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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同人)在破碎虚空之前 作者:蛤蟆殿的兔子(晋江2014.4.18完结)-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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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若无明显很难对付,原著中他是站在主角这一边所以不觉得怎样,其实虚若无这种人,正是陈平贾诩一类站在阴影里的毒士。
  


☆、洞庭青草

    沈之湄步出茶肆,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虚若无一番作态,若是经验稍浅看不清形势之人,只怕还轻易就被他反客为主,掌握了主动权去。
  此人心机才华俱是上上之选,而性情更是隐忍老辣,是阴影中隐藏的重重算计和杀机。
  她也略听说过,在朱元璋征战天下时,虚若无出谋划策,功劳极大,然而建国以后,却渐渐韬光养晦,几乎没有任何举动。
  因此,沈之湄毫不怀疑,即使是在朱元璋这等刻薄寡恩的君主手下,虚若无将来的结局,也必然不差于当年乱武天下的贾诩贾文和!
  这种人最大的特点,不在于智谋通天,也不在于观局论势,更不在于忠心耿耿,而在于极识时务,于谋人、谋国、谋己、谋身,都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倘若在以前,沈之湄必然会对这种人极端重视,乃至忌惮,能够不惹便尽量不惹。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这也是立场和眼界不同的缘故。
  且不说这个世界上,个人武力到达了一定程度后,几乎便立在了不败之地,更何况,沈之湄如今的个人利益和立场,已经可以无视朱元璋虚若无之辈抛出来的任何诱饵。
  皇权世事,于我何加焉?
  所以,她在从上官飞处得知消息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虚若无堵了个正着!
  她是来问罪的,却没有一句话涉及到此,除了一开始半显示实力半是惩治的元神轰击,接下来,沈之湄言笑晏晏,仿佛真的只是来求教相术,相问前程。
  但于虚若无而言,那是绝对不敢如此想的,而且,他只会越想越多,打听得越多,忌惮得越深。
  用一句当年戏言来形容,那就是——她是来刷存在感的!
  沈之湄既然以一代宗师作为自己的定位,那么,相应的待人策略也该改变。所谓宗师,自该堂堂正正,若是连听到有人算计自己,也不敢出面露头,不敢显示实力,蝇营狗苟,那算什么宗师?
  与其我来警惕提防别人,不如让别人来恐惧防备我。
  ……
  沈之湄来到码头时,正见一条外表普通的快船如飞地从上流驶来,船上卓立着一位身材高大的黄睛少年。
  沈之湄飘落舟头,在船头一张明显为她预备的草编垫子上盘膝坐下,微笑道:“劳烦浪小哥儿久等了。”
  浪翻云黄睛中闪过惊异之色,毕竟才十六岁,犹豫了一会,他出言问道:“小姐是否去找我们帮主所说的那位朋友了?”
  这少年着实聪明得很,触类旁通,上官飞看重于他,绝非偶然。
  沈之湄注视着这少年浪翻云的面容,心想,人生来有趋美恶丑的本能,这浪翻云样貌虽然难看,但是仔细看来,丑而不恶,并不令人惧厌,这就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相由心生的意思了,此人心地,显然是上上之乘。
  沈之湄笑道:“浪小哥爱帮之心令人佩服,只不过,贵帮主既然不同你们说,那就自有他的道理。我可以承认,我确实是心生好奇,去看了一眼。”
  浪翻云脸上一红,道:“浪某这点小心思,叫小姐见笑了。”他转而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不知不觉,他用了“咱们”这个词,显然已经忘了只是“护送一程”。
  沈之湄微微蹙眉,道:“若是没有武昌这一出,我现在就该从旱路回家了。不过,这个时候,大约家里是空的,因此须得先往邪异门走一趟接人。嗯——”她沉吟了一下,仰头微笑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与其夜半赶路。不如浪小哥载我往洞庭湖略加游览,明日再启程吧!”
