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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同人)在破碎虚空之前 作者:蛤蟆殿的兔子(晋江2014.4.18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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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湄轻快地道:“令徒呢?有人照顾他吗?千万莫要告诉我你将他扔在了屋子里。”
厉若海道:“当然不会,我已经将行烈交给一户靠得住的人家暂且照顾。”
沈之湄笑道:“想不到你还挺细心。”她忽然一怔,“我似乎还没有通过名字?”
厉若海道:“女子闺名,原本就不必轻示于人。”
沈之湄故意瞪起了眼睛,“你瞧不起女人?”
厉若海看了她半晌,索性闭口不答。
沈之湄叹了口气,道:“我叫沈之湄,沈郎腰瘦的沈,在水之湄的之湄。”
柳腰盈盈堪一握……厉若海忽然问道:“你是武当派的弟子?”
这话正戳中沈之湄的痛处,她脸色顿时变得有点扭曲,半晌才道:“是武当山上的门派,但是和受皇帝封赏的那个武当派没有半点关系。”
厉若海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点笑意。
沈之湄叹了一口气,忽然道:“厉少侠,你能不能帮我将跟踪我的人找出来?”
厉若海一点头。
沈之湄忍不住一笑,又道:“那么,我能不能知道和你打架的是哪些人?”
厉若海瞪大了眼睛,他的表情很古怪,似乎想笑,又似乎在皱眉,半晌,厉若海淡淡道:“其实,之湄说话可以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沈之湄的脸红了红,她本想恼怒“你怎可直呼我的名字”,又有些不满“我这不是在照顾你这种自尊少年的心情么”,最后却只是悻悻地问了一句,“真的不适合?”
厉若海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完之后,厉若海的神情转为平静,“之湄若是知道厉某得罪的是白道八大派之一的西宁派,是否还会坚持问刚才的问题?”
曾经参与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役的沈之湄表示,六分之一对上八分之一,毫无压力!
她的回答很快,“我只知道我们是朋友。”
厉若海一怔。
沈之湄很快又问道:“你怎么得罪他们的?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先介绍一下目前的敌人有哪些,各自有何特点?”
厉若海神情变幻莫名,道:“西宁派‘灭情手’叶素冬的胞姐,叶秋闲,‘老叟’沙放天,此外还有长白派的‘十字斧’鸿达才助拳。”
一个也不认识。沈之湄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道:“那天遇到的‘十只野狼’是他们的手下?”
厉若海露出一丝笑意,道:“‘十只野狼’在黑道上臭名昭著,西宁派怎肯污了自己名声?”
沈之湄点点头表示明白,“大约是另一回事吧?似乎他们是为着你徒弟而来?”
厉若海道:“那日厉某见他们欲对一无辜婴孩下毒手,瞧不过去便出手救下,至于我这徒弟身世,我亦是不知。”
沈之湄道:“不知道也好,这样他也不用背负别人而活着。”
厉若海显然不赞同,皱眉道:“这是因为他身世已不可考,为人子女,岂可不为父母兄弟报仇?”他说到“兄弟”时,声音竟有些凄厉。
这凌厉冷酷的少年,必然也有一段伤心的往事。
沈之湄轻叹了一口气,问道:“西宁派的人何时会来?”
☆、西宁高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相信厉若海这人挺单纯的,而且非常之清高。那种“你结交的是我厉若海,还是我身上的光环”这问题简直就是为他准备的。
所以,像言静庵那种明显带着目的来找人的,相信厉若海鸟都懒得鸟。
而且,他出生也很草根平民,和他谈为国为民天下大势权势利益,估计都对不上号。
我怎么看,这人真的像是从古龙世界里穿过来的,在黄易这种物欲横流+故作玄虚的世界,这个人,太清澈……
西宁派的人迟早会找来,但以厉若海性格,却绝非坐等旁人上门的人,或者叶秋闲不过尔尔,但西宁派的沙放天确是个人物。
更何况,西宁派与朝廷关系极为密切,代代都有人出仕朝廷,便是稍稍动用一些朝廷力量,也足够给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说到底,是他厉若海杀了叶秋闲的儿子。
那孩子不过十五岁,但厉若海的弟弟死时同样也只有十五岁。
他当时完全无法想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能如此恶毒,竟对一个无辜的同龄人下毒手?原因,完全没有,就算有,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小孩子任性”而已。
而他的弟弟,就因为这个“任性”而被人活活打死。
他有什么错?
