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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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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七个月出头的小孩子还不会说话,见娘亲亲她,只知道咿咿呀呀,咯咯地咧嘴笑。

白苍听着婴孩清脆宛如天籁的笑声,那股窒息般的感觉再次在心间蔓延。

十六章 逐出

不料杜葭抱着孩子来到她面前,“霜姨娘抱了大姐儿好一会儿了,想必也累了,这孩子给你抱抱,你也是快要生育的人了,多和孩子接触。”

白苍接过孩子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呆呆的。

她一手搂着小娃娃的腿弯,一手托着她的后背,目送着杜葭出去,这才缓缓坐下。

奶娘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就怕出什么意外。

白苍抱孩子的姿势,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

霜姨娘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招呼青姨娘,“青姐姐也坐会儿吧,奶奶既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别太自责了。”

内室里除了各自的大丫头,再没有别人,青姨娘暗自吐了吐舌头,挨着霜姨娘坐了。

白苍让大姐儿坐在她的膝盖上,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逗她。

她把帕子拿在大姐儿面前轻轻地晃了一下,大姐儿就看着她咯咯直笑。

许是被孩子的情绪所感染,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将帕子往远处拿了些,谁知大姐儿只是眨巴着忽闪闪宛如黑宝石的双眼看着她,完全没像她所料想的那样,伸出藕节般的小粉臂比划着去抢帕子。

她记得小孩子都是喜欢这样玩的呀!

白苍看着大姐儿笑嘻嘻的笑颜,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被她鄙视的感觉。

她有些讪讪地放下帕子,谁知小婴孩忽然伸出左手,从白苍手里抢了帕子,并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拿到跟前摇了摇。

柳梢在一旁没绷住,险些笑出声,青、霜二位姨娘也被吸引来了目光。

霜姨娘从座上站起,凑到白苍身旁,看着怀中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无比欣羡地道:“大姐儿喜欢白姐姐呢!”

白苍面上的笑容顿了顿,还没回答,大姐儿却似要反驳这句话似的,在白苍怀里艰难地侧过身体,伸直胳膊,甩着帕子往霜姨娘身前凑。

“她也喜欢霜妹妹呢。”白苍调整了下孩子的位置,原是打算趁势将她递还给霜姨娘的,忽然间又有些舍不得。

“咿咿啊呀!”大姐儿蹬着两条小短腿,看着霜姨娘笑。

白苍和霜姨娘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可心的人儿啊!”霜姨娘忍不住感叹。

谁说不是呢!

白苍心里忽然滑过一阵失落。

“奴婢月裳给奶奶请安。”屋外响起的声音使内室瞬间沉寂了下去。

霜姨娘在白苍身边寻了个位子坐了,和她一起屏气凝神细听外间的动静。

“你是从何人处听到我被霜姨娘绊倒的谣言?”杜葭开门见山地问道。

月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回奶奶的话,奴婢原是送食盒到大厨房,听前面两位姐姐说的,因府中婢女皆是一样的装束,奴婢也未曾看清她们是何模样。”

“而后你便提着食盒跑回了听雨楼?”杜葭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回奶奶的话,奴婢想着若奶奶身体抱恙,姨娘应前去探望,故想着回去告知姨娘。”

“你在路上可有向谁传过谣?”

“回奶奶的话,奴婢一路低着头赶路,就是在进院子的时候,忍不住叫了一声,让杨妈妈听了去。”

“嗯,你下去罢。”

月裳给杜葭磕了个头,算是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接下来的人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他们原就被打过二十大板,虽说是粗使婆子动的手,不如小厮力气大,但三只粗的木板打在血肉之躯上,打个皮开肉绽可不在话下。

“谁若先招了,可立刻下去治伤。”杜葭坐在圈椅上,睥睨地看了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面若寒霜地道。

“奴婢招!奴婢招!”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经受不住臀上的痛,哭出声道。

“说!”

