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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09.12完结,宅斗,朝廷)-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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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也就是羡慕良国公府的权位,与权仲白本人的风姿了。可文娘不是那样的人,不然,她也不至于不情愿嫁进何家……
  蕙娘不禁露出苦笑:没想到这一世,她还是不情愿看见自己出嫁,原因却不是妒忌她的风光,而是看上了权仲白本人……
  文娘没有说话,眼泪都根本没有止住,还在濡湿着蕙娘的罗裙。过了一会,她黑鸦鸦的头颅上下胡乱一点,就算是答过了。蕙娘又问,“你看上他了?”
  这一回,文娘连头都没点,她直接隔着裙子就咬了姐姐一口,蕙娘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并未发作,她和缓地说。“要不然,我同祖父说去,我不嫁给他了,换你嫁过去?”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文娘愤然直起身来,白了姐姐一眼,“亲事都定了,除非你死了,不然他们能答应?”
  她又沮丧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再说,就是你死了,也轮不着我。我们家有什么是他们家没有的?他们看上的是你的人……”
  小姑娘越说越难过,哇地一声,又哭起来,“真不公平!爹凭什么把你生得这么好,把我生得这样差,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看来,与其说是妒忌蕙娘,她更像是钻了牛角尖,自怨自艾,既恨自己不是蕙娘,又恨自己当不了蕙娘……
  “你吃这个醋?你怎么不怨爹没把你生成个带把儿的呢?”蕙娘又打了个喷嚏,她敲了文娘一记响头。“这世上比你强的人多了去了,你爱恨谁恨谁——还不给我滚下去?你是要把我在这树上憋死了才高兴?”
  文娘也是贱骨头,就怕姐姐村她,挨了姐姐这两句话,她倒没那么难受了,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擦了擦眼泪,嘴一扁。“我就看不惯你这个样子……权仲白还有哪里不好?何芝生和他一比,简直就是路边挑担的货郎……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你的!”
  一边说,一边从姐姐身上起来。蕙娘站起身要往树下跳,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忽然打了个喷嚏,脚下便是一滑。
  老桃树说高不高,说矮不矮,这样落下去,受点伤那是免不了的。文娘忙拉住蕙娘,一手死死地圈住了树干,以为支撑。她的眼泪都吓回去了,“姐,你小心点!”
  好在,蕙娘也就是这么一滑,被妹妹拉住,她很快就找到平衡,轻巧地跃到了地上,反倒是文娘有些畏高,又被蕙娘刚才吓着了,巴着树干往下一看,头又缩了回去。
  到底,心还没有走歪……
  “就你胆子小。”蕙娘又打了一记喷嚏,她张开手,“我接着你呢!”
  文娘扭扭捏捏的,往下看了一眼,见姐姐眼睛鼻子都是通红的,大兔子一样有趣,终究是弱了三分风姿,没那样高不可攀了。可本人却仿若未觉,只是张着手,抬头等她往下跳……
  也不知为何,她心中一软,充斥心间长达数月的妒忌,终于渐渐消散了开去。文娘往下一跃,正正跳进蕙娘怀里,她才想要撒个娇,拿姐姐的裙角擦擦脸,没想到蕙娘为她下落带起的风儿一吹,兜头盖脸,又冲她打了个大喷嚏。
  “姐!”文娘又恼了,一边恼,一边也有点好笑。“快进屋吧,再呆一会,我看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
  她这话并没说错,蕙娘这喷嚏打得,她连路都不想走了,是唤了小轿来一路抬回自雨堂的,她还一路打着‘啊切’。等回到屋内,一群人都吓了一跳,绿松连声道,“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您不是进了屋就没事儿了?”
  孔雀恨得直咬牙,“瞧姑娘裙上那斑斑点点的……肯定是十四姑娘又去林子里了!”
