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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雨翻云同人)在破碎虚空之前 作者:蛤蟆殿的兔子(晋江2014.4.18完结)-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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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之后厉小哥强闯魔师宫,虽然看起来很浪漫,而且目的也确实达到了——
  “这货生平干过最二的事情就是强闯魔师宫,但是更二的事情发生了,我居然被这个二货拿下了!”绝对是妹纸的心声。
  但是这件事必须收尾必须有个交代,这个时候妹纸和庞斑才是真正的开始了讲条件谈判的关系,之前是庞斑请她来,她完全可以“那什么种魔大法你自己留着吧这里做客真不爽拜拜”。
  但是这个时候,没办法,必须严肃起来,可以说,多了一个厉小哥,妹纸就没了那种“只对自己负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超然,她必须为两人的以后做打算,必须拿出两边都说得过去的章程条款,甚至这事也不是庞斑说不介意就可以揭过去的,这就是武林,这就是江湖,这就是规矩!
  之后在谈判中,妹纸可有半句俏皮话?没有!因为这次得罪的不是庞斑,而是整个魔师宫,就像你拒绝言静庵没关系,但是你拒绝整个白道武林试试?
  永远只懂严肃的人,没意思,但是该严肃的时候还不严肃,那叫傻逼。
  我写这么多,只想说明,真正过分的是谁?不断试探时不时调戏一把的是谁?拿着别人软肋威胁强迫的是谁?妹纸只是觉得不爽,反应平淡了一点,有时候沉默以对,没有时刻挂着微笑说魔师此言有理,就叫高傲?就叫耍性子?她不是政客,不用靠卖笑挣钱。
  其实主要是庞斑身份实在太高,事实上整个覆雨翻云世界,可以说庞斑的礼节就是礼节,他的规矩就是规矩,他讲礼貌别人赞叹他的风度,他不讲规矩别人也觉得魔师嘛就这样了真霸气!这就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身份地位!
  但是作为读者,我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把他看得那么高。
  妹纸不是任何人的晚辈,就像浪翻云36岁,但是没有任何人敢把他当晚辈看。
  妹纸有和任何人平辈论交的资格,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师门背景,没人有资格压她头上。至于她愿意对某个七八十岁的普通老乞丐客气地喊声老伯,帮人家捡一下摔落的饭钵,又关谁的事么?
  帝王将相,乞丐奴隶,世事于我何加焉?此谓世外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


☆、秉烛海棠

    半轮明月高挂天际,沈之湄返回住所时,已近戌末。这是一处很小的院落,只有两三间房屋,临湖环竹,少有人至。院中月色似雪,夜风吹拂,阵阵竹涛如吟如歌,十分清幽。
  沈之湄推门而进,屋内并未点起蜡烛,旁边套间里已经先备好了洗沐之物,换洗衣衫也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边,屏风内放置着一个大木桶,热气氤氲,水上漂浮着花瓣,旁边还有一个正烧着水的大铜壶。
  不得不说,魔师宫的招待非常细致周到,沈之湄顺手解下沾了不少血迹的斗篷,扔在一边,拆散长发,整个人浸泡在热水中,那种温暖的感觉令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整整一天,虽然举止从容言谈不失,但沈之湄深深觉得,自己的神经简直绷紧到了一个程度,现在放松下来,顿时就有些困意上涌。
  她抱住双膝,将自己沉在水底,如同母胎中的婴儿。似练气到了沈之湄这种程度,转换内息已经是自然而然的状态,“真人之息于踵”,可以说,这才是真正的“呼吸”。
  沈之湄凝神内视,半年前的内伤已经痊愈,但体内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对于这一点,却是她刻意为之。
  散布在百骸九窍的天地元气,已经在这一个漫长的修养过程中,全部被她炼化。沈之湄深知,自己的肉身和本世界的人相比,实在脆弱了许多,因此,借这一次重伤修复之机,一分一毫地锤炼经脉,锻炼脏腑,这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塑肉身”,较之三年前的仅仅是炼净血肉杂质,使肉身纯净,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冰肌玉骨”。
  至于真气,反而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了,随时可以重修,不足为念。
  不过,即使得了这样的好处,但对于将来可能发生的灾劫,未必就派得上多少用场……
  沈之湄忽然破水而出,在未点灯烛的暗室内,明洁如玉的肌肤几乎是出水不濡,稍稍一甩,青丝水珠飞溅。
  她赤着足,轻巧地踩在一边的矮凳上,伸手去取搁在屏风外的衣物。刚穿好衣物,沈之湄正拧着长发上的水珠,忽地一缕似有若无的细细丝竹声传来,轻柔婉转,在这寂寂人定时分,宛如飘来的一阵仙乐。
  沈之湄先是一怔,握住长发的手一僵,玉脸随即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迸出了两个字,“流氓!”
