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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凤还巢-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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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看着满屋子仆妇;人人争相巴结王夫人,是自己为无物,更觉碍眼,也挑起了他多年被人漠视隐痛,只觉得厌恶烦躁,一声断喝:“周瑞家,吴兴家,郑华家,来旺家,来喜家,你们是王氏陪房,速速与她收拾妆奁,待我过目,立刻返家去吧。”
回头看见赵姨娘周姨娘,又抬手一指,吩咐道:“你们两个,带着丫头小子盯着些,切勿让这些龌龊东西偷拿碰坏一点东西。”
贾政受了多年腌臜气,今日一刻尽扫而光,心情大为畅快。眼见王夫人晕厥,笃定她是装模作样博同情,心里更加厌恶,哪里睬她。
说完话,横眉一扫,气哼哼一跺脚,拂袖而出,探视贾母去了!
赵姨娘觉得今日真是个大快人心好日子,赛似过年一样快活,只见她一甩帕子,款款走至王夫人跟前,一声娇笑:“太太,您就别装了,老爷经走远啰。”
转眼见周瑞家里怒目瞪她,赵姨娘那染了豆蔻鲜红指甲,直指到她眼窝里,厉声喝道:“周瑞家里,你瞪什么眼?老爷休得太太,你瞪我干什么?有本事去瞪老爷去呀。哈,我量你个狗奴才也不敢。哦,对了,五家陪房以你为主,还不快些带领他们清点妆奁去!
嗳哟,我可是忙得很,老爷这些日子天天要我服侍,我哪能跟你们似,吃香喝辣享清闲呢,你们手脚要快些,可别耽搁我功夫。”
周姨娘原本也恨极了王夫人,当年若不是王夫人给她下红花,她也不会掉了五个月孩子,不是赵姨娘同病相怜,偷熬了人参给她补身,又偷拿了王夫人当归川穹给她下尽恶露,周姨娘只怕逃不出命来。谁知她九死一生逃了一命,却从此失去了做母亲权利,她自此恨透王夫人,以及给她下药狗奴才周瑞家里。
为了报复王夫人,她一力帮扶着赵姨娘,替她制造机会,帮她严防死守,几次堪堪躲过王夫人暗害,让赵姨娘连生一女一子,只可惜,虽然恶心了王夫人,到底没能动摇王夫人根基,使她一口怨气憋到今日,不得畅快。
今日见贾政忽然发狠,要休王夫人,她心底喜悦难以抑制,她恨不得再踏上一只脚以欲解心头之恨,可是此刻眼见王夫人房里仆妇个个,虎视眈眈,目光冷森,她又怕了。
王夫人多年来毒辣手段,让她不寒而栗,那些莫名其妙死在豆蔻年华女子,音容宛在。王夫人娘家强势,她那一对长脸子女,都让周姨娘觉得胆寒。想她如今越老越吃人不吐骨头,连嫡亲侄女儿也下得爪子,被她害得生死不明,周姨娘心里更加恐惧,偷偷拉拉赵姨娘,道:“我们还是走吧,由她们折腾去,左不过有老爷老太太呢,我们犯不着在这儿碍眼。”
赵姨娘感念周姨娘每每暗中照顾提点,一向与她共同进退,闻言咯咯一笑:“也是,走吧,休不休得,与我们且不相干,走了这个太太,左不过还有别人来填房。”又对王夫人款款一拜:“太太哟,您可要好好保重,妾婢们告辞了!”
周姨娘也跟着一福身,忙忙随着赵姨娘走去了。
却说那王夫人恹恹一息躺在炕上,花白鬓角,披散发丝,满来褶子,再没了往日狠毒与跋扈,俨然垂垂待死一老妪。
五位寻日作威作福陪房,顿时成了丧家犬,哭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金钏儿忙着熬了人参汤来,替王夫人提气,又是搓揉,又是呼喊,王夫人悠悠醒来,所眼一看,除了丫头就是仆妇,李纨凤姐三春一个不见人影,王夫人顿时悲从中来,怀念起凤姐好来。想从前,那一次不是凤姐闻风而至,前后忙碌周旋,世事安排妥妥帖帖。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王夫人被贾政逼到了绝境,倒想起了凤姐好来,她此时方觉察,自从凤姐疏远自己,似乎一切都不顺了,老太太跟着翻了脸,宝玉跑路了,直至今日老爷也翻了船,一个做娘娘女儿也不能在眼前,远水不解近渴,难给自己撑腰,如果自己被休回娘家,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宫里娘娘宝玉将要如何自处呢?
