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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作者:柳寄江(起点女生网首页大推封vip2014.4.8完结,青梅竹马,温馨)-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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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中天的时候,张嫣才叫了进屋梳洗。坐在梳妆台前,怔怔的看着铜镜里的容颜。
他,终于走了罢?
她静默的看着面前铜镜。从此后,不会再有那个如父如兄的青年长久的注视,不会再有管升日复一日的敲响府门,只为了将一份礼物送到自己的手上;不会再有侍卫或明或
暗的守卫在她的身边,护卫她安全;更不再有夜深人静时候响起的琴声,传递着他对她的思念——一切都恢复到他找来这里之前的平静。这已经是她想要得到的最好结局,而她相
信,她是平静接受的。可是为什么,掩不住铜镜中少女容颜,眼眸下一抹淡淡青痕?
张嫣啦的一声合下铜镜,在心里轻嗤。
承认吧,张嫣,在心底深处,你终究是伤心了。
少年卧病,延医用药,自然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当汤药入口的时候,还是会嫌弃它的苦涩;哪怕她有再多的现由结束掉一段感情,午夜梦回的时候,还是会泛起若
隐若现的痛。她以为自己已经熬过去一次,在半年前刚到北地的时候,以后就可以云淡风轻,但当刘盈再次来到面前,掀起看似愈合的伤口,才发现,依旧会痛。
可是,那又怎么样?
张嫣倔强的抬起了头,撑起自己的骄傲和自信。
将过去的自己划上一个句号,虽然伤感,但不失一个全新的开始。
生命中有太多的阵痛,可是她相信,没有关系,一直向前走,时间总会慢慢的将所有的伤痕痊愈。
刘盈离开的第三天,张嫣第一次踏出家门,牵着马沿着府河边一路行走,直到暮色苍苍,看不见前路。
刘盈离开的第四天,她登门拜访周越娘,弈棋操琴,尽兴而归。
刘盈离开的第六天,她在香室开始配置一口新香,觉得自己心情豁然,并将此投到香中。当最后点燃的时候,喜悦也在香线中肆意奔腾。
……
在那个男人离开的半个月后,沙南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想,她也终于可以,放下过去的包袱,重新生活。
“青葵,”她回过头,闲情逸致的逗弄身边的婢女,“开过年,你也满十五岁了吧?”
青葵懵懵懂懂的在她身边抬头,“是。”
“十五岁,也是大女孩了。你是不是喜欢小刀?”
青葵的脸腾的一声就红了,跺脚不依道,“大娘子,你就会捉弄我。”
张嫣咯咯的笑,“傻丫头,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若你们真的两情相悦,我还会拦着你不成?”
青葵嗔道,“我不跟娘子你说了。”脸色越发红艳,眼眸中却有着明亮的喜悦。
张嫣嫣然而笑,眼眸弯弯,“这是好事情啊。不如,我待会就去跟你娘说,若是她也答应,等到明年春天,我就给你们办婚事。”她嘴角慢慢翘起,声音也悠远起来,“明
年春天,东山上又开满了花,林子里的那片桑葚也当熟了。我们摘很多桑葚回来,桑葚还可以酿酒……”
我们的日子,会好好过下去的。
“大娘子。”前院传来小刀呼唤的声音。
张嫣愕然扬眉,回过头去,不一会儿,便见小刀从穿堂的小门中奔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带着微微忿然。
“这是怎么了?”张嫣颇纳闷。
“大娘子,”小刀喘定了气,才抬头抱怨,“吕郎君又上门了。这一次,他还死皮赖脸着不走,实在是太过分了。”
……
刘盈关合眼眸,立在堂前,听见身后匆匆出来的脚步声,倏然回过头来,见着来人娉婷身影,一瞬间,凤眸亮的逼人。
张嫣忿忿的踏下台阶,“你这是什么意思?”
