啊。”

    见蕙娘似乎不为所动,他鼓足勇气,僭越地道,“这不是世子还没封下来吗,下了三少夫人的脸面不要紧,您是嫂子,可她头顶,那不是还有个婆婆吗……”

    蕙娘也知道他是好意,亦不由失笑道,“您就放心吧,何家就是在试探宜春对他的态度,这一次您不顶回去,下一次他就越发撒疯卖味儿了,王家十七房和他有什么老交情?他是想着仲白没有出仕,叔墨很快就要入伍了……”

    何家这个态度,意思很深,她一时也说不明白,只好道,“那话是露骨了,您可以不必理,但态度要做得硬点。——且放心吧,在江南,他们也不大敢为难宜春的,杨阁老一系,关系通天,也为天子拿捏得最紧。如今,宜春和天子,也不是没有关系。”

    乔大爷疑虑尽去,正好见到权仲白进了屋子,神色并不太好看,眉宇间似乎心事重重,便知趣告辞。蕙娘亦不甚留,她还和权仲白商量呢,“再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五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府,什么时候再过来?前后两次都碰到年节,确实不大方便……”

    权仲白俊朗的眉眼间,少见地写满了阴霾,他随口道,“这一次就不要回去了,你不便搬动,我在这里陪你,儿子大病初愈,还那么小,就更不会回去了。”

    二房在京,但却不回府过年,这件事传出去,有心人肯定会做出种种猜测。蕙娘心里明镜也似,面上却有些不解,看了看丈夫,却亦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并不问缘由,反而解颐一笑,“那感情好,我们一家人过年,也是亲近。就是祖父那里,要失点礼数了。不若传信过去,等过了初一,把祖父、娘和姨娘几人接来小住几日,也是好的。”

    权仲白嗯了一声,依然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连着看了蕙娘几眼,蕙娘都由得他看,她也有几分好奇:这小叔子图谋嫂子,绝不是什么光彩事,最为难的只怕还是做哥哥的。兄弟之情还在,可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是喜欢戴绿帽子的,卧榻之畔,岂容他人窥伺嘛……但以权仲白的性子,看来又不像是会翻脸无情,抢先对弟弟下手的人,他会做什么反应,她倒真是猜不出。

    不论如何,事情是摆在这里的,她问心无愧,权仲白看了若于眼,蕙娘都由得他去看,她瞧他一时半刻像是理不出头绪的样子,吃过晚饭,索性把歪哥抱来。歪哥趴在母亲肚子上,小心翼翼地听了听‘弟弟吃奶的声音;——因这孩子最近正在断奶,养娘哄他‘断奶就是大人了;,因此他很以吃奶为小孩子玩意儿,便把弟弟的动弹,理解为吃奶的声音,以示自己很是成熟,是个大人了——便又失去兴趣,开始叽叽喳喳地和蕙娘说话,“娘,灯晃呢。”

    “嗯。有风来就晃了。”蕙娘随口应。歪哥头一歪,“为什么呀。”

    这问题真是问倒他娘,随口搪塞过去了,过一会,歪哥又道,“娘,你给我说个笑话吧。”

    都不知道笑话这个词是哪里来的怕是从闲谈里听来了,便试着用出来。蕙娘随口给他说了一个最简单的笑话,歪哥听得唔唔连声,却显然没有把握到笑点,只是跟着身边养娘哈哈大笑——这才安静了一会,又不消停了,“娘,我给你讲个笑话。”

    伶牙俐齿的,便把蕙娘给他说的笑话,原封不动,连语气都不错地给蕙娘说出来了,要求还高,“娘你都不笑”

    这孩子从在胎里就是难带,出生后种种做作,什么硬要人抱,放下就哭呀,什么挑乳母的奶/头,把人家吸破出血呀,什么白日沉睡、夜半啼哭呀。总是不让养娘安闲,现在会说话了,那还得了?廖养娘有时竟无法应付,就连蕙娘也大为头疼,只好哈哈笑了几声,道,“好笑、好笑,我们歪哥说的笑话,真是好笑。”

    “笑得不好”歪哥一跺脚,还是有话说。这回,别说老资格的廖养娘、天不怕地不怕的绿松,连石榴、海蓝等新丫鬟,都笑得前仰后合,歪哥指着她们道,“你瞧呀,她们都笑。”

    蕙娘啼笑皆非,指着权仲白道,“你看,你爹也没笑。”

    这孩子非但很作孽,而且还精得很,巴着母亲的肩膀,看了看父亲,便老成地叹了口气,摆手道,“你自己玩,爹有事儿呢。”

