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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魂记(上部) 作者:绿色毛毛球(晋江2012-04-09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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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没反应,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么个丁点大的女娃,怎会明白我说的。”
而后,他又再度将那个我抱起,向之前的方向走去。
我收起豪放的哭腔,只是隐隐抽泣。我难过只因还不舍得那个身体……可我又能怎么办?难道要让我自己曝尸荒野么?
我目光躲开他,投向他更远的前方,一个方方正正的深坑已经挖好。
顷刻间我冒出一身冷汗,怪不得他一身的土,若是我晚醒个一时半刻,我不死也得死。
我默默的爬到坑边,看他将那个我放入坑中。
掀起的黄土洒将下来,一点点残食我的肉身,未几,已变成脚下的三尺黄土。
看着这一切,我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是喜是悲。暗自苦笑道:这算什么?前世串着今生?连奈何桥前孟婆汤也省了,一点没落下。
神思游走时,脖中被挂了个物件。
我垂头一看,这物件极其普通,都可以算是寒酸。只是一条草绳系着个布袋,布袋里好像是几缕头发。
他蹲下来,眼里放出些柔光,对我说:“这是你娘的头发,见你很是眷恋于她,做了给你,叫你留个念想。”
我摸着布袋,不知为何觉得它像个暖手炉一般,热乎乎的。
多亏了这个人,前世的我也算有个栖息的地方,不用暴骨荒外。他其实心肠蛮好的……
再抬起头,想给他个灿烂的笑表达谢意,眼前之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无形间多了许多山间野果。我张着嘴,楞在原地,不知他这是所谓何意。
半晌,只见他又捧了些山果来,将果子摆到我面前道:“这些应够你吃。”
他难道是要走……那我怎么办?我连牙都没长全乎,怎么吃野果?若是遇到个山禽猛兽……
我不敢想下去,爬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死也不松手,抬头看他时,极尽一副可怜相,满眼的泪光盈盈。
他怔了很久,淡声道:“我是个游闲散人,实没法带了你走,我去那边大路上看看,能不能找个人来。”
他弯下腰,将我扣着他的手,一点点掰开,将腿轻轻退出来,转身便走。
我极其悲愤的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骂: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人就是来埋人的,根本不是来救人的……
不过尾字还未在心中落下,却又被推翻了。
没走几步,他再次为我折回,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我视线里时,我心底泛起的惊喜夹杂了点点热度。
他走过来,眉目有些微皱,却只简单说了句:“算了,跟我走吧。”便将我一把抱起,轻揽怀中。
走了没两步,却又驻了步子,似乎想起些什么,回身将靠在一棵树脚下的油纸伞拾起,纸伞的前端还沾着些血迹。
一阵风拂过,吹起他衣衫上淡淡酒香,让我想起死去的那晚,伞下醇正而温厚的酒香,那时不是幻觉么……
现世篇之第四章
茂野山林,春光大好。
我正裸身同一名陌生男子紧紧相拥,疾驰在山涧小路之上……这灼灼桃花命实在很要命。
山路蜿蜒崎岖,并不好走,我一丝/不挂的偎在他怀里,上下颠簸。渐渐的,成年人该有的羞耻感十分正常的萌生出来,我不自觉地要与他保持距离。
一个使力后推,他措不及防,眼看我便要仰面摔下,他紧手一捞,又将我牢牢锁进怀里。
再看向我时,鼻尖上挂了层薄汗,他握住我的双臂环向他的脖颈:“搂着我脖子,稳当些。”
我的娘唉……让我死吧……
我在他的怀中再呆不下去,从扭捏微动到大力挣扎再到拳打脚踢,他终于疑惑的望向我。
选了块干净光滑的石阶将我放下,问道:“怎么了?”
