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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重生手记 作者:御井烹香(晋江vip09.12完结,宅斗,朝廷)-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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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识得眼色,自己先就做到十分,令人真无从挑剔。
  即使深明焦勋的底细、秉性,老人家依然一阵欣赏宽慰:还是和从前一样,焦勋做事,也是用不着人担一点心的。有些事,自己不好做得太过分,免得落了下乘,他自己能够明白,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你是你鹤叔从小带大的,走到天涯海角,也不要忘了他的情谊。”
  “再造之恩,怎会忘怀呢?我连一件衣服都是养父给的,”焦勋眼睫一动,他抬起眼来平静地迎视着焦阁老,唇一扭,便露出一个笑来。“这份恩,即使肝脑涂地,也是一定要报的!”
  有了这番表态,焦阁老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焦家对他,只有恩,没有怨。焦勋能明白这点,就不至于给焦家添了麻烦。放他出去,也是海阔天空,大家都各得其所。
  老人家点了点头,“你要出海,我不拦着你,能多看看走走,也是好事。”
  他语带深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富贵地,有富贵地的好,山野处,也有山野处的清欢。”
  送走了焦勋,他抽出了一张花票。
  这是宜春票号开出的银票,上头写了焦鹤的名字,盖了老太爷的私印,还有焦鹤本人的画押,花花绿绿的,很是好看。
  老太爷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似乎是在看数字,又像是在看印泥,好半晌,他才敲罄唤人,“把这张票子给你们鹤大叔送去。”      


☆、20收服

  送走了王先生,蕙娘还是维持了练拳的习惯,只是改在了自雨堂院子里。拳厅也就跟着荒废了下来,等张夫人上门正式为权家提了亲,四太太就和蕙娘商量,“倒不如索性还是空置着,等你们姐妹都出门了,乔哥也长大了,便请了先生来,让乔哥照旧过去练拳。”
  这个拳厅,几乎是依附于自雨堂所设。从太和坞过来,可说是山高水远,一点都不方便,问的是拳厅,实则还是在询问蕙娘的态度:在她出嫁之后,自雨堂恐怕要挪给弟弟居住,就看蕙娘大方不大方,能否点这个头了。
  嫡母都开口问了,蕙娘还能怎么说?她反而主动把话题挑开了,“这自然是好的,要这样说,太和坞也比不上自雨堂舒服,等我出了门子,便令文娘在这里住上几年,等文娘出了门呢,刚好乔哥也就到了能练拳的年纪了。”
  按说蕙娘又不是远嫁,按一般人家的做法,她的院子是该封存起来,留待她回娘家时居住的。不过自雨堂在焦家地位超然,当年兴建时,特地在屋檐上铺设了来回沟曲的流水管道。不但特费物力,且夏日还需在附近安设风车,佐以人力车水,堪称靡费。即使是老太爷的小书房,都没有这种架构。不愿空置也有道理,可按排行来说,怎么也要让文娘住上几年,才算是照顾到了她的小性子。
  四太太会问她这个,肯定是出于五姨娘的撺掇。被蕙娘这么一说,她有几分尴尬,“还是你想得到,不然,你妹妹又要闹脾气了。”
  自从正月里到现在,两个多月了,文娘还一直‘病’着,平时除了偶然到谢罗居给母亲请安,竟是绝不出花月山房一步。四太太和蕙娘也都忙得很,蕙娘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妹妹了。要不是今天嫡母请她过来,她本来也打算去花月山房坐坐的。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蕙娘倒不急着过去了,从谢罗居出来,她便进了南岩轩和三姨娘吃茶说话。
  “两家已经是换过婚书了吧?”三姨娘不免多问几句婚事,“前儿听说阜阳侯夫人上门,想必就是为了这事,可太太没开口,我也就没有问。”
  “就是来送婚书的。”蕙娘说。“太太最近忙着看家具样式,都没心思管别的事了,也许就忘了同您说吧。”
  “五姨娘也时常和她说话。”出乎意料,三姨娘居然主动提供了太和坞的动静。“子乔一天大似一天,明年这个时候,也可以开蒙了。五姨娘也是着急想为他物色几个开蒙的好先生,文的武的,最好都能从小学起。”
  是着急于为焦子乔物色先生,还是想着乘蕙娘出嫁,浑水摸鱼为太和坞争取一点好处,那就是见仁见智了。蕙娘微笑,“到底是生母,合家老小,就数她一个人最担心乔哥。”
  三姨娘瞅了女儿一眼,明白过来了。“太太同你说起自雨堂的事了?”
