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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作者:柳寄江(起点女生网首页大推封vip2014.4.8完结,青梅竹马,温馨)-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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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场主,可查到了内子的消息?”刘盈直接问道。 
 
卜实勉强笑了一下。 
  
他经营一个偌大的马场,最要紧的就是人脉,北地里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认得一些,地头蛇对于这些事情的触角和关系网的确比官府强大。对于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身份 
也在心中有一定数,因此,很快就拿到当时在事发地点附近的人的名单。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比谁都清楚,在刚刚过去的这大半天里,围绕着沙南县,甚至包括整个云中郡,都 
发生了哪些私下里的动作。   
  
“吕郎君,幸不辱命。”

“——如果我的人的消息没有带错的话,这次动手的应该是沙南闵家。”   
 
“闵家?”刘盈沉吟,凤眸中闪过一丝煞意。  
 
“是的。大概两个时辰之前,闵家最小的一个孙子闵若带了一帮人,从东门出城,往城外去了。据我所知,闵家在东山下有一处庄子,想来是将弟妹带到了那里。” 
  
 
他吞下了一些话,没有说出口。 
  
与他最交好的方老七私下里对他说,正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吕郎君,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今儿个这遭的事情很是邪门。这大半个月来,沙南有好几股势力明显暗里纠缠着,不说那个姓吕的手下的人马,看起来意外的彪悍,一个多时辰前在城中同时冒出来的人 
马,除了吕家夫妇之人以外,闵家之外,似乎还有军营的人在一旁观望。”

方老七还曾说,日前也曾有人上门,请他出面与闵氏一聚,他谨慎观望,推辞了没做。
 
“卜场主,”刘盈拱手谢道,“大恩不言谢,待此事了了,吕某必有重谢。” 

…… 
 
东山闵氏山庄
    
两个女婢捧着缓下来的帐褥从房中出来,在长廊上闲话私语,“小郎君今日带回来的那位女子,生的真真好看。” 

“比玉姬还要好看么?”   
 
“那怎么能比?照我看,玉姬可比不过人家三根指头。” 
  
“那可真的是很好看了。”  
   
转过长廊转角,说的开怀的女婢笑容骤然凝固,福身道,“玉姬。” 
 
二十岁的女姬容颜娇媚,手上绥了一支开的正好的绣球花,面色难看,斥道,“不要脸的婢子,闵家买你们回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们说闲话的,还不快去干活。” 
  
 

两个女婢松了一口气,连忙急急绕过去,玉姬在花树下站了一会儿,面色阴晴不定,一转身去了东边客院,远远见客院被打扫一新,一个个下人川流不息的搬着陈设家具出 
入,不由得又恨又羡,嗤笑一声,推门而入,见一个藕衣少女背对着她凭几而坐,闻声转过头来,黑发蔼蔼之下,天生一双杏核风流的眸,容颜清艳,宛若天成。 
 
 
“果然长了一张好颜色。”她心中嫉妒,口中吐话越发尖利,踏着莲步踱进来,“只可惜,生的这么好有什么用?”她伸出手来,想用长长的指甲划过少女粉嫩的脸颊,“ 
小郎君可不是怜香惜玉的——”
   
她的笑容骤然冻在脸上。    
  
少女倏将身体后倾三分,避过了她的指甲。目光澄若,心清气静,仿佛自己适才的挑畔像是一阵风一样,伸手从案上执过红铜兽兽执壶,提到七分高,轻轻斟取,碧清的水 
线从壶嘴中倾泻下来,落于案上玄漆耳杯之中,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待到将满不满八分,方轻轻停了,用右手小指绥了绥,将执壶放回原处,端起耳杯,这才似笑非笑的向玉姬 
睇了一眼。   

没有说一个字,玉姬便已经羞惭的无地自存。  
  
她不过村女出身,自幼家贫。因着美貌才被小郎君收入房中,却也只放在这东山庄子,从未回过闵家本宅,何曾见过这般的贵女派头,只觉得在藕衣少女行云流水的优雅之 
下,自己的粗鄙越发的凸显出来,不禁心中生了一丝畏意,“你究竟是谁?”  
  