  这个世界的武功练到高处,和普通人相比,几乎是脱胎换骨的变化,不但体能强大,而且五感也数十倍地增强。对于先天高手来说,除非是真气形成的能量场阻隔,否则运足目力时,可以穿透衣物,不必特别用心也能听到数十丈之内的极细微声响,嗅觉可以分辨出每一个人不同的体味,甚至根据某处残留的体温气息,可以判断来过什么人,何时离去,因此,在这些高手眼中,几乎没有隐私可言。
  不过,这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似宗师级高手,大多身边都会习惯性地笼罩一层真气护体,而聚音成线,乃至以布下气场隔绝声音等,也是各有手法。
  沈之湄虽然身无真气,精神力却绝非寻常可比,当初年怜丹连她一眼也禁不住,可见一斑。只不过她今日心神动荡,静下来时便觉疲惫,未曾注意许多,否则,她将元神延展开来,形成精神力场较庞斑犹有过之,此时反应过来,顿时大怒!
  不过事实上,她倒是有些冤枉庞斑了,庞斑纵然精神力超群,也不可能化身“千里眼”,顶多只能根据响动判断她在做什么,倒也谈不上“偷窥”,况且以庞斑为人,也不至于做这等下作之事。
  沈之湄恼怒地一甩湿淋淋的长发,推门而出,只是刚走出两步,她又折身回来,脸上怒容已消。沈之湄一连点亮好几根蜡烛,照得屋内明如白昼,在妆台前坐下,取了布巾慢慢擦着头发,显然不准备理会庞斑的召唤。
  沈之湄虽然忽然省过来这一层,明白自己冤枉了人家,却并不想当作没事人一般应约,第一,庞斑以精神力查探她的举动,乃是事实,第二,此时已过二更,她也根本不想再出去。而且庞斑此人性格实在太过霸道,又不按常理出牌,几次之后,沈之湄实在厌倦的很,早不愿意随着他的意思。草草抹干了头发,沈之湄吹熄蜡烛,翻身上床,扯过被子盖住头。
  只是她佯作不知,庞斑却不肯轻易罢手,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外便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打扰之湄了。”
  沈之湄有些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庞公明知打扰,还要继续扰人清梦么?”
  庞斑微微一笑,似乎早知她会如此说,低吟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今年的海棠比往年都来得早一些,之湄不想来看一看吗?”
  沈之湄无奈起来,道:“庞公能否学一学王子遒的风度?”理了理青丝,又披了一件雪白的斗篷,才去开门。
  只见如雪月下,这俊伟过人的魔君一身简单白衣,手持一盏小巧的风灯,不似寻常华丽威严宛如魔神的装扮,倒显出几分魏晋狂生踏月徐行的雅致风流。
  沈之湄吃了一惊,盯着庞斑打量了两眼,摇头道:“魔师怎么忽然改了风格,吓了我一跳,险些就认不出了。”适才一开门,她几乎错以为是厉若海站在门口,但细细一看,又有明显不同。同是白衣,厉若海甚是朴素,而庞斑衣着看似简洁,细微之处却精致之极,只是二人身形相若,乍然一看,倒觉得有几分相似。
  庞斑微微一笑,持灯在前,欣然道:“让我来为之湄照路吧!”
  沈之湄首次有些拿不准这魔君心意,当下也是一笑,道:“偏劳。”
  庞斑引领着她穿过另一条竹海小径,转过一道假山,过回廊,便见两行盛开的西府海棠,娇艳可爱,庞斑一边持灯前照,一边回头笑道:“本来海棠花时尚有十数日才开,不过今日不知怎地,忽然枝头盛放,下人禀报时,倒好给了我一个惊喜。”
  沈之湄伸手花枝,却并未摘下,只是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娇嫩的粉色花瓣,叹道:“夜赏海棠,庞公倒是雅人。”
  庞斑接口道:“只是——”
  沈之湄一怔抬头望他,庞斑笑道:“我因想着,之湄接下来一定会批驳庞某两句,所以抢先帮你说出。现在之湄可以继续说后面的了。”
  沈之湄摇了摇头,又忍不住笑,叹道:“我怎么觉得庞公此时太过平易近人,反而似乎大有图谋的样子呢?这是否是我的错觉?”