  她不禁也是嗟叹,“还以为那是能住一辈子的地方,当年真是造得精心,可惜,就是能把房子陪过去,管子也是挖不走的。不然,给你带到夫家去倒好了,也省得白费了当年老太爷疼你的一片苦心。”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三姨娘自己受委屈,从来都是能让则让,以和为贵。可蕙娘的自雨堂一遭惦记,她话里话外,就也护上短了。蕙娘自己心底也明白着呢:孔雀刚回自雨堂的那几天,在屋里颇有些站不住脚,要不是三姨娘见天打发符山来给她送东送西、嘘寒问暖的,她身边的几个能人,还没那么快消停。
  “造价这么贵,白空着也是可惜。”她说。“先让文娘住两年吧,等文娘出了门,那就随乔哥怎么折腾了。”
  “那么小的孩子,他懂什么人事啊!”三姨娘叹了口气,突发奇语。“我看,等你出了门,我索性住到小汤山去,也省点心。就把地方让给她折腾吧。”
  焦家在承德、小汤山都有别业。虽说肯定是比不上城内府邸的善美,但胜在清静,三姨娘这样的身份,在别业里反而更享福,至少不必天天早起去谢罗居请安,自己也能尝尝主子的滋味。
  可这话听在蕙娘耳中,又有些不对劲了。三姨娘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并不以奉承四太太为苦。说句实在话,她一辈子经历坎坷,平时并无太多爱好,也就是能和四太太说得上话了。在京郊别业里住着,长天老日,也是无聊……
  她扫了三姨娘一眼,也不多试探,冷不丁就是一问,“上回在承德,五姨娘和您说的就是这话?”
  话赶话说到这里,三姨娘发发感慨,想要住到外头去,其实也可以视作是对五姨娘的抱怨。可为蕙娘这一问,她却先是一怔、一惊,片刻后才笑了。“她哪会这么说?这不等于和我撕破脸吗。老爷子、太太还在呢,家里的事,哪是她那样身份可以做主的。”
  可这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蕙娘。从小跟在祖父身边言传身教,也不知偷偷地见过多少高官,旁观了多少次人间龙凤斗心眼子。察言观色,是她强项,三姨娘又是她的生母,这话要还能骗得过她,焦清蕙也就不是焦清蕙了。——五姨娘肯定不会傻到落人口实,明目张胆地把话给说出来,但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地暗示三姨娘几句,吃准她息事宁人的性子,恐怕还是有的……有焦子乔在手,三姨娘肯定不愿意得罪她,她还不明白三姨娘吗?要是知道南岩轩受了委屈,蕙娘少不得和太和坞冲上,为了不给女儿添麻烦,别说是住到承德、小汤山去。就是从此吃斋念佛,不出南岩轩一步,恐怕三姨娘都是情愿的……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却并未流露出多少情绪,“她要还记得自己的身份,那就好了。就是她不说,我也打算告诉太太,自雨堂终究是要留给子乔的……可这地儿,只能由我赏给她,她可别想从我这里抢过去。”
  还是这么傲的性子……
  三姨娘啼笑皆非,要劝蕙娘,又不知从何说起,她也怕说多了,蕙娘又要盘问承德的事,自己今日试探过一句,反而被她抓住线索反过来逼问,已经有些乱了阵脚。便索性打发蕙娘,“去花月山房瞧瞧你妹妹吧,现在亲事定了,你也该和她和好啦。”
  的确,现在两边名分已定,再无法反悔,蕙娘除非未出嫁前死在家里,不然这辈子也就是权家的人了,有很多事,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
  她还是没去花月山房,而是直接回了自雨堂,同丫头们闲话。“还想令太太给我看一眼呢,这辈子什么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婚书是怎么写的。”
  会这么说,肯定是两边已经换过婚书,亲事再不能改了。绿松第一个恭喜蕙娘,“听说权神医在香山有个园子,比我们家还要大,还要好。我随着姑娘,竟还能见识比家里更好的地儿了。”
  对一般人家来说,权仲白那个药圃也的确很是诱人。近在香山,占地广阔……要是不耐烦和妯娌们应酬,躲在小园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这的确是很多少奶奶向往的境界。蕙娘心情似乎也不错,她点着绿松的额头,和她开玩笑。“就不让你跟着过去,把你嫁在家里!”