  她埋怨蕙娘,“您就不该这时候过去,她要是和您闹脾气,那是她的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好了。”蕙娘又打了个喷嚏,“人家毕竟也是主子,你说话还是要客气一点。”
  孔雀便不说话了,她有几分悻悻然,主动说。“那我给您取药去,您这个样子,不喝上一服、两服药,怎么能好!今晚一定又睡不着了。”
  蕙娘从小就是这个毛病,她对桃花最没有办法,一闻到就犯喷嚏。到了换季时候,也容易有这个毛病,就为了冬天不大能呼吸凉空气,自雨堂下了大工夫保暖不说,冬日外出她还有专用的暖轿。孔雀一边走,一边还嘟嘟囔囔的,“您一片疼她,她能体会到多少!”
  说着,很快取了药来,自己回小房间扇火熬制:这也是多年的惯例了,蕙娘装首饰的屋子进出的人少,在这里熬药,最为方便不说,主子们也最为放心。
  蕙娘擦着鼻子,难得地被说得没了声音。绿松在一边抿着嘴直笑,过了一会,等人渐渐散去了,她才上来服侍蕙娘换衣,“石英又去太和坞了?”
  “她说想回家看看。”蕙娘吸了吸鼻子,“胡养娘大小也算个人物,石英在我们屋里服侍,她肯定会有所避讳。这件事,我估计她是让她爹出面去问了。”
  绿松叹了口气,“那一位用心,也不能说不深刻了。平时看着,倒是挺体面的,就是有些小心眼,也都是人之常情……”
  越是权贵人家,人情越是冷漠淡薄,为了泼天富贵,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五姨娘不许子乔和两位姐姐亲近,其实也许就出于这样的考虑。出嫁了,能享用的富贵究竟是少,在家做承嗣女,那多享福?
  也就是因为如此,自从彻底定了亲事,她对蕙娘倒是更热情了,连子乔都偶然肯放出来和她见一见。毕竟亲事底定,就是子乔出事,蕙娘也一样要嫁到权家去的。若说从前太和坞还有点忌讳自雨堂,现在倒是彻底地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五姨娘虽然是小户人家出身,可也还不至于不明白这个道理。蕙娘往太和坞送了一根水晶簪,她就给自雨堂送了一篓上好的破塘笋。
  至于平时和自雨堂的争奇斗艳,也许蕙娘有意见,但老太爷也还是能理解的:焦家下人,哪个本事不是通了天的?她要树立权威,总不能去捏四太太、老太爷吧。也就是因为如此,老太爷就算对五姨娘的行动有些察觉,却还是没有出声……要不是符山多了一句嘴,蕙娘也根本都懒得和她计较。又怎么能顺藤摸瓜地,将她在背后打的主意给摸出来呢?
  “也算是有些城府了。”蕙娘轻轻地哼了一声,“这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呢,祖父一过世,我看府里简直就要是她的天下了。”
  “可既是如此,她又何必要害您呢……”绿松还是不大想得通。“看她作风,也不像是那等敢于铤而走险之辈——要说她不为自己打算,那是假的。可害了您的命去,她就不怕追查下来,她连眼前的富贵,都要失去?”