怒火将她的杏眸渲染的分外明亮,刘盈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其他,踏上前一个箭步,将少女馥郁芬芳的身体拥在怀中,用疲惫的声音唤道,“阿嫣。”
“你别动。”将颈项轻轻的枕在她柔软的青丝上,声音仿如呢喃,“让我抱抱就好。”
张嫣简直要尖叫,“喂,你给我起来。”
“夫人,”一旁,管升的声音简直带了点不平,充满着不赞成的口气,“主子半个月内往云阳走了一个来回,如今撑着不肯休息,只为了来见你一面。哪怕你再有不满之处
,就当好心,让主子先歇息歇息吧。”
张嫣目瞪口呆,从刘盈怀里猛的抬头,果然便见了充满褶皱的檀色深衣之上,刘盈苍白的面色,和眼眸下深深的乌黑,他似乎疲倦到了极处,因着不愿意压着自己,只分了
一分力气在自己身上,凤眸微阖,似乎已经陷入了半沉睡之中。
一时间,张嫣便觉得无所适从起来。想要推开他,心中终究有些不忍。但就这么认下来,却又不甘,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道,“黄苍头,你扶这位郎君去客房。”
午后的天空有一丝闷热,水气在空中渐渐凝成云,几滴雨点落下来。风从推开的支摘窗里外吹拂进来,吹的案上的松花笺哗啦哗啦作响,露出遒劲的字迹,龙飞凤舞:
……
寸寸连理枝,几枝扪手历?
重重燕支蕾,几朵挂钗及?
花外一池水,曾照低鬟立。
仿佛衣裳香,犹自林端出。
……
张嫣躺在卧榻之上,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帐子顶端绯色线绣的大片大片牡丹花纹。回想起适才在大堂上的对话:“吕郎君他们没有走么?”
赵媪似乎有些茫然,“听刚才管家小哥的话,吕郎君之前可能回了家一趟。不过隔壁人家一直住着人,这几天都是动了烟火的。”
也就是说,刘盈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真的放弃离开。将大部人马留在这儿,只是自己往云阳林光宫走了一趟,解决了朝中的问题之后,又匆匆赶回来。而自己这些日子的
所有伤心解脱,不过是一个笑话。
张嫣恼羞成怒,“你们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这……”赵媪瞠目结舌。
张嫣也知道,这是她迁怒了。赵媪他们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定刘盈已经离开了,也不肯定她对东边那户人家的关注。如何会平白无故的出口提醒。
说到底,是她自己的失误。这些日子,出入家门,下意识的就往西走,避过了东边的屋子,根本不曾真正确认那群人的行踪。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
她好像,越来越抓不住刘盈的脉搏。
离开长安之后,半年之后,重新见面,这是第二次,刘盈的做为,完全超过了她的意料之外。她觉得,她应该仔细想想,以后该怎么应对这个男人。只是此时,思绪不由理
智做主,乱糟糟的,没个分际。
雨水渐渐落下来,打在屋檐上,淅淅沥沥,越来越大,天色慢慢变暗。
“大娘子,”青葵在门外禀道,“客房里的那位吕郎君已经醒过来了,传话说想要见你。”
张嫣想了想,扬声道,“你让他去外头院子里的小堂上。”
她起身,换了一件玄地烟花纹朱缘曲裾,挽了一个简单的椎髻,出来的时候,小堂上还空无一人。
北地人口简单,张嫣也相应的深居浅出,这间小堂启用的时候本就不多。如今临时拿来用,堂中用来烧水的旧炉子不过刚刚燃起,因为久不通风,烧的有些凝滞。张嫣用木
柄的铜拨子拨了一会儿火,抬丰收头,就见蓝衣男子沿着庭中的青石板路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刘盈迎着她的视线登上堂,凝望着她轻唤“阿嫣。”余音有一种久疲归来的满足。
张嫣哼了一声,垂下视线,开口道,“舅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打算怎么样?”略带嘲讽。
刘盈却不生气,只柔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儿个两次见我,开场白都是这同一句?”
火气就轻易的被撩拨起来,“你……”张嫣气急,一个字一个字道,“我以为,那天晚上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是啊。”刘盈点点头,“你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那么,”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了一点咆哮,“为什么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阿嫣,”刘盈的眼角微微一眯,掠过一丝煞气的光芒,张嫣心中一惊,几疑看错,再去看的时候,却早已经消失了踪迹。
静静的望着面前少女,“确实,你已经将你想说的话都讲清楚——只是,你凭什么认为,你说清楚了你的意愿,我就必须按照你的意愿离开?”带着三分纵容,七分确定
。
“毕竟,那只是你的意思,又不是我的意思。”
“你——”她张口结舌。
刘盈已是悄无声息的走了几步,欺近少女,在少女双目中满是怒火,忍不住要跳起来的时候伸出手,带着些魅惑的光影压过来,张嫣的眼角微不可及的眨了眨,忍不住想
要后退,他却停了下来,在一个似近非近的距离上,咬牙切齿,“是你先招惹我的。”
“张嫣,若不是你来到我身边,到现在,我们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亲人,但我既然已经动了情,你又怎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抽身事外?阿嫣,这不公平。说到底
,你是我的妻子,是大汉的皇后。”
张嫣的眼睛因为吃惊,一下子睁的大大的,“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她本是负气,渐渐的带了些茫然。
“我和你在一起三年啊,那么长的三年时间,你从来没有让我感觉到过,你爱我,只是一次一次的伤我的心,尤其最后一次……这样的你,”
叫我怎么相信,你爱我?
