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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陵悲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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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晨曦透过厚重的帷幕缝隙轻洒进寝宫里时,贞夫睁开了眼,她感觉头好沉,身体也注了铅似的沉重,但她的脑子里却有个清醒的意识,那就是今天一定要见着玉颜,一定!
顾不上梳洗打扮,她便把绿珠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她几句,绿珠便带着一脸凝重的微笑离开。过不多时,绿珠又回到她的身边,两个人叽叽咕咕了一阵儿,绿珠才走开去做她的事情。
正午时分,用过午饭的人们都恹恹欲睡,有的人早已躺到卧榻上沉入到一种午后的安宁与静谧中去了,只有一些宫人守着各自的岗位不曾去睡,但也个个睡眼迷离,魂梦周公。
整个离宫睡着了一般安静。风从半敞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将大殿上悬垂着的轻纱层层吹起,飘舞成一个充满迷幻色彩的梦境。大殿里平日的森严荡然无存,只有寂寥清冷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
有一红一绿两个人影穿过大殿疾行,不多时,便停留在贞夫寝宫门口。绿珠早已恭候多时,直接将来人引进屋内。
“玉颜、华容见过夫人!”来人躬身便拜。贞夫忙上前拦阻,一把将两人拉起来。当三个女子的目光相遇在一起,悲喜交加的情感占据着彼此的内心,三个女子因为激动身子都微微颤抖,眼睛里噙满泪水。
原来这玉颜、华容被掳进宫里的舞蹈班子,一直被强迫着学歌舞,两个人强颜欢笑苦度这歌舞生涯,失去了自由,没有了亲人的照顾,在高高的宫墙之内成了一具任人操纵的木偶。昨夜是她们第一次登台献技,第一次出现在威风凛凛的宋王面前,不想就遇到了贞夫,真是上天垂怜她们姐妹啊!华容也认出了贞夫,但她的表现没有玉颜那样激烈,不过她已在心里拿定主意,一定要和贞夫见面,姐妹相认。
在绿珠的精心安排下,三个女子终于将手握到了一起。此时此刻,她们围坐在一起,亲热地拉着手,神情地倾诉着离情别意,互相倾倒着满腔苦水。那如春日午后一样恬静美好的桑园生活又回到了她们眼前,那如葱郁茂盛的绿桑一般的浓情蜜意又一次包围着她们。她们笑一阵,笑姐妹们又相聚在一起;她们哭一阵,哭姐妹们悲苦的命运;她们叹一阵,叹过去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她们就在这样五味杂陈的情感世界里缱绻,婆娑的泪眼、温暖的笑意、长长的叹息,伴随她们度过一个久别重逢的午后。
守在门外的绿珠进来暗示她们时间不早了,她们不得不分开。玉颜、华容紧紧握住贞夫的手,心疼地嘱咐她不要自寻短见,大家都要想办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035章 有惊无险
贞夫寝宫。
宋康王和贞夫。
尽管玉颜和华容的来访是在阗寂无声的午后,秋日里的倦怠席卷着整个离宫,宫人们昏昏欲睡的神思让他们不想去管多余的事情,但玉颜和华容在贞夫寝宫出现的事情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传到宋王耳朵里。宋王吃惊不小,他不知道这两个女子是什么来头,何以能和贞夫如此亲近?他派人去打探底细,消息报来,方知是贞夫桑园里旧日的姐妹,宋王满腹的疑惑才有所消减。
探报一走,他在内书房里踱起步来,想着贞夫旧时的姐妹来访未尝不是件好事,有了熟悉的人在宫里,贞夫逃逸的心会不会收敛一些?贞夫冰肌玉骨的容颜会不会绽放笑颜?但略一转念,竟又生出一丝担忧,这两个外来的女子不会是潜在的隐患吧?也许她们和外边有联系,那她们岂不是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蛊惑贞夫的心,使这个本就不安定的女子更会心生它念。