  浪翻云心中诧异,但仍然问道:“洞庭湖便宛如浪某的家,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只不过小姐打算游览哪里?”
  沈之湄微微合上眼皮,声音低不可闻,“八百里洞庭,何处不是风景?浪小哥替我安排吧!”
  ……
  夕阳西下,浪翻云披着一身红霞,那叶扁舟在他手中,如臂指使般灵巧,在洞庭湖浪中穿梭来去。
  水中山峦,宛如螺黛,已经越来越近。
  那便是著名的洞庭君山了。
  沈之湄离开小船,沿着山石小径缓步徐行,月色如洗,映得她淡色衣衫,宛如霜雪银白,清风徐来,吹动一山窸窣,如涛如吟。
  浪翻云将缆绳系在一颗生在石壁边上的歪脖子树上,一跃两丈有余,便落在了沈之湄身后不远处。
  沈之湄笑道:“浪小哥好轻功。”
  浪翻云乍然听得夸赞,老脸一热,道:“比起小姐,差得远了。”
  沈之湄回头,略带讶异地道:“你怎知我轻功如何?莫非见过?”
  浪翻云顿时一噎,他只是隐约猜测沈之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因此不假思索便谦虚一句,哪知却被拿了痛脚,不由苦笑,坦白道:“我猜的。”
  沈之湄失笑道:“原来如此。”
  此时两人已登上一段距离,沈之湄踏着一块凸出岩壁的青石,回望月色下平静如镜的湖水,微微出神。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仿佛立刻便要乘风飞去。
  浪翻云一个跟斗,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坐下,他原本打算带着沈之湄去看一看这君山上的景物,如柳毅井、湘妃祠、飞来钟等,不过,此时却全然提不起这等兴致。
  君山多神话传奇,但浪翻云注视着不远处纤秀空灵的身影,却有种奇妙的错觉,仿佛此刻他们已经不在尘世,而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回到远古神人混居的年代,行走于神秘的云梦古泽,聆听巫觋庄严的吟唱,相逢身披藤萝、婀娜野性的山鬼,瞻仰飘渺若惊鸿的湘水神女。
  耳边的山吟水声,仿佛也化作了奇特的韵律,妙不可言,令他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躯体,随着这亘古不变又幻化万千的曲韵,飞舞摇曳,感受着自由自在的美好。
  手上忽然微微一痛,浪翻云惊醒过来,低头一看,却是一只两寸长的小金龟,正咬着他的手,睁着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浪翻云童心乍起,捏着小金龟放在手掌上,这小金龟便爬来爬去,似乎还在寻觅,哪个地方更好下口。
  忽然,一只白玉般的手掌,从他手心拈起小金龟,沈之湄略带笑意的声音在旁响起,“好有趣的小东西。”这小金龟到了沈之湄手中,便不再烦躁,而是探头探脑,一副呆憨自在模样。
  浪翻云笑道:“大约是我占了它的家,这小东西硬是爬上来咬了我一口。”说着起身,换了个位置,“我觉得我犟不过它,还是让位的好。”
  沈之湄将小金龟放回地上,它却不走,而是慢悠悠地爬到沈之湄足边,还要沿着她的裙裾往上爬,结果自然是啪嗒地掉了下去。这小金龟颇有毅力,屡败屡战,有一次一不小心滚到了数尺开外,却也执着地往回爬。
  沈之湄的衣衫俱是不过是普通青布缝成,裙裾低垂,微露青布鞋面,与常人不同,她这双鞋只是一层薄薄布料,裹着双足,隐约可见玲珑轮廓,似乎连鞋底也是软软的,洁净之极,仿佛从未下过地一般,一丝灰尘也没有。
  浪翻云本来觉得这只小金龟淘气好笑,便盯着它瞧,看它何时放弃。不知不觉,他的脸便有些发热,似乎觉得自己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好在天色昏暗,也瞧之不出,想要别开目光,又觉得似乎太露痕迹。浪翻云心想,等这只小龟再次滚了开去,我便走过去,将它擒捉回来。
  小金龟第七次爬上了沈之湄的鞋尖,正努力竖起厚重的龟壳,要去衔那两寸高处的裙子,这高度恰与它身长差不多,之前次次都失败了,这一次小龟发了狠劲,一口衔住,圆滚滚的身子便如一只钟摆般晃来晃去。
  浪翻云看得真切,不由得脱口叫道:“糟糕了!你的鞋子给这只可恶的金龟弄脏了!”却是这一次,那小金龟爬蹭之时,用力过大,带上了一丝黑泥。
  浪翻云话刚出口,反应过来,顿时窘得满脸通红,这岂不是明摆着招认,我一直盯着你的脚看?