那时候的厉若海武功还未成,拼命救人的结果也不过是同样给打个半死,丢在城外的死人堆里,路过的人,没有一个肯站出来说句实话,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他们是“官老爷”,“官老爷”打死一个“小乞儿”,岂非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那时候起,厉若海便认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强权,没有公理,想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要有力量。
在接下来的三年中,他几乎是拼了命地去习武,一次一次地榨干自己最后一点精力,仇恨支撑着他一点一点地变强。
叶秋闲虽然是西宁派的人,但却是嫁给了一位朝中官员,厉若海来复仇的那天,叶秋闲刚好回门派探望大哥。
厉若海杀尽仇人一家,却没有感到丝毫快意。
他的弟弟已经死了。
哪怕他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弟弟也不会回来了。
在他几乎意冷心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婴儿,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儿,也就是他打算收为弟子的风行烈,为此他甚至不惜得罪黑道上有名的“十只野狼”。
风行烈和“十只野狼”有何仇恨,他懒得去打听。
那时候他还在被几乎疯狂的叶秋闲召集一切亲朋好友追杀着,但是敌人是一拨还是两拨,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只是若有人拦在前方,那便一枪横扫,决不留情。
厉若海端坐在粗桌边,一灯如豆,身躯如同铁打般挺直。
门被轻轻扣了一下,厉若海神情一动。
除了那神秘莫测的少女沈之湄,决不会是别人了。
他本不愿连累她,但是每每想要叫她走,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
比起这个利益勾结的江湖,她的目光太过纯粹无求,而又决不是经受挫折后的心灰意冷,而是明澄而通透。
或者,她是迄今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地接近帮助他的人。
厉若海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度过这次危机之后,她就会自动离开,一如她来时那般飘渺。
所以,他始终不忍心开口。
沈之湄并没有进门,只是在外面聚音成线,“我先过去探看一番。”
厉若海道:“你在外接应我就好。”
今晚叶大姑在信阳最有名的青楼宴请她邀来的那些帮手,而他的计划便是主动前去,大闹一场,而沈之湄刚刚打算替他踩场子做准备。
厉若海知道她的轻功非常佳妙,武功应当也不下于自己,尤其精华内敛,看上去便如普通弱质闺秀一般,只是不知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沈之湄在门外噗哧笑了,道:“你这是顾忌什么?我又不是没有去过青楼。”
厉若海没有回答,半晌,门外默然,料是她已经走了。
……
沈之湄穿着男装,随便塞了听香楼的龟公一锭银子,便打听到了西宁派的包厢所在。
听声音,隔壁包厢约有十来个人,人声嘈杂,只是沈之湄凝神细听,那边的情景便宛如历历在目。其中一个尖细的女声,想必便是寻仇的正主叶秋闲叶大姑。
沈之湄听了半晌,觉得里面称得上高手的也就是两个半而已,叶大姑算半个,另一个内力深厚,话声也有些苍老,功力不好说,但听其言谈,料此人武学境界上也不过与崆峒三老相若,另一个是青年汉子,此外诸人,武功皆是碌碌。
她估算了一下,就算没有她,厉若海出其不意的话,大约也能在里面杀个来回,只因为厉若海的武功虽未臻一流,但那股不要命的血勇之气,正是在比斗中最令人头疼的对手。
不知自己的太极剑法能否敌得住他的燎原枪法。
沈之湄还在盘算,忽然便叹了一口气,无他,只因为厉若海已经到了。
到了也不来打个招呼吗!太没有队友意识了!沈之湄有些不满地拉开门。
厉若海一身白衣,长身而立,手中是永不离身的丈二红枪,他朗声道:“诸位有胆量在酒桌上高谈阔论商议取厉某人头,就不敢当面一见吗?”
得,这仇恨拉的杠杠的!沈之湄不由得失笑,不过,反正是撕破脸了,这也不算什么。她站在房门口,瞧着那边包厢的门轰然而开,一群人鱼贯而出。
叶秋闲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少妇,长相倒是不差,只是脸蛋嫌长了些,加上颧骨略高,嘴唇也薄,便显出一副刻薄的面相来,此时她一身缟素,腰挂长剑,眼神极怨毒地盯着厉若海,喝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老娘要你死的惨苦无比,好为我那孩儿报仇!”
