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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同人)在破碎虚空之前 作者:蛤蟆殿的兔子(晋江2014.4.18完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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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震北言简意赅地道:“百年之前,阴癸派为中原魔门第一大派,掌门血手厉工,与蒙赤行魔宗一脉分庭抗礼。厉工一去不回后,阴癸派分裂为两支,一支是厉工嫡传赤尊信,在西陲黑道创建尊信门,另一支则是厉工师妹符瑶红传下的天命教,据说教主单玉如早已死在言静庵手中,现在有没有传人便不知了。”
  沈之湄若有所思,道:“这两派谁是真传?”
  烈震北摇头道:“这却不知,当初厉工最得意的功夫是天魔手七十二式,后来又练成紫血大法,赤尊信以兵器见长,所练应当不是紫血大法,天命教则是专务媚术,二十年前便销声匿迹了。”
  沈之湄微微点头,道:“现在看来,龙珮珮才是真传,不过已经不足为虑了。”想起一事,道:“不知若海同你说过没有,天魔手七十二式,加上令东来的破解之法,我们曾经在十绝关内见到,此外还有厉工的遗骸。”
  烈震北苦笑一声,摊手道:“早知道我应该多听他说几句再动手,你们这次奇遇不少,当时只顾着和厉兄翻脸,一句都没听进去,回头再细细讲给我吧!不过既然有令东来这么一出,以厉工的高傲,那是绝不会再将天魔手七十二式传给别人了,这么说赤尊信并未学到这一门功夫。”
  沈之湄破颜一笑,道:“好在我还记得,你想要,我有空便抄给你。”
  烈震北笑道:“之湄真是深知我心,不用我厚颜讨要,就主动开口了。我拿去和老赤换件用得着的兵器,正好用来送给新师侄补见面礼。”
  两人只当是随口闲聊,沈之湄问了几句,喟然叹道:“不瞒震北说,我与若海的关系,现在也说不上是谁拖累着谁。现在我们两个各有事做,他定下与庞斑三年之后一战,这几年最好是不要分心;我却要做好几件事,但这些事归根结底,又也只是一件事。”
  烈震北收敛笑容,凝重道:“之湄的意思,是要独立做一些事,绝不打扰厉兄的闭关修行,那么便只有我能相助一二。”
  沈之湄淡淡道:“若是我修为突破元神之限,一切困难便迎刃而解,是以不变应万变的最上策。”
  烈震北摇头道:“这我是没有办法,你且说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沈之湄露出一个有几分狡黠的笑容,意味深长道:“开宗立派。”
  作者有话要说:  


☆、偷天之机

  饶是烈震北机智百出,也被这句话弄得一怔,不可思议道:“之湄你是否弄错了?就是普通建立势力,也须好几年的功夫,否则就算强力捏合,也不过是一团散沙。开宗立派更非寻常可比,武功,名望,传人,财富,缺一不可,否则纵然开派祖师武功绝世,那也只是因人成事,算不得根基,你打算花多长时间?十年?二十年?”
  他不由得又看了看阿盈,心想这女孩儿资质虽好,只是才八/九岁,又能济得什么事?