张嫣轻饮了一口茶。唇沾到耳杯杯沿的时候,衣袖便轻轻落下一些,遮住了动作,愈发让玉姬觉得自己一身钗环艳丽,都落了下层,只觉得恨不能将自己的手脚都缩起来, 
方问道,“闵若人呢?”
   

玉姬愣了一愣,忽然笑起来,笑的艳丽苍凉,“说到底,你终究还是要跟我争同一个男人的宠啊?又比我贵气什么?”   
  
“凭闵若?”张嫣嗤笑,“若非他用强力抢我入府?他就沾我一根指头,我都嫌晦气。” 
 
“不可能,”玉姬不信,“小郎君虽然风流,却从没有强抢民女。” 
 
张嫣的眸光一瞬间变的晦涩,很快的又恢复了,微微扬起下颔冷笑,“过去也许没有,不代表如今就没有。”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在信口胡说?管你如何,进了这庄子,你还打算出去不成?”玉姬嗤笑,不在意道。 

  
她的笑容终止在张嫣静默而怜悯的目光中。
  
“给你一个忠告,”张嫣一笑,手中杯盏在指间微微旋转,微垂目光,“出这这扇门之后,就直接走吧。不是所有人都是你能惹的起的,更何况,事到如今,闵若也自身难 
保。”   
  
玉姬哼了一声,“听不懂你在讲些什么。”迎上门外进来的男子,娇笑道,“小郎君。”声音带着一种甜腻的鼻音。 
 
闵若斥道,“下去吧。” 
  
 
  
姬不敢说话,低头轻劝一福,迅速退下。  
 
 
闵若转看向张嫣,嘴角慢慢浮上笑意,“多日不见,孟娘子愈发娇美。”
 
张嫣怒极反静,淡淡道,“闵小郎君,你我相交一场,不知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你,竟遭横掳虐?” 
 
“得罪?哦,不,”闵若笑的带了点邪肆,“孟娘子,我为了讨好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到最后你却渐渐疏远了我,就算专为你往各处寻的香草,就不止千贯这个数,你居然 
还问我为什么?”  
 
“笑话,”张嫣打断他,冷诘,“我从来没有托你寻香草,是你自己主动去寻的,而且,在你手上拿的香料,我也都会了比市面高上三成的价钱。你敢当街横抢,不过是欺 
我是孤女,没有人撑腰罢了。只是,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点王法么?”  
 
“赵娘子果然蕙质兰心,在沙南,我闵家就是王法。”闵若打量着她娇美的容颜,笑的志满意得,“说起来,我闵若年少高才,也算生的英俊,难道配不上赵娘子你?你若 
能心甘情愿的跟我,日后我定不会亏待你,岂不比你小门小户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强?”

他还待继续说下去,却被张嫣抛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那眼神微带不屑,似乎不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府视。他七尺男儿,在这样的目光下,竟然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不 
由被激怒,冷笑道,“还是说,你在等什么?是那个叫孟观的游侠,还是那个姓吕的小子?”    
 
他仰首打了个哈哈,“孟观的功夫听说是不错,可我沙南闵家也不是没有好手。至于那个姓吕的,我也打探过他的底细,看着大模大样,却不过是一个侍御史的远房亲戚罢 
了。吕御史虽然是个人物,但若我得了你,他还能为了一个远房亲戚为难我闵家?”用一只手制住张嫣的身子,想要撕扯下她身上的衣裳,挣扎之间,忽然惨叫一声,抱着自己的 
左臂爬起来,手心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淅淅沥沥的滴着鲜血。
   
张嫣朝着榻内爬了几步,瞧着闵若微微冷笑,掌心还握着一支带血的错金鱼簪。 

闵若又气又痛,心中欲望霎时间消退的一干二净,怒火却蹭蹭的冒出来,伸手啦的一声打了张嫣一巴掌,狠狠道,“贱人。”   
 
他怒气盈胸,这一巴掌用力极大。力道带的张嫣偏过头去,颊上娇嫩的肌肤顷刻间就泛起了红痕。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一双眸光明亮,却只淡淡道,“ 
我虽是女子,可也懂得玉碎瓦全的道理,你若再用强,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闵若炫目于她的容颜之下,却也心惊,许久,方哼笑道,“孟娘子,你见过最烈性的马么?” 
  