我的小手揉着脑袋,痛苦的冥思该如何让他明白。忽然灵光一闪,捡起近身的两片枯叶,攀着他的手臂抖抖索索勉强站起,将枯叶挡在私/处,甚是羞涩的垂下头,我本想装出副娇羞的样子讨件衣裳穿,可就在低头那瞬间,真恨不得将自己一嘴巴抽死。这么成人化的演绎他要是明白,还不把他吓出个好歹……
我悔恨交加的抬眼瞅他,他明显怔住,眉形微动,像是在强忍笑意,一个没忍住,唇边爆破出一声轻笑。
刺啦一声布裂,他将自己长衫前襟撕去大半,沿着我胸向下裹了个严实。
完毕,他挑了挑眉,问道:“可以了?”
这下换我傻在当地,嘴还没合拢,又被他迅速抱回怀中,继续赶路。
许是一个下午的行走太过漫漫,我饿得两眼发昏,神情枯萎,看似还算厚实的肚皮不知羞的鸣叫不止。
他停下来,顺手摘了个果子递给我,我嘴吧唧半天,一通猛啃,连个皮都没咬下来。我甚悲催的望着手中的果子,泪光闪闪。
他手一伸,又将果子拿了去,用嘴啃咬下一小块,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便被他塞进嘴里。我惊得没嚼,一口吞了下去。
那……那好像沾了他的……那啥……
事还没想明白,又被他掖了四五块,我咯嘣咯嘣嚼着,看他又咬下来一块,送到我嘴边时,问了句:“还要么?”……
就这样,吃了四五个果子后,我心满意足的爬回他怀里,楼住他脖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偎着。
他衣衫上的酒香,特别是靠近脖颈处更浓的化不开,我在他怀里浮浮沉沉,虽没了白梨花香,飘出来的纯纯酒香却也使我那颗悬空的心变得踏实许多……
不知行了多久,迷蒙中,有人轻拍我的背,在耳边低喃道:“我们到了。”
我揉揉眼,打了个哈欠,四处瞎望,发现我们仍在林海边沿地带徘徊,从日出走到星夜,也没离了这林子,心里着实鄙视了一下他的龟速。
事后我才知道,那日我们其实早已将这无垠的林海横穿而过,到达了林海彼端的郑国境内。可见我的目光实在短浅。
星光依稀,月影朦胧映出一间半篱小院,棚屋寒舍,院前零星的菜地枝叶枯萎,很多菜都烂在地里,一旁的木桶半风中晃着将将卡在井边。
这满院颓废风格将屋旁一角垒得整叠的酒坛子对比得相当乍眼,那摆得叫一个技术,光溜溜的坛子个挨个,脚对脚,摞得比那破棚子还要高。
进到屋中也是依旧蔓延凌乱风,满屋的狼藉,犹如被洗劫过……
我在床上扒拉出稍微洁净的角落坐了上去,支着下巴,看他忙进忙出的身影,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看来,在不能自理之前,我也要如此这般凶残的脏着……
忽觉得嘴中有些痒,我伸手一探,妈呀……我惊得一跳,我的牙已然齐刷刷的冒出来了。
我将手端端正正打开,透过昏蒙的月光细细看去,不是我的错觉,这手比白日里活活大出一圈。
我恍然大悟,从林中醒来便觉得有一事很是蹊跷,当然再诡异也比不过灵魂转移,苟延续命。不过这事同样让我纠结不安。那便是……时间不对。
我今晨转醒,走时看他拾起油伞,结合我那并未腐烂的尸身,说明就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可我却长至半岁。
难……难道美娘所非虚言,这孩子真是个妖婴,生长奇速,异于常人。这就意味着……他奶奶的,我岂不是会未老先衰?!不……这么说不准确,是……
这贴切的词语还未出炉,攥紧的小拳头上忽然垂落一缕漫着水汽的发丝,丝尖擦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盈盈水泽。
