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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09.12完结,宅斗,朝廷)-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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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娘就像是文娘,在季青跟前,真是全方位都被压制,连一点点浪花都掀不起来。所差者,权季青毕竟是她哥哥,倒还会让着她一点——也是在蕙娘跟前,要给妹妹留点面子,“给你带了藕、带了花,还要四哥怎么夸你?”
雨娘已经把场面给糊弄过去,自然也就不耍大小姐性子了,哼哼着并不和哥哥顶嘴,见嫂子若有所思,她便拉着权季青,“我想坐船,你刚从什么地方过来?”
在权仲白跟前,她总显得有些战战兢兢:权仲白是爱数落她的,但权季青就宠她得多了。“才从山上回来,坐船在湖心荡一荡,天气冷了,蚊虫不多,湖心亭附近风光很好。”
被这么一说,雨娘自然要去瞧瞧,她随口邀了蕙娘,蕙娘却不能去。权季青也不跟着客气,他站在船头,将雨娘接到舟中坐下,雨娘心疼哥哥,命船娘上来支浆,两兄妹在舟中对坐,从亭下慢慢滑进莲花荡里,雨娘冲蕙娘轻轻招手,权季青便也学着她的样子,回过头来向她挥了挥袖子,做可爱状。
舟进莲叶中,还能隐约听见雨娘撒娇发嗲,还有权季青隐隐的笑声。石英跟在蕙娘身边,此时也不禁笑道,“四少爷同二姑娘,真是吵闹到了一处,倒现出了有兄弟姐妹的好。”
蕙娘随手将权季青给的芙蓉放到石英手里,“出来半日,也该回去了。”
她语调清浅,心不在焉,显然是有一点心事。石英全程跟在主子身边,只觉得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居一景,要说有什么不妥当,也就是四少爷夸了少夫人一句……可说句实在话,都是一家子,多一句话少一句话,似乎犯不着多心。毕竟话说白了,四少爷都还没有成家呢,就是要和二房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那也得等他成家生子了再说。同二姑娘一样,这都是戏台下坐着拍手的,所差者,只在叫好还是起哄而已。要是连这样的人说出来的任何一句话,都要往深里去想,这日子可就趁早别过了。
她自然未敢询问,只是躬身扶主子上轿,“您仔细别用岔了力——”
暖轿顺着湖走了一会,远处湖中箫声又起,呜呜咽咽、隐隐约约,衬着淡灰色天,竟如一匹长练,委婉回环、丝缕牵连,从湖中往岸边吹来,连前头轿娘都听住了,脚步不觉放慢了几分。轿子猛地一挫,蕙娘差些没跳起来。这倒将众人都吓了一跳,石英忙上前申饬,那轿娘也是魂飞魄散,忙由旁人替了肩,自己跪下请罪。
“算了。”少夫人对底下人,有时严厉得简直过分,有时又很宽和。“的确是好箫音,隔了那么远,音色还是那样亮……偶然听走了神,也是常有的事。”
话虽如此,差些惊了少夫人的胎气,这又哪是小事?石英驻足片刻,待轿子去远了,才低声冲那犯事轿娘道,“老规矩,自己去楚妈妈那里领罚吧。”
楚妈妈是蕙娘身边的教养嬷嬷,虽担了这么一个名头,可教养的主要是蕙娘近身的几个下人,她性子严肃,是有名的‘活阎王’,这轿娘不禁面现惧色,一时不愿起身。石英只得又放缓了语气,“少夫人都发话了,左不过罚些月例,还不快去?”
她心里也不是不失落的:轿娘吃的是肩上饭,如此不快,从前也难以避免,可绿松在时,哪里还要说话,一个眼神,底下人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虽说现在她远在京城,自己又说了一门上好的亲事,可如今看来,究竟依然是比不上绿松……
少夫人听着箫声,一路都心不在焉,石英有所感怀,今日话多了一点,“也不知是二姑娘还是四少爷,这箫,吹得是满好,听着调子也熟,像是——”
“是《梅花三弄》。”蕙娘轻声说,“我练过几次的,你记性倒不错。”
她语气虽宽和宁静,可听在石英耳中,却无异于黄钟大吕,她是极熟悉蕙娘的,哪里听不出主子语气中的不耐。立刻就不敢再往下说,只在心底暗暗地责怪自己:一起了和绿松比较的心思,就处处进退失据。
可话又说回来,姑娘这是为了什么事,心事这么沉呢……
石英没有揣摩错,蕙娘的心绪的确不算太好。回到甲一号,她难得地沉不下心,只望着案上清供的一朵芙蓉发呆——越急越错,石英怕是料想着这鲜花来得不易,自己不该私自处置,回到院子里,转头就寻了一个小盘子,供在了书案一侧。她想和绿松说几句话,可绿松却又不在,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孔雀过来,同她一起看镯谱,要给雨娘选一对名贵的镯子,做她的添箱礼。
“怪可怜的……”蕙娘说。“小小年纪,就要嫁到沈阳去,那地方说是也并不差,为从前女真人经营得很繁华。可哪里及得上京城万一……倒是文娘还好一点,将来要出京,也是往南边去,那边天气起码好些。也给她挑一对好镯子吧,多开心一会,算是一会。”
文娘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家里知道的人并不多,孔雀也是第一次听见蕙娘露了口风,她扫了主子一眼,“您有心事?”