“云中郡地处北地,多有野马。驯马人用鞭子,用药,用绝食手段,用上个两三个月,再烈的马,最后也只能乖乖的认输给人骑。真要有那不知识趣的畜生,一把匕首解决 
也就是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榻上的少女,“你觉得,你能撑多久?”  

言罢不再理会,转身而去。  

雪白的纱巾将掌心的伤口包裹完好,闵若吩咐庄中管事道,“那小娘子身边的游侠功夫据说不错,你让别院里的硬功夫的这些天提留着点精神,他若是个忠义的,总能寻到 
这里来,可别让闵家一世的威名栽在他手上。” 

“诺。——小郎君放心便是。”江管家含笑应道,“如今东山别院共有二十几护字守着要处,就是官军来了,也要费一番周折。”  
  
“浑说。”闵若笑骂。  

“闵家是沙南第一豪强,我兄长更是唐县令辟的幕僚,宾主关系和睦,可是大汉的顺民,官军怎么会想要对付我们?” 
 
“小郎君说的是,是小的妄言了。” 
   
“小郎君,江总管。”十七八岁的小厮从外院进来,禀道,“庞县尉在庄子门口求见。“   
   
“小郎君。”庄子大门之前,一身公服的庞安回过头来,微微颔首示意,“本官奉县令大人之命到此公干,县狱中走失了一位盗贼,因是秋来要押解到长安的钦犯,唐大人 
恼火的很,责令本官限期抓获此獠。本官随着他的踪迹一路前来,发现他进了闵家的庄子,请小郎君打开庄门,让本官带人进去搜查一番。”
 
庞县尉为国公干,真是辛苦。“闵若笑着应了,“那盗贼既是钦犯,闵某自然义不容辞,搜查的事情便让他们去干。庞大人是家兄旧友,还请进庄饮一杯茶。”   
 
庞安锐利的目光扫过闵若,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   

 
庄丁将厚重的庄门朝后拉开。衙役们也从马上下来,打算进庄。  
  

不知道出于什么,江总管存着一丝疑虑,仔细打量之下,见衙役下马之时,飞起的衣角里露出隐隐的铁色光芒,心中一个咯噔,连忙大声喝道,“快关门。”
    
————
 
闵家壮大丁反应极为迅速,将开了一半的庄门很快推回去。离庄门最近的衙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赶上前去推,那庄门却已经从里头合上了。  
   
“小郎君。”江总管惊骇欲绝,指着下头的衙役,“他们身上带着军队的刀剑。”   
   
说话间,隐在暗处的官军也都露出行迹来,黑压压布在庄门外,足有五六百人。  
   
一时间,闵若的心沉下去,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勉强笑道,“庞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弄出这么付阵仗来?前几日我叔叔和你还在一处喝酒呢?有什么话好说。” 
 
 
“谁是你叔叔?不必乱攀关系。”庞安冷笑,眯了眯眼睛,“闵小郎君,你可知道,在本官带人马来此的时候,城中你父兄已经被人围困下狱了。”
    
……   
   
“孟小娘子生的真美,”十四五岁的女婢送上伤药,同时好心提醒道,“小娘子可不要随处乱走,听说是沙南的庞县尉带人来拜访闵庄,就算是庞县尉,到我们闵家的庄子 
里来,也得客气三分呢。”    
  
张嫣眼睛闪了闪,轻道,“是么?”  
  