他停下了脚步,左右为难,要么处置了这两个女子,但又怕贞夫见不到这两女子心生忧愁;要么留下这两个女子,但又怕留下祸患,韩凭已被投入大牢,剪草必须除根,贞夫的身边不能留下亲近的人。他在留与不留之间难下决断,最后他想干脆先按兵不动,看看情势的发展再做决定。
他的眉头蹙在一起,他又一次嘲笑自己的优柔寡断:我宋偃何时为一个女子这样费过思量?杀剐存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但我宋偃现在是怎么了?莫非有另一个灵魂附到了我的身上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了?罢罢罢,谁让贞夫是我宋王一眼就看上的女子,爱江山,更爱美人,是历朝历代大王的追求,偏我宋偃不能为吗?他一甩宽大的袍袖,像做了个很大的决断似的走出书房,直奔贞夫寝宫。
远远地看见宋王健步走来,绿珠一溜烟钻进贞夫屋子里慌忙禀报,又慌忙退出。贞夫的心陡得一惊,她知道再假装晕倒故伎重演怕蒙混不过宋王,再继续躺在床上装病怕会惹得宋王不耐烦,盛怒之下必不会善待自己。她又想起绿珠、玉颜、华容让她不要轻易赴死的话,她真的有些无所适从了,索性横下一条心静待事态发展再见机行事,于是她双手按住起伏的胸口,稳了稳心神,在桌案旁的乌木圆凳上坐了下来。
宋王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高大的身体立刻挡在贞夫面前,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似要说话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目光直直地盯着贞夫,像是要搜寻她灵魂深处的东西。'。。'
贞夫虽然强作镇静,但在这样的目光审视之下,她还是不寒而栗了,她的心一阵紧缩,身体里的血液一时间好像都涌向了脑子里,她的头一阵发懵,身体摇晃了一下。
宋王一个箭步将她抱在怀里,宋王用手掌撩开她额前的发丝,白皙柔美的脸庞显得楚楚动人。宋王的唇忍不住探了下去。贞夫惊恐地闭上眼睛,睫毛不停地抖动,头固执地向后仰去。
宋王突然停住了,心痛又霸道地说道:“你就这样讨厌本王吗?你真的不能接受本王吗?”贞夫依旧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孤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不然孤王会要了你那两位姐妹的命!”宋王的话锋一转,矛头直对住玉颜和华容,来达到他此行的目的。
宋王的话让贞夫猛一激灵,她意识到危险像一张网正向她的两个小姐妹张开,“大王要问贞夫什么?”她怯怯地回答。
“你那两个姐妹和你之间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宋王的目光继续逼视着她。
“贞夫不懂大王的话,那两个姐妹只是多日不曾见过贞夫,很是想念,不过是来探问贞夫病情的。”贞夫从宋王的问话中已知宋王所指,看来玉颜、华容来访的事情宋王翼了如指掌。
“果真如此?……”宋王继续逼问。
“若有半句假话,叫贞夫去死!”贞夫态度坚决地说。
“哈哈哈哈……”宋王开怀大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要乖乖地,不许惹出事来,孤王会择日立你为后,哈哈哈哈……“
“吾王万岁!训父先生已在内书房门外恭候多时,请求谒见大王,说有要事禀报!”门外忽然响起内侍的禀报声。
宋王顿了一下,又看了贞夫一眼,转身走了。
第036章 训父献计
宋康王内书房。
宋康王与训父。
内书房里,宋康王端坐在床榻之上,一脸严肃。训父恭恭敬敬地站立在一边,满脸急切之色。
“来见本王,所为何事?”宋王开了口。
“是为贞夫而来。”训父说完,偷眼观察宋王。宋王的眼神一亮,像是有两束光照过来,训父暗自高兴。
“为贞夫?还不快说!”宋王的急切流露出来。
原来这训父自贞夫进宫以来,一直就等着宋王兑现给他的承诺,给他加官进爵,但由于贞夫一直不肯从命,以死相胁,大半的时间都是卧病在床,宋王全部心思都在贞夫身上,等待贞夫病体痊愈,等待贞夫回心转意,把他训父早已扔到脑后。他等不到宋王的加封,坐卧不宁,私下里把宋王近日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便怀揣着一个计谋来拜见宋王,打探路径,好见机行事。
听到宋王如此问他,他知道此来定会有所收获,心下窃喜,故意顿了一下,卖个关子:“大王的心可曾在这个女子身上?”