  沈之湄似笑非笑地瞥了这窘得几乎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少年一眼,弯腰将小金龟拾了起来,一到她手里,这小金龟便安静了下来,心满意足地趴着不动。
  浪翻云不敢抬头,只是低声道:“这种金龟是君山的特产,干干净净的,没有土腥气,养着玩玩倒还不错。”
  其实他也是杞人多虑,在沈之湄眼里,这浪翻云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虽然颇有才智行事老成,但依然只能算是孩子,哪里会将他误认为登徒浪子?甚至想也没往这方面想。
  沈之湄笑道:“等我带回去,给盈儿养着,就说是她浪大哥哥送给她的。”
  浪翻云道:“一只太少,也不吉祥,等我再去捉一只一样的,一起送给阿盈妹妹玩儿。”他一边说,一边已经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中。只是这君山金龟本就数量稀少,深更半夜早就睡着,想要找一只差不多的,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尽释前嫌

    修长而稳定有力的手,执着一支竹管毛笔,在一张白绢上勾勾画画,一个个人形渐渐在绢布上出现。显然,这是一份武学秘籍,而旁边的蝇头小字,则是注解。
  厉若海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放回笔洗内,等待这薄如蝉翼的素绢上墨迹晾干。
  他扫视着自己刚刚写下的作品,确认没有半分错误,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墨迹一干,他便将素绢卷起,放入一管笔管粗细,铜质的圆筒内。
  “烈兄见了,只怕第一件事便是要笑我字丑。”
  这竟是他要赠送给烈震北的礼品,亦是他从十绝关内看来的天魔手七十二式及其破解之法。
  厉若海起身离开书房。
  他刚刚走出,便见亲卫之一疾奔过来,见了门主在此,那亲卫一个头磕下来,高声道:“禀报门主,烈公子求见,此时正在厅上等候,四大护法相陪。”
  厉若海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
  当日烈震北悲啸而走,似乎已经割袍断义,但厉若海却相信绝非如此。
  他与烈震北的交情,虽是始于之湄,却非止于之湄。因此,虽然烈震北大动肝火,他却并不认为,这段友谊会因此事而止。
  因为不值,也不该。
  只是,赔罪的话,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过关。
  厉若海不禁又想起沈之湄当日曾说过的,“震北最会折磨人”之语。摇了摇头,他加快了脚步。
  刚到厅外,厉若海便觉得有些不妥。
  内里一片寂静,邪异门四大护法皆在里面,却没有一个出声,就连最会说话的商良,也噤若寒蝉。
  他一步跨入厅中,目光环扫。
  烈震北一身素青袍服,意态悠然,身边一个八/九岁的女童侍立,一双秀丽的大眼睛灵动之极。
  见他进来,烈震北神色不动,倒是那小女孩目光一亮,露出好奇又欣喜的神色,似乎很想看他,又不好意思多看。
  厉若海大感怪异。
  他眉头一皱,随即发现,四大护法无一例外地被点了穴道,看似安然端坐,实则是动弹不得。
  厉若海双眉一扬,如电锐目落在烈震北脸上,“烈兄这是何意?”