“自然。”女婢劝道,“我知道,小娘子心中委屈,只是,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回事,小娘子……”  
 
 
张嫣忽然扣下了手中铜镜,扬眉笑道,“闵郎君。”   
 
女婢愕然回头,“哐当”一声,颓然倒下。

张嫣扔掉了手中的镜子,换了地上的少女的外裳,将她扶上榻,用锦被盖好。   
  
出房门的时候,庄子里已经出现了慌乱。隔三岔四的奴婢穿行在内院外院之间,忧心惶惶。 
  
她低头在廊上趋行,随意寻了一间空置的屋子,推门进去。移目四顾,躲在漆木天子访商山四皓屏风后头。 
   
想来,外头此时定有许多寻找她下落的人,她只需要隐藏好自己,撑过这一段时限即可。  
  
庄中的动静越发杂乱了,间或可以听见尖细的哭喊声。她心中浮上一层薄薄的悱恻,闵家别庄里的这些下人多半一生忠厚老实,并没有犯过什么了不起的过错,却被主子连 
累,遭遇此劫,但转念想起,若是没有外头的营救,她此时将陷入的境地,转又将心淡起来。 

外头长廊忽的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张嫣呼吸一紧,暗暗祈祷来人赶快离开,然而天总是不太从人愿的,咿呀一声,屋子的门被重重推开。  

  
“江先生,我闵家怎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一个人走进来,声音气急败坏。  
 
另一个声音叹道,“时也命也。”苍老颓唐。 
  
“哈,时,命,”闵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不甘,“是我害了闵家。”眼一转,瞧见投在地上的阴影,眸光一厉,“是谁?”   
  
闵若提着剑绕过了屏风,见了屏风后少女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眸,愣了一下,“是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上下打量少女,惊疑不定,“竟然能让我闵家数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就在刚才,庄外传来消息,沙南城里的闵家已经陷落,他的父母,家人,无一幸免。 
   
张嫣望过来,忽然问道,“是什么人教唆你抢我回来的?” 
  
  
  
“你说什么?”闵若愣了一下,声音明显极为烦躁。 
  
张嫣暗叹了一口气,重新道,“我是什么人,现在还重要么?你觉得,更重要的是,你能为闵家做些什么?”   
   
“什么意思?”   
 
张嫣淡淡一笑,“一个家族壮大起来,需要几代人共同不懈的努力,着实不容易,但是衰落,却只需要一个不肖子弟就够了,闵家有你的父母,亲人,那些你在意的人,你 
不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么?——只要你安全送我出去,我保他们的命。”
   
漆木今上访商山皓屏风后头,闵若的双眸暗赤,闪烁不定。   

“闵若,”她清冷的话语在耳边响起,“你在这世上不是只有你自己一人,还有父亲,母亲,还有妻子,你也希望他们平安无事,不是么?”
  
  
她循循道,“让他们放下武器,去开门,放外面的人进来,我跟你保证,不会有人动你的家人。”    
  
   
他的眼中现出一分挣扎。   
    
“出去吧。闵若,”张嫣起身,“无论如何,我始终想记得的,是我初来沙南,在府河边遇见的那个爱笑的少年。”
 
“我们一起去死吧。”闵若忽然扑过来,扣住好她的双臂,“死了,就不会记得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庄子的大门终于抵抗不住官军的攻击,重重的倒下来。 
  

沙南的官军已经开始有序回撤,郎卫们接手了庄子的防卫,按着由中间往外发散的顺序搜索着别庄。   

“都给我让开。”闵若挟持着张嫣一步步的逼出来。
 
他的上伐跨的太大,张嫣被拉扯着走的跌跌撞撞,在人群中抬起头来,正看见了郎护恃在中间的刘盈担忧的目光。  
 
“放开她,”刘盈的目光落在她颊上的红痕上,蓦然沉下面来,勉强压下怒气,怒道,“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赵覃与刘盈视线交汇,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人群之后。  
 
“哈哈哈——”闵若仰天长笑,“什么都已经没有了。偌大一个闵家,就这么……都没有了。既然闵家都已经没有了。”他目中凶光毕露,一把拉过张嫣,将横在她颈项上 
的匕首更压进去一分,“你还活着干什么?” 
  