“那还用问?还不快说!”宋王急切的口吻中略含一丝愠怒。
训父见好就收,脸上堆起浓重的笑意:“听说夫人和她桑园里的两个姐妹相认,夫人的情绪有所好转,大王何不趁此东风,让夫人闲暇时学学歌舞,夫人的精神和心情好起来,或许会忘了过去的事情,或许会接受大王,一心一意地对待大王,与大王喜结连理。”
训父的这番话,无异于在深秋萧瑟的天空中升起一轮温暖的太阳,宋康王的心里暖烘烘的。这个贞夫,真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想得到她,想拥有她,但她偏不跟他,偏偏轻视他。而他又偏偏不愿强迫她,不愿违拗她的意志,似乎那样做让他在她面前矮了三分,他似乎时时都能听到她心底的嘲笑声,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哪一个女人会像贞夫这样轻贱他,而他偏偏又要打破这种轻贱在精神战胜他、压倒他。他相信自己能做到,一直都相信。所以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时间,等待贞夫会在那一刻告诉他愿做他的夫人。但这个贞夫还是无视于他的存在,无视于他的情感,完完全全地把心放到韩凭身上。
刚从贞夫哪里探问回来,那两个桑园女子似乎不造成什么威胁,看着贞夫郁郁寡欢,他盼望贞夫能从过去的生活中走出来,走进他的世界中。也许训父的这个主意可以采纳,对于贞夫心思的改变和放松,对他宋王的亲近都会有些作用吧。
他沉思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目光盯视着训父,像是探询又像是肯定。训父慌乱起来,眼神躲躲闪闪,他以为自己的话惹怒了宋王,低下头再不敢言语。
“孤王准了你的建议,非常好,就按你说的去安排吧!”宋王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柔和,语气也变得和缓。
宋王的话让训父受到了鼓励,他原本要吞咽进肚子里的话又吐了出来:“大王,臣尽当竭尽全力,若换得夫人一笑,也是当臣子的本分,大王定会嘉许老臣的!”
“哈哈哈哈……”狡猾的宋王听出了训父的弦外之音,但为了能博得美人欢颜,也便不去计较,他铿锵有力地说:“尽管放心,孤王定会嘉奖与你,册封之日,也是你升迁之日,啊哈哈哈……”
“嘿嘿嘿嘿……”训父干笑了几声,内心的尴尬在这笑声中掩饰下去。
“多谢大王恩典,臣下去安排了,臣告退……”训父唯唯连声,倒着身子向门外退去。
第037章仇人相见
贞夫寝宫。
贞夫和训父。
训父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出现在贞夫寝宫门外。绿珠进去通报,贞夫一听说是昔日的恩人今日的仇人求见,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升腾起来,在心口熊熊燃烧,呼呼地闪着火焰。眼睛仿佛也被这怒火烧红了,怒视的目光直瞪向门外。她呼啦一下从圆凳上站起,向门口走了几步,手指着门外怒不可遏地说:“让他走!让他走!让他走!……”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在脸上冲刷成两条小溪。
绿珠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她上前搀扶住气愤中的贞夫,好言好语劝慰道:“夫人息怒,这训父是大王派遣过来,若夫人斥责于他,被他告了大王,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泪眼朦胧中的贞夫把头转向绿珠,抽泣了几声。绿珠见贞夫没再坚持,又紧接着说道:“不妨先让他进来,看看他来做什么,我们再做定夺。”贞夫握住绿珠的手,含泪点了点头。
