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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个个都很拽 作者:浅铃儿(纵横2012.10.05完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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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书名:徒弟个个都很拽

第一卷:徒弟个个都很拽
001——暗杀'已修改'
仲夏之夜。

夜色深深,深如许。当一、二、三更的更鼓,如春雷乍响般地轮番响过,就连热热闹闹喧嚣着的夏虫,都开始逐渐安静了下来。

远来的风,无声无息地拂面而来,那样的绸缎丝润般的轻柔的滑动,更象是三月花开时的恬淡和润物无声。舒适里带着懒慵,柔滑里带着清甜,隐隐的,还带来远处的草长莺飞的清新气息。

忽然,流风中,夜色里,有浓浓的血的气息,随着竹林的柔风,隐然扑面而来。那样的不属于这个清新原野的血的气息,咸、腥、冷然刺目,随着流风,如汀上水花一般地四散飞场着,仿佛在传递着某一种隐秘的、焦灼的信息一般,令人一闻之下,不由地猝然心惊。

往前,再往前。只见竹叶的间隙里,刀光如闪电,杀气似电。惨叫,叱喝,还有刀斫在骨头上的声音,血溅出身体里的声音,仿佛就是生命和轮回的交响曲一般,在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浓绿深处。一波又一波地蔓延开来。

黑影迭闪,仿佛暗夜里浮动的点点云朵一般,暗彩闪闪,飘舞飞扬。杀气,如烟雾,如水晕,层层弥漫,扩散全场。

风包裹着四溅的血沫,四处飞扬,每一点淡痕,都代表着每一寸生命的逐渐消失。

刀光,剑影,尸横遍野。还有不停地倒下的,和强撑着不想倒下的人,便是这里的全部的风景——竹林深处,那一场黎明前的暗杀,仿佛是弥漫在冰雪天气的强烈浓雾一般的,寸寸展现。

血腥,浓烈,无孔不入。

竹的长叶,随风急舞,最后化为碎片,点点落下。层层暮色交叠的竹林深处,只有道道雪亮的剑光,不时地劈开如墨染一般的夜空,带来令人心颤的惨呼。

影动,剑起。

道道剑光,仿佛割裂夜空的闪电,重重人影,在生死之间擦肩而过——就是这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仲夏的黎明,生生地将时间分割,然后将在场的所有人的一生,从此改写。

剑起。

剑式如风。

风扬。

风云涌动。

剑气,如冷风砭肤,光刃,毫不怜惜地割裂陶心然纤细的身体。划在身体上的剑伤,正在以缩短时间的方式,一道又一道地割下——仿佛被困在墨云深处的她,正在对方一轮紧过一轮的攻击中,全力以赴,殚精竭虑。

有血,不停地流出她的身体,将她的浅色衣衫寸寸染红。冷汗如淋,和血而下。那个被数十人围攻的中心,那个正举剑飞舞的年轻女子,正冷酷着一张俏脸,将手中的长剑挥舞纵横,然后不让任何人有再一次可以上前的机会。

她的剑式精、准、快、绝,没有一点的花哨。可是,就是那样几乎出繁入简的狠厉剑式。每一剑的挥出,几乎都伴随着每一个生命的消失。

更多的、黑色的影子,如轻雾弥漫般地围了上来。无数把长剑,呼啸着闪过夜空,在深黯如铁幕的黑夜之中,闪着令人心惊的绝冷的光芒。

一,二,三……

十余名刺客,先后倒在了她的剑下。在生和死的快速交错之中,陶心然的体力,也在慢慢地滑向极限。

又一轮攻击,被陶心然用尽全力地逼退。可是,那个手抚胸口,正手拄长剑,微微喘息的年轻女子的一袭白衣之上,已经又添了几处剑伤。

陶心然望着眼前的黑衣如云,俏丽得仿佛风中蔷薇的脸上,终于都浮出一抹说不出的冷然和愤懑。只能说,这些人,太过嚣张,嚣张得有恃无恐,敢在老虎口里拔牙。敢在她陶心然的一亩三分地上挑衅……

要知道,竹林镇,距离邺城陶家,不过百里。而她同行的陶六三杰,个个以一挡十。

有人竟然敢在她接近陶家的地盘上公然行刺,明目张胆地暗杀,那么,就只有两种解释。一:要么是对方有恃无恐到了无以复加,不再将陶家放在眼内。二,要么,就是她的存在,致命地威胁到了对方,使得对方不得不铤而走险。