  阿盈一直默默听着两人谈话,这时便低声道:“盈儿一定尽力而为,光大本门,务不令师父失望。”
  沈之湄叹了一口气,轻轻拢了拢阿盈的头发,略有几分惆怅之色,向烈震北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不过我考虑的和你又是不同,对我而言,现在最要紧也是唯一要紧的,便是一份足够开宗立派的功法。”
  她傲然一笑,道:“我也不必谦虚,我这一身武功修为,虽由师门所赐,但却是道重于法,境界理论上提纲挈领,真正修行步骤,却帮不了许多,到我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因人成事。如有那天资纵横之辈,便能取得绝高成就,若是差的,那就没法提了。我要开宗立派,至少也得有一部《天魔策》或是《慈航剑典》之流的镇派功法,才勉强够格。”
  她这话却也不曾作假,张三丰学究天人,道德精深,一部《大道论》,内中生生妙理,哪怕是流落到另一个世界的沈之湄,体悟起来,也是受用无穷。但若要修炼起来,照本宣科却是绝对不成的,甚至原有经验也要一概抛开。
  譬如这个世界的四大奇书,放到原来倚天世界,让初学武之人按照所言步骤自行修炼,保管没有一个人能练成,越是讲的详尽,越是不成!除非有那等“一法通万法”的大宗师亲来指点。同样,那部著名的《九阴真经》,沈之湄此时虽可以传授他人,但其中武学修炼方法步骤,乃至使出来的效果,必是截然不同。
  这正是因为,人体宛如一个精密的宇宙,修炼就是个极细致的活计,一旦错了步骤,走火入魔功力全失还是好运,全身精血爆裂成为废人,乃至当场死亡也大有可能。似沈之湄在穿越时底子便是极厚,融会贯通,也花了近两年的时间,才将一身功力转化过来,修修改改,形成自己的一套修炼系统,这其中自然也经历了不少凶险。
  沈之湄轻叹了一口气,心道,说来说去,还是时间上过紧,说不得只能费尽心血拼一拼了。天魔策集百家之大成,长生诀发道家之妙论,佛门讲究慈悲,刀剑却重杀伐,因此慈航剑典先天上便落后一成,至于那无上真传战神图录,则又不知精妙厉害到何种程度……
  这却是沈之湄在重伤之余,窥得一丝天机后,又受了十绝关内令东来破空而去的启发,这才想出一个和身边局势全不相干,却又妙想天开的主意!
  那便是,亲自创出一部可媲美四大奇书的功法道诀来!
  此念一生,顿时心如明镜。
  每个世界的力量体系都不一样,这个世界看似纷纭玄妙,其实从根基而论,是武道至玄的路子,而这一方面,却可以实际地归结为四大奇书上。
  四大奇书,分别代表了四种力量规则,长生诀取道家自然之意,是仙道,天魔策则是以心魔提炼天魔,慈航剑典是佛门功法,而最神秘莫测的战神图录,按照沈之湄的推测,却是对应着“人”,取那生机一线的“争”字,正是人性中最本源的念头。
  仙、魔、佛、人,以力量而论,人最弱小,却具有最完整的根基,人性本就包括了仙佛魔诸性,因此,四大奇书中战神图录最强,却也是冥冥之中,暗合道理。
  这是构成整个世界的根基,看似虚虚实实,全不相干,却非境界到了自广而微,自微而广的地步,断无可能知晓!
  这一念明悟,便是天机!
  沈之湄明白,自己想要在这一片天地中争夺生机,却又保留超然,便绝不能修习这四大奇书中任何一门,因为那等若被这片天地同化,同时也绝不会再有破碎虚空超拔而去的机会。
  这其实是一种天意,相当于世界的本能,在异数出现时,先是尽力将其同化消化,同化不成,则务要将其消灭祛除。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今生今世也不会摸到那道门槛,那么世界根本不会管你,完全没有任何区别,而沈之湄处处遭劫受难,却是因为她已经明明白白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威胁。
  每一个破碎虚空之辈,且不说大智慧大毅力,却都是大气运之人,这种个人的气运和世界的气运之间的微妙联系且不去说它,单说这世界岂能容得一个外人平白掠夺了气运去?
  这个世界的本居民可以通过四大奇书,获得一个离开的机会,而穿越者却只会受到尽力的打压。
  这也是沈之湄终于明白,为何同是穿越者,龙珮珮便不受这片天地排斥,那是因为她已经接受了天魔策的传承。
  龙珮珮虽可能修成绝世武功,此生却绝不会有任何破碎虚空的可能!