绿珠出外去请训父,贞夫趁此擦拭了一下眼睛。当训父出现在屋子里时,她已经正襟危坐在床榻之上,又恢复到往日的端庄和沉静。
训父见到贞夫的一刹那,心头暗自一惊。想不到一季的光景,往昔娴静如花的韩凭之妻却已憔悴成这副样子,面色看上去有一种失血的苍白,面庞瘦削,下巴尤其显得尖尖翘翘,像接近秋凉之时莲荷的淡白花瓣。
训父的凝视让贞夫心生厌恶,她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训父才想起躬身施礼,贞夫冷冷的目光扫视着他,并没让绿珠给他让座,只让他在地当中面对着她。
“先生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贞夫冰冷的语气仿佛落地成冰。
“夫人所言极是,训父正是为夫人而来。”训父似乎并不在乎贞夫的态度,他只想速速达成目的。
“为我而来?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贞夫冰冷的语气中暗藏着支支利剑。
“训父是为夫人着想,来向夫人报告好消息的。”训父亲眨巴着眼睛讨好似的说。
“日日紧闭在这高墙之内,除了无尽的苦痛,哪里会有什么好消息?”贞夫嗤之以鼻,满腹的辛酸又涌了上来。
“夫人此言差矣,今日之事定是好事!”于是,训父把宋王同意让贞夫进乐坊学歌舞的事告知贞夫,说完后,他急切地观察贞夫的反应。
贞夫冰冷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像是冬日里冰冻的河面泛着一层清凛的寒光。她没有应答,心里在揣测着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夫人,倒也是件好事呢,有玉颜、华容姐妹在,可以时常欢聚,何乐不为呢?”绿珠适时提醒着贞夫,一语中的。贞夫豁然开朗,想着能和玉颜、华容时常在一起,或许能想些办法与外面取得联系,能获取韩凭的消息。于是,她板起的面孔略微有些放松,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就依训父的意见吧,好了,我累了,都退下吧。”
训父的眼里闪过一道光芒,自己的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他仿佛看到一定高官的帽子正在他头顶的天空飘飞,稳稳地落在他的脑袋上。
第038章轻歌曼舞
青陵台离宫乐坊。
贞夫和众舞女。
门帘后窥伺的宋康王。
深秋的寒气浸漫到离宫的每个角落,到处都熏染着浓重的霜气。太阳高挂在深远的天幕,清凛凛的光晕挥洒至人间,青陵台离宫的重重楼阁在淡白的清辉中愈发显得凝重肃穆。
人声仿佛都消失在重重楼宇之中,所有的人影都安静成一幅剪影,失了活气、失了生机,整个离宫像一座掩埋在沙荒之下的死城。
在这片沉寂之中,一阵乐音似有似无,从离宫东北角的乐坊里恍惚传来。乐声细细,如清风初起,一点一点飘入人的耳际,定神细听,声音忽然向上一挑,曲调陡然稠密而繁复,一阵紧似一阵,最后凝成慑人心魂的轰响,像是急促密集的雨点倾然而下,又像是万马千军冲锋陷阵。
帷帘之后的宋康王神情陶醉,像是被吸引到如痴如醉的梦境中,他的身子斜靠在墙壁上,微眯的双眼含着丝丝柔情。躬身垂立的内侍不敢上前惊动他,只好站在一旁静候着。