  这一群丫鬟,和蕙娘年岁都差不离,主子定了亲,她们没几年也是要出嫁的,听蕙娘这一说,都红着脸笑了。“姑娘要是舍得,就都把我们嫁在家里,您光身过去吧。”
  “想得美!”蕙娘也笑着抬高了声音。“就是嫁了,也得跟我过去——”
  她扫了石墨一眼,加重了语调。“放心吧,我已经和祖父说好了,你们全都跟着陪过去。到了那边服侍我两年,再说婚嫁之事。好歹跟了我这么久,也不能让你们没了下场。”
  石墨面上顿时现出喜色:跟着姑奶奶嫁出门的陪房,事实上从此已经算是夫家的下人了。她的婚配,也自然是主子做主,即使是亲生父母,也没有求到姑奶□上,让她往回嫁的道理。只要胡养娘之子未曾陪到权家,以蕙娘性子,她的好事十有□,便可以成就了。
  等众人散了,她特地留下来给蕙娘磕头,又不肯说为什么,只含含糊糊地,“姑娘受累了。”
  蕙娘要陪房的事,根本都还没有传开,想必以五姨娘的见识,也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到了该放人出去成亲的时候,同蕙娘打个招呼,在她看来肯定是手拿把掐的事。毕竟这几个月,自雨堂对太和坞,一直都是很客气的。说起来,蕙娘还欠了她一个人情呢。石墨最关注这事了,肯定不至于不清楚五姨娘的动向,她留下来给蕙娘磕头,多少还有些敲砖钉脚的意思,想让蕙娘发个准话,那她的亲事就准成了。
  这些大丫头,真没一盏省油的灯,都是瞅准了她的性子使劲儿……蕙娘看她一眼,没有好气。
  “起来吧,做张做致的。亏待了谁,还能亏待了你?要把你给亏待了,你往我饭食里加点什么,那我找谁哭去?”
  这话多少有几分故意,不过,石墨笑嘻嘻的,即使在蕙娘锐眼看,她也都没有一丝不自在。“我知道姑娘疼我……可这事没定下来,我心里真是悬得慌。”
  这个圆脸小丫鬟扭扭捏捏地瞅了蕙娘一眼,又垂下头去。“姑娘,再向您求个恩典呗?他现在府外做些小生意,因不敢打我们家的招牌,日子也不大好过,比起府里管事,出息就差了。因为这个,我爹娘心里有话说呢。您也知道,我家里人口多,不比孔雀姐姐,自己就是个小姐……”
  “求我就求我,你还村孔雀。”蕙娘不禁一笑。“她白和你好了。”
  石墨的娇憨,有点文娘的味道,理直气壮的没上没下,可被蕙娘一吓,她又软了。“我、我就随口说说,您可别告我的状……”
  蕙娘先不说话,等被石墨求得浑身发酥,才望着指甲,慢慢地道。“知道啦……不就是钱吗,他能不能进来,我不好说。在家得看太太,过门了还得看那边的太太,不过,家里的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你爹娘年纪都还不大吧?”