我顺着发丝眼光向上游移,清盈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那张脸上。
洗去了厚重的尘沙,那脸如此清晰地跃然眼前。
他算不上俊俏,眉目却刚毅硬朗,让人过目不忘的是,沿右侧耳根处下至唇角隐约泛着条红痕,仔细看去却是一道狭长伤疤。
一刹那,他的脸似幻象迷离,一种莫名的疼痛在心尖上泛起……这是怎么了?……
他擦拭一头湿发,不知是不是月光的色差,总觉得那头发墨色极淡,隐隐泛着微白。
他垂头俯瞰我,嘴角微扬,柔声道:“不早了,睡吧。”
下一刻,他的眼中便映出张抽筋般呲牙咧嘴的肥脸,只因我正费力咬出那个字以表达我的心声。
“噗……啵……卜……”我如同放屁一般从嘴中散了一串的爆破音,就是说不出那个“不”字,急得满头大汗,憋的满脸通红。
他点了点头,随手一翻,留了个小凉被给我,一股脑将所有的被子堆在我俩中间,连自己盖的也不放过。被褥重重叠叠,将他斜侧的身子堵了个正着,这就好像在张床上打了横隔,立时干净利落分两头。
声音从被子山那端传到这端,多少有些乌涂:“我明日去镇上打个小木床来,你今夜将就睡吧。”
这个人……莫非……知道了?……
隔日,我转醒之时,头向下身体被挤在床栏上,头顶那侧多了个油亮的大包。放眼望去,被子小山早已被蹂躏成乱葬岗,满床的凌乱。
虽说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可我对这个小肉身实在喜欢不起来,能吃,疯长,连睡个觉都能闹腾成这样,关键是还被个半生不熟的男子看护一夜,说不定半夜里还踹过人家两脚。
越想越觉得这事实在糟心,遂决定到处走走散散心。攀着床沿,慢慢下地站起,迈了两步路,走得磕绊摇晃,但好歹能自行移动。
看这意思,再有个把日子,我便能说出个整话了。
我绕着这茅舍,转悠了两大圈,才发现昨夜星光昏暗,未曾看到这茅舍后身竟有间红砖碧瓦的房子。墙壁现今已被侵蚀得班驳不堪,但看得出当年应是个颇为精致的独苑。
我扶着墙垣来到门处,巨大铁锁缠着厚重的链子阻了我探寻的道路,却将我的好奇心煽呼得更加炽烈。
我手攀着铁锁,正要垫脚仔细看个清楚,身后沉色的嗓音缓缓响起:“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回头看去,他一袭暗色布衣立于身后,神情冷然。金辉日光下,发丝泛起的灰白色泽尤为明显,只简单用了跟布带随意挽上,松垮写意的斜垂于侧肩之上。
我顿感尴尬,脑门上汗淋淋的,这就好像我跑去别人家中做客,却没有教养的乱翻他人物品,还被家里主人逮了个正着,真是羞死个人儿了。
我将眼风扫过他脸,直瞟向斜上方的天空,两手往身后一背,嘴中吹起哨子,大喇喇的朝他走去。俨然一幅你认错人了,这货从没干过这事的耍赖神态。
与他擦身而过时,透过眼缝发现他仍是冷眼睨我。
他毕竟是我的衣食父母,能自食其力之前还要吃他喝他的,关系搞得太僵不好……
我反身一猛子抱住他的大腿,死皮赖脸的一通磨蹭,大嘴咧得跟开花似的:“饿……饿……饿……”。
他垂眸疑惑看我:“那桌上不是有叠烤饼么?没看到?”
我大眼睛眨巴眨巴将他望着,嘴咧得能掖进一个蟠桃。
“……都吃了?”
*****
不得不说他打的这小床还真不小,足可以睡下个十来岁的孩童。随手翻弄他方才为我去镇中采买来的小孩衣物,款式各异可以理解,为何这尺码也是不等,着实凌乱。
我心中猛地一抖,手下一个哆嗦,衣衫随之落地。
他知道?!他知道我身体特异?!