这一次,刘盈却沉默了,只是最后道,“阿嫣,你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是真心不二的。”
张嫣乏力的回过头去,意兴阑珊,“相信不相信,又怎么样呢?反正,我是不是会跟你回去的。”
刘盈在心中轻叹了口气,凝望着她,“阿嫣,那天晚上,你跟我说了你的意思。如今,我也把我的决定说给你听。”
他的声音平静而舒缓,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从前,有一个男人,他的妻子离开了他,”他娓娓陈述着,同时变相的表达着他的歉意,“他才发现,他爱他的妻子,决
定找回她,带她回他们共同的家。你自有你的主意,我也有我的决心,你一天不答应随我回去,我在这沙南城陪你一天。你一月不答应,我陪你一月。”淡淡的,却落地有声。
张嫣嗤笑,“如果,我要是一年不答应呢?”
“那我就等你一年。”
一九零章赠马
“其实,”刘盈迎着张嫣震惊的目光,悠悠道,“北地这个地方也挺好的。若是阿嫣真的打定主意,我也只好在沙南和长安两头跑了。”
……
“我闻色界天,意痴离言说。
携手或相笑,此乐最为极。
天法吾已受,神亲形可隔。
持以谓来者,敬报伊消息。”
张嫣在为了他之前的宣言而满心纠结的时候刘盈倒是心平气和。
这是在那不分昼夜的半个月中,他在林光宫中接见三公九卿,同时处理积压的政事的时候,疲累到极致的时候,偶尔抬头休息一下,瞅到殿前开的正好的一株紫薇花,阿嫣
的模样便从脑海中飘过,于是写下的一首诗。
从小到大,他对着阿嫣都维持着一个温和的形象,在心中将之当做需要娇宠的晚辈,从来没有用自己的另一面面对过她。但事实上,作为一个已过冠龄做了数年皇帝的男子
,他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中正温和之人?
烛火在书案上微微跳动,狮首青铜镇纸压着大幅松花笺,刘盈执紫霜毫笔,在其上写了一个“嫣”字。
据说,阿嫣刚出生,笑的时候多过于哭的时候,因此取名一个嫣字,寓意微笑,也包含着这一生少忧愁而多欢笑的美好寄望,嫣是一个颇绮丽的字眼,一如阿嫣潋滟的眸色
和绯色的双唇。
后来,他发现,其实,只要放下心中的包袱,爱上阿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求得阿嫣的谅解回头,却很难。
女人的心事,他始终无法理解,如今,他回忆陈瑚的模样,却发现已经是渐渐模糊了,更不要说未央宫里那些他从来不曾真正看重过的嫔御。阿嫣的心事当是这里头最晦涩
的一个,当年热烈纯稚的钟情他不懂,如今义无反顾的决绝,他更不懂。
但他站在这个地方,虽然无法准确猜测阿嫣的心事,却并不觉得怎么彷徨。只因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只要一路往下走下去就可以了。
更何况,他这些天花费了偌大心力,陪着阿嫣身边,并不是没有一点收获的。从阿嫣最开始冰冷沉默的拒绝,到如今冲动热烈的情绪反应,情况已经好了不少,至少,阿嫣
仍会因为他而起了情绪波动,也证明,她对他依旧是在意的。
深夜里,许欢交接了一日的工作,从抄手游廊下经过回客房的时候,意外的瞧见刘盈披着一件玄狐大氅从西厢房里踱出来,扣了剑伏身拜道,“主子。”
“起来吧。”
在夜色的掩映下,刘盈轻轻问,“夫人这些日子,还好罢?”
许欢恭声答道,“夫人一切安好,丁未日出动骑了一趟马,戊申日到周家拜访好友。”
“周家?”