  庞斑伸手摘下那朵海棠,送到她面前,笑道:“之湄看不出来,庞某正在竭力讨你欢心吗?”
  沈之湄犹豫了一下,接过花朵,却又重新放在花枝上,并不看庞斑,只是微微蹙眉道:“似这种话,庞公还是少说吧,我不爱听。”她缓缓道,“我不知道庞公是否对所有的女子都抱有同样的态度,也许怜香惜玉只是庞公的习惯,只是莫忘了,沈之湄是有夫之妇。”
  庞斑握住风灯执柄的手忽地一紧,淡淡道:“这也是庞某觉得疑惑不解的地方。”
  沈之湄不置可否,两人一前一后而行,错开半个肩膀的距离,行到这条海棠小径的尽头,便见一座花亭,亭上四角挂着风灯,薄薄的纱幔随风飘拂,遮挡亭内,若隐若现。
  庞斑上前撩起纱帘,回头笑道:“之湄请坐。”
  沈之湄目光所见,见亭中卧置着一件造型华丽的丝弦乐器,倒吃了一惊,上前仔细看了几眼,问道:“这是……凤首箜篌?”
  庞斑点了点头,欣然道:“之湄可懂得弹奏?”
  沈之湄噗哧一笑,道:“很抱歉,我真的不万能。”她又细细打量一番,道:“我虽不太懂得乐器,不过,看这气息,恐怕是数百年前的古物吧?”
  庞斑在箜篌前坐下,伸手抚摸箜篌身,道:“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他忽然抬起头,奇道:“之湄为何不坐?”
  沈之湄拣了一张较远的椅子坐下,道:“我正在猜测,难道庞公忽然雅兴大发,不但要秉烛夜游赏花,还要亲手弹奏一曲不成?”
  庞斑哑然失笑,神色似若回忆,道:“本来我对这些东西是不感兴趣的,只不过百年前先师与传鹰一战之后,性情忽然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从此以后,他不但教我武功,更教了我很多其他的东西,音乐,书画,教导我该当如何去欣赏这个世界的美妙之处。”他伸手在弦上拨弄了两个音节,“只不过,对于调弦弄曲这方面,虽然闲时也略有涉猎,但我还是更喜欢去欣赏别人为我演奏。”
  沈之湄笑道:“难道庞公今夜要为我破例吗?”她心中十分纳罕,之前庞斑虽然也是说话温柔亲切,处处体现出风度,但却丝毫不掩强势乃至第一高手的矜持,眼下却实在是大为改观,甚至连自称也改了。疑惑之下,她不禁多看了庞斑几眼,心道难不成换了一件朴素点的衣服,连性格也跟着换了?
  庞斑自然感到了沈之湄的目光,只是一反常态地并没有去看她,只是微微一笑,又伸手试音,道:“因此这便是我一定要请之湄出来的缘故,因为若你不在,庞斑今夜的听众,便只有这片寂然无声的海棠花了。”
  沈之湄双手放置膝上,端然正坐,道:“花能解语,胜于人多矣。”她微微一笑,道:“庞公难道还觉得寂寞吗?”                    
  作者有话要说:  
  庞斑的性格其实很立体多面,不是一昧的霸道腹黑冷酷无情,正如他面对怜秀秀的爱慕,“我已知你要问什么问题,所以你早问了,而我亦在心中答了。”其实很动人有木有?
  庞斑忽然转性,倒把妹纸吓了一跳,只不过她现在不可能再随便地对待庞斑了,虽然也有笑容,但是比起之前,非常明显的礼貌冷淡。
  当然庞斑说话还是喜欢语带双关模棱两可,本性难移啊!
  说起来,庞斑真是给足妹纸面子,当初他上静斋,是言静庵想着办法招待他,请他看夕阳,下棋,喝茶,聊天……
  


☆、琴瑟已误

  对于沈之湄这句话,庞斑不答反问,“之湄就不会觉得寂寞吗?”