  这一问,的确也问到了蕙娘心坎里。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罕见地没下定论,也有少许踌躇。“等石英回来再说吧,她主动要回去,肯定是焦梅已经刺探出了一个结果。”
  即使两人关系密切如此,绿松身为下人,亦少不得要拍拍蕙娘的马屁。“姑娘也就是略施手段,便成了螳螂后的黄雀。我看,就她有千般的能耐,也跳不出您的五指山了。”
  “一个五姨娘而已。”蕙娘嗤的一声,“也就是在咱们家了,要放在任何一个别人家里。打从子乔落地的那一刻,她就别想有活路了……斗斗她,简直一道开胃点心。”
  她不禁叹了口气,激励绿松,“你也得把皮给绷紧点,等嫁人后到了权家……那才是有得斗呢。”
  绿松有些不解,“咱们姑爷又不是没本事,要指着家业过活,就是大少夫人看不惯您,顶多也就少些往来。名分既定,上头还有长辈看着,这——还有什么好斗的不成?总离不了大格儿吧。”
  “要真离不了大格儿,他们就不会说我了。”蕙娘才开了个头,孔雀已经推门而入,将小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到蕙娘身前。“您趁热喝。”
  她一扮鬼脸,也就不往下说了,拿调羹拿着药汤。“无聊死了,把前儿新得的那头大猫抱来吧……”
  喝过药,当晚居然还不奏效,到第二天晚间她才止住了喷嚏,只眉眼还是红通通的,蕙娘一边拿热手绢握鼻子,一边让石英给她调香膏:她皮肤细嫩,这一天揩下来,已经有些红肿,如不迅速镇静一番,过两天是要脱皮的。
  “婶婶说,”石英一边调着碗中的花露水,一边细细地道。“五姨娘是想让两位姨娘住到承德去,不过,那是几年后的事了。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她肯定不敢这么做的。也令我爹不要心急,将来要他出力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的。眼下,还是先往家里安插几个人,才是他要做的事。”
  也是因为要用焦梅,才会含含糊糊地透露一点将来的事。不过,即使这点信息,对蕙娘来说,也已经足够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托腮一想,也不禁笑了。“五姨娘这个人,的确很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来了
OTL,我发现大家都没看懂20章啊。
有很多人貌似完全没看懂
号召看懂了的同学来解读一番!




☆、22傲骨

  文娘到底也还是焦家的女儿,心里再不舒服,和姐姐犟了这四个月工夫,她也没了脾气。被蕙娘一数落,她也就‘好’了,和从前一样,每日起来给四太太请过安,便同蕙娘在一块练习女红:四太太发了话,令两姐妹时常在一块呆着,也好‘让文娘开心开心’。
  的确,能在女红上胜过蕙娘,对文娘来说是极大的安慰,小姑娘连母亲不带她出门应酬都不计较了,也根本都不过问自己的婚事,摆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连蕙娘的嫁妆都没有过问。“问什么问,反正,我的嫁妆是一定不如你的。”
  焦家的生活也就重归了宁静,除了老太爷为朝中事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向孙女借人,“焦梅就先给祖父用用,到你出嫁的时候,一准能还给你”之外,不论是四太太还是两个姑娘,甚至是太和坞的五姨娘,都没有要生事的打算。焦家的这个夏日,过得是很宁静的。
  可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外松内紧……
  绿松始终还是觉得十三姑娘有些古怪,自从出孝摆酒那天,她收到了那来源不明的警告开始,她就显然是有了心事。可现在自雨堂里里外外,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丫头们平时连院门都出不去,就连最大的刺头石英,现在服侍起来也比谁都上心,对她这个大丫头,也没有从前的不冷不热……是彻底被十三姑娘给收服了。
  二门上的动静,有石墨父亲一家人盯着,自雨堂里的动静,也有自己盯着,甚至连太和坞的动静,符山是个一心想要进步的,就是三姨娘不说,她也要帮自雨堂盯着……一家清静整肃,就有些动静,也是人之常情。以她的见识,是真的没觉出什么不对。
  可十三姑娘的心事,看着似乎是一天比一天更沉,尤其是进了六月,她越发常常出门,不是在三姨娘那里用饭,就是陪太太吃饭,再不然,到前头去服侍老太爷……已经有小半个月没在自雨堂用过饭了。石墨私底下眼泪汪汪地,已经来找她诉苦过了几次,“姑娘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不放心我……”
  背地里的一些议论,绿松都给压下来了。她也没往蕙娘那里报:十三姑娘做事,从来都自有她的道理。做下人的要有分寸,有些事,明知主子会怎么分派,那也要请示,可有些事,却不能让主子平白无故地烦心。
  可孔雀就不一样了,这天晚上,她端着盘子从蕙娘头发里拔簪子的时候就开了口。“您最近这是怎么了,行动也不像从前,叫人看都看不透——是太和坞那里,又有新动静了?”