厉若海全不理会这妇人,目光径自望向当中一位白发老者,道:“这位想必便是‘老叟’沙放天沙兄了,闻说你一掌之威力,能使巨柏枯萎而不倒,正要请教一二。”
这‘老叟’沙放天是西宁派的三号人物,据说其人在一次走火入魔中,头发皆白,脸上也多了皱纹,宛如老朽,但却因祸得福,武功大进,其实其人年纪并不算大。闻言,沙放天道:“厉小兄恃强杀我师妹夫婿一家,便是不说,沙某人也打算向阁下讨个公道。”
厉若海仰天长笑,忽然暴喝道:“冤有头,债有主,公道自在人心!动手!”他一言既出,手中丈二红枪化作千重枪影,笼罩向沙放天全身上下。
沙放天喝道:“好!”身形顿起,双掌亦是化作无数掌影,竟然迎向那无坚不摧的枪头。
叶大姑“呛啷”拔出腰间长剑,向余人喝道:“你等还不动手帮我师兄一起杀了这恶徒?”其时沙放天已经答允单打独斗,而叶大姑此举,便是连他也不放在眼里,沙放天脸色微沉,只是他全力应付这少年仿佛无孔不入的枪,一时也腾不出机会反驳。
☆、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要说: 黄易想出的外号都很挫,很挫,搞的高手像卖艺的……
比如黑榜十大高手:“覆雨剑”浪翻云,“毒手”乾罗,“盗霸”赤尊信,“邪灵”厉若海,“矛铲双飞”展羽,“左手刀”封寒,“独行盗”范良极,“毒医”烈震北,“十恶庄主”谈应手,“逍遥门主”莫意闲
名字都不错,外号太烂大街了……他就算出个“五虎断门刀”某某,我都不会觉得稀奇的
沈之湄脚步轻盈飘忽,早到了叶大姑面前,抬手一勾一拿,叶大姑只觉得手腕一麻,随身兵器竟是给人夺了去。沈之湄身形飘动,又回到了原地,仿佛根本没有动过一般,淡声道:“你们最好谁都不要动。”
叶大姑猝不及防,又惊又怒,喝问道:“小贱人,你这般护着这小子,是他姘头?你父母师门是谁?”
沈之湄目光闪动,脚下一动,便又到了她面前,抬手封了叶大姑哑穴,方道:“你说话真难听,最好闭嘴。”
旁边那一直打量着她的壮健青年汉子拱手道:“本人长白派鸿达才,姑娘想必便是近日出没于鄂豫地界的‘兰芷天女’沈小姐了?”
沈之湄一愕,随即眉头大皱,道:“谁给我取的这破外号?”
鸿达才呵呵一笑,道:“沈小姐以一人之力,扫清多家盗匪山头,救济贫穷,品行之高洁正是我白道俊才,他日有闲,何妨来我长白派做客?”
那边沙放天还在与厉若海恶斗,这里鸿达才倒大大方方地邀请起她来了,亦可见这年轻高手不但武功高强,心智手段也是一等一的高明。
唯有叶大姑气得脸色发白,只是她哑穴被点,只能怒瞪着鸿达才,似乎要剜下他一块肉来才甘心。
沈之湄目注厉若海,摇头道:“不,今天我是来陪人打架的。”
鸿达才愕然,略略一怔,便道:“本人冒昧,敢问沈小姐和这位厉兄是何关系?”
沈之湄觉得有点头疼,草草回答,“你不是看到了吗?一起来打架的。”
鸿达才这边亦是有些头疼,他只觉此女天真烂漫,似乎并不大懂江湖人事,但想要从她嘴里套出话来却是极难,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她决不是厉若海这小子的女人。
这一点没来由使他稍感欣慰。
叶大姑性情刻薄暴躁,便是在西宁派中人缘也是极差,但看她夫婿儿子死了,连自家胞兄叶素冬也不肯亲自帮忙,只托付同僚帮助寻人,便可见一斑。鸿达才虽然适逢其会被她拉来,其心中也不大愿意卖力。厉若海这人一年前出道,出手狠辣,行事亦正亦邪,隐约也有些名声,但在八大派面前依然不足一提,若与他对上,无论输赢都谈不上便宜。
在鸿达才看来,此刻如沙放天这般,被此人悍不畏死地缠住,真是骑虎难下。
而这“兰芷天女”虽然瞧着年少,只看她轻而易举地制服叶秋闲的手段,便知绝非庸手。
尤其她还生得那么美丽清雅,不沾尘垢。
与她为敌,是何等不智的事情?