  石墨登时惊喜地瞪圆了双眼,“姑娘您的意思——”
  蕙娘唇角一翘,微微点了点头。“这几个月,你小心当差,别叫你那些千伶百俐的姐姐妹妹们挑剔出你的毛病来,到时要抬举你,倒不好抬举了。”
  石墨父母在府中没有太多体面,尤其她母亲没有司职,家庭收入是不大高。能跟着过去权家,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机遇,小姑娘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奴婢明白,一定把姑娘的吃喝都看得严严实实的,不让旁人沾一点手!”
  蕙娘笑了,“嗯,得了闲,你把你绿松姐姐请回家里坐坐,有你的好处……这样,石英前几个月给孔雀代班,也辛苦得很,你们俩去找绿松,就说我的话,放你们回家休息一天,明日吃过晚饭再进来吧。能不能请得动绿松和你一起出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石墨对绿松倒一直还算服气,她眨巴着眼睛,心领神会地一笑,甜甜地应了一句,“知道啦!”
  待要走,却又不愿,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跟着姑娘办事,真是不亏!就为了姑娘死,简直都是情愿的!”
  她面上笑容洋溢,看得出来,这句话,应当是出自真心。
  蕙娘目送她退出屋子,自己想了半天,也是懒洋洋地一笑,她又推开盒子,取出了那本小册,在上头添了几个字。
  #
  这一次,文娘一反常态,自雨堂要给她住这样的好消息送到了花月山房,她居然还不肯来找蕙娘说话。蕙娘等到第三天早上,没等来文娘,倒是等到了石英。
  她打完一套早拳,洗过身子出来净房时,就见到石英站在桌边——按常理,她今日是不当这差的。能近身服侍蕙娘,那是美差,一般自雨堂的大丫头得轮着来,谁要是多占了班,背地里是要遭人恨的。石英就是前几天,才刚轮过班呢。
  一脸的欲言又止……看来,是已经和焦梅说过了陪房的事,焦梅也应当去找过人,想给自己打招呼了。
  家下人婚配这样的小事,当然不可能去烦老太爷。要向太太求情,焦梅又没有这个机会,内宅事务,并不归他管,他一般是向老太爷回话,一年也难得进几次内宅。除非他异想天开,竟去找五姨娘说情,不然,最大可能,还是去求老管家焦鹤。他跟随老太爷多年,身份超然,也是可以管教蕙娘的。有他一句话,蕙娘十有□,肯定会给面子。
  不过,蕙娘也早就和焦鹤打过了招呼,借着这个机会,她甚至还知道焦勋临走时候,除了养父给的盘缠之外,老太爷还以鹤叔的名义赏了一张银票……焦梅不去求他也就罢了,这一求,大管家肯定是给他吹了风的:十三姑娘已经求准了老太爷,要把他带到权家去了。
  宰相门人七品官,一样是管事,焦家的二管事和权家的陪嫁管事,那可是云泥之别。焦梅一家,昨晚恐怕没有谁能睡得着吧。
  蕙娘压根就不理会石英,她就像是没留意到一点不同,在梳妆台前一坐,由着香花为她梳理那丰润乌黑的秀发,一边从孔雀手里托盘中拈起了一枚簪子,冲孔雀笑着说,“这个海棠水晶簪,做工真不错,我前阵子还惦记着想戴呢,可你不在,又不知收到哪里去了。”
  孔雀还没说话呢,扑通一声,石英已经跪了下来,她死死地咬着双唇,一句话不说。倒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绿松瞥了蕙娘一眼,见蕙娘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上前说,“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说话!什么事,要跪下来——”
  “她要跪,就让她跪着吧。”蕙娘轻轻地说,她把海棠簪推进发内,站起身来。“该去谢罗居吃早饭了。”
  在谢罗居里,五姨娘的眼神果然在海棠簪子上打了好几个转,蕙娘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回到自雨堂里,她把簪子拔下来递给孔雀,“送到太和坞里去吧,话说得好听一点……把这个意思带出来:自雨堂先给文娘住,也是为了照顾十四姑娘的脾气,倒不是故意要驳她的回。”
  孔雀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簪子,出了堂屋。蕙娘踱进里屋,又坐下来练了一会字,过了一会,她似乎有几分疲倦,便按着脖子轻轻摆了摆手,由绿松领头,一屋子人顿时退得一干二净,只余石英一人,还直挺挺地跪在梳妆台边上。
  “说吧。”蕙娘又提起笔来,她连看都没看石英,只闲聊一样地问。“你爹原本为你物色了哪户好人家来着?”