我扶额,心中暗骂自己真是傻得没个底线,这不是明摆的事么,自己身子这么没命的疯长,正常的明眼人怎会不知?!像我这般怪胎,凡人理应拔腿而逃,而这人不正常则在于……他的一字不提,安之若素。
我朝他身影望去,他正抄着手闲闲的倚着门框,一双黑如墨谭的眸子隐了本有的光芒,他见我回头看他,挑眉问道:“怎么?不喜欢?”
既来之则安之,他都不怕我,我又有何惧?他终究是救了我,我的孩提时光怕是要跟他耗在一起了,这就如同生身父母有再造之恩。还是去搞搞关系,认个亲吧……
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本想还抱大腿的,未曾想脚下一个磕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哎?算了……跪都跪了,继续认吧。我口齿不清嘟囔道:“干……干……爹。”
待这最后一字出口,他的脸瞬间变得异常惨绿,愣在当地,一言不发。
我等不到回复,周遭的空气却愈发冻结,正琢磨着是不是这称呼把他叫老了,一般年轻男子喊个干叔叔,干哥哥什么的便也就成了……
等了不知多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如碎玉坠地,沉厚铮铮:“既然跪了,要认的话,便认师父吧。我姓墨,单名一个钰字,唤我墨钰师父便可以了。”
现世篇之第五章
今次醒来,不知为何,本应是晨光熹微,点点微阳,可屋内却漆黑死寂。
冷风拂过,窗棂啪地一响,什么东西跌在窗格上,胡乱扑腾。想起身查看,却兀然察觉风过后,屋中蔓延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是白梨花香!
我心里咯噔一下,眼前依旧是墨染的黑,似有层异物缚在眼上。我浑身冷汗,哆哆着向眼摸去,那是一条缚眼用的绫缎。
我惊得心都要跳出来,手不自觉拽住床幔,刺啦一声,床幔碎裂。
身后擦腰环来一双手臂,轻轻将我揽进怀中,温热的唇瓣透过发丝,贴着我耳畔,满是慵懒的调调问着;“怎么了?”
那声音……那语调……还有梨花香混着酒气的怀抱……
“白……煜?”我轻声念出他的名字,音质有点抖,只因我全身连脚指都是僵的。
他紧了紧手上的力度,在我耳边柔声呢喃道:“恩。你不常叫我名字,再叫叫。”
我没有应声,只是转过身,抖着手去摸他的脸,我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这……
指尖触到他光滑的肌肤,我一惊,蓦地收回,却被他一把握住,他用唇瓣磨蹭我的手心来提醒我他真的在这,在我身边。
我狠劲一收,反手就是一巴掌,手下半分情都没留,啪的一声脆响,这巴掌抽在他脸上力道委实不小。
我冷声道:“你怎么在这?我早就逃开你了。你怎么会找来?”
我从没听过他如此戏谑的口吻:“我没有找你,是你找上的我。”
我彻底茫然了,完全听不懂。
傻愣间,被他一把拖进怀里,他的头埋进我的发丝,热气拂过我的耳垂,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爱上我了。”
这话刺激得我疯了一般,胡踢乱打,喉中溢出的嘶喊尖刻得刺耳:“你放开我!放开我!!”