一通审讯下来,罪魁祸首终于被揪了出来,竟是饮霜阁里的一个三等扫洒丫头。

“奴婢…”那丫头也没料到,自己无意间说出嘴的一句话,竟招来杜葭大动干戈。

“奴婢也是看绿意姐姐匆忙进出,屋子里乱成一团,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无意间嘀咕了一句。”那丫头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忍不住为自己开脱。

杜葭冷笑,“你嘀咕了一声,就弄得满府皆知,那是不是你声音再大点儿,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大爷后宅不稳,妻妾争风吃醋?”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那丫头已经被杜葭凌厉的气势吓得哭出来了,“是奴婢看热闹的时候瞧见青姨娘躲在一边儿哭,无意间听来的!”

杜葭面上的冷意更重,“你想说是青姨娘自己对你说她不小心把我给绊倒了?”

那丫头张了张嘴,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杜葭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堵了嘴,逐出府去罢!”

一副对那丫头失望透顶的模样。

那丫头彻底瘫软在地,张嘴正欲分辨,绿意已拿了帕子堵上她的嘴,向左右示意,两个粗使婆子急忙上前,三两下把人绑了,拖了出去。

外室里跪了一地的人,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俱低着头,忐忑不安等待属于自己的处置。

杜葭嫁进侯府四年,与莫熙宁琴瑟和鸣,对待下人也很和颜悦色,即便有那犯错的,也是能从轻处置就从轻处置的,以至于府里那些下人,背地里给杜葭起了个“老好人”的别称,还断定,候夫人之所以不将府中中馈交由她主持,皆是因她手段太软的缘故。

今日众人才算见识到了杜葭的雷厉风行。

不过一个时辰,吩咐抓人,用杖刑,揪出罪魁祸首,做下处罚,手段凌厉,作风果决,哪有往日那股温和劲儿?

杜葭却似分外疲倦,坐在圈椅上缓了好一会儿,唇角始终带着一抹冷冷的笑意。

内室里,青姨娘双手交叠,坐在杌子上,面色苍白地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哭出来。

就连不知喜乐忧愁为何物的大姐儿,也被白苍凝重的情绪所感染,拿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日后若还有人分不清是非,任意传谣,下场只会比那丫头更惨!”杜葭等底下的人忐忑够了,这才面无表情地道。

“奴婢(老奴)定不敢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白苍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抱着大姐儿在怀里轻轻地颠了颠,换来婴孩咯咯大笑。

总算告一段落了。

谁知,青姨娘忽然从座上站了起来。

“青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霜姨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呼,青姨娘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带着决绝的神色,仿佛赴死的壮士那般悲壮。

霜姨娘颓然坐在杌子上,面上的神情变得十分低落。

白苍忍不住蹙眉,她这个时候走出去,是想干吗?

难道是想以死谢罪?

为了这么个小误会,至于么?

十七章 请求

青姨娘强忍怯意,朝杜葭屈膝行了一礼:“回奶奶的话,奴婢贸然走出来,还请奶奶恕罪。”

杜葭揉了揉额角,神情温和地问道:“何事?”

“奴婢想要留下来贴身照顾奶奶直到奶奶诞下哥儿之日,求奶奶恩准。”

杜葭忍不住挑眉,“我身边不缺伺候的人,是府中的家奴不守本分,任意传谣,你无需借由此举来向他们证实什么。主子的事,还轮不到做奴才的说三道四!”

青姨娘一听立时急了,俗话说得好,人言可畏,今日杜葭用棍棒使他们屈服了,但保不住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青姨娘似乎并不知如何表达表达自己的意思,她无措地张了张嘴,最后索性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奶奶今日虽说惩戒了他们,但想必他们心里并不福气,奴婢自问问心无愧,相信奶奶亦是行得正、做得直,故奴婢请于饮霜阁贴身伺候奶奶,待奶奶平平安安生下哥儿,看那些人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杜葭叹了口气,目光朝跪在地上的众家奴扫视了一眼,“你们还真是好本事,将好端端的姨娘逼到了这个份儿上!”