  她立刻就得到了一个答案。
  “五姨娘娘家有个远房侄子……”
  从前没想和五姨娘争锋,自然不会去要焦梅。她知道石英已有去意,私底下还觉得这丫头眼浅:除非她能到焦子乔身边服侍,不然,这府里还有什么去处,比她身边更强?没想到,焦梅果然有几分本事。他还真为自己的女儿,安排了更妥当的人家……
  蕙娘搁下笔,拿起一方素绢,仔细地揩着青葱一样的玉指。
  “奴才就是奴才,再威风,那也是主子赏的,”她淡淡地说。“得意忘形,竟把自己当个主子,想要插手主子间的事了,那可不行。”
  石英咚咚地给蕙娘磕头,“奴婢明白,奴婢虽不能违逆父母,却也万不敢吃里扒外,给姑娘添堵。姑娘如不信,奴婢愿——”
  “好了。”蕙娘不轻不重地说,“要不是看明白了你的心思,你还能跪在这儿吗?连着你爹,怕是早都被赶出去了……你爹虽然利益熏心,为了那一步连命都能不要,所幸,到底还是生了个好闺女。”
  石英肩膀一松,这才觉出浑身已跪得酸痛,一时再撑不住,几乎软倒在地。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伏在地上,以最恭敬的姿势,听着头顶那飘渺的声音,“你爹知道消息,是个什么意思?”
  “他……他直打自己耳光,”石英便又勉力支起身子,恭恭敬敬地说。“想亲自给姑娘磕头赔罪……”
  “不必了。”蕙娘搁下手绢,“石英,我今儿个把话给你撂在这了,我活着,你陪我一起嫁到权家,连你爹在内,表现得好,自然有差事给你们做。将来风光,未必比在焦家差。我死了,那我也早留下话来,你们全家都得给我殉葬。”
  她随手抄起一卷宣纸,弯下腰顶起了石英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焦佩兰说得出做得到,你们一家是生是死,凭的不是祖父,不是麻海棠,是我的一句说话……你明白了没有?你信不信?”
  石英也好,焦梅也罢,又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哪里还敢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enjoy
晚上八点半来看二更……收藏3000的加更
吐出一口血来,怎么搞的才放松了一天啊!!!!!!!!!!!!!!!!!!!!!!!!!!!!!!!!!!!!!!!!!!!!!!!!!!!!!!!!!!!!!!!啊!!!!!!!!!!!!!!!!!!!!!!!!!!!!!!!!!!!!!!!!!!!!!
PS 谢谢老衲、兮兮和搬运工的长评!




☆、21妒忌

  文娘这一次居然很沉得住气,她一路病到四月,病得京城的夏天都要来了,病得三姨娘和蕙娘说了几次,“你就不能让她一回?她要什么,你给她就是了。”病得蕙娘的家具都做下去了,玛瑙天天领着焦家布庄的裁缝们忙活,病得蕙娘把宝庆银、老麒麟送来的首饰,先打发到花月山房去了。她还是不肯见好,终于连老太爷都惊动了,蕙娘出去陪他用茶时,老人家都问了一句,“文娘这几个月,病得不轻啊?”