  沈之湄目光落在亭角的风灯上,缓缓道:“纵横四海,抑或是相守人间,庞公是因此而生出疑惑吗?”
  庞斑微微一笑,漫捻轻拨丝弦,音色如凤鸣清亮,似可穿云裂石。庞斑手头拨弦不停,手法流畅,曲调却并不复杂,似乎他也不打算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只是随性而为。
  随着叮叮咚咚的丝弦声,一把低沉却同样优美的男声不期响起,“……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想当日我初见言静庵时,自负不浅,何尝想得到自己竟会为一缕柔丝牵系,所谓情之一字,实在是世上最厉害的东西。”庞斑轻轻一叹,手却不停,滑出的乐声似乎也代表了他的心情,缠绵婉转,似有千言万语相诉。
  沈之湄叹息一声,道:“魔师若真作此想法,此时就不该在这里空叹弦冷,而是应当立刻赶往静斋,向言斋主诉说你的心情。”
  庞斑苦笑一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今日之湄亲口许嫁厉兄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沈之湄蹙了蹙眉,声音却十分柔和地道:“这个问题我只会对若海回答,抱歉了。”
  庞斑并不意外地道:“那么,之湄是否有其他能够送给庞斑的答案呢?”
  沈之湄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她才缓声道:“依我看,言斋主是可叹,而庞公则是可惜。”她叹了一口气,轻轻道:“我并不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致如此境地,只是,情不伤人不尽情,这方面其实由不得自己做主,但庞公却决不能容下这不由自主。因此,其实庞公种种作为,包括将我留下,其实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就是磨灭你对言斋主的真情。”
  庞斑一震,乐声乍然而止,他面露苦笑,道:“之湄既然用了‘可惜’这样的字眼,想必也是知道我的不得已。”
  沈之湄淡淡道:“我不知道,我又怎会知道?我与庞公的道本来就不同,连自己的道也未能尽知,又何能知晓庞公的道?庞公断情自有庞公的道理,而我也无须向任何人解释我的所为。”
  庞斑轻叹一声,惘然道:“倘若静庵有你的一半坚强,庞斑恐怕早已经不是今日的庞斑。”
  沈之湄噗哧一笑,道:“庞公不要说我,你一直奇怪我为何会爱上若海,这时候倒要反问一句,庞公有没有若海一半的勇敢呢?”
  庞斑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没有。”只是他忽然又微笑起来,凝目沈之湄道:“不过这岂能单怪庞某一人呢?换了在之湄面前,或许庞斑的表现也未必会差过厉若海吧?”
  沈之湄叹了一口气道:“庞公是在说笑么?若海的表现已经糟糕到差无可差了,和他有什么好比的!想起今天的事情我就觉得忍无可忍,若不是他有伤在身,我真该去痛揍他一顿才对。”
  庞斑愕然,随即忍不住微笑道:“原来表现好竟然入不了之湄的法眼,要表现得差一点才行,庞某总算明白了这么重要的道理。”他叹了一口气,索然道:“庞斑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人不轻狂枉少年,唉,这是庞某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只能品尝情之苦楚,却无法再让自己不顾一切地去爱。”
  沈之湄也随着他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她反而觉得有些不忍,劝道:“思君令人老,轩车何来迟。只是来迟总比不来好,若有人正为君风露立中宵,你还要让她继续等下去吗?”
  庞斑微笑不言,忽然道:“刚才庞某心神不属,好好曲子只弹了一半,待我重新开始吧!”
  沈之湄微微颔首,恢复了端然正坐的姿态,脸上神色也收敛起来,摆出用心聆听的模样。
  ……
  修长白皙的双手轻拨慢捻,庞斑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是一种极其真实的温柔,又带着某些迷惘,与这名垂天下逾四十年的冷酷魔君,丝毫不符。
  但这同样是他的真性情,只不过,能看到这一面的,少而又少。
  只要庞斑愿意,他可以让人看到他的任何一面。
  “魔”本来就是多变的,只是,人心也同样多变。
  这是否说明了,人本身就是充满了魔性?