  龙珮珮绝不会知道这一节,而沈之湄也是在灵光一现时,才忽然悟通了这个惊天之秘,而这个秘密,也破天荒让她心神不定了很久,几乎成为心魔,若不是厉若海守在她身边,只怕她不是心灰意冷,就是一怒之下,回头报复社会去了。
  沈之湄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类似的选择机会,那便是当初言静庵约她上山时,言谈之间,曾经微露招揽之意,若是那时候沈之湄肯低头,拜入静斋门下,恐怕这时候已经得了剑典真传,只可惜她当时根本就未想过这一路。
  不过,沈之湄悟通这一节之后,再回想起来,倒也觉得后怕不已,倘若不是静斋心法不合自己心意,倘若当初那个旮旯里跳出个老头,说“我观女侠骨骼清奇天资非凡,这里有一部道书长生诀奉赠于你,望苦心修炼将其发扬光大……”,自己还真未必能把持得住,说不定早已欣然入套,直到死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所谓天道因果,就是让身在局中之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有很多枭雄功亏一篑,为了那小小的巧合死不瞑目,殊不知,风起于青萍之末,站不到那等境界高度,任你智比天高也是枉然。
  命运本身便是最高妙的布局,而布局到了最上乘境界,便叫做不可抗拒的命运。
  追杀龙珮珮之前,沈之湄只是以为,此人将来会与自己作对,隐约觉得这是命运因果,却不能如现在这般掌上观纹,将发生的每一件事背后的意义都看得明明白白。
  说起来,几次选择,虽然不知就里,倒也误打误撞地对了,沈之湄只能归结为,自己总算还是福缘深厚。
  既然窥得这一丝天机,沈之湄便有了更深一层地理解——想要从这种无所不在的棋局中超拔出来,只有两种办法:一是走为上计,抽身逃离,二便是设法壮大自己,分庭抗礼,乃至反客为主。
  否则,放在沈之湄面前的,也只剩下两条路,要么自废武功,压制境界,放弃粉碎虚空的机会,自然老死;要么便是直接身死。
  沈之湄自然不愿意束手待毙,而低头屈心苟活一世,也是她所不能接受的。但那两条方法,任一条她也没有什么头绪,逃?能往哪里逃?元神大成破碎虚空也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反抗?天意气运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够怎么做?找到四大奇书然后销毁?还是把整个世界都屠了?这些念头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
  有些人觉得,若想不做棋子,首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不依附于人,哪怕力量再小也是自己的。殊不知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有明白情势,棋子最大的苦处,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往注定的格子上走,再无他法。
  只是,沈之湄究竟是聪明绝顶之人,竟然于这无法可想的地步,想出一个妙绝人寰的主意来。
  那便是自家写出一本有资格和四大奇书并列,足以指点人破碎虚空的道法来,如此化实为虚,以虚对虚,在这冥冥的气运因果之争中,说不定能撷取一线生机!
  她生出这种想法也非无中生有,因为,沈之湄分析了目前情形,四大奇书并不完整,这倒也合了天道残缺之意。
  战神图录虚无缥缈;慈航剑典先天缺陷,而且牵扯武林势力过多,直接排除;天魔之道不合她心法,长生诀在隋末传下来的寇徐两支,一阴一阳,必须互为表里,才能达到破碎虚空之境,尤其是,如今世上已经等若断绝。
  这就给了沈之湄机会。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归结到沈之湄自身能力,能否完成这一前无古人的壮举。
  她其实也没有半分把握。
  ……
  沈之湄自沉思中回过神来,便听见烈震北道:“这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大可以慢慢去想。倒是人手准备,我可以替你设法。”
  沈之湄嫣然一笑,道:“不,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托你。”
  烈震北道:“你说。”
  沈之湄爱怜地抚了抚阿盈的面颊,正容道:“我若不在的时候,请你照应一下阿盈,这孩子真是良才美质,一点也不能耽搁了。”
  烈震北一口答应下来,忽然省起来,眉头大皱道:“我明明是觉得事态复杂,千头万绪,迫在眉睫,才来同你商议。怎么绕来绕去,最后竟然得出两个这么为时尚早的结论?”