蕙娘不禁一怔,她没说话,可这表现,同默认也差不多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蕙娘也便不在嘴硬,“怎么看出来的?”
“您一有心事,话就比往常要多些。”孔雀轻声说,“可说可不说的一些事,您往往就会说了。”
蕙娘再精明,也不可能把所有丫头都给琢磨得透透的,可她身为甲一号绝对的女主人,这些跟在她身边的小人精,却起码都打点了九成心力来琢磨她。被孔雀这一说,她倒是怔了半日,才自嘲地一笑,“是有点心事……不过,这事有些棘手,不好说、也不好办。”
孔雀没有说话,她一页一页地翻着首饰谱录,过了一会,蕙娘问她,“你看中甘草,多久了?你爹娘这一阵子,可没少磨缠我。”
“也有几个月了。”孔雀半点都没有平时的急躁,她轻声细语,从容而坦诚,“他虽然嘴笨,可心好,办事也不掉链子。几次见面,都有……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再想想,他那个出身,怎么也不少一口饭吃的。虽说这几年不大好,可再过几年,放出去做事了,也吃不了多大的亏。”
甘草要不是自己实在太寡言少语,的确是能更进一步,可蕙娘却不是吃惊这个,“都几个月了……那你还想当通房?”
“是家里人的意思。”孔雀在蕙娘跟前,从来都是这么实诚。“我娘说,跟着您吃不了亏的,在少爷院子里,又能帮您,又能享受些富贵,她们也更有体面,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再说,少爷也——”
她看了蕙娘一眼,微微一笑,反过来逗蕙娘,“我要是夸少爷生得好、人品好,您又该不高兴了。”
“他哪有那么好。”蕙娘果然嗤之以鼻,“一家子四兄弟,长得都差不多,难道就他一个人生得最好看?”
她难得地软了下来,学着文娘,猫一样蜷在榻上,沉默有顷,又问孔雀,“那……权仲白同甘草,你更喜欢哪个呀?”
孔雀轻轻地给蕙娘捏肩膀,过了一会才说。“这喜欢也分的,少爷虽然好,可那是云端上的人,看一看、喜欢喜欢,那也就算了……我哪配得上少爷呢?可甘草就不一样了……”
没个确切的答案,似乎喜欢谁更深一些,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比较出来的。换作孔雀在蕙娘这个身份,那么喜欢喜欢就算的,也只能变作甘草了。蕙娘忽然想到焦勋,她的手不禁落到小腹上,轻轻地抚了抚肚子,一时有感而发。“这个情字,实在碍事,要没有它,大家各行其是,少了多少纷争!”
孔雀没有接话,她给蕙娘看,“这对和田玉镯,您嫌沉,到手了也没戴过几次。北边富贵人家少,拿这一对出去,更能镇住场子。”
蕙娘翻阅了几页图谱,嗯了一声,“也不算丢人了……先找出来搁着吧,等雨娘回去以后,再让人送到府里去。”
“今儿您同二姑娘出去,是遇见了四少爷?”孔雀瞅准她的空当,冷不丁就是一问。这一问,倒真是把蕙娘给问得猝不及防,她甚至都来不及掩藏自己的惊愕,本能地便瞪大了眼,好半天才道。“怎么,这几个月,你——眼力见长呀?”