  这几个月,太和坞里的确也提拔了几个下人进府做事,蕙娘是待嫁女,不好再管府里的事,自雨堂虽然影影绰绰收到了一点风声,但却没有一点动静。似孔雀、绿松这样的丫头,心里对府中局势都是有一杆秤的。太和坞势力膨胀,南岩轩的日子相对来说就更不好过一些,还有花月山房,肯定也受到一定挤压。最近十四姑娘过来看姐姐的时候,话里话外,也不是没有埋怨……
  一个三姨娘,一个十四姑娘,那都是十三姑娘要看顾的人,她们受了委屈,十三姑娘不想着向老太爷、四太太告状,反而见天地四处游荡,并不着家。绿松、石英还好,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但那些小丫头们,私底下难免就犯了议论:难不成姑娘眼看着要出嫁了,就一改作风,从此要做个逆来顺受的贤妻良母?
  这话别人或许相信,孔雀是不信的,她也有几分委屈:腊月里,说一声试探太和坞,就把她给打发出去了。现在倒好,眼看就要出嫁了,和太和坞还是那么热乎,一点都没有要对付五姨娘的意思。这小半年来,也不知往太和坞里送了多少珍贵难得的首饰……虽这不是她自个儿的东西,可她也代姑娘心疼。就为了五姨娘的好脸色,从前多少年收集起来的珍藏,竟也就这样慢慢散失了……
  说曹操,曹操到。蕙娘才敷衍过孔雀,五姨娘同胡养娘一道,已是抱着焦子乔来自雨堂做客了。
  权家五月底已经送过了聘礼,过了聘,蕙娘多少已经算是权家人了。五姨娘对蕙娘也就越来越客气,再不见从前那淡淡的戒备和倨傲。连乔哥,她都很肯让他和姐姐亲近,仿佛是为了弥补从前的疏远,这一个多月,她三不五时就带着乔哥过来自雨堂,乔哥年纪还小,和谁常在一处,就喜欢谁,这阵子和蕙娘亲近得多,看见蕙娘,便伸手要抱,“十三姐!”
  蕙娘弯下腰,轻轻巧巧地就把这个大胖小子给抱了起来,掂了掂,“又沉了,怎么只见长肉,不见长个子呢。”
  子乔性子灵活,虽然才两岁多一点年纪,但话已经说得很顺溜了,对大人话里的意思,渐渐地也能分辨出是调侃还是真心,他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十三姐坏!”便在蕙娘怀里扭来扭去的,要拿蕙娘的檀木盒玩。蕙娘把一个盒子举在手里,笑道,“你又不是没有,怎么还到我这里来讨,不给你玩。”
  “姨娘不让我碰!”子乔不禁大急,扭股糖一样拧了半天,啧啧有声地亲了蕙娘几口,又央求道,“好姐姐,我亲你,你给我玩玩呗!”
  “这么贵重的东西,也就是您才给他玩了。”五姨娘看着子乔,表情很慈爱。“那个盒子,我都密密实实地收藏起来,等他大些再给他玩,别砸坏了,那可是小老鼠打翻玉瓶儿,也不知该打还不该打了。”
  蕙娘微微笑了笑。“这么沉重,他也砸不坏。爱玩就让他玩去吧。”
  她抽出一张帕子来,擦了擦颊上的口水渍,便又问子乔。“吃不吃瓜?你们也得了吧,临海来的枕头瓜,吃着比大兴西瓜好些。”
  “吃——”子乔拉长了声音,脆声脆气的。“我也没吃多少,姨娘说,好东西要送给十三姐的姨娘!”