“便是上次在府河边遇到的周越娘家,她的父亲是沙南县的三老,她本人今年十七岁,据说是个才女,与夫人几个月前认识的,交情不错。”
刘盈的面色柔和下来,听得许欢继续絮絮说起张嫣相关的事情,唇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
东门之外,一对夫妇正在路旁依依惜别,不远处,张嫣牵着马立在府河河畔,静静的看着河中鱼儿欢快的游动,面上一片安静。
韩冬歌的眼圈红了一片,“你我夫妇相聚未久,我本当跟随在夫君左右。只是家中传来消息,老父病重在榻,我做女儿的,只能回去侍疾。他日夫君事了,定要早早去老家
接我回来。”
孟观抱着剑,素来冷淡的面上也有些动容,他不肯儿女情长,只是淡淡道,“我这儿走不开,但托了何大哥护送。何大哥为人仗义,身手也是紧好的,你……一路珍重。”
韩冬歌点点头,双手有意无意的抚过腹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换了口风叮嘱,“夫君一个人在外头,要注意看顾自己,别太拼命,饿了记得按时吃饭,衣服
也要勤买新的……”
“我知道。”
……
韩冬歌拭了泪,朝张嫣走过来,“大娘子,你……拿定主意了?”
张嫣回过神,唇角无奈的往上微勾,染上点点苦涩决意,“我没有其他的法子。”
韩冬歌温柔而又怜惜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她犹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灞桥遇到少女的时候,她青春鲜活的像三月枝头的嫩叶,一直和身边那个高大温柔的男子在一处。眼角眉
梢之间,全是爱意,那时候的张嫣,定是爱他的。
“我真不懂你——”她轻轻道,“我不会说话,可是我觉得,在这个世上能够遇到一个珍爱自己的男子,是一件很幸运很幸运的事情。可是你为什么要将这样的幸运往外头
推呢?”
张嫣怔了怔,嘴角苦涩的翘起,似乎每个旁观者都希望她能弯一下腰,接受这段看起来完满的感情。但感情这事情,终究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我也不知道我这样
是否一定是对的。”
七月的北地,草野一片青葱,她将视线投向平原尽头,萧瑟道,“可是我知道,让我就这样低头原谅,我做不到。”
草原的尘沙遮住了远去行人的背影,张嫣极目远眺,风中留下韩冬歌最后的忠告:“阿嫣,你太骄傲,我不知道这样的骄傲对于你有没有好处。但是你要想清楚,否则,若
是日后再后悔,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
……
飞云希律律一声长嘶,踏住地面,不肯再往前走,刘盈愕然安抚,它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用前蹄刨了一会儿,带着嚼头左右晃荡。
刘盈不免心中生出疑惑。
飞云是少年时父皇赐给自己的骏马,从小就放在身边养,虽然脾气很大,但是对自己很是驯服,如今却这般躁动,实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让开。”
远远的传来男子大咧而豪阔的声音,沿路百姓纷纷尖叫着避让,一团烈火一样的色彩沿着大道飞快的奔来,虬髯大汉随着奔跑,瞅准一个机会,翻上马背,用尽全身力气的
勒住马缰,却依旧无法制住胯下骏马的嘶腾,对手难缠,大汉不怒反喜,朗声大笑,“果然是一匹好马。不枉我花了大半个月的功夫,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守着,才终于擒住了你。
”
骏马全身上下毛色光亮,好像一团火焰,唯有四只蹄子上,围了一圈雪一样的绒毛,醒目不已,昂头嘶鸣了一声,用尽全力的扑腾,踱步,想要甩掉背上的敌人,露出睥睨
的眼神,一人一马僵持不下,谁也降服不了谁,又对峙了一会儿,后面的家人追上来,一拥而上,尽力制住了马。大汉从马背上跳下来,对着四周百姓团团做了一揖,“烈马不驯
,在路上犯起性子来,家人没有制住,惊扰了大伙儿,卜某在这里赔罪了。”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因着没有人受伤,也就没有追究了。
刘盈安抚身边躁动不已的飞云,回头吩咐沈莫,“去打听打听,这个姓卜的底细。”
“诺。”
……
“卜实是云中最大的马商。”沈莫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打探了消息,回头禀报道,“人人都说这个人性子怪诞,但是他在养马驯马上的确有一套。因此马场开的不错。他常年
行走在汉匈边境,还算是豪爽仗义,值得一交。”
刘盈点了点头,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只黑色琉璃棋子,沉吟了片刻,轻轻落下,“安排一下,明儿去卜家马场一趟。”
卜家他的马场便坐浇在云中城西的草原上,刘盈在飞云背上抬头远眺,见尽目都是绿油油牧草,成群的骏马在马场上时而奔驰,时而停下来低头吃草,大多有一种中原马难
具的骠悍。
到了马场大门,管升上前,递了拜贴,“我家郎君今日特意来拜会卜场主,顺便想看看马场上的马。”
刘盈在会客厅中等了一会儿,被引入中堂,堂上相对摆了两道食案。前日所见的虬髯大汉坐在主位,左手持爵,将美酒倾入口中。身边一左一右,各倚着两个美貌姬妾,巧
笑嫣然的劝酒。
卜实酒意方酣,指着对手坐榻,道一声,“坐。”意态洒脱。
刘盈一笑,掀起袍子下摆,坐了上去。
“吕郎君,”卜实粗粗一拱手,“我是个粗人,平日里只爱骏马,学不来贵族子弟的那一套。若是有所得罪,还请见谅。”
“卜场主客气。”刘盈淡淡而笑。
“吕郎君是来看马的么?”