  “红眼病,晾一晾就好了。”蕙娘心底也不大乐意,她轻声细语地说。“总是那个样子,好像家里有谁对不起她一样,这样下去,以后嫁出门,是要吃亏的。”
  即使自己也是即将出门的大闺女,守灶女的口吻依然改不了。文娘越是倔,蕙娘就越是要拿捏她。两姐妹一声不出,倒是斗了有四个月的气。老太爷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明年就要出嫁了,你母亲又是那慈和的性子。她慈母更别说了,丫头出身,那么一点点见识,能教她什么?花月山房里的嬷嬷们,可没有你这个做姐姐的教她,又更上心,又更有威严。你不出手,难道还要我老头子教她?”
  焦家人口少,文娘虽然不如蕙娘那样得宠,但从小一直也都很得祖父、父亲的宠爱。老太爷提到她的时候,语气里的宽容和放纵,就是蕙娘永远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当家人都发话了,蕙娘心里就是再不情愿,也只能主动放□段,她带石英去花月山房,走到半路,又打发她,“算了,你还是去太和坞找你婶婶说几句话吧。”
  最近几个月,自雨堂里的丫头们一来是忙,二来主子也管得严,平时没事,几乎没有出门的机会,石英在自雨堂东里间里跪了那半天,要是以往,消息早传得遍地都是,石英这几个月,在各屋的大丫环跟前都别想抬头做人了——可自从蕙娘腊月里发了那一顿火之后,到现在,小半年了,自雨堂里的事根本就传不出去。尤其是能进东里间服侍的丫头,哪个不是千伶百俐的,主子的态度,或多或少都能揣摩出来。口风严到什么地步?别说太和坞了,就连南岩轩的符山,对石英都根本没有一点异样……
  石英现在对蕙娘就要热情得多了,连表情都丰富起来,她一口答应下来,又主动问蕙娘讨假。“这几天,听说家里母亲身体不大好,想要回去看看……”
  蕙娘唇边便浮上了一缕模糊的微笑,“那也是该回去……今儿晚饭前回来就成了。”
  虽说焦梅定了要跟她过去权家,但老太爷说话算话,一个多月了,蕙娘没提,他也就没露一点风声,焦梅还是好端端地干着他二管事的活计。他在府里的能量,也和从前一样地大。说得难听一点,蕙娘现在要想瞒天过海,办上几件见不得人的事,除了瞒不过老太爷之外,恐怕连四太太都只能一无所知。
  不过,她究竟也没有吩咐焦梅多少事,只是令石英择时去太和坞和胡养娘说几句话。“按你的身份,和她们多亲近一点,也算是题中应有之义。”
  石英有没有琢磨明白她的意思,就要看这丫头的悟性了……蕙娘绕过一个弯角,一边多少有些不耐烦地想:毕竟也算是人精,如不恩威并施,还真很难收拢得住。
  眼看花月山房近在眼前,她也就收敛了思绪,掏出一方帕子来,捂住了口鼻。
  花月山房顾名思义,自然为花海围绕,文娘性好桃花,从三月开始,碧桃、红桃、寿星桃……断断续续能一直开到五月上旬。可蕙娘却一近桃花就要打喷嚏,即使已经预先拿手帕捂住了,一路走进院子,她还是猛打了三五个喷嚏,眼鼻全是一片通红,简直连威严都要折损几分。几个小丫头看见了,全都强忍着笑,上前为她打帘子,云母也从里间小跑着迎出来,又吩咐小丫头们,“快把帘子都放下来!”
  也就是因为这一林子桃花,挡住了蕙娘往花月山房的脚步,不然,早在三月里,她就要杀过来了。文娘这都多大年纪了,改不掉的还是这左性子。说来也奇怪……上辈子,即使知道了她和权家的婚事,文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她还和蕙娘犯愁呢:何家不久就又重提婚事,这一次,他们家诚意十足,提的还不是何家次子,而是长子芝生。在文娘看,自己多半是要嫁到何家去了。
  蕙娘一边想,一边又捂住鼻子,秀气地打了个喷嚏,云母忙献上一张新帕子,又往里屋一探头,倒是窘在了当地,瞅了十三姑娘一眼,又转头给身后的小丫头们使眼色,蕙娘一边擦鼻子,一边已问,“怎么,她难道还跑了?”