王夫人一时思绪万千,心痛如绞,痛哭嚎啕,任谁也劝不住。
王夫人自己哭累了,方才住声,一时霉了良心有所觉醒,因抽抽噎噎问道:“你们有谁知道,凤丫头到底如何了?当真差点落胎吗?”
五个陪房以及大丫头小丫头都摇头不语,这也不足为怪,只因王夫人不待见凤姐,凤姐除了去奉承老太太外,一向蜗居不出,她们这些捧高踩低主儿,谁还去留意凤姐动向呢!
唯有金钏儿玉钏儿姐妹两知道端倪,无奈她们心里有病,以为这一通祸事是鸳鸯引发,打死也不敢明言,害怕王夫人把她们当成凤姐一伙子,日后施行报复就糟了,王夫人手段,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是以,她们只是推说不知,谨慎言道:“小婢们一直在家没看门户,不敢出门逛去,委实不知道详情,要不,小婢现在去跟平儿打听打听去?”
王夫人闻言一点头叹气:“去吧!”
却说这王夫人虽然不情愿凤姐生下男丁来,恨不得她落胎才好,只是到底还有一份血缘在,没有丧心病狂去下红花,时值今时今日,她则更是希望凤姐母子无事,那样自己被休事情方有转圜余地。
正在胡思乱想,一时丫头通报:“姨太太,宝姑娘来了。”
王夫人闻听犹如救星降临,这一番姐妹见面,王夫人又是一场痛哭流涕,历数自己自嫁贾府所受苦楚,所立功劳,等等云云,喋喋不休。
薛姨妈宝钗好容易方才劝住了。
王夫人驱散了丫头仆妇,姐妹姨侄三人一番筹谋,薛姨妈母女倒是同时想起了凤姐玲珑,凤姐好,想着眼下唯有凤姐去老太太跟前周旋,王夫人之事才好转圜。
王夫人闻言愣一愣,怅然道:“据老爷说,凤丫头如今一死致命,她今日差点落胎,也是因为我逼她要银子所致,我之前又冷落她,恐怕她是不肯援手,为我周全了。”
薛姨妈道:“姐姐别急,我去瞧瞧凤丫头,探探口风劝劝去,总归血浓于水,只要我好好与她分解,你们姑侄同气连枝,她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
王夫人抹抹眼角,点头道:“也好,你去告诉她,她若好了,如后号是她当家理事,我们还是好姑侄,我依然如从前一般待她。”
薛姨妈是个急性子,说着就要动身,宝钗言道:“妈妈别急,既然说探病,总不能空手而去罢,妈妈陪着姨妈稍坐,女儿回去取些药材补品,见面也好说话。”
王夫人忙道:“还是我儿想得周到,倒也不必家去了,彩云,把柜子里药材找几包出来,交给姨太太。”
宝钗看了,见有当归、红参、人参却是腐朽不堪了,因皱眉:“这几宗少了些,拿出去不成话,还是我回家去找几样,再配上半斤燕窝送去罢。”
王夫人房里恰好燕窝短缺,只好由她家去。
宝钗去了一刻,香菱来寻薛姨妈:“太太,姑娘问,我们从南边带来药材都放哪里了,家里都找遍了,总也找不见,姑娘说别是太太放错地儿了呢。”
薛姨妈说了半天,香菱总是问不住口,闹不明白,薛姨妈挂着王夫人安危,就有些烦躁了:“你们一个个看着聪明样子,如何都这般扶不上墙呢。”
宝钗在家里里外外一把手,如何会不知道药材放哪里呢,宝钗本事与心机,王夫人心知肚明,这丫头是有意推诿呢,顿时有些灰心:“妹妹罚步家去一趟吧,总是受了我拖累,我若此事能够转圜,日后总要设法回报妹妹与外甥女儿,纵我无能,还有娘娘宝玉呢。”
说着又抹泪红了眼圈,心里却在拿凤姐宝钗比对,前前后后思虑往返,怅然若失,长出短气不休止。
却说薛姨妈家去,正值宝钗坐着闲闲喝茶摇扇,桌上放着已经找齐了各种药材包,惊异之下问道:“你这个孩子,已经备好了如何要哄骗我回家,你不见姨妈哭得多凄惨,我差点走不起身呢。”
薛姨妈到底与王夫人是嫡亲姐妹,说这话直抹泪。
宝钗笑道:“妈妈别恼,坐下歇歇罢,大长日头,也不急这一时半刻间。”
说话间支派家里几个婆子,让他们去烧些热水来,说是要香汤沐浴。又给莺儿一个眼色,口却说让她与香菱去准备茶水糕点,等房里只剩下母女两人,宝钗忽然肃静了容颜道:“妈妈猜得不错,是我故意诓骗妈妈回家一趟。”
薛姨妈奇道:“这却为何?”