  庞斑双手不停,目光看似深情,但仔细看去,却发现他并没有看着任何东西,而是落在了仿佛无尽的虚空中。
  这魔君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充满了奇异的魅力,只是一个飘渺的神情,已经足够令天下群花甘愿为之心碎神伤而不悔。
  庞斑的一生中只有征服与被征服,也许当初遇到言静庵的时候,他首次体会到了被征服的感觉,但他更倾向于是他被自己的感情征服,而非仅仅是言静庵。
  “假若静庵要我陪你一生一世,庞斑便陪你一生一世。”那时候他此言确实出自真心,只不过言静庵选择了她的苍生大义,而不是他。
  如果一段铭心刻骨的感情已经不得不化作了一道高不可攀的关隘,那么,即使有再多的痛苦与不舍,他也只好独自跨过这难越的关山。
  在沈之湄出现的这段时间里,他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想起言静庵,反复地回忆那十日内的种种。
  言静庵留在他心湖中的印象从来没有如此清晰,也从来没有如此遥远。
  天道追求,人间大义。
  庞斑心中很清楚,自己绝不是一个以爱情为最终人生目的的人,而言静庵,同样不是,他们都走在了追求天道的路上,也各自有着自己的道。
  所以再多的情,也只能檫肩而过。
  他本以为女子到了言静庵那般,便是天下仅有,只是,怎样还能出一个人间绝无的沈之湄?
  沈之湄亦有自己的道,甚至成就还要超过言静庵,而且,比起娇柔温婉却能只手扶持天下的言静庵,庞斑印象更深的,却是那破天裂地的绝世锋芒。
  虽然,真正见到沈之湄的时候,那纤弱少女的狡黠俏皮,完全和印象不符合。
  她的一言一笑,都让他想起言静庵,情不自禁将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然后,那白衣婉秀,雅丽如仙的身影似乎就要黯淡那么一点点。
  庞斑叹息一声。
  他发现自己委实有些嫉妒厉若海,凭什么他就能好运地遇上这样一位偷下凡间的冰雪精灵。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中止,庞斑的思绪亦是回到了现实之中。
  沈之湄轻轻鼓掌,叹道:“音作情语,只是,可惜了!”
  庞斑收敛心神,笑问道:“可惜什么?”
  沈之湄眼珠一转,笑道:“可惜庞公不常弹奏,让我等少了许多耳福。”
  庞斑摇头笑道:“之湄想说的必然不止于此,庞某发现,和你说话必须多刨根究底一些,否则就要来敷衍我了。”
  沈之湄微微一笑,随意伸手在箜篌弦上轻按了一个泛音,淡淡道:“庞公既然觉得痛苦,又何必要强迫自己放弃?”
  庞斑心中一动,她果然听出了自己的心意,只是——
  庞斑忽然笑道:“险些又被之湄骗过去了呢!”
  沈之湄一怔,不解道:“我何曾骗过庞公?”
  庞斑目光落在她削葱般的纤指上,笑道:“之湄还要骗我说不懂乐器吗?但看你揉弦时无意中流露出的手法,便知之湄亦是深谙丝竹之道。”他沉吟了一下,抬头问道:“是琴?还是筝?”
  沈之湄失笑道:“原来说的是这个。刚才我说的是我不万能,并没说我所有乐器一律不能,而且我确实没有试过箜篌。只不过,真行家在此,我那自娱都不足的水准,就不必拿来折磨别人耳朵了吧!”
  庞斑笑道:“之湄当真觉得庞斑的音律够得上‘行家’?”
  沈之湄噗哧一笑,道:“不要计较我的客套话好吗?何况,外行面前这么说确实没错。”
  庞斑欣然一笑,道:“心灵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天地万物之道莫不有着共通之理,所谓庖丁解牛,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似我等之辈,无论琴棋书画,虽然比不上专研此道者精通于‘技’,却能够反映自己最真实的‘道’。”
  沈之湄摇头笑道:“我以前只听庄子说过‘技近乎道’,庞公今日忽然提出‘以道为技’,只好叫做牛刀杀鸡,只是,我怎么觉得更像是为自己技艺不精而辩解呢?”
  庞斑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点头道:“所以,就是之湄先前那句了——糊弄外行足矣!”他又欣然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是挑剔的内行,之湄何不也糊弄庞斑一次呢?”