青姨娘咬了咬唇,索性对着杜葭跪下了:“求奶奶准许,否则奴婢便长跪不起!”

杜葭身子微微前倾:“你这是在逼我吗?”

青姨娘连连摇头,“奶奶莫要误会,奴婢只是不愿奶奶沾染上不好的名声,奴婢亦不愿别人说道大爷后宅不稳,妻妾勾心斗角。”

“既如此,自今日起你便留在饮霜阁吧。”杜葭示意红绡将青姨娘从地上扶起。

不管青姨娘此举抱有什么目的,杜葭就不信,这人都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

想必今日这样一处很快就会传到莫太太耳里,也不知她对此有何反应。

杜葭心里忽然隐隐有些期待。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莫太太只是遣了贴身大丫头带着补品过来探望,见杜葭无事,嘱咐了她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丝毫不提她白日里是如何在府中“兴风作浪”的话。

倒是莫熙宁,原本少则五六日,多则半个月才回的,竟在当日夜里一身风尘地赶了回来。

他在偏门处翻身下马,一路疾步回到饮霜阁。

“备水。”随口对小厮吩咐了一声,原是提步走向卧房,又半路折返,往净房去。

绿意听到动静,起身去外间询问,后走到内室,轻轻将青姨娘摇醒。

青姨娘睁着朦胧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绿意小声道:“大爷连夜赶回,正在沐浴,一会儿要过来看望奶奶,姨娘看是不是先挪个地儿?”

青姨娘瞬间清醒过来,忙不迭地从榻上爬起,匆忙披了外衫,系了汗巾子,而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理了理鬓发,“我该挪到何处去?”

绿意脸上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奴婢白日里已经收拾好了一间客房,姨娘请随奴婢来。”

青姨娘讷讷地应了一声,垂着头,跟着绿意走出杜葭的卧房。

阖上房门,走入院中,莫熙宁的小厮原子上前一步道:“小的给姨娘请安,大爷有话,请姨娘入净房伺候。”

绿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原子一眼,终究忍住了,没有质问出声。

青姨娘显然也很吃惊,有些吞吞吐吐地问道:“没有专门伺候大爷沐浴的丫头么?我……我不会……”

绿意嘴角噙着一缕冷笑,没成想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

“姨娘请随小的来。”原子脸上带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再没多的话。

青姨娘求助似的看着绿意。

绿意急忙低头,将那抹不屑隐住。

青姨娘只好揪着手指头,随原子走了。

净房里水汽氤氲,偌大的水池子汩汩往外冒着热气。

莫熙宁靠着池壁微阖双目,潮湿的头发随意披下,遮掩了大半的面容,裸/露在外的胸腔,肌理分明,散发着强劲的男性气息。

许是水汽氤氲的缘故,青姨娘不由想起那夜,也是一片朦胧的光景,二人裸裎相对,耳鬓厮磨,滚烫渐渐爬满双颊,她前行的步伐愈发缓慢,倒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意味。

“你服侍大奶奶也是这般磨蹭的?”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缠/绵的意味,甚至耻于透出一丝温柔,倒让青姨娘的满怀缱绻化为泡影。

她有些无措地咬着唇,无辜地站在那里,“奴婢以前未曾服侍过人沐浴,若做得不好,请爷见谅。”

莫熙宁从水里掏了个东西,直直扔了过去。

青姨娘只觉得眼前一晃,什么东西兜头盖下。

她仰头,来不及闭眼,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大爷,您这是?”青姨娘抹了把脸上的水迹,拿下头顶那东西,有些委屈地噘着唇。

“搓背!”莫熙宁语气里有些不耐。

青姨娘低低应了声是,拿了帕子走到浴池边上,将双膝跪下,弯腰帕子浸在水里,继而拧地半干,将帕子放在莫熙宁的脖子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下一瞬,整个身子忽然腾空而起,“噗通”一声跌入了浴池里。

莫熙宁从水池子里站起身,中裤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水里狼狈比划的青姨娘,语气冷漠道:“我沐浴时最不喜人打扰,你这么巴巴地跳下来,是为何?”