“是啊。”刘盈应承道,“我想为内子买一苑牝马,只要神骏,价钱不是问题。”
“好说。”卜实打了个哈哈,“我们马场别的没有,只有马最多。定能让君满意。”
宽敞而干净的马厩之中,隔着长长的栏杆,一次间排开十数匹,都是难得一见的神骏马匹,刘盈走过一遍,含笑负手,意犹未足。“没有更好的马了么?”
卜实眯了眯眼睛,问道,“吕郎君想要什么样的马匹?”
“听说卜场主前儿个在沙南走失了一匹红色骏马,后来动用了十数人手才制住?”
“原来郎君也是冲着胭脂马前来的。”卜实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燕赵边境常有野马群出现,这匹胭脂马就算是在野马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带了几十个好手,在边境伏等了几个月,才终于套住了它,虽野性难驯,但因神骏非凡,
还没有回到云中,便是不少人想要买回去。便是孟使君也有些动心。如此,吕郎君觉得我凭什么要将它卖给你?”
注:汉称郡太守为使君,《陌上桑》有证。太守在本郡拥有极高地位,某种程度类似土皇帝,史上这个时期,云中郡太守为孟舒。
刘盈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场主奇货可居,引来八方人物动心,本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心只要那苑胭脂马不是不出卖的,若是那马克思还打算出卖,我也想不出
卜场主有什么理由不将它卖给我。”
这话说的口气极大,卜实倒是吓了一跳,重新察视坐在对面的青年。他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袭深紫深衣,布料看着虽然平常,但实际当是陈留的锦缎,面容不过中
上,但言行起坐的气度,却透出难得的自持,当是久居锦绣富贵才能浸润出来。
但凡将生意做到一定地步的商贾,都不是对政治完全不了解的。卜实知道,今年是各是监御史换防的年头。月前的时候,县官诏令御史寺中十三名新御史分别赴大汉各地,
来到北地的这位新御史便是姓吕,而适才这位吕郎君递进来的拜贴上写的便是御史府吕某人的落款——即便不是吕御史本人,也应是其亲戚下属。
他所带来的那匹白马,实是一匹俊秀不下于那匹胭脂马的骏马,更难得驯服通灵性,当是从小养大的。
卜实哈哈一笑,“敢问吕郎君,尊府可与吕太后有亲?”
刘盈愣了愣,一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不过,说起来,我倒的确是和郦侯一道喝过酒的。”
他笑的淡然,卜实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傲然的意味,不禁越发在心中对这个男人看重起来。
他不露声色,却在心底沉吟了一下。
说起来,监御史本身官秩不大,只有六百石,但一旦出使到地方,却因为有着监察权利,对一郡的所有政治事务都能够插手,并且直达天听,连二千石高官的郡守都要对
之忌惮尊敬的,而不被人所觊觎,需要的不仅是财力,更是实力。
这位吕郎君既然能如此自傲,自当有自傲的本钱。
孟使君虽然看中胭指马的神骏,却不甚满意它是匹牝马,战将出身的高官自然是更欣赏公马的,反而是这位吕郎君,因是为给妻子骑乘,更满意牝马一些。
卜实计议已定,哈哈一笑,“如此,便请吕郎君跟我去观马。”胭脂马立在单独的马厩之中,依旧神骏非常,烦躁的踏着雪蹄,隔着马栏嘶鸣不已。刘盈拍了拍它的鬃毛,
回头问道,“卜场主开价多少?”