  因蕙娘对他和气,子乔是有点告状的意思。五姨娘笑得挺尴尬,尴尬劲里又透了亲热。“别听他瞎说,听说三姐喜欢吃瓜……这东西不是稀罕么?我料着南岩轩的份儿不大多的,便正好从我的份里匀了一些送过去。”
  会懂得对南岩轩示好,也算是有些手段了……五姨娘这个人,浅是浅了点,总算还不至于笨到无可救药。
  蕙娘不禁莞尔,“三姨娘是爱吃南边的口味,我这里也送了一些去,却被打发回来了,说是吃不完……我还纳闷呢,原来应在这里,多谢姨娘想着了。”
  说着,两人便相视一笑,五姨娘语带玄机。“太太是个慈和人,可心里装的事儿不多。我和三姐住得近,肯定是要相互照应。十三姑娘且放心吧,以后南岩轩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面子功夫,也做得不错,拿准了三姨娘不是爱告状的性子。要不是符山多嘴一句,恐怕自己也就这么轻轻放过去了。
  蕙娘正要说话,忽然眉头一皱,又打了个喷嚏。绿松忙上前掏了帕子出来,又令石英,“去和孔雀说一声,你们俩一道上浣衣处催一催,姑娘的手绢怎么还没洗出来!”
  她想了想,又问蕙娘,“姑娘,还是添件衣服吧?”
  “这个文娘,就是人不在,都令人烦心,上回我到她的花月山房去了一次,回来就是这样了。”蕙娘半是抱怨,半是解释地冲五姨娘皱了皱鼻子,她命绿松,“刚才雄黄是在外头看账?令她进来服侍姨娘、乔哥。我去去就来。”
  说着,便当先进了里间,没过多久,绿松也进来了,服侍她换过衣服,才要出去,绿松又令雄黄进来开箱子找手帕,主仆三人折腾了一会,蕙娘闻过鼻烟,痛快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款款从净房出来。正好看见五姨娘凑在木盒边上,透过缝隙,仔细地瞧着盒子,似乎是想要闹明白这里头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彼此这么一撞,自然都有几分尴尬,五姨娘讪笑起来。“真是个巧物事,我好容易把你给我的那一个都给折腾开了,这个却又不是那样开的!”
  蕙娘就坐下来开给她看,见桌边放了一碗药,她眉一扬,“孔雀刚才来过了?”
  “说是正好熬了太平方子送来。”五姨娘含笑说。“还有差事要去浣衣处,这就先走了。”
  “她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蕙娘有点不大高兴,“可别撂脸子给您看了吧?”
  “这哪能呢。”五姨娘也笑了。“你也知道,孔雀姑娘就是那个性子,脸色从来都好看不到哪里去的……”
  这么说,无异于承认了孔雀对她没好脸色。蕙娘眉尖紧蹙,“回来就说她!”
  可她一边说,一边又打了两个喷嚏,显然已经不适合待客,五姨娘没有久坐,也就带着子乔走了:虽然没说出口,但她肯定还是顾虑清蕙把这鼻子上的毛病,过给了焦子乔。
  焦子乔临走还抱着木盒子不放——他正琢磨得起劲呢,蕙娘看了一笑,也就给他了。“里头也没装什么,都是空的,拿去玩吧。”
  五姨娘连声逊谢,无奈乔哥实在喜欢,她也躲不走,便只得遗憾地满载而归。等她走了,绿松端过药碗来一闻,“味儿倒没变。”
  蕙娘这太平方子,吃了也有十年了,不论是她还是孔雀、绿松,都很熟悉这药汤的性状。蕙娘点了点头,“这肯定,青天白日的,她哪会这样下手。”
  她吩咐绿松,“把药汤喂些给猫儿,药渣别泼了,装着。”
  绿松越发疑惑:明知五姨娘不会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乘屋内无人给药汤下毒。可又何必闹这一出来,这不还是为了试探五姨娘?
  她给蕙娘递手绢。“难为您了,憋出了这许多喷嚏来。”
  蕙娘紧跟着又打了两个秀气的‘阿欠’,她吸了吸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法子虽然管用,可却是能放不能收……稍微一闻花瓣,就得打半天喷嚏。折腾也折腾死了!”