  从云母的表情来看,焦令文恐怕刚才还在里屋呢,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还真从里屋跑没影了。蕙娘啼笑皆非,拎着裙子,也不要云母跟随了,自己从边门出去,忍着喷嚏左右一望——便见到一角红裙,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一角繁茂的桃花之中。
  “焦令文。”她现在也不恼了,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你是要躲到我出嫁,还是预备就一辈子不理我了?”
  花月山房周围有一株最老的桃树,怕也有一百多年了,枝繁叶茂花发无数,年年还结好些桃子,文娘小时候还会爬树上去,摘一篮子桃子给焦四爷吃,还向姐姐炫耀,“你有穆阳的水蜜桃吃,就很了不起吗?我也有最最上等的好桃子,一个都不给你吃!”
  等姐妹们各自回了院子,四姨娘早差人送了桃子来,“十四姑娘自己院子里栽的,给您换换口……”
  “多大的年纪了。”蕙娘又打了个喷嚏,站在这老桃树下,仰着头对一团繁茂的枝叶说。“还爬树!你再不下来,是等我上去捉你?”
  文娘被逼到这份上,也没法再躲了。她犹犹豫豫,伸出一张脸来,看了姐姐一眼,又缩回去。“你还来做什么,你还热闹得不够?”
  才说了这么两句话,声音里就带了哽咽,小姑娘绷不住了,还在树上,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一样都姓焦,我除了晚你一年,我还差你什么……怎么你什么都好!什么都有!就连要说亲,也说得个天下最好最好的……你难道还不足够?你还要到我跟前来!是不是要我也跪下来舔你的脚,你才甘心,才足够!”
  啊,看来,她还是挺中意权仲白的么。
  蕙娘眼神,不禁微微一沉,她握住树干,只一蹬便上窄枝,蹬出一片花雨,粉色的、白色的花瓣纷纷落下来,文娘在枝叶中看见,忽然又是一阵心灰意冷。
  眼睛、鼻子都通红水亮,才一上来,又连打两个喷嚏,身上也就随意穿了家常绢衣,这料子花月山房也有几匹……可那又怎么样?在这花雨中看去,她照样神色端凝、气质超然,日头透过花枝一照,更衬得她肤白若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更动人了……
  她连眼泪都干了,也不再躲,只是垂下头去,不和姐姐对视。蕙娘也没理她,她握着花枝一转,便坐在文娘前方,把一只秀足翘到了妹妹脚上。
  “那你来舔啊。”她说,语气还是淡淡的。“我这么特地走进来,还真就是为了找你舔我的脚。”
  蕙娘沉下脸来说她,文娘是不大惧怕的,甚至大光其火把音调都抬高了,她也还能再倔一倔,可现在姐姐语气重又淡下来,文娘就是还想犟嘴,也不禁都要慢慢软下来。可她前思后想,越想越是委屈,这股说不出的憾恨、妒忌、遗憾、卑屈、不服,在小姑娘心头左冲右撞,要发,又发不出,要咽,又咽不下去,只得全化作泪水——她也顾不得才和姐姐斗了四个多月的气,往前一扑,抱住蕙娘那条腿就大哭起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还是和从前一样,虽小气,却也小气得可爱……蕙娘抚着她的头,望着远方花枝,竭力忍住喷嚏,过了一会,等文娘哭声低下去了,她才擦了擦鼻子,问妹妹,“权仲白过来那天,我记得你是早被打发走了……这一回,你偷偷又跑回来,偷看着他了?”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前世权仲白上门时候,恐怕文娘根本没往别处想。这一次,莲娘三番四次提起亲事,只怕她也是上心了……她从小身体康健,又被养在深闺,还真没有见过权仲白。要说她本来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也就是羡慕良国公府的权位,与权仲白本人的风姿了。可文娘不是那样的人,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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