这些念头在鸿达才脑中不过稍微转了几下,便高声道:“沙兄与厉兄缠斗已过百招,何妨坐下稍歇?两位都是豪雄之士,小弟相信若有误会,还是可以商谈解除的。”
他这话一出,厉若海未答,旁边沈之湄却忽然飘身而起,长剑递出,挑向那缠斗得难解难分的二人,她长剑本是普通铁制,此时却仿佛化为柔软丝带,令人疑心自己看错了。
沈之湄使出这一招“绕指柔剑”,劲气将二人分开,轻飘飘立在中间,有些疑惑地看向厉若海,“楼下有官兵来了,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沙放天脸色一寒,望向叶大姑,目光中颇有责怪之意。沈之湄手指一弹,凌空解了她的穴道,叶大姑疯狂大笑道:“沙师弟,我亲子身死,请你帮助报仇,你却处处敷衍,幸好我预先请来先夫的朋友。”转而向厉若海怒喝道:“小子,弩弓铁矢之下,老娘我看你有命来,没命走!”
沙放天叹了一口气,向厉若海道:“厉小兄与我师姐结仇一事,沙某倒也略知内情,只是碍于同门,不得不出手。原本打算一战之后,无论输赢,都放厉小兄离去,没想到事出变故,令我十分惭愧。本人今晚决不会再出手了。”他又长叹数声,便自下楼。
鸿达才更是直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非常明显的看戏表情,其余数人中,除了有几个奉承叶大姑的,也有人偷偷向鸿达才靠近了些。
厉若海转头望了沈之湄一眼。
他面上仍然没有表情,沈之湄却觉得这一眼包含了很深的歉意。
……这个人,就这么害怕连累别人么?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阵暖意,轻声道:“叶夫人一定不肯罢休,我们拿她做人质走出去好不好?”
厉若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厉某从未行过胁迫他人之事,但是忽然觉得这主意听起来不错。”
叶大姑险些气炸了肺,喝骂道:“奸夫淫……”话未说完,便再次被沈之湄封住了哑穴,叶大姑身材甚高,较之沈之湄还要高出半个头,沈之湄却极轻松地将她拎了过来。
旁若无人。
长白派的鸿达才是摆明了撒手不管,反而带些笑意欣赏面前的一切。
白道八大派本就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也许叶大姑死了他会担点微不足道的干系,但沙放天自己都扔下师妹走了,他着什么急?
再说,这位沈姑娘也未必真会杀她。
权当是看了一场好戏便是。
但愿下次还能见到这清灵雅致的美人儿。
……
沈、厉二人带着“俘虏”成功地离开了信阳城,虽然天色已晚,但夜间赶路岂不是正好?
沈之湄放下叶大姑,向厉若海轻声道:“你看,其实并没有几个人是真心帮助她的。”
厉若海皱眉不语。
沈之湄并不管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她的儿子之死,确实是罪有应得,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良善之辈,但是我还是有点想放过她。”
厉若海淡淡道:“你想放便放。”
沈之湄露出笑意,道:“但是这无疑会给你带来麻烦。”
厉若海道:“她已经无法从西宁派中得到助力。”言下之意是这点小麻烦他还不放在眼里。
沈之湄忍不住笑起来,仿佛觉得非常有趣一样,笑了一会,她认真地望着厉若海,“不过我打算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冤冤相报,唉,报也不行,不报更不行……你等一会。”她拎着眼露恐惧的叶大姑,走进了丛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沈之湄一个人走了出来,神情轻松,“好了,以后她都不会记得有你这个人了。”
厉若海深深地望着她,“谢谢。”
☆、分道扬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当初厉若海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拒绝谷凝清的感情的。
多年之后,谷凝清说,若海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句话,什么复国大业,凝清愿意全都为你抛开。
黄易说,他心中充满了对逝去亡弟的思念和对武道的追求,所以容不下任何女子。
但厉若海究竟是感叹着“人生苦痛,悲欢离合,这一段路是如此的寂寞”而死去的。
黄易似乎认为,凡是要走向最后一步的高手,必须过“情关”,这情关要么是断情(庞斑),要么是(寄情)浪翻云。
厉若海也曾经说过“浪翻云有老婆,所以他的剑是入世之剑,所以不够锋利”类似的意思。
这话无疑听起来很居高临下,但是这理论给我的感觉就是李寻欢面前的上官金虹。
成道之基千万,无情也好,有情也罢,别人的路子我们不好评判,但是厉若海自己的路子,显然已经走绝了。
就算他在庞斑手里活下来,也未必能过“情关”。
其实情关,也就是一种心魔,过去了,什么都不是,过不去,就永远过不去。
言静庵其实就死在“想不通”这三个字上。
沈之湄坐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悠然道:“你这个人一定很少对人说谢谢。”不待厉若海回答,她又笑道:“但是自从我认识你来,起码听你说了三次。”
厉若海沉默一会,道:“也许是因为很少有人值得我去感谢。”
沈之湄专心地仰望着头顶星空,“我更倾向于认为你讨厌欠人人情。”
厉若海道:“是。”
沈之湄道:“我猜也是这样,只不过你大可不必如此想法。”她扭头看了厉若海一眼,“除了真正的朋友,人情这东西本就靠不住,锦上添花而已。真碰上困难的时候,别人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厉若海道:“我知道。”所以即使是最困难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求助他人。
人生在世,岂非一开始就注定了孤独寂寞?