    显然是又把权仲白某次和他说的话给活学活用,搬出来了。蕙娘被他逗得忍俊不禁,连权仲白都哈哈笑了几声,歪哥见父亲笑了,越发高兴,缠着父母玩了一会,便呵欠频频,困得不得了,却又不肯去睡,硬要躺在父母身边。蕙娘知道他的意思,便抚着他的头,柔声道,“放心吧,明早你起来,养娘就把你抱进来了,不会再把你关在外院啦。”

    歪哥睡前喜欢含大拇指,蕙娘为纠正这个爱好,便给他做了个木作的小含嘴,此时乖乖含着奶嘴,醒时所有顽劣一收,看来不知多么惹人怜爱,这么似睡非睡地冲母亲点了点头,又去看权仲白,权仲白也许诺道,“等你起来,爹也一定在,哪里都不去,就专陪你。”

    歪哥得了这句话,方才合上眼睛,不片刻便呼吸均匀,睡得酣甜,蕙娘让人把他抱走,还同权仲白道,“你这话是说坏了,小歪种现在记性好得很,你随口一说,又做不到,他心里肯定怨你。”

    权仲白唔了一声,又瞅了蕙娘几眼,他显然正处在极为复杂微妙的情绪斗争中,这一眼好像要看到蕙娘心里去,却又迷茫得好像不知在找什么好,蕙娘奇道,“你今晚这是怎么了?”

    “世子位……”权仲白默然片晌,整个人忽然又静了下来,他语出惊人双眼一瞬不瞬,望着蕙娘,“恐怕到底还是要接下来了,我心意已决,你意下如何呢?”

    即使心中早已经算到这么一天,当权仲白说出这一番话来时,蕙娘亦不禁微微一怔,一时间,真恨不得大松一口气,跌坐在地,再自饮数杯——这千般思绪,终不过是片刻间便被压到心底,她将诧异露出,眨了眨眼,也看向丈夫,道,“这又是怎么啦?”

    权仲白此时却垂下了眼帘,令她看不出他的神态,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低沉地道,“我也是无路可走了。”





☆、158围观 
    
    国公府的爵位;说句老实话,权仲白要接;那是早都可以去接了;可他这十多年的种种作为;已把态度表露得坚决无比,这接位与不接位,如今倒像是父子间的一场战争。蕙娘和他的婚姻,也不过是战争中的一个筹码而已;也就是为了这接位不接位的分歧,两夫妻一度闹得是离心离德,权仲白连貌合神离的话都说出口了。可没想到;不过是三年时间;他的态度居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现在回头看看从前的种种纷争,便不禁令人感慨万千了。
 
    蕙娘也没有故作糊涂,她沉默了片刻,便道,“石英这丫头……居然私下告密?”
 
    “这件事,你本应当告诉我的。”权仲白叹了口气,也没有问个究竟的意思,“唉,毕竟也是不好开口。看来,季青这孩子,骨子里已是长歪了。”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权季青的作为都和正大光明有极大的距离,当然,他现在年纪还小,日后也不是不能教好,但不论如何,仗着嫂子有孕,私底下把她拉走逼问,丝毫不顾忌男女大防,这已是极为粗鲁无礼的事了,更别说石英身为蕙娘身边有脸面的大丫环,也不是没有别的事可以说:昔年在冲粹园里,那一曲《梅花三弄》,后来立雪院中,不顾丫头在侧,情挑嫂子……蕙娘不说,是她身为妻子,不好离间兄弟感情的意思,但以权仲白的性子,却不会因为自己的心意,而扭曲了对权季青的判断。又是和外人勾连,同神秘组织有说不清的关系,又是痴心妄想,似乎有灭兄夺嫂的意思,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把全家人的身家性命都交付上去的。不然第一个受害的,还不是二房? 
    
    蕙娘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到权季青,真是百感交集,“从前,我是觉得他还小,有些遮遮掩掩的阴暗心思,长大了自然也就消散了,想不到,他是人小鬼大,这个家里恐怕谁都节制不了他。”
 
    权仲白对权季青的了解还是多一点的,“季青性子执拗,认定了就不会改……”
 
    他面带忧色,低声道,“叔墨才去江南,季青就又出这事,娘要伤心了。只怕爹也是顾忌着这个,才把同和堂的人派到你这里来……” 
    