  她当没看见绿松脸上的犹疑,又加细叮嘱,“记得,哪只猫喂哪一天的,你心里都要有数。这一阵子的药渣也都别丢,按日期装着。少不得你和孔雀受累了,大家仔细一点,过去这几个月,那就好了。”
  绿松也就释然:出嫁在即,要有谁要向姑娘下手,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了。敌在暗我在明,的确是不能不防。姑娘连小厨房的饭都不吃了,虽说是矫枉过正,可这种事,小心没过逾的……
  “哎。”她应了一声,便将药汤倾进了随身的一个小罐子里。闪身从侧门出了院子,进了专给清蕙储放猫狗,为底下人戏称的“畜生院”。
  #
  今年的七月七,宫中宁妃办了个乞巧会,虽然蕙娘、文娘都没进宫,四太太身上不好,也没进去凑趣。但宁妃会做人,第二日宫中还是来人赏了两位小姑娘一人一匹七彩西洋布,“这是会上的巧宗儿,说是七色合了七巧的意头,是宫中最心灵手巧,月下能穿九连环珠子的绣娘们纺出来的。这是给两位姑娘送巧来了。”
  蕙娘还不觉得什么,文娘第二天就把布丢到自雨堂,人也过来了。“送给你的东西,我才不要。”
  一边说,一边也笑了,“怪不得她爬得快,除了生得好,也是真有本事。人还没过门呢,这就讨你的好来了。”
  宁妃入宫时,还是太子嫔,自她过门这些年来,后宫中也就是再添了两个人口。宁妃能从嫔位上升到妃位,肯定是母凭子贵,可如何能在宫中保住胎儿平安产子,那就是她的本事了。诚如文娘所说,人还没过门呢,就懂得向权二少夫人示好了,为人玲珑,可见一斑。
  “你就傲吧你。”蕙娘不以为忤,只说了文娘一句,便令人把料子收下了。“这布织得倒好,和玛瑙打个招呼,令她得空揣摩一番,能做一条裙子就好了。”
  绿松过来一看。“七彩条的布,做裙子虽好,可穿不到宫里去,倒不如做个袄子,和前头裙子一样,和前些日子新来的画绢做个杂色衫,那倒能罩在披风下头。春秋天穿着进宫,正好。”
  以文娘的眼界,瞧着这两匹布也就是平常,放在她屋里,那也是压箱底的货。听绿松有意这么一点,才明白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她一时有些后悔,咬着唇却又不肯说出口,蕙娘也不给她台阶下,就令绿松把布收起来。
  文娘也有几分傲骨,见姐姐不开口,她便也不吭声,还更和气地和蕙娘谈天,“听说吴嘉娘也定了亲事了。”
  吴嘉娘和蕙娘的处境,其实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她被选秀耽搁,又和蕙娘不同。如今的大户人家,除非对自身很有信心,否则也不敢轻易上门求娶:毕竟是想着要进宫的人,眼界之高,真是不必说了。京中一等适婚年纪的名门公子,门第能和她相配的也并不多。尤其吴尚书又是一心想往上走,这门亲事怎么结,那就有讲究了。
  蕙娘唔了一声,“先听说她们和牛家议亲,难道竟成了?”
  虽未出门,消息还是那样灵通,自己才从母亲口中得到了一点风声,蕙娘已经知道得这么具体了……
  要和蕙娘比,也是一门技术活。从小到大,这个姐姐看着平平淡淡的,除了生得美些,似乎也没什么出奇,可从身边人开始,四姨娘、嫡母四太太、老太爷,甚至是那一群千伶百俐的小姐妹,就没有一个不夸她的好。文娘是要服气也难,可要她压过蕙娘去,更难。自己这个姐姐,似乎什么时候都如此从容镇定,由小到大,就没有谁能撩动过她的这层淡然……她叹了口气。“不是镇远侯他们宗房那一支,是牛德宝的长子,吴家这是要和牛家抱团啊……怎么会走这一步棋,真是令人费解。”
  牛德宝是如今太后娘娘的二哥,人在宣德练兵,也挂了将军衔,虽然不过四品,但因为是牛家唯一在朝廷任职的武官,防守的又是要塞,朝中人大多心中有数:爵位虽然不是他袭,但皇上就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会少提拔了他的。
  不过,一来牛家最近自己也有麻烦,二来,军政联姻,从来都是朝廷大忌,如今几个阁臣,很少有人同在职武将有亲戚的。吴尚书要还想入阁,似乎就不该结这门亲事。
  “朝堂上的事,你就不要不懂装懂了。”蕙娘白了妹妹一眼。“你自己的婚事你不开口……我告诉你,你最好还是——”
  话才说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绿松忙过去开了门,同门口那人窃窃私语,说了好半晌的话,便勉强端着一张脸,疾步回来附耳告诉蕙娘。蕙娘微微一怔,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冲文娘把话给说完了。“你最好还是使一把劲,把何芝生这门亲定下来。他生性稳重,不是利欲熏心之辈,待你就算不好,也不会太差的。不然……”
  文娘放下脸来,她打断了姐姐的话,语气已经有点生硬了。“连你尚且不能为婚事做主,你和我说这话干嘛?难不成,你还更喜欢何芝生,自己嫁不成,还要推我去嫁?”