他没有走进屋去,他怕那些舞女们成惊弓之鸟,尤其担忧贞夫因他的出现手足无措,他想看到最自然最真实最纯美的贞夫。
屋子里载歌载舞,音乐声中舞女们的神情恬静自然,舞姿优美娴静,如弱柳扶风,如莲荷轻绽,如皓月浮空,她们全然忘却现实的生活,完全投入到一种物我两忘之境,音乐慑住了她们的魂魄,舞姿装点着她们的心境,以舞悦人的忧伤暂时忘却,在轻纱纷飞的世界里只有歌舞。
宋王的眼神蓦地放出光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侍从下意识上前搀扶,宋王又稳稳地站定了,一摆手制止了侍从。
笛声轻扬,箫声飘荡。贞夫一身冰凌轻纱,从屋子里的另一道门里款款走了出来,莲步轻移,纤腰柔摆,在飘渺的乐声中带着一种如梦幻的韵律一步步走到屋子中间,长裙曳地,丝带飘飞,宛若仙女落入人间。虽然脸上蒙着柔曼轻纱,但善睐的明眸流淌着皓月般的光辉,单这一举手一投足的出场就足以把每个人的目光都深深地吸引过去。
众舞女很自然地围拢过去,众星烘月一般,那样璀璨亮丽;又像是众多的荷叶烘托出一朵出水芙蓉,那样夺人眼目。
乐音流水一般轻轻流淌,贞夫缓缓舒展玉臂皓手,轻甩水袖,似是一道云笺划过天空,又似飞鸟拂过云层,水袖舒展、收回、舞动、静止……
贞夫从容而舞,形舒意广。她的身心像是遨游在无垠的天空,自由地远思长想。开始的动作,像是俯身,又像是仰望;像是来、又像是往。是那样的从容不迫,又暗含着一缕惆怅,实难用语言来形象。一招一式、一静一动,像是飞翔,又像步行;像是竦立,又像斜倾。即使是不经意的动作也决不失法度,手眼身法都自然而然地应和着笛声、箫声。纤细的纱衣从风飘舞,缭绕的长袖左右交横。络绎不绝的姿态飞舞散开,曲折的身段手脚合并。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她的妙态绝伦,她的体态玉洁冰清。
浅浅的,浅浅的笑意;深深的,深深地震撼人心!一举手一投足都带起暗藏的浮香,弥漫在柔柔的空气中。虽然蒙着面纱,但此时这些都已不再重要,那绝美的舞姿早已把人们带入到一种浑然忘我的意境,人们早已被这纯美的舞姿深深震撼。
笛声、柔歌、曼舞、暗香浮动……
宋康王的眼前闪出飞鸟、闪出浮云、闪出流水、闪出皓月,闪出许多美好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停地在他的眼前闪现、旋转,带着璀璨的光芒,带着寒光般的晶莹,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忽然漆黑一片,他重重地倒了下去。
第039章妖女祸国
从宫廷到民间,人心动荡。
众朝臣汇聚朝堂,商议国事。
宋康王的病来的蹊跷,高大威猛的一个人转眼间就躺在了病榻之上。从宫中仆役到朝堂大臣,都分外吃惊。
太医依次进去诊治,又依次满脸惶惑地退出。他们尽心尽力地诊治,但依然摸不出宋王突然发病的来头,他们含糊其辞,对外宣称,宋王是忙于国事劳心所致,但其实这理由连他们自己打心眼里都不能坦然接受。宋王这一阵子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过去在朝堂上每日还会早朝,不咸不淡地处理些朝政。自建起青陵台,朝政就像他身上的一个包袱早被他扔到身后。忙于国事,多么空泛的理由,能说服谁人?那么纵欲过度吗?又似乎不像。自采桑女贞夫入朝以来,宋王很少去别的夫人那里留宿,偶尔把三两个侍女招进来,相比都城之时收敛了许多。纵然一心一意扑在采桑女身上,但鸳鸯戏水的节目好像还不曾上演,这个贞夫一直拒宋王于千里之外,宋王不曾近身,那这宋王的轰然倒地,卧病床榻又为哪般?