沈之湄忍不住又笑了,道:“我觉得你需要叶开或者陆小凤来做你的朋友。”
厉若海道:“这两个人我从未听过他们的名字。”
沈之湄仰首,悠悠道:“如果哪一天你碰到了可以性命相托的朋友,那就对了。名字这种东西本不必深究。”
厉若海道:“谢谢。”
沈之湄有些诧异地转头,“你为什么又谢我?”
厉若海的神情在夜色里有些不同,他顿了顿,然后平静道:“因为你要走了。”
沈之湄一怔。
她觉得自己似乎从这平淡的陈述句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之湄道:“江湖不远,既然人在江湖,我们迟早还会再见面。”她转了个话题,“你的麻烦已经解决,今后有什么打算?”
厉若海认真地想了想,“我打算在两湖四川交界处,建立一个势力,也不用太大,能在天下黑道割据一方就行。”
他这个回答着实令沈之湄吃了一惊,她仔细地打量了厉若海一会,然后道:“我原以为你是阿飞,没想到你还有做上官金虹的潜质。”
厉若海当然不可能知道阿飞或者上官金虹是谁,但是这不代表他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厉若海道:“如今武林白道黑道,各有势力,一个人独闯江湖,不但困难,而且也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但是此时他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意思说清楚,“而且,以后想做什么事,找什么人,有手下人帮忙,也会容易许多。”
沈之湄忍不住一笑,“比如找个足够细心耐心的保姆来照顾婴儿。”
厉若海淡然道:“这也是其中之一。”
沈之湄盯着他看,仿佛不认识他似的,最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很好很好,我支持你的理想。大约你也不是突发奇想,应该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我不善于此,就不多问了。”
厉若海默不作声,但是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沈之湄虽然在笑,心里却并不怎样高兴,乃至于态度更加疏远了些。
她的反应令他有些困惑不解,又有些莫名的烦闷。
沈之湄笑了一阵,忽然问道:“你的武功是和谁学的?上次在树林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的枪法还有些漏洞,但是今天和那沙放天一战,进步实在非常明显。”
厉若海道:“我没有老师,以前捡到一本残缺的枪谱,然后自己琢磨着练的。”
沈之湄微露惊讶,“那你可算得上武学天才了。”随即她又笑了起来,“不过,天才不值钱,每天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出生。天才未必是强者,更未必是叫人铭记的一代宗师。”
厉若海的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之湄忽然起身,披着一身莹洁的月色,“我想看看你的枪。”
厉若海的丈二红枪平时都拆成三截,放入枪囊中背起,闻言正要解下,忽然明白了沈之湄的意思。
她是在向他挑战。
厉若海也站了起来,他身形极其雄伟,较之体态纤长的沈之湄还要高出大半个头。厉若海道:“燎原枪法重攻不重守,我还未练到收发随心的地步。”
沈之湄抽出铁剑,在月色下挽了个剑花,笑道:“我的剑法刚好相反,最是善守。”
厉若海道:“好!”飞身落到一边的空地,长枪在手,他整个人气势顿时一变,凌厉狂暴之极,只是脸上却显出一种无比冷酷平静的神情来。
沈之湄长剑虚画,左手微垂,全神贯注,摆出了武当剑势的起手势。
下一个瞬间,丈二红枪化为万点银光,那种千军万马中的气势扑面而来,令人凭空生出不可硬撼的错觉。
沈之湄甚至有空赞叹了声,“好精湛的枪意!”不退反进,当面迎上,她的剑法极柔缓,仿佛漫不经心,却每一点处,都与枪尖气劲相交。
顷刻之间,两人已经互换了数十次位置,沈之湄仿佛一招一式从容自若,却暗暗赞叹这少年厉若海的枪法绝艺。
这个世界和原来的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那就是人和外界的感应,仿佛被揭开了糊着的白纸,简单明晰得不可置信,也更加紧密。
这也就造成了,这个世界上的武学,“意”重于“式”,“精神”重于“物质”。
虽然无论在那个世界,武功想要练得形神兼备,都必须对其意境有着深刻的理解,但在那些更重于物质形态的世界来说,有时候真的会出现“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尴尬状态,哪怕你剑法比人家精湛得多,甚至能够通过深刻的理解做到“四两拨千斤”,但面对一把无比沉重的巨剑呢?