  沈之湄噗哧一笑,道:“任他千头万绪,我自岿然不动。武林事态固然纷纭,你我却没有牵扯在里面,就是若海,他不去惹别人,难道还有谁敢来惹他不成?真不知道你着急什么!倘果真有来惹厌生事的,统统杀了便是。”
  烈震北哑然,半晌才道:“这话若是厉兄所说,一点也不稀奇,却不像你说的话,莫非连这也可以传染?”沈之湄虽语气柔和,不带半点杀气,但隐约透出的一丝凛然萧杀,竟有些令人喘不过气来。
  沈之湄眼眸微弯,静静道:“因为我只有一条路走,管不了那许多。”之前种种犹豫疑虑,不过是因为决心未下,此时道路已定,纵然前方绝壁千仞,也只得奋勇向前。
  更何况,她还有若海,并非独自一人。
  好在,他给她的从来都是坚定,而非踌躇。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上次曾经花了一大段内容,分析对九阴真经的理解,其实是想作个铺垫,表明该作者不是一个嘛都不懂,随手就“某主角悟出生生妙理立地成仙,某主角创出一套功法横扫六合,某主角几句指点造就一代宗师”的“高啊高啊实在高”的口号型作者。
  黄易喜欢玩哲学,总要陪他玩两圈呗!免得成了主角看不出那里高明,莫名其妙就比黄易笔下所有宗师都高明的纯设定党。
  武功没法比,境界理论还是可以胡扯上两句的。
  ……
  在风包子的回忆中,厉小哥说过这么一句话,成功失败有何打紧,生命的真义在于从逆流里奋进的精神,那才能显现出生命的光和热。
  所以我觉得,想修道的话,厉小哥才是最好的道侣,因为他的性格,注定是两人携手上进,而不是耽于缱绻,仿佛火一样的热情,充满着勃勃生机。
  如果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话,妹纸大可以自废武功压制境界嫁人过一生,老死就老死吧,反正求仙失败而挂的几率也不小。
  那么同样,原著中厉若海面对庞斑威势时,投降服个软也不用硬闯迎风峡了。
  如果想退缩,那么可以分析出一万个退缩有利的理由,如果不想,那就什么都别考虑了,披荆斩棘向前走吧!
  其实归根结底,也就是不想屈了这心。
  ……
  武侠世界和功法死掐是最痛苦的,例子参考破解一个不死印法,十年就心血耗尽而死的碧秀心,所以林朝英才华实在是高过王重阳。不死印法还只是一门理论,四大奇书基本涵盖整个黄易世界的武学理论路子,想要别辟蹊径另开旁门,祈祷妹纸的运气和心脏同样强劲吧!
  不过妹纸也是没得选择,因为天意这个东西是个虚的,固然真正出现的劫数肯定是人,但天机牵引只要合乎逻辑,什么都可能发生,她杀了一个龙珮珮,下次再来个学会了战神图录的和她做对呢?这就像当时李世民听到谶语唐三代而亡女王昌,李淳风说不能直接杀,否则再来个更年轻的杀性更重的,你李唐真的绝种了。
  好吧,其实事实上是作者的破局水平也就这样了。说起来覆雨的背景真的很宏大吗?为何我还经常觉得不够用呢?来来去去就是那几路人马。
  


☆、八方云起

  宽敞的议事厅中,放了一张长十二尺,阔五尺的木桌,四边墙壁都是书架书柜,放满卷宗文件,是邪异门所有人事、交收、买卖、契约的档案。
  作为最早跟随“邪灵”厉若海的老人,亦是四大护法之一的“笑里藏刀”商良,此刻正坐在桌前工作,台前分左右放了两堆有如小山般高的文件,看来已完成了大量批阅,但剩下的还是不少。
  好在此时已交午时,再过半个时辰,另一位护法“智囊”石无遗便会来接替他的工作,石无遗批阅文件的效率可是比他高多了,想必在日落之前就能完成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商良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虽说打理这些帮务,已经是做惯了的事情,但这几天雪片般飞来的情报,以他老江湖的经验,已经隐约嗅到了一些什么,加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将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偏偏这个时候门主又受了伤,虽说对外的说法是闭关,但烈震北的独门毒药,岂是易于!