流风从枝梢轻轻地吹过,带走血和死亡的味道。

竹丛之侧,长叶之下,一身浅白的陶心然轻汗微闪,拄剑而立。又一轮攻击被她击退了下去。可是,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体力的极度损耗,还有精力的严重透支,她的眼前渐渐开始群星乱舞,阵阵发黑。头,开始晕眩,摇摇欲坠。就连她紧紧地握着剑的右手,都因为身体的一阵又一阵的虚弱,而开始不可抑制地隐隐发抖。

陶心然知道,她的身体的如此迅速的衰竭,除了因为正在不停地流血的伤,还有半夜厮杀的体力消失,更重要的是,上次遇刺时,大伤未愈的她的身心,因为半年奔波劳碌而没能好好地恢复的元气,在她经历如此的大战之后,又一次渐渐地处于即将崩溃的边缘。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退缩,就如她知道自己根本就无路可退一般……

黯夜无光,看不到黎明。那样的漫长得看不到边际的黑夜,那样的毫无胜处的搏杀,仿佛今晚,就是终结……

仿佛没有料到今晚的刺杀对象如此的强悍,而且如此的不顾一切,围绕在陶心然的黑衣人都不由地后退了一步,仿佛在忌惮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剑光,倒映着无数面无表情的脸,无数双仿佛雪浸过一般的眸子,都在无声无息地凝望同一个方向。那眼神,仿佛在冷眼旁观着自己即将收入囊中的猎物一般……

第三轮的进攻已经结束,剩下的,将是今晚主角的出场,将是又一次任务的完美结局……

流风过,拂动衣衫如雪,竹影深,轻响飒飒如饮泣。流风之口,竹影深处,终于有人动了一下。跟着,一个淡然若浮云,缥缈如远山的声音,终于在人后响起。那声音,浅浅淡淡,却带着令人不容置喙的、仿佛坚冰似的冷意:

“好了,你们退下……”

周遭,刹时,只觉得一股异常冰凉的气息,在那人的话音刚落之时,倏然波荡开来。本来已经淡了,缓和了的杀气,就在他的这句话里,仿佛浓烟乍起一般,凝聚,再凝聚。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负责暗杀的黑衣人,齐齐地垂首,收剑,退开。整个战圈,整个被围起的空间之中,不过片刻,就只剩下陶心然一人。

有血,不停地从陶心然斜斜垂下的剑尖点点滴下,然后,没入尘埃。看到所有人退开,一直面无表情的陶心然,忽然之间,轻轻地扯了扯唇——这今晚的正主儿,终于都舍得出场了么?

离岛,是这个大陆杀手组织之中,一直极其神秘的一个组织。他的可怕,就在于只认钱不认人的血腥原则,而且,任务一出,悬赏令一下,失败的机率,几乎为零。

而他们的刺杀,也是极有规律的——先是猝然发难,令对方措手不及,紧接着采用车轮战术,逐个击破,不给对方丝毫喘息地机会。再接下去,就是负责本次刺杀的主角入场——相信在经过最初的慌乱还有极其消耗体力的还击之后,没有几个人还能避得过最后的这致命一击。

离岛,从来只要结果,不注重过程——他们从来不在乎要用多少人的生命,去换取一次完美刺杀的成功。事实上,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所有的人,也只不过关心自己的生存,是否受到威胁,也只不过关心,自己的目的,是否达到而已……

“陶家家主,陶心然陶姑娘?”黎明前的黑暗之中,一身黑夜的男子,几乎和他背后的黯黯夜色融为一体。而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之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忽诡异之意。数十步的距离,几乎在一秒之内完成。下一秒钟,他已经在陶心然的十步外站定,忽然间静静地问了一句。

陶心然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枉杀,不滥杀,这也是杀手中的潜规则。如此一来,除了可以减少暴露自己的危险,避免节外生枝,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之外。更重要的是,在他们的眼里,生命的价值,通常和银子的数量划为等号,如果说费心费力地斩杀了一人,却并非他们的终极目标。那么,他们首先可惜和懊恼的,就是没有银子可收,而不是唏嘘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的瞬间消失。

生活消逝如流星,生命有价。

“我是离岛的离天……”男子仿佛早已习惯了被杀者之前的沉默,所以,乍一上前,就面对陶心然而立,应景似的自我介绍,那语气,那神情,仿佛是例行公事。

听了男子的话,陶心然的握着长剑的手,不由地又紧了一下。

离天?