这也是大家的普遍认知,江湖高手,哪怕武功再厉害,也无法对装备精良的制式军队造成较大影响,一样都是会累会受伤的血肉之躯,除非是音波功,但即使是碧海潮生曲,也是有范围的。
而这个世界,则截然相反,宗师高手掌握了这个世界的最高武力,翻手云覆手雨,在普通军队中杀个七进七出气定神闲简直是小事一桩。
除非有同等级的高手克制,否则,谁也拦不住他们千军万马中取将帅首级。
当武功从“实”而“虚”时,也就极大地提高了杀伤力的所谓上限。
这些都是沈之湄这段时间零零碎碎领悟到的,尤其是将她当下的体会同以前张三丰给她讲的道理对照,更是惊讶地发现,这位道家大宗师的高妙之处。
固然不同的世界对于力量具现化的压制程度不同,但玄谈妙理,却是相通的。
沈之湄丝毫也不怀疑,如果她那位太师父也穿到这里来,只怕几年之后就真的羽化成仙了。
她在剑法上并没有明显的进步,但剑意却盛了许多,甚至每一招一式都隐约与当时当刻的天地玄理相合。
这便是一种境界,或者说这种相合一直存在着,只不过以前的世界,只有顶尖的几个人能感觉到,其余的人则茫然无所知。
而现在,天地阴阳,五行四象,乃至具体到某一时刻的天地精气流动走向,一切都是那么的明晰而易于感应。
沈之湄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为她量身订造的。
她的剑法愈加缓慢,粘稠如水。
厉若海向后飞跃开来,神情平静,“我还不是你的对手。”
沈之湄收剑入鞘,与厉若海一战,她也体会了很多道理,她笑眯眯地招收,“这一场架想必你打的很不快活,不过大家有什么体会,还是说出来互相参详吧!你是没有师父,我是师父不在这个世上。”
厉若海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收起长枪,坐在了她对面的草地上,“我适才觉得,你的剑意如水润下,丝柔如綿,正是克制‘燎原如火’意境的剑法。”
沈之湄笑道:“不知你对五行生克有没有理解,水能克火,然而将一种性质练到极致,亦能够反克。你的燎原枪法的意境,自然是取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然而火到了极盛之处,又有何变化,是阳刚到了极处,迸发生雷呢,还是由太阳转少阴,生出一丝极柔的意境来呢?”
厉若海若有所思,半晌,他缓缓道:“我原本打算自创‘燎原百击’,尚未完成,日后有所成就,也要承你一份情分。”
沈之湄摆手笑道:“武学之道,也是天地之道,你迟早也会向这方面取材研究,须知任何一种学问练到了极处,都会暗合自然之旨。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便是这样了。”
厉若海目光灼灼,“人生有极,而武道无涯,厉某发愿,日后当以此枪会尽天下英雄。”停了一停,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慨然道:“之湄助我良多,日后但有所需,厉某绝不推辞。”
沈之湄抱着膝,似在倾听,并不答话。
她自然明白这个倔强高傲的少年下了怎样的决心,微微有些怅然,但又觉得,这何尝不是重复着她当年选择的翻版?
他是在婉转地告别,在启程之前的告别。
这一季的月光,清冽倾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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