尽管朝廷里层层封锁消息,但宋王猝然生病的消息还是长了翅膀顷刻间飞遍了宋的大街小巷。人们乐此不疲,相互传播,人们关心的并不是宋王的突然生病,人们也并没有焚香祝祷他们的国君龙体安康,人们都在心里偷偷地流露出喜悦的情绪,人们不敢公然在茶坊酒肆、街心巷尾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但心里头都暗自思想,觉得他们的国君这一次怕是难逃此劫,身体会脱离那具臭皮囊,到另一个世界逍遥去了。
举国上下,民声沸腾……
大尹首先就坐不住了,宋王的病他始料未及,民声鼎沸他更是猝不及防。一向健壮如牛的宋王说病就病倒了,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就像是突然间被什么怪异的东西摄住了灵魂,身不由己了。举国上下吵得沸沸扬扬,街谈巷议常被挂在嘴边的就是宋王的怪病。大尹虽然不是百姓肚子里的蛔虫,但从宋王对百姓的所作所为,大尹很容易就猜测到百姓们心里的想法,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宋王荒淫无道,但他毕竟是当朝大尹,宋王驾下的朝臣,忠君的思想让他无法不去担忧这个突发事件。他深恐随着事态的发展在百姓间会引起什么乱子,若是百姓趁此揭竿而起,造成浩大的声势还真是不好收拾局面;更要命的是齐楚大国若是趁虚而入,秦晋虎熊也贼心不死,那他宋国可真是内忧外患,前狼后虎了。
他越想越觉得寝食难安,不敢小觑。于是他穿上朝服准备上朝和众臣子商议此事。他乘坐一辆装饰并非特别华丽的丝绣的顶盖似乎还有些破旧的马车上朝去了。车辕内的四匹高头大马格外精神,枣红色皮毛油光发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轮碾轧着青石铺就的路面,隆隆作响,平添了许多气势。大尹端坐在车内,藏青色朝服穿戴得一丝不苟,和平时上朝没什么两样。可能是因为紧张,他的手紧紧攥住旁边的车帮。脸色冷峻,直视着前方,细纱帷帐挡着,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他正心烦意乱地努力思索,却感觉头脑混沌一片空白。
等大尹赶到宫中的时候,众臣子早已吵嚷成一片,许多人都没注意到大尹的到来,依旧在那里高谈阔论,口沫横飞,个个都显出义愤填膺的样子。
大尹步入人群中,这才有些臣子看到大尹,躬身施礼,众臣子的议论暂时停了下来,都围拢过来想听听大尹的高见。
“当务之急是让太医们精心诊治,控制住吾王病情,使吾王日渐好转,身体康健;同时加强对内对外防御,不要让国内的百姓乘风扬沙,一哄而起,乱我超纲;还要虎视齐楚秦晋对我们的垂涎,随时做好防御和出击的准备。”大尹郑重其事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大尹说的没错!这些事情自然是要做的,但还有一件事情不容忽视……”大夫宋隐在赞成的同时,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众臣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纷纷催促他讲出这当务之急。
“就是这个何贞夫,宋王欲立为后的何贞夫!以前我们就怀疑她是妖女,被大王痛斥了一番。如今大王多在她那里出现,好端端的大王突然就身染恶疾,定是天长日久,妖气上身,被妖气缠绕,突发而出。我们再也不能坐视不理,一定要惩处妖女,把她斩首,以绝后患!……”
“对!诛妖女,清君侧,振朝纲!……”众臣子交口相应。仿佛这个何贞夫就是个十恶不赦、为患人间的妖孽,臣子们个个剑拔弩张,横眉冷对。
大尹自己咂摸了一下臣子们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以前大王虽然纵欲过度,但他并不把心系在某个女人身上,如今大王却单宠这个何贞夫,为她神魂颠倒,有时连茶饭都不思,朝政更是闲置一边,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虽说现在没听说这个何贞夫有什么荒唐的举动,但随着专宠的加深,谁能料知事态的发展?他的心里一下子窜出周幽王为博得爱妃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而亡国的故事,谁能知道这个何贞夫是不是又一个褒姒?都说红颜祸水,目前这个何贞夫没有任何行动,但谁能保证她不是宋王身边的隐患,不是我大宋的隐患呢?