负责这一次暗杀的,竟然是位列离岛之中,天、地、人、君、寿之首的离天?那一秒,陶心然想笑。要知道,离岛之中,身份的高低,直接关乎被刺者的身价。而天、地、人、君、寿之五位,只要请出任一,就是倾城之价——

也就是说,这一次想要她死的人,掷重金,断后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要孤注一掷了吗?

冷风拂面,冷得足可以冻结一切生意。

第五次了,这已经是一月内的第五拨杀手了……

那样的无所不用其极,那样的阴冷卑鄙手段。陶心然微微地闭了闭眸子,然后缓缓地,却又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谣言止于智者,杀戮止于勇者。

此刻,她并不关心,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事实上,自己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异世那天,现实就教会了她——要生,就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就必须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

就如现在,如果她想要走出这个困局,就必须令面前的人先倒下。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她将永远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陶姑娘请……”离天颇具绅士风度,言辞之间,虽然简炼,却极其温文。甚至,当随身的长剑,缓缓地由左手换到右手时,他的脸上,都还一直带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依稀温暖。

可是,陶心然知道,这一切,都只是表面,只是假象。事实上,在江湖上,名次仅次于奈何天的离岛之中,无论是天、地、人、君、寿中的任一,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角色,而他们对于生命的漠然,也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在对方还在做着无用的自我介绍之时,陶心然已经快速地调匀了自己早已紊乱的呼吸。

离天忽然极淡,极淡地笑了。那样的轻浅的笑容,不达眼底。然后,他的手,在陶心然又一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之时,已经完成了左右和右手的交递。

杀气,再一次弥漫全场。

剑影,又变成了这里唯一的亮。

黯夜之中,漫天的星宇之下。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同时地动了。仿佛是云和电的交错,仿佛是奔雷和海啸的相遇,两个同样年轻的身影,在身形乍起的那一个瞬间,几乎都用尽了全力。




002——两败俱伤


仿佛一种错觉,在长剑如蛇般地挥过的那一瞬间,离天的整个人,都包围在诡异的阴风里。柔软度极好的长剑此时斜斜铺开,如帘如幕,那一片斜影,如三月清雨,一片一片,一丝一丝,一波一波地向千雪蔓延开去。

十丈之内,阴风乍起,长剑挥动之处,有飓风扫荡。枯草飞扬,碎石翻飞。那点点碎碎的烟尘,竟然变成尖利的暗器,向着陶心然身上袭去。

而男子身影,也慢慢地由一变三,由三变六,远远望去,满场,满地,漫天,都是阴云般不断地飘散的白衣。

那样的剑式,没有一丝的花哨,每一剑的挥出,都带着令人难以想像的冼练利落。那速度,也并不是很快,甚至,就近的人,都可以看出他一分一分的变化。然而,那变化,却又是锐不可挡的,所有的障碍,在黑影影覆过时,烟消云散。

剑光灼灼,衣袂翻飞。那一场血海里刺杀的对峙,仿佛是波光水影之上的轻舞。两个身姿曼妙优雅的俊秀男女,竟是招招置对方于死地。

陶心然长剑斩利风而过,幻起寒光点点。而她的月白色的身影,仿佛是绽放在烈烈暴雨里的素净莲花一般,在整个血的,黑色的泥潭之中,散发着淡却刺眼的光芒。

半空中,巨大的力量,近距离地暴发。两把饮血不留痕的长剑,在数次交错叮响之后,伴随着两声清叱。再一次撞击出巨大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静止,如鸿蒙初始。

剑气,扬起烟尘。

流风,被生生地凝在剑尖。

终于尘埃落定,烟熄尘灭。众人皆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静立。

陶心然手中长剑穿离天的左肋而过,而离天的软剑,也没入陶心然的心口半尺。

离天的的眸子,因为极端的痛楚,而微微地凝起,最后,化为一丝浅浅的苦笑。

不得不说,是他轻敌,是他低估了这女子的可怕——就如没有人知道,一上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是失望的——这女子的武功,原不及他……

可是,她手下的凌厉,还有沉着的机变,在遇到危险时的突然的爆发力,以及后续的杀着,竟然令离天,这个纵横三年,从来都没有遇见过对手的离岛之最,第一次地,对于一个女子,侧目而视。

这一击,堪堪平手。

可是,在杀手的生涯里,胜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取下对方的人头,可以对这一次的任务,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所以,长剑犹还在胸,当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离天的身子,忽然动了。

他,不退反进。下一秒,几乎穿透了身体的长剑,竟然穿体而过。只一个晃眼,他的人,就来到了陶心然的面前,然后,他的左手一反,一把小小的匕首脱袖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朝着陶心然的心脏,直刺而去。