青姨娘连着呛了好几口水,才勉强站稳脚跟,她紧闭双眼,一手扶着壁沿,一手抹着脸上的水渍,“奴婢也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求爷恕罪。”明明是你将人家丢下来的!但是这话她不敢说。

“若是每个姨娘都若你这般不安分,我还怎么做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后宅不稳,乃乱之根本,你的主子没教过你么?”

青姨娘只觉得双腿打颤,站都站不住了。

“奴婢不知错在何处,求爷明示。”

莫熙宁冷笑,“你们把主意打到她头上,就是错!当初我和七爷可是说好了的,我可以接纳他送来的美人,但你们不许动葭娘一根汗毛!你似乎并不把你主子的话放在心上?”

“奴婢并没有做过伤害大奶奶的事。”青姨娘身子一个不稳,噗通一声,再次跌入水里。

莫熙宁待她挣扎地没力气了,才像拎小鸡似的将她拎起来,随意丢在地上,而后从脱下的外衫里掏出一柄匕首,“哐当”一声丢到她身旁。

青姨娘目不能视,循着声音,摸索到那个东西。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割破了她的手指,猩红的鲜血滴在泛着银光的刃尖上,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璀璨夺目。

“要么你自行了结,要么我将你交由七爷处置。”莫熙宁声音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青姨娘忍不住哭出声,“奴婢都已经是大爷的人了,且并无对大奶奶做过何事,大爷您救可怜可怜奴婢,奴婢日后定谨遵本分……”

“来人!”莫熙宁听地破不耐烦,猛地朝外面喝了一声。

原子领着两个小厮推门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尖刀,一副全面戒备的模样。

“青姨娘在伺候我沐浴的时候,意欲行刺我,拖下去杖毙吧。”

“吧嗒!”青姨娘只觉得手腕处传来刺疼,待她反应过来,匕首已经落了地,而原子手里那把大刀,刀尖正对着她的咽喉。

青姨娘双膝一软,如断了脊椎的鱼,彻底瘫倒在地。

她不是个蠢人,莫熙宁一心想置她于死地,哪会管她究竟做过何事?

“奴婢是冤枉的,七爷定会还奴婢清白!”青姨娘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算是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莫熙宁冷笑,“那你便在地府等着罢!”

第十八章 唇亡

青姨娘不再说话,对着一个毫无怜惜之意的男人,如果卖弄美色起不到任何作用的话,那就保留着最后一份自尊,得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饮霜阁后罩房,莫熙宁站在廊檐下,束手而立。

廊檐外的空地上,青姨娘被两个小厮按着趴在一张长条凳上,原子两手握着一掌宽的木板,高高抡起,重重落下,打在血肉之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青姨娘凄厉地发出一声尖叫,仿佛听到了自己皮开肉绽的声音。

原子觉得这女子的叫声太惨了些,转动脑袋,朝莫熙宁望去,以目光询问可否换个简单点儿的死法。

莫熙宁双手背在身后,面容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拿帕子堵了嘴,继续。”

原子苦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泛白的手帕,有些不情愿地塞入青姨娘口中。

少了那渗人的尖叫,他行起刑来顺畅了很多。

打到三十下时,莫熙宁挥手叫停。

“在院子里晾一个时辰,明日一早,送回望雪轩。”

莫熙宁交代完,便回了前院。

原子从青姨娘嘴里掏出帕子,见上面已经染上女子咬破唇时渗出来的深红血迹,不由皱了皱眉,不知道洗不洗地掉,即便洗掉了,一想到它曾做何用处,原子就觉得心里膈应地慌。

要不求她再做一条得了?就说陪爷外出时,一时寻不到东西,只得拿了这帕子替爷擦伤口。

原子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忙不迭将帕子收进怀里,收拾了东西,吩咐另外两人回去歇息。