  烈震北懒洋洋把玩着茶杯,眼皮子略抬了抬,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两黑两白四枚围棋子分从四个方向飞出,速度并不快,解了四大护法穴道。
  四大护法一跃而起,都是满面通红,怒不可遏,商良冷笑道:“烈公子,你是黑榜高手,武功是我们自认不如,又何必厚颜行此偷袭之事?”
  他虽然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所说话语却大有玄机,一开始便点出自己武功不如,又点出烈震北能制服四人,靠的是偷袭而非光明正大,也是向自家门主解释落败的因由,以免门主以为自己太过无能,扫了颜面,可谓用心良苦。
  烈震北瞥了他一眼,一枚棋子彷如闪电般疾打而去。
  商良早有准备,一个肥胖的身子仿佛没有重量般翻身跃起躲避,他身在半空中,却早有另一枚棋子不紧不慢地飞来,隐约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之法。
  商良脸色大变,却不得不眼睁睁瞧着黑色棋子往自己膻中穴上直打而去,几乎魂飞魄散,心道自己做什么事不好,非要仗着门主在此,竟然大胆挑衅一位黑榜高手!
  正在商良以为绝无幸免的时刻,忽然身体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大力拖到一边。
  那枚仿佛轻飘飘毫无力道的棋子,落在硬木制作的桌面上,顺势穿了一个洞。
  在场的四大护法,都觉头皮发麻,若是烈震北用一枚棋子打穿木头桌面,那是毫不出奇,但即使是击穿的一刹那,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仿佛是打入了一团棉花一般,这份阴柔的劲力,却委实恐怖至极。
  厉若海放下手中的下属,面不改色道:“烈兄此来,不会是专程来教训一下我手下孩儿吧?”
  烈震北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仿佛充满了倦意,他挥了挥手,“贵属对我多有误会,厉兄能否令他们先离去?”
  四大护法同时急叫道:“门主!”
  厉若海沉声道:“你们退下。”
  厉若海在邪异门中说一不二,四人虽心中颇不甘心,对于门主之命,却也不敢不遵,只得鱼贯而出。
  烈震北眼望着四人离去,仍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道:“厉兄莫怪我今日来扫了你面子,委实是贵属那防贼一般的眼神,让我连一杯茶也喝不好。”他略一招手,却是向侍立背后那女孩儿道:“盈儿不要只顾着呆看,过来见过你厉师叔。”
  厉若海道:“原来烈兄收了传人,小弟尚未来得及恭喜。”
  那名叫盈儿的女孩儿走了出来,跪下磕了三个头,脆生生地唤道:“沈持盈见过厉师伯。”却并非如烈震北所教唤他师叔。
  厉若海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烈震北已经笑出声来,道:“厉兄猜得不错,这是之湄的传人,却不是我的徒儿。”旋即又叹道:“之湄收的好徒弟,我想拐也拐不走。”
  厉若海又惊又喜,见阿盈还跪伏在地,忙一抬手命她起来,却又不知道说甚好。
  阿盈偷眼望了这位“厉师伯”一眼,心道,这便是师公了,瞧着好生严肃的一个人,为人似乎不怎么可亲,不如烈师伯温柔有趣。她生性胆大,但被厉若海目光一扫,只觉得有种从里到位都被看透的感觉,急忙躲在烈震北身后。
  烈震北又道:“我去见过之湄了。”
  厉若海目光微扬,等待着他的下文。
  烈震北摇了摇头,半是取笑半是嫉妒道:“厉兄还是这副不苟言笑不解风情的木头样子,我实在是想不通,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竟然获取了之湄芳心。”
  听他提到沈之湄名字,厉若海眼中露出一丝暖意,却也不计较他话中的意味,轻声道:“湄儿还好么?”