电光火石的瞬间,陶心然早已将一物握在手中,就在离天手中的匕首就要刺入心脏时,他的黑色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原来,比他更快的,陶心然已经将一物抵在他的心口,然后用力一扣,只听“乒”的一声,离天的身子晃了一下,手中的匕首“呛”的落地。而他的身子,也在下一秒,“扑通”一声,斜斜地向后倒去。

他的倒地,直接地带动了重伤的陶心然的身体。只听“啪”的一声,陶心然的手中,有一物垂下,“乒”地跌倒在地。那是一块黑色的铁块,形容奇怪,小小的管里,还隐隐的冒着轻烟。

再也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一物,竟然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众人齐齐吃惊,然而,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那个向来战神一般的离天,被猝不及防地被这黑铁击中之后,就猝然死去。

一侧的黑衣人看到向来被他们尊为至上的离天竟然死去,先是一惊。然后齐齐地挥剑上来,想要一举结束陶心然的生命。

要知道,负责此次刺杀的离天已经死去,他们若就此归去,难免因为诛连之罪,或受重罚,或者小命不保。可是,如果说,他们能力挽狂澜,一举手刃陶心然的话,那么,不但可以免去“护卫不力”的罪责,甚至,在离岛之中的位置,他们还可以获得更加优厚的报酬,而且,地位,也将会不可同日而语。

看到数把长剑齐齐地挥来。正在蹒跚后退的陶心然单手扶住身后的一棵小树,稳住踉跄后退的身形,反手入怀,蓦地抽出又一把精巧的短剑,在手中轻巧地一扬一转,准备开始最后的反击。

经过半夜的厮杀,天色已近黎明。一地的尸体,也渐渐现在轮廓。

正有天光,从头顶的树端斜斜地落下,被渲染得异常苍白的淡泊光线,照在陶心然苍白得仿佛失去了颜色的干花一样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就在数把长剑当头斩下,当陶心然准备在力气全部消失之后,以两败俱伤的方式,还以最后一击之时。只听远处有车马辚辚之声,渐渐地踏碎这仲夏黎明。

下一刻,一个蓝色的身影,在陶心然一个低首之间,仿佛轻浪里翻滚的鲛白一般,迅雷不及掩耳而来。那男子,人还在半空,可是,手中长剑已经“唰”的一声,横空挥过,堪堪地替陶心然接下了所有的杀着。

围在陶心然面前的杀手,一剑封喉,全部倒在地上,临死之时,都还不相信,这世间,竟然会有人有如此迅捷的速度。

血,在黎明前的浅淡色泽里,落红覆乱泥般地、再一次溅了一地。在所有的黑衣人仿佛秋后落叶一般地、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之后,那个在陶心然危急之时,一施援手的蓝色的身影,在完成了完美而短暂的杀戮之后,却伫立在一旁,在黎明前的苍白光韵里,神色漠然地还剑入鞘,然后,静静地望着强自挣扎起身的陶心然,一脸的冷眼旁观。

力气,正从陶心然的身体里,慢慢地消失。

黎明前的微弱光线里,那个跌坐在尘埃里的女子,神色惨淡,脸色苍白。而她的心口处,长剑犹闪着冷冷色的暗光,有血,正从那里长线般地滑下,将这女子所有的生气,还有生机,全部带走。

她用尽全力,重新倚在新竹之上靠稳,微微地喘息了一下。再抬眸时,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看似平凡,其实极其宽大的马车。

远来的风,将这血腥的味道吹散。渐渐失去力气的陶心然,静静地抬起头来,却只看到车住马停,有人,正准备下车。

随侍在马车之侧的所有的人,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一般,都深深地垂下头去。下一秒,又或者是下下一秒,有一个极其优雅的身影,慢慢地从被掀开的车帘之中,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仿佛有一种错觉,在那个男子走下马车之际,陶心然忽然觉得四周的温度,都低了几度。

陶心然吃力地抬头,用几乎失去了焦距的眼神,缓缓地对上了那个瘦削颀长的身影。可是,在深深浅浅的晨暮之中,当那一张太阳光芒般完美绝伦的脸映入眼帘时,她忽然之间,只觉得一阵恍惚。

黎明前淡泊如烟沙般的天光里,那个刚刚走下马车的,是一个极其年轻的苍白男子。

他,有一张完美如大理石雕像的脸。脸部的线条利落俊美,五官几乎无懈可击——那样的俊美得超出六道轮回的脸。在这暮色浅淡的仲夏清晨之中,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之极的,还有高贵得几乎不染纤尘的清冷气质。仿佛静水流深,沧笙踏歌。