宝钗道:“因我忽然想到此行劝说凤丫头,实在不妥当,妈妈想过没有,凤丫头遭此劫难,追根究底为了什么呢?”
薛姨妈一楞:“这我倒没问,也没想过,依我儿意思,为什么?”
宝钗目光幽幽,深深吸口气:“为得银钱,刚刚我们与姨妈说话时候,莺儿已经打听清楚了,凤丫头就因为琏二哥要买家当凑银子,才激怒攻心,吐血动胎,差点壹尸两命,据说是当时情景十分凶险。”
薛姨妈一惊:“你可别胡说,你姨妈这事告诉我们了,她只不过是要跟老太太别劲儿,说了,日后会补齐余下银子。”
宝钗摇头道:“妈妈你想想,是凤丫头了解姨妈,还是我们更了解姨妈呢?若不是心知姨妈厉害,凤丫头那样威风霸王人物,如何会吓得那般情形。”
“你意思,你姨妈是哄我们,她就是要凤丫头倾家荡产替她填亏空?这不能够,你姨母与凤丫头到底是嫡亲血脉,做不得假。”
宝钗见母亲不明白,继续与她分析:“那我问一问妈妈,姨妈之前拿了我们两万银子,说是要还,还了没有?后来又拿了十五万,说要给我们打借据,照价付息,可曾立下字据呢?她前后已经拿了我们十七万银子,加上之前哥哥办事时收得银钱,给我托情收得银钱,已经整整二十万了,除了救哥哥那次,她何曾给过我们一星半点实际好处?”
薛姨妈一想却如此,神情一滞,勉强分辨道:“可你姨妈说了,等娘娘省亲,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有大把赏赐,那时候就尽数归还我们了,你姨妈会知会娘娘,让她支持我们薛家,做我们薛家后盾,保证我们薛家世世代代皇商资格。”
宝钗挫败闭闭眼睛,自己这个精明半生妈妈,怎么如今一沾惹上皇家就忒糊涂了。
“妈妈,您实话告诉我,她今个是不是又来哭穷,想打我们秋风?不是金钏儿忽然撞进来,妈妈是不是差点就答应了呢?妈妈之前说我们只有三十万银钱,到底是真话假话呢?我们到底有多少银钱呢?难道妈妈相信外人也不相信女儿吗?”
薛姨妈闻言红了脸,半天方道:“我那日只说了一半数目,我儿别误会啊,你我是不怕,我就怕你哥哥知道了,更加胡天胡地,这是薛家最后根基了。”
宝钗眼神凛一凛,道:“我当然相信妈妈,我劝妈妈一句,为了哥哥,为了妈妈自己,也为了薛家将来,妈妈收好余下银钱,再不要拿出一分一毫了。正如宝玉所说,凤丫头为了姨妈可是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替她捞钱,替她挡灾,不过一次不周到,姨妈就下这般狠手,明知道凤丫头怀着孩子心眼小,气性小,她却要逼人家倾家荡产,这不是有意逼死人命吗?妈妈想过没有,姨妈为何这般呢?”
“为何?”