咚的一声巨响,我从床上滚到地下,因是拳打脚踢折腾下来,这下算是摔得结实,全身骨头架子生疼。
茅屋外即刻响起一阵急促的步子,这定是师父他老人家,我揉着屁股,嘴里哎呦呦直嚷嚷,屁滚尿流往床上爬,赶紧扯了被子,装睡。
做这么个不着四六的淫梦就够糟心了,要是被师父发现我半夜摔下床,问起为什么,难道我要答我乐意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床边,稍顿了顿,便觉额头一阵清凉,师父的手轻抚上来,低声唤道:“阿离……”
虽说师父的房间也就是隔壁的茅屋,但暗夜寒凉,他疾走过来,应是没披多少衣裳,手被冷风打得冰凉。
我继续装睡,默不作声。
没过半刻,只觉身子忽然一轻,我被师父凌空打横抱在怀中,抱的时候,还不忘将被褥裹在我身上。
我埋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他下巴上有层微微的胡茬子,随着步伐的起伏,磨蹭着我的额头,恩,有些痒。
我稍偷开一只眼缝瞅他,月色寡淡,照得他脸也清清淡淡的。
他将我轻放到自己床榻靠里的那侧,如同初见那夜,他又用床上所有的被子将我俩分隔,趟到外侧,护着我睡下。
待到那厢似有微微鼾声时,我慢慢将冒尖的被褥山,挪了挪,又按了按,缓缓现出那头师父平静的睡颜。
我支着下巴,透过微弱月光,细细端详他的面容,不觉间神思有些飘忽……
数来我住到林海这头已然半年有余,虽是茅棚陋室,粗茶淡饭,但对于一个上一世腥风血雨滚过来的人,这已是上苍莫大的恩典,今生这采采菊,望望山的田园派悠闲生活着实不赖。
篱笆院子以及整个茅棚的前前后后仍旧一如既往得走凌乱风,不知不觉间,我却渐渐爱上这个乱七八糟小狗窝,看着这些东西在我的手下变得规整,心里就会一阵暗爽。
每回收拾屋里屋外时,总会不由分说把墨钰往外赶,赶得急了,他会皱眉不语,以示烦恼,但终究拿我没辙,每每灰溜溜得只得听话。
闲暇时,我总喜欢躺在屋后的白梅树下,风过,漫天惹人怜爱的白梅花在眼前打着旋,抓住一片,塞到嘴里,好甜。
若说这个把月来最大的感受,便要说是墨钰这人。
初次相见,他不过是个还算温厚的山野匹夫,些许接触后,他的淡然充满了神秘气质,直到拜过师后,他则越来越有为人师表的气势和端容。于我,他真真可算是个百变的尤物。
拜师没几日,他见我口齿清俐了些,便来同我商讨我姓名。当他问我可有心仪的名字时,我不愿改阿娘给的名字,于是答道:“分离的离,笑颜的笑。”
他坐在竹椅上,随手翻弄着本薄子,头也没抬,随意说道:“那便叫你阿离吧。”
我捧着茶盅的手,不由得抖了一抖。
其实亲密之人理应唤成这样,主要因是我那亲亲阿娘从没如此唤我,记忆中不是叫我死丫头,二愣子,要不就是没心没肺的二货,总之称呼是越来越难听,直接导致我对如此正常的昵称竟报以微微恶心之感。
他见我反应异样,从薄子中抬起头来,问道:“笑笑?”
我手中的茶盅直接打翻在身,烫得我嗷嗷直叫。
他将目光重落回书上时,嗓音复又淡淡响起:“还是阿离吧。”
对这称呼我总有种抵触感,老觉得没这么亲密,攀个屁关系。
直到那一日,偶然间碰了下脖间的草绳兜子,这便是那日在林中他为我做的,布兜里面放着我上一世的头发。透过镜子,看这草绳搓得忒难看了些,又不结实,便想解下换个布绳,或是链子什么的。
我伸过手去拽它,起初轻拽了两下,未见动静,便实打实的狠命一拽,自己险些被勒得窒息而亡,可它却仍纹丝未动。
我细细摸去,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这草绳通体竟被真气固着,浑厚的真气将草绳凝得犹如千锤百炼而出的铁链。
我那时故作沉着的暗暗想,如此沉寂山野的猛士,低调不露相的真人,我要对他很好很好的。
事实证明,趋于淫威下的只能是崇敬中带着惧怕,却激不起半点情感上的涟漪。
而情感上开始萌动的,还要从我同他生活的头些个时日说起……