“这不是我眼力见长。”孔雀轻声说。“其实,您怕是早也有所感觉了吧。就是新婚那天晚上,揭盖头的时候,我就觉得四少爷神色有些不对,就像是一朵向日葵,走到哪里,脸都冲着您这边。当时觉得,怕是没见过您这样的姿色,也就没放在心上,可几次陪您出门,在院子里遇见四少爷,我这么冷眼瞧着,四少爷对您,是有些不对……”
蕙娘咬着唇,半天都没有说话——这毕竟是极不体面的一回事,一旦传扬出去,就是做嫂子的一点错也没有,声誉大跌,那也都是免不了的。孔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她站起身来,掩了册子就要退下。
“今天是遇着他了。”蕙娘低声说,孔雀回眸望去时,却为窗外射进的阳光所扰,竟看不清她的神态。“送了一朵花,夸了一句话,话说得不大妥当。可也就是一句话而已,二姑娘也好,你石英姐姐也罢,都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他载着二姑娘游湖,在湖上吹箫呢……《梅花三弄》,吹的是全曲。”
“这……”孔雀也有些不明所以,她再三寻思,也就挑出了一个毛病。“《梅花三弄》,不是琴曲吗?。”
“《梅花三弄》也算是名曲了,从琴到笛、箫,独奏、合奏的谱子不少,”蕙娘说,“箫曲单吹,没有吹全曲的,那太费力了……只有琴箫合奏,吹的才是全谱。”
没有一点乐器上的造诣,怕是真品不出这一举动中隐含的信息,孔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再去琢磨曲名,“梅花三弄……您爱梅花,是出了名的……这四少爷,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这可不是又大胆、又缜密,想法出奇,可却直切主子的心思:以主子的观察入微,是肯定能品出个中韵味的,可余下如所有下人,并二姑娘——像是并不精于乐器——就算人就杵在两人身边呢,却是半点都没能察觉。这又要比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手段更高出几分了,孔雀一时,也是心潮起伏,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她不禁压低了声音,“这么说,他要来冲粹园,也是为了您喽……”
“这就不知道了。”主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都说是为了雨娘,也的确提了许多次。可就算来了冲粹园,又有什么用……我身子沉重,不能时常出门,就在一处,见面的机会也决不会太多的。”
就算见面的机会,本可以无穷多,可主子既然这么说了,无穷多也要变得无穷少。孔雀这才知道后怕:还好还好,十三姑娘也不是一般女儿家,被人随意撩拨几下,就乱了心弦。这要是闹出不才之事,岂不是后患无穷,一辈子都得担惊受怕?
“只是……”蕙娘的语气里,不免也蒙上了少许疑惑。“连你这心思简单明了的丫头,都晓得相机行事、量力而为。他那么一个看得剔透分明的聪明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该是他的东西,怎么都不会是他的,吹这一曲《梅花三弄》,难道,他还盼着我来和他?”
孔雀这个人,对外人面子上还绷得住,可在蕙娘跟前,一向是快人快语。“方解难道就不是聪明人了?这聪明人也有被冲昏头脑的时候不是?”
能在蕙娘身边服侍的,的确不聪明不行,可方解怎么就会糊涂到这个地步,自己拿了一个盒子就去找孔雀——以她的性子,这盒子也没有上锁,在找孔雀之前,她不要揭开来看看?这要真是首饰,她又怎会自己拿过去,肯给孔雀带一句话,她都要承情了。分明是自己打开来看过,明知那是什么,才特别令孔雀收藏,以便引发蕙娘的误会。
为了扫除孔雀这个障碍,她也算是用了心思了,只是这份心思,实在严重侮辱蕙娘的智力。如是在从前,她也不肯相信方解居然会这么蠢的。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除却鬼迷心窍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方解就那样喜欢权仲白?”她有些吃惊,“换作别院的丫头,那也就罢了!可你们是眼看着他在立雪院里被我玩得团团转的——”
“平心而论。”孔雀为权仲白说话。“姑爷妙手仁心、风度翩翩,就从长相来说,连您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我跟在您身边这么久,您的喜好,我还不明白吗?您就喜欢温润柔和、洒脱风流的雅士,我们这心底都奇怪呢,按说,您知道说给姑爷,而不是说给何家,应该是暗自高兴才对,怎么就——”
“我说的是方解,又不是我自己。”蕙娘使劲送给孔雀两颗白眼球,“你跑什么题。”
“这……”孔雀不是绿松,她不敢几次顶蕙娘的嘴,蕙娘动了情绪,她就不多说什么了,只能摊摊手,言下之意也很明白:人家那么好,方解为什么就不能喜欢?在立雪院里虽然受了苦,可他始终也没有太失风度不是?就有缺点,那也是蕙娘自己嫌他,在方解来看,恐怕这些缺点非但不是缺点,还都更是极大的优点呢。毕竟,权仲白再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单单是这一层身份,已经足够给他镀上一层金了。
“这件事,你就不要声张了。”蕙娘沉吟了一会,也只能如此吩咐孔雀。“连绿松都别多说,横竖再过一段日子,他们就要回去了……我看他也没胆子闹得太明显的,以不变应万变吧。”
“是。”孔雀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答应——或许是因为这是蕙娘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和她交心,她顿了顿,竟又壮着胆子问,“姑娘,您看姑爷这么——”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勇气,断了片刻才道,“您看姑爷这么吹毛求疵,是不是因为……您心里还惦记着他啊?”