“不过是之前姨妈根基不稳,要借助凤丫头讨好老太太,打压大房,如今娘娘封妃,宝玉长大了,要娶亲了,姨妈便觉得有恃无恐,想要惟我独尊,独霸贾府。
老太太也好,凤丫头也好,都不过是她过墙梯,挡风墙。现在目达到了,觉得她们一个挡道了,一个没有价值了,反正就是嫌人家碍眼了,就要把人一脚踢开了。
我们薛家如今有银钱,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她就把这我们,甜言蜜语,一日我们银钱殆尽,说不得就被她抛弃凤丫头,嫌弃老太太一样,过河拆桥了。”
薛姨妈咬唇半晌方道:“可是我刚刚已经答应你姨妈,替她补足三万祭祀银子,以搏老太太欢心。”
宝钗闻言赫然起身,杏目圆睁,一贯平静无波声音含了犀利:“妈妈!我说,唉,您怎么这么糊涂呢?这么大事情不告诉我也不告诉哥哥,就贸然答应,您若总是这般,您就等着瞧吧,总有一天,她会一点一点榨干我们薛家。”
薛姨妈闻言顿时惶然:“这可怎么好呢?我刚刚已经答应你姨妈了,又在这样关键时刻,总不好反口不救你姨妈罢,若是任其被休,我们日后如何见面呢。”
宝钗皱眉凝神,胸脯激烈起伏,半晌言道:“妈妈别想了,我们先去看看凤丫头去,妈妈定要听我一回,我们只是探病,无论其他。等见过了凤丫头回来,再行商量对策,这次非要圆回来不可,反正如今哥哥也知道上进了,能撑起家业了。说不得,只好各人自扫门前雪罢。”
却说凤姐虽然人清明了,心情兀自沉重,她原想着等金陵祖产落定,她就推说要照顾宗簇祖产,一家人脱离京城到金陵去过土财主快乐日子,没想到今日横生这一番风波,老祖宗这般挺身而出,生死维护自己,自己如何能昧良心弃老祖宗于不顾呢。
凤姐暗咬银牙,幸亏自己多方备办,早做了筹谋,与老祖宗掏心挖肝,对自己十足十信,不然这次真要给她弄得个干干净净了。
平儿见凤姐又在愣神,忙着劝慰:“奶奶宽心些罢,难道忘记王太医话吗!”
凤姐张口喝药,接了蜜枣在嘴里含着,眼睛望着蚊帐顶头空白又发起愣来。
平儿皱眉推推凤姐:“奶奶,怎又操心呢?”说着赌气坐着抹泪:“奶奶总是这般闷头苦思,倘若熬坏了,叫人怎么好呢。”
凤姐柔弱挤个笑意儿,轻轻推推平儿:“就你个死妮子怪多,唉,好啦,不想啦,你二爷呢?”
平儿道:“先时旺儿来送药,就被旺儿嘀嘀咕咕拉去了,至今未回,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主仆正在说话,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就听丰儿在外一惊一咋:“姨太太,宝姑娘,您们怎么有空来呢,真是稀客呢。”
凤姐闻言忙着躺下,平儿手忙脚快,替凤姐在额上抹上一条鲜红头巾子,凤姐躺在枕上,眼睛虚眯着,似睡非睡。
平儿安抚好凤姐,忙着往外迎客,恰好小丫头打起竹帘子:“二奶奶,姨太太宝姑娘来了。”
平儿食指放在唇边:“嘘,小声些,奶奶刚迷瞪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对薛姨妈母女堆个笑脸儿道:“姨太太宝姑娘这边屋里坐,我们奶奶闹了大半天,刚吃了药眯着了,不知姨太太姑娘如何有空来了呢。”
薛姨妈站在门口往凤姐床上瞧了瞧:“我们来瞧瞧凤丫头,唉,我们宝丫头这几天不舒服就没过来,怎么听人说凤丫头吐血了呢,这是则说呢,倒是真是假呢?”