大晚上的快马加鞭赶路,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子都快散架了。

杜葭一夜好眠,丝毫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

醒来时,发现莫熙宁就隔着一层薄被,睡在她身旁。

她愣怔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微弯起。

莫熙宁许是被她的动静惊动,英挺的俊眉微微拧起,精壮的身躯往里弯曲,长臂一伸,顺势将她拥进了怀里。

杜葭头顶着他的胳膊,也不着急起身了。二人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儿,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彼此相视一笑,谁都没抢先开口说话。

直到外间响起轻轻的推门声,杜葭抬眸望了眼窗外的天,隔着朦胧的一层,也能看出外间的明亮。

“该起了。”她有些不情愿地扭了扭身子。

“再睡会儿。”莫熙宁胳膊收了收,将她圈地更紧了些。

“此行顺利么?”杜葭甚少过问他外面的公事。

莫熙宁眉头皱了皱,很快舒展开来,“无事。”

那一瞬间的动作,却被杜葭收入了眼里。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否寻父亲…。。”

“只是听说你出了事,急着赶回来,将后续事情丢给了下面的人处理。”莫熙宁见她面上一片担忧之色,急忙解释。

杜葭听说无事便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有些委屈,从被子里爬起来,将扭到的那只脚递给他看,“都肿了。”

莫熙宁伸手捉住她的脚腕,力道适中地搓揉着,“可疼?”

杜葭眼里泛着一层泪花,泫然欲泣的模样,细长的柳眉也微微的蹙起,“原没那么疼,被你这么一按,愈发地疼了。”

莫熙宁觉得好笑又心疼,“你夫君我好心给你按摩去淤血,倒做错了。”

杜葭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也是你的错!你若不将那两个女子领进府,我就不会摔倒。莫熙宁,我不喜欢你纳妾,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不喜欢!”

还有那个大着肚子,成日里装作一副人畜无害模样的女人,她同样不喜欢!

莫熙宁似乎对于她的霸道行径习以为常,即使她无礼地直呼他的名字,他都坦然受之。

手下的动作不停,反倒加重了些,杜葭忍不住疼地“嘶”了一声。

“葭娘,你再忍耐些,等七皇子看到我的诚意了,想必就不会往我身边塞女人了。”莫熙宁见弄疼她了,连忙放缓了动作。

杜葭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下颔的青色胡渣,“唔,只要你对我好,我什么委屈都受得。”

“回大爷,霜姨娘跪在饮霜阁外,请求见大爷一面。”屋外响起绿意小心的声音。

杜葭嘴角撅起,横了莫熙宁一眼,从他手里抽出了脚。

莫熙宁看着她温柔一笑,“我昨晚将青姨娘杖毙了。”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这般随意。

杜葭却瞬间愣怔在地,有些发蒙地问:“她并无做何错事呀!”随即压低了声音,“七爷不会责怪吗?”

莫熙宁看着她的脚踝,目中划过一丝狠戾,“她伤了你。”

“那也不至于……”杜葭有些说不出话了,刚刚才明明白白地向他表达了自己的怒意,现在他真的如她所愿,甚至比她所期待的做地还要多,难道她要因此而指责他罔顾性命吗?

杜葭不是圣母,虽然那女子罪不至死,但她不愿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指责自己的丈夫。

“不见。”莫熙宁对屋外道,“若她想不通的话,就在外间长跪不起吧。”

绿意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回来禀告,霜姨娘已经走了。

杜葭忍不住感叹,“这倒是个明白事理的。”

莫熙宁摸了摸她的头发,“再怎么明白事理,都不如你通情达理,温柔小意。”

杜葭一把拍下他的手,“大早上的没个正经。”出声唤绿意进来服侍更衣。

饮霜阁外,霜姨娘的脚步有些踉跄,她抬头茫然四顾,候府里雕梁画栋,但何处才是她的安身之地呢?