    现在大家心中多半都是有数的,立雪院那人头,自雨堂那碗药,甚至是那一场针对权仲白的爆炸,怕都是权季青的手笔,但权季青毕竟是良国公的亲生儿子,还有个主母亲娘,没有真凭实据就把他当个贼审,这审出来了还好,要是审不出来呢?良国公还要不要同权夫人做夫妻,要不要权季青这个儿子了?良国公把找出证据这个差事交给蕙娘来办,也算是一举两得,一面培养她的威望,一面也是让她亲自挖出权季青的暗线,免得他日再出什么事情,二房埋怨他偏心小儿子的意思。这个中委屈用意,蕙娘自然也是明白的,她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谈,而是淡淡地道,“其实,是你自己放不下。你要真不愿意接位,季青不行,叔墨不行,你也不愿意,还是可以把大哥大嫂接回来的。他们虽然厌弃我,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日后也不会多为难我的。我们分家另过,何等自在逍遥。你也不必为种种情势所迫,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不然,将来你心里难免是要埋怨我的。” 
    
    权仲白多么向往逍遥的一个人,偏偏就最得不到逍遥,下了这个接位国公的决定,他心中有多苦涩,也是可想而知。蕙娘还要这样一说,他自然更为颓唐,只道,“你放心,这是我心甘情愿,不关你的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虽说追逐大道,是任何人都应做的决定,但这条道,总不能是断绝情谊、断绝责任的死路吧?伤尽身边人,只为成全我一个,损不足而益有余,那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大哥就是从东北回来,在家中权威尽丧不说,他本人心态发生变化,又如何能执掌国公位?再说,族中规矩森严……”
 
    他显然不愿意再谈这个让人沮丧的话题,只是一语带过,转而问道,“那晚季青都和你说什么了。” 
    
    权季青和蕙娘谈了什么,显然不是石英能够知道的,他也难免有此一问,蕙娘轻描淡写,“也就是那些疯话,影影绰绰,有把立雪院的事往自己身上揽的意思。但这也未必就是他做的,说不定是吹牛逞能,也难说的。”
 
    权仲白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有些心痛,“他虽然面上不显,但聪明伶俐,我曾也是很看好他的,甚至连爹都对他有几分另眼相待……” 
    
    他毕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即使是在妻子跟前,也就是这么一句话,便收敛起了种种情绪,若无其事地道,“那现在,你打算怎么查他?我虽忙,可你现在不好多动心思,要有了思路,有些事,就打发我办吧。”
 
    蕙娘有点吃惊,见权仲白也看出了她的情绪,便直言,“我还以为,对付你弟弟,你怎么都要有点无措的……”
 
    “要做,就做到尽嘛。”权仲白说,“婆婆妈妈的,有什么意思?” 
    
    他略作沉吟,便提出了几点,“我看,等你那支私兵回来了,分兵一部分去肃南追查神仙难救的来历,也算是以防万一了。其余大部分力量,便可盯住季青平时的一举一动,外出时他如果和不该接触的人接触,自然就有消息回来。还有他的安庐,你设法安□去个把两个人,应该也不大难吧,你的那几个丫头,现在不都在管事媳妇的位置上呆着么?安排一二,拣选些心腹婆子过去打杂,也算是充作细作,他在安庐和在外,就都在你的眼皮底下了。只有一点,他在内院活动时,还是掌握不了他去向。”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权季青怎么说是大家公子,又不是囚犯,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盯梢,那是太监盯皇帝。蕙娘道,“这件事你还是别管了,我知道你,怎么说对付的都是你弟弟,你心里不会太开心的……” 
    
    她怀孕有些时日,小腹已经渐渐开始隆起了,此时坐在床边,头发放下,真有一番特别的柔和温婉。权仲白走到她身边,不禁摸了摸她的小腹,低声道,“既然觉得是他,就要把他当个人物看待,怀孕生产,是你最虚弱的一段时间,万一他有所异动,你耗费心神,损害了身体,日后很难补得回来的。” 
    
    “我也就是奇怪,爹为什么这么着急,”蕙娘皱眉道,“等我出了月子不成吗?非得在这时候打发人来,还指明了一个时限。老人家的心思真是令人费解……但不论如何,他指名要我去做,是不是我的手笔,那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横竖,这一胎怀得也比较轻松,这种时候,还是别把局面搅和得更复杂了吧。” 
    
    她也是言之成理,再说,要权仲白这个当大夫的,抛下那随时可能处于危险之中的无数病人不管,跑去忙他并不擅长,也不感兴趣的查案一事,的确也有诸多不便。权仲白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慢慢地把头埋到蕙娘颈窝里,低声道,“人一落地,就要做种种斗争,同种种想要摆布你的力量抗衡。我之所以学医,便是不甘于让这苦海孤舟一般的皮囊,受病魔的摆布。之所以抛弃国公位,也是因为不愿受家人的摆弄。可,同人斗,简单,同天斗,原来却是这样难……” 
    