大尹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点头赞同道:“就依众臣之见,我们先将何贞夫幽禁起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第040章 贞夫受虐
寒气凝重的冷宫。
被幽禁的贞夫。
大尹安排司寇宋成将贞夫幽禁到青陵台角落里的一座狭小的楼阁里。但这个宋成别看是武将出身,却一点也不缺少智谋,他心下暗忖这贞夫是宋康王心爱的女人,幽禁贞夫之事病中的宋王并不知情,若这宋王不日康复,知道自己的女人是被我宋成关进冷宫的,我这司寇的位子还保得住吗?别说这官位,就是我这项上人头怕都要搬家。我才不做这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傻事呢,谁不怕死谁去做,我是脚底抹油溜之乎也。于是,他表面应承,可事到临头他便叫管家来给自己请假,推说身体不适,把一块烫手的山芋又扔回给大尹。
其实这大尹的心里也明镜似的,他聪明一世,岂能糊涂一时?他知道幽禁贞夫的做法要冒很大的风险。若宋王身体好转,要见贞夫,真相暴露,那我大尹岂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但作为大尹,宋的要臣,他必须得高屋建瓴,站的高看得远些,不能只盯着鼻子头这点事情,历朝历代女子祸国的事情屡见不鲜,若真在我朝上演,那我大尹知而不报、知而不断、知而不做,岂不成了大宋的千古罪人?但他又不敢一下子把事情做绝,留了些回旋的余地,所以朝堂上众臣子高呼惩处贞夫的时候,他提出的建议却是幽禁。这步险棋他不敢一步敲定,他要用迂回战术。若宋王病愈后,怪罪下来,他再据理力争,婉言相劝,或许会有转机;不然宋王动怒,大殿之上,怕又会血流成河!
于是,他只好亲自出马了。他带着几名侍卫,快马扬鞭往青陵台方向驰去。
宋王病重,离宫停止一切歌舞。此时的贞夫正披着一件外衣站在敞开的窗前。冬的寒意肆无忌惮地在窗外流泻,天空弥漫着一层阴翳,就像是张开了一把大扇子,地面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阴沉之中。寒气一阵阵地飘进来,浮荡在屋子的每个角落,侍女们不由得打着冷颤。
绿珠已经劝过好几回了,但贞夫充耳不闻。每当她思念韩凭的时候,她就会浑然忘却身边的一切,这寒冷似乎配合着她的心境,一想到韩凭此时此刻还被关在阴暗的牢狱中,她的心就像跌入到冬天,被包围在彻骨的冰冻之中。
门外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说话的声音,还没等绿珠进来通报,大尹派来的侍卫夺门而入,不由分说就将一块破布子塞进贞夫嘴里,两名高大威猛的侍卫架住贞夫的胳膊就往门外拖去。边走边威胁寝宫的侍女们不得出声,吓得侍女们噤若寒蝉、体似筛糠。
贞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震惊了,她猛烈地摇着脑袋、晃着身体,想摆脱侍卫的掳掠,但所有的挣扎都无济于事,她弱小的身体在侍卫的手中,就像他们平日惯常使用的兵器,被他们牢牢地抓着,根本无法摆脱那种强大力量的束缚。
贞夫被带到离宫角落那座狭小的楼阁里,侍卫将她往门里一塞,她的身子趔趄了一下,咣当一声门在她身后关住了,侍卫们警觉地守在门外。
当她还没有看清眼前的环境时,院落里又有脚步声向她这里传来,她疑惑地把头扭向门口。
大尹自然不肯把绿珠那些平日里侍奉贞夫的侍女们派过来,秀嫣夫人自告奋勇把自己屋里的侍女派了过来,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哗啦啦响,她觉得是到自己出口恶气的时候了。想着宋王一味宠幸贞夫而冷落了她和众夫人,她就浑身不自在,就像是自己的贴身宝物被人抢去一般,心疼得她死去活来。
桃子和春杏两位侍女暗中受命于秀嫣夫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对待贞夫。这两位女子平日里就飞扬跋扈,主子不在的时候她们俨然主子一般,好在她们表面上对秀嫣夫人还忠心,秀嫣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近日里她们时不时地会听到秀嫣夫人暗自诅咒贞夫,有时也听到她明目张胆的痛骂,这两个见风使舵的侍女自然明白主子的心病。于是不用主子怎么传授机宜,她们就怀揣着一腔坏水来了。
主子不是说这个妖女是用一脸媚相蛊惑主君吗?那好,我们偏不让你美,偏要把你的美貌遮掩下去。于是,桃子和春杏这两位颇有心机的侍女每日里不给贞夫打洗脸水,把梳妆用的器物全都搜藏起来,连换洗用的衣物也不给贞夫准备。
贞夫本也无心装扮自己,她被这从天而降的灾祸震惊了,她很想知道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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