风起,吹动落叶辗转如浮萍,那个男子,一张美得令的窒息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说不出的微弱的笑意。仿佛乌云蔽月,人迹踪绝,整个人的身上,都是说不出的如斯寂寞。

他就这样,踏着血腥和一地的尸体,却随意得仿佛漫步在云端一般地,说不出和飘逸优雅。

风过,吹动他的浅色的衣带,连同他挂在腰间的洁白玉佩轻轻地晃荡着,如蝶舞蹁跹。

陶心然和神智,开始模糊,人也开始渐渐陷入昏迷。可是,她却在勉力支持着,想要亲口对这个人说一声“谢谢。”

男子的神色,仿佛落梅,仿佛坚冰。

他就那样站在陶心然的面前,望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倔强如梅的陶心然,他的眼神,忽然觉得安静,安静得,仿佛是在凝望那些日沉日落时,无家可归的忧伤。

远来的风,掠过头顶,吹动竹叶乱响。而男子的声音,就在远远近近的风影里,仿佛天籁一般地,静静地响起:“我救人,从来,只救一次……”

“可是,如果你求我,或者用什么来交换的话,那么,我不介意,再救你一次……”




003——只有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男子的声音,甚是好听,在这黎明前的竹林里,仿佛呼啸而来的箭矢一般,直直地穿过流风,直达陶心然的耳畔。而他的语气,清冽,疏漠,浅淡的悦耳之中,象是在极力地掩饰着什么。

可是,那样的针芒一般的话,在此时的陶心然听来,却更象是施舍,或者嘲讽。那表情,那字眼,仿佛一个居高临下的人,望着溺水几近死亡的人,发出的最后的一丝嘲讽一样……

完全想像不出,那样的完美的男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陶心然的心里,蓦地一凛——这人,是来打酱油的,还是来看她笑话的……

一念及些,那个几乎昏厥的女子勉强地抬起头来,然后,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脸。

苍白得仿佛轻雾飘荡的晨暮之中,陶心然模糊地笑了笑。那笑轻浅如清水涟漪,还未成形,就已消散,可是,眼力极好的男子,还是从她那淡泊一笑里,隐隐的感觉出有几段唏嘘几世悲欢的悲凉,更有可笑我命由我不由天傲然和坚定。

一刹那的时间,男子的瞳孔微微地缩了一下——这个女子……

疼痛,连最细微的表情,都带来剧烈的扯痛,心口的长剑,映着年轻女子一张苍白如雪的、却布满汗珠的脸。在那样的剧烈痛楚的侵蚀之下,陶心然依然缓缓地靠在树干上,微微闭上了眸子。以轻得梦呓般的语气,轻淡地说道:“当然……不用了……”

“还有,谢谢……”

简短的话,已经包括了所有的意思。

有分寸的拒绝,还有语调疏漠的道谢。

浅风竹影之中,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浓墨之中,男子的掩映在阴影里眸子,再一次地、微微地愣了一下。

然而,也只是一下,他就淡淡地一哂,然后缓慢,却决绝且毅然地就地举步,转身,然后朝着自己马车的方向,走去,毫不迟疑。

人各有命,更应该安于天命——每一次的选择,都必须要承受相应的后果。这个女子,既然推开了援助她的手,那么,理应将所有的后果,承担自负……

竹影疏疏,一缕冷香远。那一辆黑色的马车辚辚而去,踏碎血腥晨暮。

而远去的男子的唇角,眉角因为薄怒的棱角散开,俊秀如青竹的唇间,犹自浮着一抹淡花优昙一般的轻浅微笑……

时光易逝,年华易老。十丈软红里蹉跎,人人面目全非,可是,只有你,却还是原来时的样子……




黎明的天光,由微弱转为浅白,顺着竹丛疏影,倾斜而下,渐渐地,天地之间,雾暮消散,一切都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分一分亮起来的天光,照亮这个惨绝人寰的修罗场,那么多的血,已经渗入土地,可是,那些在黎明前消逝的生命中,此时,却还在保持着临死那一刻时的绝望,还有恐惧。

天光淡白,照绿意和血色倒映,同时,也清晰地映照着那个仿佛血海莲花一般的女子……

竹叶疏疏,随风飘摇。那样的仿佛春雨落地的“唰唰”的声音,更象是有谁在轻轻地,却又焦急地呼唤。依然倒在地上的陶心然,静静地数着时间的每一分流失,神智开始一分一分的游离。