  商良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烈震北与本门门主素来交好,这次门主回来后,烈震北上门探望,却不知怎地大打出手,最后烈震北长啸而走,而门主也中了毒,拼了个两败俱伤。
  那也是他第一次认识到,那个素来温文尔雅仿佛与世无争的公子哥儿,同他们心中敬若天神的门主一般,都是名列黑榜的高手,甚至排入黑榜的时间比厉若海更早!
  烈震北临去时同匆匆赶来的他打了个照面,只是一眼,却已经令武功不弱的商良生出了一种身在冰窟的错觉。
  烈震北飞掠而去,并没有理会匆匆聚拢的邪异门人,而之后商良甚至没有见到门主的面,只看到岛上唯一的院落几乎被拆成了一地瓦砾,而唯一一间完好的屋子,里面传出门主的声音,只淡淡吩咐了几句,说要疗伤逼毒,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如黑榜这等级别的高手,轻易不会受伤,而一旦受伤必然是极重,更何况,邪异门这等在数年内飞快崛起的门派,树敌众多,虽然平时仗着门主的威势,旁人不敢妄动,但一旦这棵大树倒了,下场也会更凄惨,毫无回缓的余地。
  当时商良忐忑不安地退了下去,并严令任何人不得上岛。
  “风雨欲来啊……”商良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摸放在岸边的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早已冷掉的茶水,随即头也不抬地说了声,“倒茶!”
  通常他这一声呼唤落下时,候在外面的下人会立刻进来服侍,但这次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
  商良有些不耐烦地抬头,一望之下,急忙起身施礼,大喜道:“门主贵体终于痊愈,这真是本门之福!”
  他这番欣喜着实是出自内心,这半年来,他实在是深深地意识到,面前这位年不过三十的门主,才是整个邪异门和他商良最大的靠山和倚仗。只有厉若海在,才会有他们所有人的前程,而厉若海的武功越高,那么邪异门才会更加地水涨船高。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卓立面前的厉若海,又急忙收回目光,恭敬地瞧着地面。
  厉若海完美无瑕的面容没有半丝波动,淡淡问道:“最近有何大事?”
  商良踌躇了一下,忽然双膝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属下擅作主张,向门主请罪。”
  厉若海不动声色地坐到商良原先的位置上,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说。”
  商良又磕了一个头,他不敢揣测厉若海的想法,低声道:“属下同郑护法说,门主有意同双修府结盟,只是忽然武功有所突破,须得闭关,暂时无法出面,因此请他代为传达门主的意思,与双修府商谈。”
  厉若海沉默不语,半晌,道:“还有呢!”
  商良道:“门主受伤一事,事关重大,属下为了瞒下此事,才不得不假传门主意思,将郑护法与马坞主暂时调开。况且之前门主曾经击退‘魅剑’刁项,虽然当时双方未曾显露身份,但已是与魅影剑派交恶。而魅影剑派和双修府的梁子由来已久,门主此举又可以说是间接替双修府解了围,他们必然也需投桃报李,此种情形下,结盟对本门有利无害。属下才敢如此擅作主张,请门主责罚。”
  厉若海听他说完,神色不变,问道:“郑光颜同双修府谈了什么?”