第 55 章
薛宝钗母女演双簧,贾探春单刀救嫡母
却说王夫人一直等着薛姨妈母女回话,只不见薛家母女前来,王夫人心中隐隐不安起来,看来今天这三万银子不得到手了。
回头说那三春黛玉李纨姐妹几个,她们因为凤姐一向待她们和蔼,尤其是迎春黛玉更是对凤姐更亲一层,几个人一只守着凤姐,温言细语抚慰开解,只到凤姐吃了头一遍汤药睡熟了,方才离开。
谁知姐妹几人结伴而行,才刚出了凤姐院子,早有黛玉房里春纤,迎春房里绣橘,探春房里丫头翠墨等着几位了,但见他们齐齐上前,各自与自家小姐报备,七嘴八舌,唧唧喳喳,言说老太太晕厥了。
众人俱吓了一跳,尤其黛玉,更是心惊肉跳,泪水扑簌一下就滚落一脸,她那里提脚就是一阵飞跑,任是奶娘与教养嬷嬷一路叫喊阻止,横竖也顾不得了。
三春姐妹并李纨,也忙着紧追一阵赶上黛玉,一起走到贾母房里来了。
外屋里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尚未离开,几姐妹齐齐行礼,见过长亲兄长,又匆匆见过了邢夫人尤氏,一起进房来见贾母。
彼时贾母神智已经清明,只是伤心过度,又上了年岁,一时缓步不过来,甚是倦怠,看着貌似正合目养神,其实在想着王氏之事,只觉得这事儿,轻不得也重不得,一时忧思难解,黯然神伤。
鸳鸯则在为贾母细细捶腿。一时见了黛玉三春姐妹满脸忧愁,忙给他们一个贾母无事暗示,几人喜极而泣,都猫咪似乎趴在贾母卧榻前,搓搓手,揉揉手臂,捶捶腿杆,具是眼圈发红。
黛玉替贾母揉着太阳穴,豆大一滴眼泪扑簌在贾母脸上,贾母微笑看着几位孙女外孙女儿:“我好好,可不许哭啊。”
黛玉迎春最是柔弱心软,同时哽咽:“老祖宗,您可要长命百岁呢,我们要靠老祖宗呢。”
贾母慈爱摸摸黛玉拍拍迎春,笑道:“好好好,就依我丫头们,长命百岁活下去了。”
惜春被激发了体内蛰居娇嗲,扑上前撅嘴嗔怪:“老祖宗,还有我呢。”
贾母也摸摸惜春道:“嗯嗯,还有为了我惜丫头,老婆子也要长命百岁哟。”
少时,贾母喝药时辰到了,鸳鸯服侍贾母用药,黛玉忙着替贾母喂食蜜饯,迎春替贾母捧茶水漱口,探春替贾母清洁嘴角残汁儿,惜春乖巧依偎着贾母,李纨则负责指挥小丫头们,把鸳鸯琥珀鹦鹉等挤得没位置了。
贾母给几个孙女一闹,人顿时精神了许多,知道外面几个儿子孙子尚在,便发话道:“你们且去罢,今个我没精神了,明个你们下了朝再来,我有话说。”
贾母问了李纨凤姐情形,又让李纨回去照应贾兰,顺便看看凤姐情形,若有意外速速来报。剩下黛玉,三春姐妹,寸步不离贾母,一直陪伴贾母用餐洗浴,伺候得贾母安睡了,几个姐妹只是不安心,坐着不愿离开。
鸳鸯见几个姑娘都累了,忙着一阵劝慰,言说她们一个个好好,明个才能照顾老祖宗,老祖宗也才能放心,黛玉等听他言之有理,这才各自告辞回房去了。
却说三春姐妹这一天,自早上起就开了惊心动魄,此刻一个个心有余悸,相携回房,谁知,刚到王夫人门口,就有金钏儿拦着请安:“给姑娘们请安,三姑娘,太太请您去说话呢。”
探春闻言点头道:“嗯,正好要去与母亲请安。”
黛玉迎春惜春相视一眼,刚刚在贾母房里没见王夫人,她们本来已经觉得十分怪异了,因一致言道:“我们也去给太太请安问好吧。”
不想金钏儿却拦了:“二姑娘林姑娘四姑娘好意,我替我们太太谢谢了,只是不巧得很,我们太太精力不济,只想见见三姑娘,几位姑娘请先回吧。”
这话说得十分蹊跷,但是客随主便,再说迎春黛玉惜春也不是强势之人,虽然狐疑,还是随了金钏儿意思:“这样就算了,还请姐姐替我们转告一声,说我们明天再来问安。”
却说探春进房,见了王夫人,吓了一大跳,探春有些怀疑,眼前这个泪眼婆娑老妇人,真是自己那个趾高气扬嫡母吗?
探春不过略一迟疑,就上前一步,握住王夫人手掌,一声喟叹:“母亲,您那里不舒服,如何这个样子呢,请了太医没有?”回头又责怪彩云等:“你们怎么伺候太太?人都这样了如何不请太医,不报告老爷知道呢?太太出事,你们谁能担待?”