她是在天微亮时被敲门声惊醒的。

大丫头如意睡眼惺忪地去开了门,立时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将霜姨娘彻底吵醒。

她穿上外衫,打着呵欠,走出室外。

原子和另一个小厮将青姨娘往地上一扔,和霜姨娘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霜姨娘一手用力捂住嘴唇,抑制住溢出齿间的尖叫,她强忍恐惧,蹲下身,将颤抖的指尖伸到青姨娘的鼻端,却未探到任何声息。

而青姨娘身上的衣衫,腰部以下,就没有完好的,在朦胧的烛光下,依稀可见上面黏腻的已经干涸的大片血渍。

青姨娘是被活活打死的,一想到这个,霜姨娘便觉不寒而栗。

让她更觉得恐惧的是,莫熙宁一句解释的话没有,就把人扔在了院子里。

她目光茫然地看着大丫头如意,“我们现今去何处?”

如意脸上划过一抹慌乱,吓地都快哭出来了,“回姨娘,奴婢不知。”

霜姨娘嘴角划过一抹苦笑,她怎么懦弱到向一个丫头寻求回复呢。

“去听雨楼罢。”

如果白苍还想要在莫熙宁的后院里面混下去,多少会生出一点儿物伤其类的感触吧?

霜姨娘其实也不清楚她到底能从白苍那里寻求什么帮助,只是觉得两人身份相同、处境相当,她或许不会袖手旁观。

第十九章 齿寒

白苍对于霜姨娘的到来显得十分意外,她以目光询问柳梢,柳梢摇了摇头,同时朝月裳看去一眼。

月裳点了点头,在柳梢前去迎接霜姨娘进屋时,低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白苍将霜姨娘迎进正屋,并让柳梢上茶。

霜姨娘还没开口说话,眼睛已经先红了,“白姐姐,实不相瞒,妹妹此次贸然叨扰,是有事相求!”见白苍面色犹疑,生怕她拒绝似的,急忙道:“青妹妹昨日暴毙,我去求饮霜阁求见大爷,大爷闭门不见,故转而来求姐姐,我也不敢为青妹妹讨个说法,只求白姐姐看在同是大爷的侍妾份儿上,替我给她寻副薄棺。”

“青妹妹死了?发生了何事?”昨日那场闹剧,白苍看在眼里,也没见杜葭和青姨娘生出多大的矛盾呀?还有莫熙宁昨儿晚上回来了?不是说要五六日?是他下的令?

“我也不知。”霜姨娘拿帕子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道:“我今儿被丫头的叫声吵醒,走到院子里便看见青妹妹衣衫破烂,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去探鼻息时,已经没了呼吸。”

白想象着那个场景,身子不知为何抖了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白采当初暴毙时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被原主的情绪影响了,然而还是止不住地感到齿寒。

莫熙宁曾对她说过,那两个姨娘他现在还不能动,出去一圈儿回来后,就立刻下令将人处死,这说明当他不用顾忌时,便毫不手软。

那么是不是有朝一日,自己变得全无用处之时,便会落得与青姨娘相同的下场?

“你可知她究竟做错了何事?否则我也不便贸然帮忙。”

霜姨娘哭着摇头,“我也不知。青妹妹就是昨日给奶奶请安时,不小心把奶奶绊了一下,她拼着自己跌倒,垫在大奶奶身下,就怕大奶奶有丝毫闪失!”说道最后,目中现出几分激愤。

白苍垂下眼眸,这是说杜葭在莫熙宁跟前告了状,才导致莫熙宁发飙?

恰好月裳提了个食盒进来,“姨娘还未用早膳,方才孕吐地厉害,先吃点儿东西垫下肚子吧。

霜姨娘忙止住泪,站起身,有些慌乱地道:“白姐姐,你先用早膳,我回去再想想办法。”

月裳连忙放下食盒,一把拉住霜姨娘,“姨娘莫急,再急也莫极坏了自己的身体,您也坐下来,先用些早膳再走?”