  她声调一变,又有点得意,“我已经同祖父说过了,祖父说,他一定给我挑个方方面面都配得上的!就比不上你的神医姑爷,也不会输得太多,最重要,是我一定喜欢!他们家也一定待我好!”
  蕙娘看了妹妹一眼,不禁打从心底叹了一口气:文娘这孩子,自小脾气就倔,何芝生哪里配不上她?多年考察下来,知根知底不说,人品也是上好的。她偏不愿嫁,还为祖父一句说话沾沾自喜。这双眼,看到了人家吴嘉娘身处的局势,却看不懂焦家如今陷进的这个局。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丫头,她和黄玉,简直就是一个毛病……
  “看来,你是打定了主意。”她淡淡地说。“将来要有后悔的时候,你可记得今天的这番话。”
  文娘面色一变,终于愤然起身,“要说就说,不说就算,没你这么丧气的!你不想我来,我以后不来就是了!”      


☆、23事发

  进了七月,天气就凉下来了。‘天阶月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四太太偷得浮生半日闲,自己带了几个丫头在谢罗居里赏月,连平时很亲近的三姨娘、四姨娘都没叫,“喊了她们,不好不喊五姨娘,喊了五姨娘,她把子乔带过来,又不好不喊蕙娘、文娘,折腾得慌。就我们几个清清静静的,看月亮吃西瓜,摆些闲阵就最好了。”
  对四太太来说,长夏永昼,最难打发的就是漫漫的时间,谢罗居里养了好些专说鼓词故事的女先生,因文娘、蕙娘姐妹,平时经常来谢罗居走动,她白天是不让她们出来的。不想喊人,多半就是因为四太太想听说书了,这一点,她身边几个大丫头都是心领神会。服侍着四太太在廊下贵妃椅上靠了,两个小丫头拿着摇头槌,一左一右,轻轻地给四太太捶腿,连落锤的节奏都透着那么轻巧合拍,令四太太浑身松泛了。绿柱便故意说,“只看月亮也是无聊,太太,冲您讨个情面呢,小唱不敢叫,咱们叫个瞎先生来说说书呗?”
  守寡的人家,时常听那些小姑娘捏着嗓子咿咿呀呀的,是不大像话。四太太似乎意动,可又有些犹豫,“你也是的,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想叫就叫吧,只别传出去了。到时候几个姨娘有样学样,也闹得不像话了,我就唯你是问。”
  绿柱早惯了四太太的作风,她嘻嘻一笑,不多时就领进了一位女盲婆,给四太太敲板子,本待要说《石猴记》的,四太太却不爱听,她要听《金玉儿女传》。
  这样小儿小女、情情爱爱的故事,不大适合四太太的身份,却正合丫头们的口味,一院子人都听住了。有个小丫头,手里还拎着一壶水呢,听得大张着嘴站住不动。其入迷之色,绝非假装,四太太环视一圈,倒是被丫头们逗得很开心,她唇边也就挂上了笑,拿了个葡萄捏在指间,自己仔仔细细地剥紫皮儿。
  “这故事要给十四姑娘听见了……”绿柱乘着给四太太斟茶的工夫,就细声细气地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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