“住手。”刘盈怒吼。    
  
闵若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也许,他已经疯了。疯了的他不用承受自己是家族罪人的负罪之感。  

张嫣被闵若紧紧扣在手上,脖子上的肌肤尚能感觉到匕首清冷的锋芒,头一次体会到生命可能会在下一刻消逝的恐惧,微微转首在人群中寻找着刘盈的身影。和他的目光撞 
上,那些饱含在目光中的焦急,担忧,抚慰顷刻间撞上了她,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姓吕的。”闵若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是我小瞧了你,可是,就算你再有本事又如何?你想要的人就在我的手上。”    
 
   
刘盈的双手死死握住,迸出青筋来,沉沉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哈哈哈———”闵若大笑,忽然止住,怨毒道,“我要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慢慢低下头来,看见自己的胸膛上透出来的雪亮剑尖。 
  
他的喉咙咯咯作响,轰的一声颓然倒下,露出赵覃一张清秀抑郁的脸。 

  
张嫣惊魂甫定,茫茫然回过神来,已经被刘盈拉到身边,用焦急的目光仔细的检查身上是否有什么伤处。     
  
她却浑然未觉,只低下头,盯着自己衣襟上的一丛暗红色的血迹,刚才,从闵若心口喷溅出来的鲜血,有一半溅在自己的衣襟之上。她尚能感觉到这些血上的温热热度,漫 
起一种奇异的血腥味,犹如人还在世之时,特有的生命鲜活气息。一时觉得心魂俱疲,倒了下去。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九二:折花(上)
  
张嫣悠悠醒转,觉得天光有些刺目,伸手在眼前庶掩一会儿,才好了一些儿,打量四周,这是一间不大而收拾的干净的卧房,屋子正中置着一架紫楠六合高帝斩白蛇图案漆 
屏,茅草香轻轻吞吐,十多卷良纸订制的书册堆放在玄漆杉木书案之上,散放的笔上霜毫墨渍尚未干透,一旁墙壁上,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青铜剑。
     
她掀被下榻,走到支摘窗前,于是看到窗外的院墙。 
 
雨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寥廊的青色,小院中手植着一棵梨树,不是梨花开的季节,枝叶很是苍郁。 
  
风从窗子中吹进来,泛起清凉的味道。 
  
铜镜之中,她的右脸颊上,之前被闵若打过的地方,已敷了一层薄薄的膏药,红肿消退下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绿色,身上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过了,中衣是用浆洗 
过的黄润布新做的,手足之处针脚服贴精细,好像是专为自己做的一般。 

拉开内室的门,不出意料的在堂中看到那个男子抬起头的目光,低下头去,喊了一声,“舅舅。” 
 
发花须白老大夫收回右腕三寸脉象之上的手,起身笑道,“尊夫人的身体好的很,并没有病。” 
 
  
刘盈凝重问道,“她此前受过一次惊吓,又足足睡了一整日才醒,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如此,”老大夫伸手捋捋自己的胡须,笑的疏朗,“吕郎君这般担心,倒也难怪,只是尊夫人年轻身子底好,脉象没有心脉受损的迹象,若是昏睡,只怕更多是因为劫后 
余生心情放松下来的缘故。若是吕郎君实在不放心,我开上一张安神的方子,让尊夫人跟着吃上个两三剂,也就无妨了。”  
 
“多谢方大夫。”刘盈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转身吩咐管升,“替我送大夫回去。” 
  
案上青铜香炉首尾相接,青烟谉谉,吞吐香气。空无一人的堂上,一片静默,张嫣心中忐忑,良久,方出声道,“舅舅,这次是我莽撞了,多谢舅舅你及时援手搭救之恩。 
”  
   