柳梢也上前来,擦过月裳,走到霜姨娘另一边将她按在座上,“姨娘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好,今儿听了青姨娘的噩耗,只怕愈发吃不下去,霜姨娘就当是陪我们姨娘用些?”

霜姨娘的大丫头如意也在一旁劝,“姨娘回去定是吃不下东西,不若陪白姨娘一块儿用些早膳?”

柳梢见将霜姨娘劝下了,和月裳一块儿布置好了早膳,又让月裳去烧糊热水来泡茶。

月裳含笑应下,二人开始无声地用早膳,因为都没什么心情,因此饭桌上气氛十分低迷。

不一会儿,月裳拿来开水,柳梢给二人泡茶。

如意见状,上前帮忙,二人分别将茶水端给自己的主子。

期间,白苍许是心思恍惚的缘故,袖子不小心碰到了茶杯,还好柳梢眼疾手快,不然滚烫的茶水便要泼她一身。

“姨娘,你不要紧吧?月裳,快拿湿帕子!”

柳梢这陡然一声喊,令屋中众人都愣了愣。

月裳反应过来,连忙自洗脸架上拿了湿帕子递给柳梢。

柳梢急忙接过,覆在白苍右手上,“姨娘有无烫到?”

白苍这才低下头,摇了摇头。

霜姨娘一脸担忧,“是我给姐姐添麻烦了。”

白苍对着她浅浅一笑,“无事。”看了眼打湿的袖摆:“你稍等,我去换件衣裳。”

霜姨娘忐忑不安地站起身,目送她拐到屏风后面去,眸中神色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白苍很快换好衣裳,出来时面上神情变得坚毅,“你先回去给青妹妹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我去想办法给她弄副棺材。”语毕,朝霜姨娘点了点头,带着柳梢就出了门。

其时尚早,白苍带着柳梢一路走到走到外院,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

她在离浩然楼十丈外的一个亭子里站定,让柳梢去去叩门,说明来意。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莫熙宁才匆匆赶来,身上随意套了件长衫,脖子上还残留着汗迹。

“给二爷请安。”白苍屈膝福了福,对柳梢道:“你去亭子外候着吧。”

月梢听话地走出亭外,背过身,站到一边。

“抬起头,看着我。”莫熙廷平复了下呼吸,平静道。

白苍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再也挪不开目光。

莫熙廷前几日额头上被莫熙宁甩到地上摔出了的伤已结出紫色的痂,脸上不知为何多出了几条深深浅浅的痕迹。使得他英挺的面容显出几分狰狞。

莫熙廷指了指自己额头和脸上的几处伤,“前两日翻墙时,被暗卫打下来摔的。”说罢,嘲弄一笑,“他看你看得紧,怎么今儿舍得放你出来了。”

“你……”手伸到一半,猝然收回,她低下头,拇指指尖用力抵着食指指肚,努力咬着唇。

在莫熙廷看来却是一副极力忍羞的模样。

“有何事?”莫熙廷十分别扭地扭过头看着亭子外面,若不是有个丫头在,加之此处视野太过开阔,随时可能有丫头小厮经过,他真想不管不顾将她拥进怀里,狠狠抱住。

白苍深吸了口气,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青姨娘死了,我需要一副棺材给她收尸。”

莫熙廷那些缱绻心思忽然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你来找我,就为这个?”

白苍抬眸,目中平静无波,“不然为何?”后又软下声音,有些苦涩地道:“奴婢身份卑贱,二爷能忘便忘了罢。”

莫熙廷冷笑,“爷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白苍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好!那奴婢等着那一天,只望二爷也能为奴婢备一副薄棺!”

莫熙廷忽然攒住她的手腕:“你宁愿死,也不愿跟着我?”

白苍忍着腕上火。辣辣的痛,“奴婢只怕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唾沫星子喷死!”

一个被兄长和弟弟争相抢夺的女人,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在前来相见莫熙廷的途中,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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