  商良大着胆子站起来,自左边堆叠的文件中抽出两张,双手呈上,道:“这是盟书,以及双修府随即送来的礼单。”
  厉若海看也不看,道:“盟书就算了,礼单退回。”
  商良一惊,神色便有些踌躇,“这……”双修府两百年积累,极是富庶,而双修夫人也是极知情识趣的人,这送来的礼物之丰厚,连他这个老江湖也不由得乍舌不已。
  厉若海眼睑微抬,宛如冷电般的目光射在他脸上,商良一个激灵,连忙恭声应道:“是!”又问道:“门主是否还有别的吩咐?”
  厉若海不知为何,冰冷的神色忽然微缓,目光垂下,淡淡道:“退回的礼单,再多加一成。”顿了顿,声音不喜不怒,“既然与双修府结下盟约是你的主意,那么今后和双修府有关的所有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你来处理,也不必向我禀报了。”
  这话一说,等若是给了商良极大的权力,须知两方势力的交往,非同小可,作为主事人,更是明的暗的有许多好处,但商良却暗地抹了把冷汗,低声应是,半喜半忧地退了下去。
  ……
  一间禅房,半室茶香。
  身披月白僧袍,面如满月的僧人,手法熟练地调弄茶具,很快,四盏飘着香气的清茶放置在了石桌上。僧人口喧佛号,道:“沈姑娘,小半道兄,不舍师弟,忘情师太,此茶火候已足,各位请自取,贫僧就不奉了。”
  沈之湄向一边高瘦的中年女尼笑了一笑,温声道:“师太先请吧!”
  忘情师太低喧一声佛号,道:“沈姑娘是贵客,贫尼不过敬陪末座,还是沈姑娘先请。”入云庵虽然名列白道八大派之中,但势力却颇靠后,她心中明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身为女子,才被请来一同陪客。
  忘情师太不由得又望了沈之湄一眼,暗自猜想,这位容色清绝的少女究竟是何等人物,竟然令两大圣地之一,净念禅院的了尽禅主亲自烹茶,又请少林不舍大师,武当小半道长作陪?这份面子未免也太惊人了。
  但她横看竖看,却只觉得对方虽然气度清雅容貌绝伦,却只是个不谙武功的柔弱少女,性情温和而文静,一举一动都自然韵致。
  白衣胜雪的清秀僧人微笑道:“沈小姐,了尽禅主的茶艺,小僧都忍不住想要先尝为快,再耽搁久了,走了茶气就不好了。”
  矮矮胖胖的道人呵呵一笑,忽然伸手过去取茶,一边口里道:“你们让来让去,小道都已经垂涎三尺了,就抢个先吧!”他虽然如此说,却将茶奉到沈之湄面前,嘻嘻一笑,又自取一杯,品尝一口,顿时赞叹不已。
  沈之湄微微一笑,轻声道了个谢字,取了茶轻啜。
  单论茶艺,了尽禅主还在言静庵之上。
  ……
  沈之湄微微出神,了尽禅主在长江边上找到了她,也因此,沈之湄不得不请烈震北替她将阿盈护送回去。
  虽然明白这试探迟早会来,但沈之湄还是感到了一种微微的厌倦,这种类似的厌倦从庞斑寻上门的时候,就开始了。她有种错觉,仿佛和这些人的来往,是慢慢的、渐渐的走入魔境,令人越来越压不下的心烦气躁。
  她只能反复劝说自己,要养气。
  不过,好在比起言静庵,沈之湄对了尽禅主的印象还算不错。
  这个有些拘谨的和尚,本质上还是一个传统的出家人,虽然他不得不为江湖朝堂奔走,乃至设法算计,但这并非出自他的本意,而是由于本身的慈悲,以及对那位静斋之主的敬重和信任。
  尼姑已经没有了尼姑的自觉,好在和尚还是和尚。
  了尽禅主并没有刻意说什么,只是与小半道人谈论起茶道来,沈之湄含笑听着,实则神游天外,不舍和尚手里捻着一串菩提子,极少开口,而忘情师太更是宛若隐形人。
  ……
  不舍的眼角余光落在旁边青衣布裙的少女身上,对方口角含着一丝微笑,仿佛正在认真聆听着了尽禅主与小半道人的争论,但他明白,这些没有一句话进了她的耳里。
  她只是出于礼节而已。
  不舍想起上一次的会面,那时候他便知道,这深不可测的少女,待人是何等的柔和熨帖。
  同沈姑娘分别之后的几天,他便遭遇了人生最大的变故,那一场变故,令他收获了生平最难以忘怀的爱和痛。
  一股惆怅的情怀自心底生了出来,不舍的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那里,似乎映出了某个巧笑倩兮的面容。
  伤心明月倚栏杆,想君思我锦衾寒。
  可惜,他早该明白,她心中所思所念的,永远不会是他这个狼狈逃归空门的和尚,哪怕她怀着他的孩子。不,也许她更希望这个孩子的生父是另一个人!