这一问,恐怕是这十几个核心丫鬟都一样想问的问题。蕙娘心底,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绿松才根本都不提自己的亲事……就算是她,也误以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挑剔权仲白,不过是因为心里早就有了人了。
可恰恰是这一问,她是永远都不会、也不能正面回答的。
“相机行事,量力而为。”蕙娘淡淡地说,“有些事,不能成就不要多想……这个道理,我和你一样清楚。”
孔雀也再不敢多问了,她匆匆施了一礼,回身拿起权季青送的那一枝轻红,人都走到门边了——还是不禁顿住了脚步。
“这话也就是我……也许还有绿松,会这么对您说了。”她都不敢回身,“姑爷人真不错!您……您别山河空念远,还是怜取眼前人吧!”
蕙娘身边的丫头,多半都是识字的,孔雀虽然看着浅薄,可居然也能用这浣溪沙的典,蕙娘一时,不禁啼笑皆非,她想分辨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就是这一耽搁,孔雀已经逃一样地出了屋子,轻轻地合上了门。
“怜取眼前人。”她只好说给那空荡荡的盘子听,语调终究还是带了一丝负气。“怜取哪个眼前人还不知道呢,温润柔和,也不是就他一个人温润啊,白面书生,也不是就他一个人白面啊,和他长得很像的人,还有七八个呢……凭什么就要怜取那么个老菜帮子……哼!”
最后这一声哼,却是哼得九曲十八弯的,哼出了七八个调来。
哼完了,再想一想,却也不禁托腮一笑,这一笑,灿若桃花。
☆、72计从
吴家、牛家的婚礼;蕙娘当然无缘参与,但权仲白却有份被邀请,他虽然没去,可过几天回来和蕙娘提起;也说,“真是气派,我去给牛家太夫人扶脉的时候,还见到有人在吃流水席呢。
蕙娘现在怀孕也进入第二个月,她害喜害得早,居然这时候就已经开始烧胃了,这几天都不大舒服;听见权仲白说话,不过是气若游丝地嗯了一声;便算是搭理过了。权仲白待要住口不说,她又有意见,“怎么不说了,我听着呢。”
“没什么好说的,”权仲白坐到蕙娘身边,习惯性地就去拎她的手腕,“我也见不到新娘子,就是和新郎见了一面,很踏实的小伙子,没了。”
当年被文娘踩得和什么一样,焦家两姐妹,哪个不是把她比到了泥里,可其实说起婚事,蕙娘还好,权仲白身份放在那里。要是王辰没个进士出身,以后文娘在吴兴嘉跟前,真是休想抬起头来。双方都是名门之后,可再怎么说,吴嘉娘那都是元配……
蕙娘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就替文娘委屈得红了眼睛,权仲白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你又不认识那个牛少爷,干嘛说起他就哭。”
“谁为他哭。”蕙娘也回过神来,修正了一下。“谁要哭了,我是——太阳烈,晒的。”
怀着孩子,性情大变的人有的是,现在开始害喜,多愁善感一点,也可以理解。权仲白比从前更容让蕙娘一点,“好好好,太阳太烈了,晒的。那你就侧过身来,别让太阳晒着你呗。”
见蕙娘不动,他便自己把她翻过来,又激蕙娘,“你这个样子,能不能见李掌柜?要不然,今年还是让你手底下那个女账房和他打打交道吧。”
“见一面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蕙娘虽没被吃这一招,但提到正事,也严肃了一点。“现在宜春的局面比较复杂,大爷和三爷联合在一起想要挤我,李掌柜手里的股份虽然不多,可用得好,说不定能扭转乾坤呢?好歹我也得让他摸摸我的底……唉,到时候少不得要借季青一用了。”