王夫人见探春这一连串责问,顿时泪眼婆娑,哭得五官错位:“我儿,算我平日没有白疼你一场啊。”
一时百感交集,痛苦失声。
探春见惯了王夫人自小而大,见惯了王夫人强势,王夫人端庄,冷峻,从未见过如何颓唐,如此无助,如此不顾形象王夫人,心里顿觉不妙,咯噔一下跌入谷底,拔凉拔凉透着寒。
却说探春,可算是个聪明绝顶女子,不然也不会在王夫人那般厌恶赵姨娘情况下,受到王夫人优待。她从晌午在凤姐房里听得只字片语,到得知老太太晕厥,到后来看见大伯母,大伯父,父亲,珍大哥,珍大嫂子,琏二哥,无一不在贾母房里侍疾,独独缺了王夫人,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当时已经有所怀疑:今日之事祸首,莫非就是自己嫡母王夫人!
可是探春虽然聪明,到底也猜不出这内力事情到底有多大。因试探问道:“太太?早上还好好,如何就这般了呢?”
彩云在探春进房后已经清退所有仆妇丫头,自己看门守护,只留下她们母女说话。
王夫人此刻已经羞于启齿,可是目前唯一能够帮到自己人只有探春了,是以忍羞含耻,抖抖索索把贾政休书递给了探春,探春一看之下,震惊莫名,手指不由控制颤抖起来,声音里透着颤音:“太太,这是怎么说?老爷如何如此糊涂呢?太太别急,待我去告诉老太太去,让老太太制止老爷犯糊涂。”
王夫人却拉住了探春衣衫:“别,先别去,母亲求你一件事,你速去梨香院求见你薛姨妈,别勿论,只说让她速来一趟即可。”
探春很快稳定下来,因问道:“敢问太太,求姨妈一定能成吗?”王夫人连连点头道:“能能,只要你请动她来,就一定能成。”
探春聚一聚目光,吐口长气,道:“女儿这就去请姨妈去。”
彼时已经黄昏,夕阳落尽,眼见快要天黑,探春只带了自己丫头翠墨待书,奶娘年老,王夫人便叫周瑞家里与来喜家里带着婆子丫头随行护送。
周瑞家里忙安排了小轿子,护送着探春去了梨香院,谁知,梨香院里一片裹乱,薛家仅有丫头婆子全体出动,犹如热锅上蚂蚁围在薛姨妈门口,探春一行到来,根本无人理睬,探春心中一惊,只觉得流年不利。
莺儿香菱因为常在贾府走动,与探春认识,这时忙着走过来与探春见礼,满脸惊慌:“三姑娘如何来了,我们太太不好了。”
探春一惊:“这是什么话?如何就不好了?”
香菱摸摸眼泪道:“大爷不知为了何事就与太太犯了横,连大姑娘也被大爷粘连了几句,大姑娘气得哭了,太太当时就晕厥了。三姑娘请坐吧,我去叫姑娘过来。”
探春心中只是叹息,如何这般巧法,凤姐、老太太、嫡母、姨母,一个个赶场似得赶在今天出事,因道:“不用了,我自去瞧姨妈去。”说着话进了房,只见薛姨妈额上系了包头,面色灰白,宝钗床头坐着直抹泪。
探春心里一紧,忙上前拉住宝钗得手:“姨妈如何呢?”
宝钗拿了绢子抹抹眼睛,顿时珠泪滚滚:“唉,都是我哥哥犯横不好,我妈妈气晕了,我当时只顾自己哭泣,当时又忙乱,无人搀扶一把,直直跌落地下,在桌面碰了后脑,就此昏迷,二个多时辰了,愣没醒过来。”
探春惊问:“看了太医没?如何说法呢?”
宝钗继续哭诉:“我哥哥也没想到闯了这大祸,吓得不轻,飞跑去请了太医诊治,太医开了药方,只说不能定论,说是醒不醒,要看天意了,或许明天就好了,或许是十天半月才能醒呢。”
探春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王夫人之话,看来自己要无功而返了,到底不肯死心,她想救王夫人,让她不再防范自己,当自己亲生一般重视,因问道:“姨妈之前与表兄如何起了争执呢?与姐姐没说什么吗?”
宝钗心里一颤,忙又挤出一滴泪来:“左不过为了我哥哥在外面不尊重,具体什么事儿,叫我实在难以启口,妈妈见我只有哭泣,还能说什么呢。”
说着有责备自己:“你看我,因为妈妈事情都糊涂了,也不知道招呼你,莺儿,怎不上茶来?”