    虽未一语抱怨,但初见时那个无拘无束、潇洒自如的绝世神医,此时似乎已经隐没在了重重的痛苦与烦难下,蕙娘心中也不知是何感慨,她丝毫不怀疑,以权仲白的天分、洒脱、决断,他将会是一个很称职的国公爷,他曾让她多头疼,日后就能给她多少帮助。可今日以后,那个快活而阔朗的权仲白,似乎亦很难再度出现,她是亲手把他拉上了这条艰难的道路,却又终究为他的妥协而感到一丝怅惘。 
    
    心底深处,她也有几分想逃避这个话题,沉默片刻,便随口提起权季青,来分他的心神,“你如今才知道,我当时所说害怕权季青,是什么意思吧?倒是早就想和你说了,可又怕你伤心,只好辗转暗示,你偏又都没想歪。”
 
    权仲白苦笑了一声,“你和他年貌相当,要不是爹乱点鸳鸯谱,其实,你们俩是更配一点的。再加上你身后的那滔天富贵,季青有点心思,也很正常。”
 
    “任何人中意我,都挺正常。”蕙娘故意和他开玩笑,“你可要仔细些,心里对我怀有倾慕的男人,他可决不是头一个了。”
 
    “哦。”权仲白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当中意我的姑娘家,也就只有和我议亲的那几个吗?” 
    
    他平时很少谈到自己就诊时和女眷的对话,蕙娘从前也见过他治病时的样子,真是孤高冷傲、纤尘不染,在他眼里,似乎美丑贵贱根本没有任何分别。即使是她,当时也未曾得到特别的好脸,此时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她不禁就问了,“怀春少女,对你想入非非,有点浮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听你的意思,还真有人是把一腔缠绵情思,寄托到了你身上,还给表现出来了?”
 
    因在孕期,情绪到底起伏不定,也没那样争强好胜了,这酸意便不曾压制,隐隐地透出来了,“――是哪家的闺女,这么大胆啊?”
 
    权仲白在这件事上倒是很君子,“虽有那么几人,但也都是年少无知,我自然不假辞色,如今事过境迁,何必再提?” 
    
    他又想起来一件事,便似笑非笑地道,“你当时还怀疑达家呢,如今季青虽然栽了,但达家倒挺清白,上回侯爷过寿,我过去盘亘了半日,连那个宝姑娘的影子都没看到,这么一两年过去,想必她早都嫁人了吧。我虽昔年有几分姿色,但如今垂垂老矣,她哪里还看得上我呢?” 
    
    提到达家,蕙娘也不得不有点尴尬:长达一两年未有动静,再要坚持自己的怀疑,就显得有点没风度了。如今她也无谓一点意气之争,顺嘴赔了个不是,“倒是我想得多了。” 
    
    权仲白也不可能真个和她计较,不过这么一说,岔开话题而已,两夫妻收拾了上。床就寝,油灯都吹熄许久,他依然辗转反侧,蕙娘都被他吵得难以入睡,她索性便道,“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就都说出来吧,别闷在心里,你个当大夫的,反而病了。” 
    
    权仲白沉默了一会,便翻过身来,把她当个竹夫人般抱着,他低沉地道,“其实有时候,你骂我骂得也不假,我是比较幼稚,比较不负责……我天性便是畏难喜易,不想接国公位,根本上来说,还是没有担当。” 
    
    君子一日三省吾身,权仲白如此自省,蕙娘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要跟着数落他,她有点心虚。只好轻声道,“人谁不是这样呢,不然,我也不会出嫁了,就是争,我也都会争着留在家里……”
 
    “那不一样,”权仲白轻轻地说。“那是不一样的。阿蕙,你有担当、有决断,这一点,要比我强得多。”
 
    也许是因为他今夜思潮翻涌,竟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了,笑声中多带自嘲,“我是比较懦弱,唉,放不下,没那份道心。” 
    
    他要是满口埋怨蕙娘招蜂引蝶,蕙娘还好受一点,如今这么说,她反而有点愧疚、心疼,一时间,竟真有放下一切,和权仲白遨游宇内的冲动。她心想:这有什么不好呢?他开心,我……我么,享尽人间清福,我又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但这典型的相夫教子心理,很快又被专属于焦清蕙的倔强给压下了,她想:凭什么我要委屈自己,去成就他的开心?我不过生就女子,又不比他低等什么。我所求的也不是什么贪赃枉法、丧尽天良的东西吧,人人都和他一样任性自我,那真成何体统?他自己愿意委屈自己,那是最好。 
    