起初的日子,我的长势实在疯狂,看着崭新的衣服未上身多久,便被一件件遗弃,对个穷得只剩酒的人,连我都不得不替他掬起把辛酸泪。那阵子,他的酒缸明显越垒越低。
而于我,吃穿用度上却从未被亏待过。我想吃的,想穿的从不须我要,便就能出现在眼前。
对此,我的结论是,谁让我长得如此可爱,人见人爱,长成这般又不是我的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得了谁……总之,全都忒没个良心。
更加没良心的,便是那一日。
那时,我已在那破茅屋呆了将近三个月,身形早已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实在是憋得慌。那日,便悄悄顺了他几两银子,跑到镇上瞎逛。
这镇子虽地处郑国边陲,却繁茂似锦,热闹非凡。街上的小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随便嗅嗅就满是各种酒肆饭馆飘出的菜香味,街上还有各种练把式卖艺的猛男们。
我的眼着实不够用的,嘴下也跟着忙乎。我一边吃着甜甜的冰糖葫芦,一边闲闲的磕着瓜子,身后拖了一地长长的瓜子皮。
任何一个国家,繁华越是流溢于表面,越会引来诸多不和谐因素,来反衬出这繁华的虚伪空洞,活了两世的我怎会不明白这道理。
要说我本应对那些路边跪着的破衣烂衫的乞丐们视若无睹,但眼风一扫,还是注意到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她披了身破败的棉絮袄子,松垮得被腰间一条粗糙草绳系住,乌黑的大眼睛饿得无了光彩,死眉塌眼的歪靠在一家饭馆的外墙。
我摸了摸腰间,银子被花的所剩无几,正想着要不要给她抓把瓜子吃。却见几个典型走纨绔风的公子哥三群两伙的向饭馆正门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不慎掉下了些蜜饯,她眼睛顿时一亮,扑过去捡起来就往嘴里塞。
其中一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公子正看了个满眼,扑哧一笑,戏谑的问道:“你还想吃么?这有的是……”说话间,又抓了些扔到地上,跟揉面团似的,用脚和着泥搓了搓,踹到这孩子面前。
这小乞丐明显一愣,甚是平静的将那些裹了泥土的蜜饯拣在手中,嘴中汇了汇唾沫,噗的一声啐在饯子上,抬手便往这贵公子脸上掷去。这混着各式腌臜物的蜜饯在被惊慌拍落前,仍是在公子脸上留下点点湿润的污渍。
我心下不禁抖了三抖,这饯子着实恶心到我了,但对这勇猛的反戈一击,却觉得快意得紧。
还没快意够,这小乞丐已被团团围住,看似弱不禁风的几个公子哥对个小女孩下手倒来了劲,抽人抽得眼睛都喷火。
唉,我无奈地摇摇头,世人皆苦,我也苦,我也不过是刚刚才熬到爬进蜜罐里的这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路见不平,能不拔刀便不拔刀。
想着想着,我已身在那妖公子旁侧,在心中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本着说服教育的态度,柔柔的拍了拍他肩头,温和道:“我说这位公子,您先歇会吧,抽人也挺累的哈?”
兴许是这公子打人打得正兴致,回身便是一个大耳刮子。
手中的瓜子哗啦啦散了满地,糖葫芦也被甩出去老远。我捂着立时红肿的面颊,踉跄退后几步,冷眼看着满地狼藉。
瓜子糖葫芦掉了,可以再买,脸上的肿敷敷药,就我这身体,说不定明个就能好。实没必要同他一般见识,俗话说得好,小不忍则会死很惨……
我忍了几忍,上前又拍了拍他肩膀,没等他回身反应,一个左勾拳,将他打翻在地。
我冲上去摁着他往死里抽,嘴中低吼:“老娘的脸,也是你打得?!”