既然要做人情,便做彻底一些,卜实豪气道,“不就是一匹马么,我和吕老弟的交情,不用付钱了,就当我送给你了。”
刘盈有些意外,道,“在下不才,区区一匹马还是买的起的。”
“自然不是白白送给吕老弟的。”卜实笑的意味深长,“我看着,老弟的那匹白马也十分神骏?若是老弟日后将胭脂马与它配种,日后产下马驹,送两匹给我,便算偿了今
日的马款了。一匹换两匹,算来我还是赚了。”
刘盈微微一笑,不再推辞,站在马场门口与卜实辞行。”卜兄情意,小弟敢不或忘。”
“吕老弟这话就见外了,”卜实豪气干云,拍着胸脯道,“若是还将我当做朋友,这等等闲的话,就再也休提。”
刘盈苦笑,这等江湖人的习气,他虽然不讨厌,但还是有些不能感同身受啊。
他正待说出告辞的话语,远远的却听见慌乱的马蹄声驰来,许欢连滚带爬的下得马来,伏地道,“主子,……”大夏天里,伏在地上的身体却抖索起来,
“夫人不见了。”
一九一章脱困
刘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时之间什么都无法想。大踏步的走过来怒问,“不是让你随身护着夫人么?如今怎么样?”
“回主子的话,”许欢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禀来,“今日清晨夫人去市集,我们的人与往常一样缀在后头保护。市集上人多,夫人逛了一会儿,便到粥肆里用膳……”
其实,将整个过程仔细顺理一遍,许欢也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跑过粥肆过道的时候,撞了夫人的胳膊一下,小半碗粥就泼在了衣襟上。没有法子,只好在隔壁的认肆中买了一件成衣换上。许欢带着人候在衣肆外头,
因见着张嫣的那位叫青葵的女婢一直在那儿,便也没有怀疑等过了一刻钟,里面还没有动静,这才觉得不妙,让女婢进去查看,夫人就已经不见了。
他顾不得那位女婢的惊骇,调转了方向就想去追,却被一群街头闲少给拦住夹缠,等到了真正脱身出来,再去找人夫人的下落,已经是追不上了。
“许欢万死不足以赎罪。”他深兴的伏下去,不敢抬头,“请主子降罪,不敢辞。”
“——这是什么时候,还请什么罪?”刘盈吭声道,“这时候,最要紧的是将夫人找出来,若是夫人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肃然,“我饶不了你。”转身翻上了马,就
要赶回城。
“吕老弟,”卜实的眉头微皱,然后很快又打开,安慰笑道,“你不必着急,沙南是我的老家,我上下都很熟,这便也去帮你查弟妹的下落。”
刘盈在强烈担忧中依旧保持了一分清醒,他深知,在地方上,官府的力量固然强大,但是很多时候反而不如地头蛇的灵便。说不定真能得到些什么消息。最要紧的是,阿嫣
是个娇滴滴的女儿家,若是出了事情,他便是做什么也弥补不回来。匆匆拱手谢道,“那就拜托卜场主了。若是场主有帮上忙,在下铭记在心,定当大力酬谢。”
回头策马喝道,“许欢,”
“臣在。”
“回沙南。”
“你持朕的私信到沙南县衙,要唐县令立即调遣人马,听候调遣。”
“诺。”
帝驾惊现沙南,唐县令惊的三魂丢了一魄,匆匆赶过来参拜过天子之后,火烧屁股的出动分派人手追查可疑人等的下落去了。
刘盈在府中,询问张嫣的贴身侍女青葵当时的情况。
张嫣忽然失去了踪迹,青葵也变得慌乱不已:“我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啊。大娘子让我在外头等,她进去换衣裳,可是,不过那么一会儿功夫,大娘子
就不见了。”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人将青葵带下去。在堂上坐卧不宁,等了大半个时辰,先上门的却不是沙南官府,而是马商卜实。
“吕郎君。”
一个多时辰不见,卜实的神情又显得恭谨了一些。
“卜场主,可查到了内子的消息?”刘盈直接问道。
卜实勉强笑了一下。
他经营一个偌大的马场,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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