    于是这一时的心软、一时的不安,也很快被镇压到了心底,蕙娘柔声道,“你要追求大道,自然有无数的挫磨和痛苦,说不定柳暗花明,总有一天,你能够将家族和梦想两全呢?再说,上位者也有上位者的好处,若你早几年就是世子,那雨娘的婚事,也许就不会成就得这么草率了。这个家有种种你看不惯的地方,待你当家做主时,少不得一一地改过来了。”
 
    权仲白苦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说完这句话,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却也不往下说了,轻轻地吻了吻蕙娘的太阳穴,道,“好啦,不多说了,快睡吧,不然明早歪哥起来,我们还没有起身,你要被儿子笑话了。” 
    
    说着,自己不多久,倒是呼吸均匀,睡了过去。只留蕙娘怔在当地,将权仲白今晚的表现,反反复复来回咀嚼,越是回想,越觉得迷惑,仿佛有一个谜团就在眼前,但她却始终无法找出头绪,只有那疑惑的感觉留了下来似的。
 
    # 
    
    既然真要查看权季青,蕙娘也不会再做拖延,翌日早上起来,她闻知那几个管事已被送到冲粹园内,便先将私兵首领,喊来勉励了几句,又发派下了新的差事,这才令人喊这些管事来见。又因为这些人从前都没见过,还特地把人面比较熟悉的张管事喊来,陪她一道厮见。
 
    张管事这些年来,多半都忙药铺里的事,对管事们都是比较熟悉的,管事们才刚进门,他就连珠炮般给蕙娘介绍,“这是苏州分号的某某,这是京城总号的某某――”
 
    才说了几句话,他便惊喜地喊了一声,“周供奉,您怎么来了!来来来,您快请坐!” 
    
    说着,便指着一个六十来岁形容清矍的老先生,对蕙娘道,“这是少爷除欧阳氏外的授业恩师周供奉,自从少爷出师以后,本来一向在老家居住,没想到今日也过来冲粹园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蕙娘不免起身道,“您老人家好,可惜仲白出去了,不然,立时就能唤来相见。” 
    
    周供奉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蕙娘只觉得他的眼神,仔仔细细地在自己身上刮了一遍,个中谨慎打量之意,倒是和那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气质大为不类,他道,“老夫此来,也是为了追查奸细,再说,本身便是世代为仆的人,不过侥幸传授一两手技艺,少夫人不必多礼,还是将老夫当个下人看待便好。” 
    
    他虽然这么说,但口口声声老夫,显然并不是真有这么谦卑。蕙娘到底还是给了他一个座位,这才令张管事继续介绍,所幸余下那些人,不过是服侍有年、权柄较大而已,没有谁身份特殊。 
    
    这么介绍过了,蕙娘一时没有说话,而是垂首去拿茶杯。就这么一低头,她只觉得十数视线,全都集中在了她头脸之间,似乎这些管事乘她不留神,都运足了目力打量她的周身做派。她心里自然也不是不吃惊的:虽说商号管事,地位有些也比较超然,并没有卖身契。但兴旺发达,还不是东家一念之间?从来宜春票号的掌柜见到她,都恨不得把头割下来献上。同和堂的这些管事,也未免太桀骜不驯了吧……
 
    看来,虽然国公属意,但权家上下,不想见到二房上位的人,始终也都还有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权,这种死在追逐梦想半路上的感觉好差……余纯顺吗|||
 
    我以为家里很冷,所以带了过冬的装束回家
 
    然后回到家后每天最高温度都过20度,想出门都出不去……没衣服穿,OTL,感觉是可以穿T恤出门的天气。





☆、159线索
 
    不论良国公存了什么心思;既然把这桩差事应承了下来;那就没有不办的道理。虽说蕙娘现在身子沉重;又有许多俗务要忙;只能和几个掌柜略为攀谈几句,互相认识过了,那几个掌柜便告辞了出去;都道,“近日要在冲粹园叨扰了;少夫人有空;尽管传我们来,我们别无他事,只供您的驱策。”

    蕙娘自然也笑着一一招呼过了;令几个随身大丫环将他们送走;自己这里留下张奶公来说话。却不忙步入正题,先让歪哥出来给张奶公看看,张奶公自然也是喜爱无极,把他夸了又夸,只唯有一个遗憾,“可惜,孔雀和甘草去了南边,不能做二郎的养娘了,不然,我们张家几代都服侍二少爷,那是何等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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