  他这一声“湄儿”自然而然,听在烈震北耳里,却颇令他牙痒,哼道:“也好,也不好。”
  厉若海目光一闪,道:“烈兄少待,我安顿了盈儿再来与烈兄叙旧。”却将袖中铜质圆筒放置桌上。
  听了“盈儿”二字,烈震北越发气结,又不好发作,瞥了乖乖跟随厉若海出去的阿盈一眼,暗自心想:“这货容貌太过可恨,在女子面前简直宛如作弊一般。我同小阿盈培养了好几日的感情,竟然还不如他一句话来得利索!早知那一针就该划得深些,或者我寻个什么由头再划上一刀?”他原本自觉无理,打着和好之心回来邪异门,哪知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赔礼道歉的想头扔到了天边去,反而肚里生出许多不良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千丝万缕

    一丸橙红的圆日自水天朦胧相接处,轻盈灵动地跳跃而出,挑动一天艳丽的红霞。
  浪翻云手里托着一对两寸许的小金龟,在山林树梢纵跃如飞。虽然一夜未眠,他却是精神奕奕,丝毫没有疲倦之色。
  在看到渡口俏立的淡青人影时,浪翻云加快了速度,自四五丈的高处飞跃而下,轻巧地落在船舷上,真气激荡之下,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舒心畅意的长啸,在山野中回荡。
  沈之湄略带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含笑道:“片刻不见,浪小哥竟然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浪翻云老脸一红,老老实实道:“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他自怀中取出一方布巾,里面裹了几个淡青色的果子,“顺手摘了一些新鲜的野果。”望向沈之湄的目光清澈坦荡。
  沈之湄欣然取了一个,触手尚觉温热,见这少年期待地望着她,不由一笑,轻咬了一口,道:“咱们启程吧!”
  浪翻云有些迷惑,犹豫着问道:“沈姑娘是否……在等什么人?”
  沈之湄深深望了他一眼,浅浅一笑,却并不作答,但却在心中对这浪翻云的评价又提高了一级。
  这世上确实存在一类人,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灵性,使他们更容易触摸到一些冥冥之中发生的事情,但这种感应,往往是在达到先天境界后,才会现出更明显的端倪。
  而浪翻云还未入先天,便已经隐约有了这种潜质。
  此子若不中途陨落,将来成就必然非凡!
  沈之湄双手抱膝,坐在船尾,君山在她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渐渐成为了浩淼洞庭中的一点似有若无的青黛。
  言静庵究竟还是沉得住气,没有立刻来找她。沈之湄可以肯定,昨日了尽禅主所言不实,言静庵应当已经到了江南。
  庞斑的手札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甚至是多此一举,但扔给和这位魔王颇有暧昧的言大斋主,却很是适宜。
  就算是投石问路,这块石头也足够大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溅起怎样的水花。
  ……
  碧空如洗,一只鹰鹫在澄蓝的天空盘旋。
  身披洁白氆氇僧衣的俊秀喇嘛,正仰望着天空。
  他看上去不超过三十,肌肤滑嫩如婴儿,一双眼睛也宛如婴儿般纯净,充满了对人世的憧憬和热爱。
  布达拉宫的鹰缘活佛,整个西藏的宗教精神领袖,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威严。
  作为百年来最杰出的天道高手传鹰之子,鹰缘自一出生便充满了一种传奇的色彩,而这种仿佛天命般的神秘意味,在他十八岁那年,接到父亲自虚空中传来的鹰刀,而又莫名其妙忘记了一切武功后,达到了顶峰。
  自那日起,他便不再说话,也没有人敢揣度这位僧王的真实想法。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鹰缘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但却没有回头。
  身披火红氆氇长袍,赤着一双宛如羊脂美玉般的小脚,来人轻巧地踏着坚硬的碎石,跃上鹰缘所立的巨石。
  鹰缘身材高大,几乎要比这娇小的少女高出两个头,他扭转了头,注视着少女,目光温暖而慈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亲人。
  这少女正是龙珮珮,这大半年来,她消瘦了许多,眉宇间却多了一种坚毅之色。
  龙珮珮在他对面盘膝坐下,静默了一会,她低声问道:“你当真不能驱除我体内的剑气?”