怎么说我也算残存了些妖族血脉,又是打得激动,不知不觉间下手便重了些。在被赶上来的家丁差役拖走前,他已被我打得爬不起来,哎,真是个怂货。
事后,当我得知这怂货竟是郑国某位政府高官包养的一方伶人时,我已身陷囹圄。
昏暗的牢中,四周墙壁上灯火如豆,中间炭火盆里焦炭劈了啪啦燃得作响,依稀可见个烫得通红的烙铁。
斜对面太师椅上坐着那怂货,不时的趾高气昂怒瞪我,脸上鼻青脸肿的,一副颓相。旁边坐上人不紧不慢的泯着茶,看上去来头不小。
一个貌似家丁装扮的人,满脸仗势欺人的贱相,尖声尖气的数落我:“哪里来的贱丫头,活得不耐烦了么?!我家爷也是你能打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家爷那是……”
后边的话,一句没入耳里。我靠在牢房一角,嘴中嚼着个草根,不咸不淡的翻着白眼,望着天,端的是无比淡定自若的神态。
我能如此临危不惧,只因我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忒是稳当,很是沉得住气。
临走时我给墨钰留了条子,我又跟他们报了他的名讳,这番动静闹得又不小,若是他来镇中找我,找到这里理应不难。以他那一身修为,灭了这里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没过多久,果不其然牢门口响起墨钰稳健的步伐声。来了!我心中大喜。
我蹭的一下起身,吐了草根,扒着木头柱子,直嚷嚷:“师父,师父,我在这!”
墨钰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冷眼扫了我两眼,看向对面太师椅上的人时,脸上挂了层淡笑,神情却不卑不亢,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我这不孝徒可是犯了何罪?”
坐上人不紧不慢说道:“于公嘛,她聚众斗殴,扰乱治安,至于这于私嘛,乃是将我身旁这位爷打了。”
墨钰嗓中终是有了层寒霜,沉声道:“大人待要如何?”
这人抬眼看了看墨钰,眉间微动:“你不就是那林海边上独居的山夫么?何时收了个徒弟?”不等回答,低下头抿了口茶,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没钱,钱这位爷有的是,不须你们的……”
我大大的松了口气,要钱我们还真没有……
话锋一转,这人又说:“只不过,身上的伤好起来容易,这心灵创伤若想好,可就难了。这位爷说了,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在爷跟前,找几个人将那贱丫头狠打一顿,解了这心头之恨,这事也就算结了,等了你这师父过来,为的便是图个两厢情愿私了此事,你看如何啊?”
我在心中暗自偷乐,没等你们沾着我的头发丝,墨钰早就把你们一锅端了,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正犹自得意之际,只听墨钰淡淡说道,口气中无一丝波澜:“徒弟犯错,皆是我平日管教不严,教不严,师之惰,要打便打我吧。”
这话犹如一记响锣,霎时震得我耳鸣大作,我将木头桩子拍得雷响,急急喊道:“师父,师父,您……您这是为何啊?!”
“闭嘴。”墨钰低吼的声音并不大,我却仍是惊得一怔,随后,他将上杉脱下,掷给我时,向那边的人说了句:“来吧。”
那怂货向旁人递了个眼色,墨钰立时便被几个人围住,那些人体格都不算雄壮,却一眼看去便知是练过功夫的。
阴暗发霉的地牢里渐渐漫起浓浓的血骚味,耳边尽是肉体承受重击时发出的噗噗声,除了那些施暴之人的浓重喘息,我未听到墨钰哼过一声。
我蜷着身子坐在冰凉的泥地上,头倚着牢房的木柱,刀子似的目光一一划过那些暴虐得满眼血丝的畜生们,心中升起的不知是疼惜之情还是屈辱之感,眼中雾气满盈,久久褪不下去。
我那时完全不明白为何墨钰要隐忍如此。
怂货缓缓的抬手摆了摆,那边的人随即住了手。
他拾起桌上的茶杯,抿着杯盖,徐徐吹了口茶叶沫子,同旁边那人说道:“大人,那烙铁烧得差不多了,也别浪费了,我还没见识过,这东西上人身是个什么模样。”
话音未落,已有人架起墨钰上了刑具,四根铁链分别从四角垂下,拴着墨钰的腿脚,通体红灼的烙铁燃着可怕地热度,慢慢逼近他。
我再也坐不住了,窜起来冲那满脸淫/贱表情的怂货高声叫骂:“别动他!你这个变态,畜生!是老娘打的你,不是我师父,你放了他,放了他啊!”
那混蛋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双眼直勾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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