自从九月末听了一曲洞箫,蕙娘也就是跟在权仲白身边见了权季青几面,平素里两人见面机会也的确不多。但如今她受胎儿连累,体力的确是有下降,就说每天早上,连起身都能给耽误出半个时辰来,哪里像从前,睁眼就起,换衣梳洗紧跟着就去练拳……不说反应变慢,但要纯粹以自己的能力来折服李掌柜,就要多花费一点心机了。而在这种时候,权仲白多次叮嘱:太过紧张,很有可能就会造成流产……孰重孰轻,蕙娘当然分得清楚。
不能以能力动人,就要以权势压人。权季青这几年来和宜春票号接触不少,又是权家主子,他就是一句话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对李掌柜都是无言的压制,个中道理,蕙娘和权仲白也都明白。权仲白无所谓,“其实会让你接账,长辈们的态度也算是表现得很清楚了。不过,你现在的确不适合太用心,多一个人帮着压一压,也好。”
他现在时常也会提早回来看望蕙娘,在甲一号待的时间比以前多,今日就是这样,只是两个人坐在一处,除了孕事、家事以外,几乎没有话说,又谈了雨娘几句——“她身手轻巧,现在已经能骑着马四处乱逛了……自己都很得意。”
“你们权家□女儿,也是往全才教。上次她和我说,她还会些药理!学科这么杂,难怪女红根本就不上心了……”
“都是这么大的家业了,女红也就是点缀罢了,会一点好,不会也无所谓。”
——说完了,两个人面面相觑,居然无话可说。权仲白勉强找了个话题,“上回不是要做一件衣服来穿吗?做了这小半个月的,也不知缝到哪里了。”
“你不是还要给家用吗?”蕙娘松一口气,也来了精神和他抬杠,“上回那十几两银子,只够一顿饭用,裁布的钱都没了,怎么做?”
实际上,权仲白前回深夜回家,已经看见她手里做着一件衣服,只是质量如何,从那皱巴巴捏成一团的料子就能看出来了。想来焦清蕙虽然也会做些女红,但要她自己缝一件能上身的衣服,只怕还是力有未逮。他逗焦清蕙,“家里宜春的五分股,两分实在是我们二房的私产,一年也有些红利,做一件衣服,应该够了吧?以后还说我不能养家?”
“那又不是你的……”蕙娘总有话回他,“你或者索性把我害死,一年百多万两的红利出息,也就变成你的了,啧啧,身价飞升呀,郎中。”
权仲白早已经学会不较真的人,总是被她激得很较真。“要真这么说,达家前两位姑奶奶该哭了,统共就三分股,贞珠还是庶女呢,竟陪走两分,她们倒是什么都没落着……这两分股,你要这么说,还真就是我自己挣来的。”
从前的政治风波,毕竟是从前的事了,蕙娘那时候也还小,并不大懂事,对于先鲁王和当今的斗争,只是模糊地知道一点影子,不过鲁王妻族几乎已经被屠戮殆尽,倒是母族达家还能苟延残喘,好歹保住爵位,权家肯定是从中出了死力的。从权仲白这话来看,这其中他自然是出力良多。
她有一丝烦躁,沉下脸来并不答话:这个老菜帮子,一辈子也就是医术超群这么一个优点了。如若不然,自己哪里会说给他,做人粗疏成这个样子……哪有人在这种时候死命提前妻的,人家权季青虽然胆大包天匪夷所思,可好歹还会吹个箫、送朵花,权仲白呢,从成亲到现在,送给她的只有无数声叹息,无数种强自忍耐的表情。
“懒得和你说。”她一翻身,又翻到太阳那面去了,“你有本事,你会挣钱,行了吧?”
从前蕙娘不动声色,永远都是那样笑里藏刀、温柔噎人的时候,权仲白觉得她深沉得讨人厌,可现在她揭开面具,处处挑剔了,他又觉得她喜怒无常,很有几分矫情。可谁叫人家怀着他权仲白的子嗣?他思索了片刻,也多少明白焦清蕙气在哪里,可话是实话,他也不可能把贞珠一言抹煞,要他说点甜言蜜语吗……权仲白一想就肉麻得直起鸡皮疙瘩。他只好按住蕙娘的肩膀,又把她翻过来,“别躺那么里面,一会阳光褪了,你容易受凉。”
这是正理,焦清蕙也不会任性到故意要反其道而行之,她瞥了权仲白一眼,神色有些微妙,似乎在等他继续往下说——权仲白恨不得一气给七八个权贵扶脉,都不愿再落入此等境地,他绞尽脑汁,这才又想出话题,“封锦怕是已经查到幕后黑手了……封绫的绣屏,应该是孙家找人定的。”
朝廷政事,焦清蕙一直都是很感兴趣的,她果然精神一振,“你和我仔细说说……这件事,家里人知道不知道?”