  魅影剑派和双修府素为宿敌,而“魅剑”刁项北上而来,明显是打探到双修府高手空虚,他得知这一消息后,便暗地前来,想要护持一二。
  只可惜,“邪灵”红枪一出,刁项便不得不灰溜溜哪里来回哪里去,而接下来,他探听到的是双修府和邪异门秘密结盟的消息。
  如此,厉若海并非全无情意,凝清的一番痴心,大约也就不算空托吧?毕竟,这大半年来凝清的奔波,哪怕“邪灵”生就一副铁石心肠,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他只有嫉妒,而连这嫉妒也显得软弱无力。
  一切的一切,哪怕有一万个“不舍”,他也不得不舍,因为,那本就不属于他。
  不舍猛然从回忆中惊醒,沈之湄清朗婉转的声音响起,“既然言斋主贵人事忙,不便相见,那就烦请了尽师父将此物转交给言斋主吧!”
  一方巴掌大的银匣子托在宛如白玉的手掌上,沈之湄微微一笑,放下匣子,又向在座各位微微颔首,“我尚与人有约,就不多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厉小哥在邪异门一直是言出法随各种威严深重,后来被宗越在眼皮子底下搞鬼,也是因为他八年前就不怎么真正管事了,但事实上宗越除了自己背叛,四大护法七大坞主是一个都没给拉过去。显然厉小哥威望绝对是无可比拟的。
  老赤的七大杀神被卜敌拉去了两个,尊信门被卜敌接手;乾罗更悲催,众叛亲离尤其是他的女人反捅的那一刀,脸皮真是给方夜羽剥了个一干二净!
  这么说厉小哥其实才是最强悍的?毕竟最后这帮人就算知道他挂了,还等着风行烈回来继续当门主。其实风包子有毛的威望啊,邪异门的事情他完全不了解,还一直清高地瞧不起黑道,只不过他接手了厉小哥的红枪,武功似乎还不错,当靠山可以,但是前途必然无亮。
  上位者其实最忌讳的就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像朱元璋这种心胸狭窄的更是半点也容不得(看他大搞特务监视百官就知道了)。商良先斩后奏来了这么一出,厉小哥必然不爽——我对那女人不假辞色多年才杜绝了绯闻,你丫转手就代我把关系搭上了!坑哥啊!但是这理由他肯定不好意思拿出来。果然是因为商良实在读不出自家老大那张冷酷脸上的心思么?小弟心里想的是,您老人家都出手帮了双修府的忙,反正也得罪了魅影剑派,我们随后搭个梯子收点好处费应该没关系吧?
  小门派投靠,商良等人是可以做主的,事后禀报一声就行,结盟就得通过最高领导才对。好在商良也明白这一点,老大一出关就立刻主动认错,厉小哥想想,算了!没有下次。
  ……
  不舍和尚其实也是个脑补帝,所谓脑补帝,就是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脑补推测出来的,能夫妻误会二十年,除了互相心高气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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