信号弹,早已发出。她的四个被她事先支开而先行一步的徒弟,应该正在赶来。应该做的事,已经做完,现在的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结果就是。

陶心然静静地坐在原处,忽然之间,淡淡地扯了扯唇。耳边,忽然传来奇异的幻听,仿佛是躲在梦与季节的深处,听花与黑夜唱尽梦魇,唱尽繁华,唱断所有记忆的来路。

神智,烟雾般地消散,疼痛逐渐变成麻木,然后,她的人,就渐渐地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陶心然似乎将生命的最后一丝余光都耗尽时,清晨薄光里,有几个白色的身影,正迅捷地朝着这个方向,风驰电掣地奔跑而来。

浓绿的竹林里,一抹浅淡的白,宛若初绽的血百合一般,在遍地的浓绿之中,仿佛还散发着最初时的浅淡气息。

几个年轻的男子,如风般地急驰而来。一入竹林之侧,就开始了四下的搜索。尸陈遍地,鲜血浸染尘埃。当那一片血色,出现在几个年轻男子的眼前时,他们的神色,由最初的轻松,蓦地变得紧张而又惶惶不可终日。

竹林深深,遮蔽了一切的光线。可是,当血的味道,顺着竹林的流风,一泻而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循着那浓烈的气味追踪而去。却只看到,遍地都是死尸。

少年们的脸,不由地都变得苍白。他们面面相觑一眼,感觉到就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那么,师傅呢?

四处仰望之中,有一抹亮色,在远处若隐若现。下一秒,四双睁大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待认出那一抹染血的白衣,就是师傅平时的衣着时,在确定到那个气息奄奄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师傅时,所有的惊叫,仿佛急风骤雨般地,瞬间脱口而出——

“师傅……”

“师傅……”

……

师傅?

半昏迷中的陶心然,在听到几个男子的声音时,淡漠得仿佛白纸一般的唇边,终于都隐隐约约地淡出一丝极其艰难的微笑出来……

啊,可是她的徒弟们,赶来了么?四张或年轻文弱,或英武飒爽的脸,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她忍不住再一次地微笑了——

还能在这个时候看到他们,真好啊……




毕竟是经过陶家家主精心调教的人。即便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之前,短暂的悲愤填膺和惶惑之后,理智,还是暂时地占胜了震惊。

晨风四起的竹林深处,四个年轻的男子先是神情严肃地互相望了一眼,下一秒,就默契地转开了头。跟着,其中一人快速地上前,简单且快速地检查了陶心然的伤势之后,就开始吩咐什么。

其余三人一起点头,然后,开始分工合作。

不多时,一副简易的担架在几双微微颤抖的手下做好了。率先的一个男子,动手脱下自己的长衣,小心地铺好,抚平。然后,这才吩咐其他三人,一起将陶心然小心地侧身放在简易的担架上,嘱咐最年轻的少年用一双手轻轻地扶着,准备停当,这才快速而平稳地向着不远处的镇甸跑去。

生命,通常消失在一念之间。

他们已经迟了一步,已经将师傅独自一人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所以,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犯下不可饶恕的错……

而四个男子急急地离去,将那一地的血和尸体,逐渐抛在脑后。他们的身后,竹荫深深深如海。竹林风,吹动叶梢乱颤。

远风飘摇来去,将所有的血腥吹淡。没有人看到,就在所有的人都离去之后,一抹蓝色的身影,仿佛被风吹起的柳叶一般,由不远的枝端,轻飘而下。那个男子,面色冷傲,神色冰凉,此时,看到满地的血,还有满地的尸体,那眼神淡漠得,仿佛看到横亘在面前的一池春水一般。

蓝衣如风,翩翩男子,俊朗如玉。再仔细一看,那人,赫然就是在片刻之间,救了陶心然一命,然后却选择了漠然旁观的蓝衣男子。

他一落地,先是深深地望了一眼正抬着陶心然远去的担架,然后,几乎没有半点迟疑地就地转身,朝着和几人相反的方向掠去——那个女人,已经被她的徒弟们救走,想来以陶家的人脉,以及神医吕方的本事,她的性命一定无虞——这下,固执的主子,终于都可以放心了吧……

不过,这主子今晚的表现,也真是奇怪,要知道,从来不会多管闲事的他,罕见地对一个女人施了援手。然而,当所有的人都顺理成章地认为,主子会施救到底,要么是就地治伤,要么是带上那个女人同行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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