  鹰缘含笑望着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她背后黝黑的长刀。
  龙珮珮反手抽出那把长刀,挽了一个刀花,龙珮珮冷冷道:“虽然承蒙你借我战神图录。但我一旦开始凝神感应,剑气便会卓然炸起,导致精神力紊乱,根本无法参悟。”她将鹰刀抛还回去,长身而起,“你既然不肯助我一臂之力,我留在此地也无益处,不如回去,再想其他办法恢复武功。”
  “并非我不肯相助。”正在龙珮珮待要离去时,背后忽然传来一把柔和的声音,竟然是近百年不肯开口的鹰缘,“真气无形有质,元神无形无质,这道剑气介于真气与元神之间,已经超越了人间武功的级数,属于法力神通的范畴。除非是元神破碎虚空的高手出手,否则就只能凭着自身功力压制。若你能悟通鹰刀中所记载的战神图录,便可借助战神图录的神秘力量,祛除那一道剑气。”
  龙珮珮霍然转身,道:“她若已够资格破碎虚空,我此刻岂能还有命在?”
  鹰缘微微一笑,真挚地道:“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又何必在乎前世仇怨,不如隐居布达拉宫潜修,终有一天得成正果。”
  龙珮珮神色不动,道:“你自己的正果在哪里尚且不知,我的正果岂能是你鹰缘说了算?”她停了停,道:“你若真不想我死,不如替我想想办法。”
  鹰缘缓缓道:“先父与蒙赤行一战未竟全功,天命注定,我与庞斑迟早会交一次手。”
  龙珮珮一笑,道:“你看,连你这样四大皆空的和尚,也免不了要在红尘中打滚一遭,你劝我的那些话,岂不是等若笑话!”
  鹰缘道:“我是不能替你驱除,但若说办法,倒也有两条路,第一自然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第二便是修成道心种魔大法,利用魔种吞噬之能消除剑气。”
  龙珮珮沉默了一会,道:“种魔诀倒不难弄到,但我元神紊乱,断无可能自行修习,除非有一位正道高手自愿舍命,为我炉鼎。”她回转头望了鹰缘一眼,忽然道:“听说你绝足不离西藏,能否破例一次?”
  鹰缘毫不惊讶,道:“去见沈之湄?”
  龙珮珮微微点头,道:“还有言静庵和庞斑。”她微微一笑,道:“不要说大密宗和两大圣地的仇怨,那种东西拘束旁的人也罢了,你想必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鹰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他才缓缓道:“你说的是。这几个人各自都有因果牵系,迟早也须了断,也是见一见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心相印

    “小风过来!”
  听到这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才五六岁的俊秀男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蹬蹬地跑了过去。
  这男孩的脚步较之同龄孩童稳健得多,气息也非常调匀,看他跑动的姿势,显然已经有了些武功底子。
  “呜……啊!”男孩还未站稳脚步,便给高他一个头的女孩笑眯眯一把揪住了脸颊,使劲地捏了两把,感叹道:“小风,你的脸真好捏!”
  被欺负的男孩不敢反抗,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盈师姐……”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师父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阿盈松开了手,看着风行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这一次,风行烈却偏头躲了过去,气冲冲道:“盈师姐,你不能摸我的头!会长不高!”
  阿盈噗哧一笑,忽然一把逮住风行烈使劲揉搓,一边咯咯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就是一个小豆丁!”