刘盈不语,隔着一方长案,看着跽坐在对首坐榻上的妻子,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面上的巴掌红痕已经消退的差不多了,只余一点痕迹。 
  
他就这么目不错转的望着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手在长袖掩映下握紧了拳。   
  
这是他最爱的女孩,之前险些死去,却是在为了逃离他身边的时候中遭遇。他心中怜惜,轻轻启声,“阿嫣,今次的事情,那个姓闵的狂徒暂且不提,那些突然冒出来缠住 
许欢手脚的旁人,我们也先放下,”他的脸色蓦的沉下来,“只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当时,你为什么会忽然从衣肆里不见了?”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怒火也就越发扬到了极处,“为什么,韩冬歌恰恰在这之前三日离开沙南?为什么,你离开市集碰到闵若的时候,孟观不在你的身边?”     
 

堂上沉默,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振聋发聩。   

张嫣无言以答,只是低下头去,扣在茶盏上的纤细的手指好像粉色的桃花,微微颤抖。   

“张嫣,”刘盈蓦地扬声,仿佛一个惊雷炸出来,眸中怒火滔天,“怎么,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说么?”

张嫣被她一激,按捺不住,蓦然抬头,“好,你要我说,我说就是。”

她的眼眸水亮,好像最天然妩媚的杏核儿,唇色绯染,风流天成,却吐着最伤人的话语,“是我自己想走的。我不想与你一直在这个地方耗着,既然你不肯放弃,那么好 
,大不了我先走就是。是我设计周旋,瞒了青葵和赵媪他们,并且甩开了许欢,想要偷偷离开北地,就是这样,你满意了么?”
 
“砰”的一声,案上的书简笔墨忽的一声散开,兽首莲花青铜香炉从案角滚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刘盈怒气在胸中转了几转,想要发泄却只觉得在胸口处堵着,一阵腥甜 
沉郁,从喉咙中吐出两个字,“张嫣——” 
 
廊下,管升送大夫出去,回来伺候着,听得屋中动静,面色都变了,急急赶上台阶,“主子……”    
   
“滚出去。”刘盈暴怒喝道。    
  
右手拇指撞在冰冷坚硬的青铜之上,转瞬间便肿的老高,他却觉不得疼痛,一个字一个字从他的齿缝中迸了出来,“你简直是——不识好歹,胆大妄为。”  
   
纵然是早已经从蛛丝马迹中推测而知真相,但是待听到张嫣亲口承认,一时间,充斥脑海的怒火焚烧了刘盈的理智。  

纵然当初他真的颇有对不住阿嫣的地方,这些日子,该道歉的已经道歉了,该表白了已经表白了,该尽心的他也已经尽心了,他待她的心意还不够诚,爱恋还不够坦荡?阿 
嫣,你怎么能,在我用尽一切心力讨你欢心的时候,却要再次远走,离开我的身边? 
     
你怎么能?  
  
这么多日的隐忍无奈,都在听到她再次生出离开自己身边的心思之后,一并爆发出来,“想走?”刘盈凤眸染上淡淡的赤意,扣住她的手腕,“你想去哪里?难道就是那什 
么什么闵家的庄子?我早就说过姓闵的对你不怀好意,你偏不听我的话,我行我素,莫非你放着椒房殿母仪天下的大汉皇后不愿意做,却宁愿做沙南闵家的一个姬妾?”
 
“你,”张嫣气的眼眸睁大,胸脯微微起伏,刘盈的话语像是尖利的刀,刺的她鲜血淋漓,泪水都在眼中打转,不愿意在他面前落下来,低了头,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道, 
“我不跟你说了,先回去了。” 
 
 
若再与他说下去,她怕自己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恶言相向。   
   

她被一把拉回来,跄踉了两步才站稳,听得身后的男子道,“从小到大,是谁教导你,若做了错事,可以一走了之的?” 
 