莺儿端着一盆热水递给一个婆子,嘴里应道:“哎,这就来。”宝钗接手绞帕子,替她母亲沾沾额角脸颊;嘴里招呼探春:“探丫头你坐你,我替母亲擦拭一番就来陪你说话。”
如此情景,探春如何还能坐得住,况家里还有王夫人等她呢,她看眼宝钗母女,心里只叹息,因道:“姐姐忙罢,我先家去了,明个再过来瞧姨妈姐姐。”
宝钗一声哀叹:“你看看,探丫头,你轻易不来一回,好容易来了却碰见这茬,也不能好好招呼你,唉,还请三妹妹就见谅,改日母亲好转了,再专门招待三妹妹。”
探春慌忙伸手一栏:“不必了,姐姐好生照顾姨妈罢,我去了,姐姐有什么需要过来告诉一声。”
一行人灰溜溜回到王夫人院里,王夫人正张着脖子等着呢,眼见探春等面色晦暗,却还是不死心:“你姨妈呢?说了什么时候过来吗?”
探春摇头:“来不了了,姨妈昏迷不醒呢。”
周瑞家里欲言又止,王夫人虽然频临绝境,还是有一定判断力与毒气,一瞪眼,周瑞家里闭了嘴,王夫人摸把泪对探春言道:“我儿辛苦了,回去歇下吧。”
探春忙问:“那事儿太太怎么办呢?”
王夫人一声喟叹:“听天由命吧!”
探春立时泪眼模糊,握了王夫人得手哽咽难语:“太太可别这般说法,太太真能舍下二哥哥,女儿却舍不得太太呢,有什么能帮到太太,太太直管吩咐就是了,女儿万死不辞。”
说罢话嘤嘤饮泣,王夫人心头甚是熨帖,抹抹眼角:“知道我儿孝顺,且先回去歇息罢。”
探春这才抽抽噎噎告辞了。
出门却见自己生身母亲赵姨娘正远远瞅着自己,探春一愣,盈盈一福身,正要招呼,不料赵姨娘却叹口气扭头去了。
探春看着赵姨娘背影愣怔一时,搀着翠墨待书回房不提。
翌日一早,探春第一次用了粉饼遮盖眼下青痕,会同迎春惜春到了贾母房里请安问好,探春几次观瞧贾母脸色,并没觉得异常来,似乎不能够不知晓贾政夫妻之事,探春一时心中筹算,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透露一二呢。
只可惜,贾母今日似乎精神有些不济,少有开口赶了三春及黛玉出门:“你们去陪凤丫头说笑一阵,也免得她寂寞无聊胡思乱想。”又吩咐鸳鸯:“你代我去看看凤丫头,告诉她,我明个去瞧她去,让她好好养胎,你们切莫说漏嘴,让凤丫头担心。”
黛玉三春并鸳鸯齐齐应承,一起去看凤姐,凤姐面色较之昨天已经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红润,只是精神稍稍差些,彼时奶妈子抱了大姐儿并平儿陪着说话,见了姐妹们失却了往日跳脱,只是微笑细语与姐妹们打招呼,并不敢大声说笑了。
黛玉首先上前替凤姐拢拢头发,笑道:“看看凤姐姐,如今也不答说大笑了,看来真正是怀了哥儿了,现在开始就在学着端婆婆架子呢。”
这话说到凤姐心坎去了,反手拉着黛玉笑道:“谢谢姑姑吉言,侄儿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姑姑。”
平儿无限欢喜,一边亲手替各位姑娘上茶,一边笑道:“林姑娘生就一张蜜糖嘴呢。”
迎春柔声应和:“林妹妹嘴甜心也甜呢。”
惜春忙着附和:“林姐姐,姑父是不是甜甜让姐姐那蜂蜜当水喝呢,如何姐姐嘴甜心也甜呢。”唯有探春有些不在状况,深思游荡。
迎春惜春忙着打趣黛玉,逗趣凤姐混没在意探春神情有异,却是凤姐最善察言观色,敏锐感觉探春有些魂不守舍,心念一转,大约能猜到一二分,因言道:“三妹妹是不是不舒服,倘若不适就回去躺躺去。”
黛玉这才回头细看探春,瞧见她眼脸因以隐隐泛青,因关切询问:“三妹妹是担心老太太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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