  风行烈死命挣扎,几乎要哭出来,一瞥眼看见商良圆乎乎的身影疾步走过,急忙叫道:“商大叔救命!”哪知商良一反常态,仿佛没听到般,转眼便走得没影,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阿盈玩得够了,才心满意足地放掉要哭不哭的风行烈,心里再没半点欺负弱小的愧疚感。
  烈震北前日已经离开邪异门,却将她留在了此处。在阿盈心目中,这位未来师公虽然风采气度非凡,却十分冷峻肃严,远不若烈师伯温柔可亲,甚至几日也未必能见到一次,虽说邪异门不可谓不周到,但这日子委实也无聊得紧。别说不能和与师父一起时相比,就连烈师伯照顾她的几日,也活泼得多,若不是还有一个傻乎乎的小师弟可以玩,简直都没半点乐趣可言。
  ……
  厉若海自水寨出来,忽然心有所感,果然不过片刻,一叶扁舟摇摇而至,舟头一人,头戴蓑笠,仰首向他一笑。
  厉若海自丈许高的石上跃下,轻飘飘落在舟上,顺手接过船桨,只随手一划,小舟便转了向,飞也似地向雾蒙蒙的湖中心驰去。
  沈之湄也不揭下蓑笠,只是倚在船舷,笑吟吟地瞧着厉若海手法熟练地操弄小舟。
  厉若海放下双桨,转头微笑道:“湄儿怎么又舍得来见我了呢?”一边说,一边已经抬手将她头上蓑笠揭了下来。
  沈之湄一偏头躲开他的手,俏皮地道:“你学坏了,不准动手动脚!”却主动依偎在厉若海身边,虚虚枕着他的肩。
  厉若海揽着她不盈一握的纤腰,轻轻一带,沈之湄便柔顺地贴进了他怀里,带着淡淡清香的发丝擦过他的下巴。
  两人都没有了其他的动作,只是静静依偎,享受着这种难得的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沈之湄忽然微微挪动了一下,低声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人来?”
  此地距离邪异门水寨不过二十余里,布有哨点,平素也有船只巡逻,不许寻常渔民胡乱闯入,若是江湖人,则更不应该做出这等冒犯邪异门的举动。
  厉若海剑眉一挑,还未说话,不远处已经发出一支响箭,显然是邪异门巡逻船发现有人擅入。
  不过片刻功夫,一艘雕有邪异门标识的小艇如飞驶来,来人看见厉若海,顿时大喜,疾呼道:“启禀门主,‘天魔剑’左丘清然无端擅闯禁地,洛坞主已经命人将其围住,属下正要去禀报郑护法。”
  厉若海淡淡道:“知道了,去吧!”
  沈之湄原本已经避入舱中,此时却弯身出来,立在厉若海身边,笑问道:“这人是谁?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厉若海道:“此人也是近几个月才成名,一身武功诡异之极,却不知是出身魔门的哪一支。”
  两人不过几句话交谈的功夫,一艘火红色的小艇已经急速劈波斩浪而来,舟头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劲装少年,划艇的却是两名妙龄女子。显然邪异门的人未能拦下此人。
  厉若海冷哼一声,他出来得匆忙,未将红枪带在身边,随手从扔在地上的蓑衣里抽了两根细草,真气灌注之下,一前一后,宛如两支利箭激射而去。
  那少年脸色大变,“铮”地背后长剑出鞘,一团剑花宛如流星般爆裂开来,绚丽之极。
  两下劲力交击,无声无息,那少年却蹬蹬退了七步,退到最后一步时,两名操舟少女忽然“啊”地叫出声来,却是那少年用力过大,竟然将结实的船底踩破了,水流顿时涌了出来。
  那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理会两个手忙脚乱的少女,提气扬声道:“厉门主神功名不虚传,左丘清然多有冒犯,然身有要事相商,能否容我上船说话?”那小舟破了一个大洞,已经在缓缓下沉,却无动于衷,倒也有几分输得起的气度。
  邪异门的船只已经随后追来,为首正是“火霹雳”洛马山,只是他脸色阴沉得厉害,显然是为着自己在门主面前丢了个大脸,深感恼怒。
  厉若海冷冷道:“说。”
  此时左丘清然所在的小船已经沉入大半,他长声一笑,足尖在将沉的船舷上借了一点力,姿势优美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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