张嫣尖叫,“刘盈,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刘盈重复她的语音,伸出右手,沿着她的眼线描绘她的眉眼,在被躲避之后重新压住她,“我常常想,”眸中透出若有所思的意味,“这些年,我是不是对你太 
好,才让你觉得这世上什么都是好的,胆子大到天不怕地不怕。”    
 
她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些细微信息,微微狐疑,“你什么意思?”
    

刘盈微微一笑。
 
许是怒到了极处,反而沉静下来,沉静的望着面前的少女,“阿嫣,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清楚么?” 
 
在极近的距离里,他闻到少女身上沁出的幽香,忽然觉得胸膛中的心跳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犹如擂鼓,阿嫣的青丝浓密,柔顺的在脑后挽出一个发髻,鬓边一榴散发落 
下来,不显凌乱,反而有些妩媚,因为和他说话,微微仰起头,露出一张如春天开的正好的桃花的面颊,唇形薄而漂亮,是最自然的绯色。 
   
曾几何时,这个记忆中还稚嫩的孩子,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含苞带放的花朵。清晨初见阳光的芙蓉,在朝阳的沐浴下,舒展着自己的花瓣,尚带着经夜的雨露 
,清泠泠,娇怯怯。  
 

他的眸色渐渐转深,带着一丝莫名意味,向下移,落在她衣领之下裸露的精致锁骨。 
 
他亲手为她择的,淡蓝色的贴身小襦,妥贴的包裹住她的身体,却遮不住的胸前细细隆起曲线,美好的让人砰然心动。
   

再往下,是不盈一握的纤腰,以及隐藏在层层衣裳之下的隐秘风景。
     
十六岁的少女,正是最芳华灿烂的年纪,纤秾合度,美丽而又洋溢着青春纯稚的风情。   
   
“不管怎么样,”张嫣犹自未觉,义愤道,“你说什么,我也不会跟你回长安的。”
 
刘盈淡淡笑道,“阿嫣——已经由不得你了。” 
  
“你以为,在你在沙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后,你还能继续在沙南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微微冷笑,曾经想当一个惜花人,捧她于手心,遮挡侵袭的风雨,如今心思却在不 
经意的时候发生了改变,阿嫣依旧娇美如昔,他却有了一咱轻微的毁灭欲望和占有的心情,想让她为了自己,绽放出更美丽的光芒。 
   
“阿嫣,”刘盈顿了一顿,慢慢道,“你是一个美人,美丽,也柔弱。在这么个世道里,以你这样的容貌,品性,如果没有人护着,根本不可能平安度日。”   
   
“你——”  
    
张嫣杏核形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怒气。   
  
她自问为这次出走也算计议并无错漏——先以家中父病的名义送走了韩冬歌,用混淆视听的法子瞒过了许欢,约定与带着行李的孟观在城门处会合。整个过程中,自己独自 
一人的时候,只有从市集到城门这一小段距离,却偏偏闵若在这一刻钟中堵住了落单的自己。——要说这其中只是巧合,她是不信的,只是她此时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根本没有 
时间去查证。   

但刘盈的这句话,竟是否定了自己全部的存在价值。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吵架,于是忍气吞声,“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打算,不劳你操心。”心中委屈,却不肯表现出来半分,别过头去,露出倔强的侧脸线条,“你放我 
回去。”  
 
刘盈轻嗤了一声。 

“算起来,”他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渗进人身体肌肤的温度,和特别的意味,“卿出阁已经有三年了吧?——这三年来,朕虽然与卿同宿同止,却顾虑卿年纪,一直 
没有承宠,卿今年已满十六岁……”  
  
张嫣猛的抬起头来,诧然的望着他,而他站在离她一尺的距离里,眸色黯的像不见星月的夜空。    

一刹那间,她忽然就懂得了他的意思,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沁出了汗,灵魂也偷偷溜出了窍,一时竟无法反应,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慢慢的走近,伸手揽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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