权仲白随意交待了几句,焦清蕙便生气勃勃地来打他的手,“你也不和我商量商量……怎么能私底下就去通知孙家!权仲白,你姓权呢——”
“这还不是你爷爷的交待?”权仲白这回倒是理直气壮,他一摊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这件事我出面都不好,只有杨七娘给封子绣说说情,没准还能管些用处。还得看他给不给这个面子了,真要有心和孙家作对,他燕云卫兵马全出,孙家没有两个月就能被查得个底儿掉。老太太的病情,瞒不了多久的。”
一听说是老人家的意思,蕙娘顿时没了二话,她靠在迎枕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倒是比刚才气息奄奄的样子精神多了——也不烧胃了,也不作呕了。沉吟了片刻,方道,“你要是真想帮孙家,我这里倒有个主意。”
“我虽然要帮,但却决不会为了这事耽误医疗。”权仲白丑话说在前头。
焦清蕙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谁让你说这个了……来年选秀,家里似乎真要出个族女,这时候谁都不能太得意了,你不妨把封锦这话往家里一递,家里能量大,牛家的把柄他们肯定也握着呢,再卖孙家一个人情,孙夫人要是会做事,这时候就把这把柄丢给娘家,由宁妃出面拉淑妃下水,毕竟现在相对淑妃来说,宁妃可不是弱了一星半点,她也需要时间重振旗鼓,培养羽翼……届时杨家、牛家相争,宫里就乱了,皇上就是要动太子,也得顾忌影响,保两年太子,不是什么问题。孙侯出去几年,两三年后,怎么也要回来了。到时候孙家有了主心骨,孙夫人也出孝了,你还为孙家操什么闲心呢?”
这一计简单明了,走的就是阳谋,丝毫没有一点卑鄙龌龊之处,摆明了就是四处拨火、两面卖人情,得了孙家感激,又给将来权家女腾出一点往上发展的空间。要想得再深刻一点,朝局牵制,有了两年时间这么一缓冲,孙侯回来,又耽搁个一两年。真成功废了太子,那也是四五年后的事了——这都还是脚步快的,这期间,权家女要能成功入宫,再生个儿子,很多事还真不好说呢。毕竟几个皇子,身子都有问题,会不会半路夭折,都是难说的事……
权仲白稍微一琢磨,就不禁叹息,“这么复杂,亏你想得出来。不是让你少用点心机,免得伤了胎气吗!”
“这就是眼睛一开一闭的事。”这倒是对蕙娘最好的称赞,她嫣然一笑,“你自己想一想,这一计,没触犯你的任何一条清规戒律吧……不是说了吗,什么事都得商量着办,你要觉得我的主意好,你就照着办去吧。”
权仲白也的确是守信的人,既然承诺了老太爷要尽力保住太子,又答应了焦清蕙,以后遇有分歧,要各凭本事说服对方,对外却须夫妻一心,秉持一个调调。这件事,他本来信任封锦的操守——会问东宫的身子,还是想要两全其美、问心无愧:如果东宫身具病根,他扳倒孙家,也算是师出有名,可以向皇上交待。可万一东宫的身子还能调养得好,公器私用,封子绣怕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只要稍一犹豫,杨七娘这边说情信一到,孙家之危也就暂时解开……
但人性,从来都是最不可信的,他要比谁都更明白这个道理。蕙娘这一策,是用朝势钳制皇上,却又不使权家出面,毫无风险,还落了人情。他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过几天,权神医进城扶脉的时候,顺势就向权夫人挑明了这么一桩事儿,再随意出了主意,“婷娘不是马上就到了吗?这时候闹着废后、废太子的,选秀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去?别赔了雨娘,婷娘这儿还亏了。还是得让宫里再热闹一点,皇上投鼠忌器,即使知道孙家底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动手的。”
他提了牛家、淑妃几句,权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等权仲白走了,她把话带给良国公——这对父子关系不大好,权夫人经常居中传话。
良国公听了这一番说话,都要沉吟不语,半天才叹一口气。“这个焦氏,远在香山,都能讨长辈的欢心,也实在是本事。”
权夫人其实也就是高兴这个,“真是百炼钢成绕指柔,仲白好听她的话!之前多反对雨娘的婚事,现在也不提了,居然还关心起婷娘入宫后的前途……这一计要成了,婷娘面对的局势,说不定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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