  沈之湄失笑道:“果然庞公的演奏不是那么容易听的,原来这里挖着坑等我跳呢!”
  庞斑兴致勃勃道:“之湄擅琴还是筝?”
  沈之湄摇了摇头,道:“略通琴艺,不过此物并不是用来给人演奏的,将来一二好友,兴之所至,不妨操琴,今日却是不能了。”
  庞斑并不失望,只是微笑道:“原来如此,那么庞某只好以后多来探望之湄,说不定那天正好碰到你在弹琴,就有耳福了。”
  沈之湄轻笑一声,不置可否道:“以后再说吧。”
  庞斑又道:“倘若今日不是庞某而是厉兄要你弹琴,之湄还会拒绝吗?”
  沈之湄不假思索道:“自然不会。”
  庞斑又好气又好笑道:“这真是差别待遇!怪不得古人要说琴瑟静好。不过呢,看厉兄性情,恐怕未必喜欢为你鼓瑟?”
  沈之湄不在意道:“这又何妨,他会听就够了,太精通了反而可嫌,尤其是赖着来听,完了还挑人指法上的毛病,最是可恶。”她说到这里,便禁不住微微一笑。
  庞斑双目一亮,忽然笑道:“庞某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我猜,之湄这一笑,心中所想起的人绝不是厉若海。”
  沈之湄愕然了一下,目光中忽然显得有几分伤感,“庞公竟然点醒了我呢,沈之湄确实有些道心不稳,只不过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罢了。”
  庞斑讶然道:“竟然给我说中了?庞某忽然很有兴趣知道,究竟是谁人。”他顿了顿,问道:“烈震北?”
  沈之湄恢复了原来的神态,摇头笑道:“早知道你们会把我查个底掉,所以这个问题我不回答,是与不是,自己想去。”
  庞斑一笑,转而问道:“之湄曾要求道心种魔大法,不如庞某现在将种魔诀的口诀说给你听?”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对于黄派中追求天道的高手来说,不现实总比现实的人来得有吸引力,就像言静庵对庞斑和浪翻云动心,但对朱元璋基本无感,虽然这三个男人都可以说是世上顶尖的成就者。
  同样,对于庞斑来说,将言静庵和沈之湄相比,言静庵夹在苍生大义中的不得已,必然没有沈之湄的剑破虚妄我自我来得动人心魄,虽然这二者需要的智慧和所得的成就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尤其对于庞斑这个“魔”来说,言静庵因为身外之物(天下苍生对魔来说什么都不是)放弃了他,虽然本质原因是静斋的道是“出世又入世”,但是这在庞斑面前绝对是失分而不是加分。
  而沈之湄的不否认感情而是承担感情带来的危险和麻烦,庞斑自己没做到,但这不妨碍他羡慕做到了的人,魔虽然无情,虽然自私,但是内心依然会渴望感情,只不过他和言静庵都没法为对方做到这一步,甚至什么都没做就不约而同地知难而退了。
  所以这么说来,其实静斋在天道方面的立场很尴尬,入世出世拎不清,因为入世是本着对天下苍生的慈悲善良,但是出世的时候,天下如果再碰到困难你是丢下你的天道来救人还是不理会?如果你不要天道了,那在这群天道高手中的形象就次一等,至少庞斑看到沈之湄,立马心中言静庵就下了一个档次;如果你不理苍生,那之前你树立起来的慈悲信念置于何处?
  这个本末的问题,因果何时该断的问题,其实就搞的人很尴尬,两面不讨好,因为人一辈子其实做不了太多事,一辈子只能扑在一件事上还未必能做好,功成身退其实只是一个理想。
  沈之湄上辈子在倚天,在她打算参与义军抗元的时候,就懂了自己必然满手血腥,必然陷身种种纠纷,早绝了这辈子还有回武当山清净修道的指望。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就是对静斋的这种“入世再出世”的道所说的。而事实上静斋几乎没出几个破碎级高手,就是这个原因。
  此外,秦梦瑶能够入死关,其实很大程度是因为看了战神图录。
  


☆、心魔何住

  沈之湄闻言噗哧一笑,道:“如果我说现在忽然不想要了,庞公是否会觉得大失所望?”
  庞斑毫不惊讶,微微一笑道:“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还是决定尽量表现出大失所望的样子,因为我很怕被之湄误会成庞斑小气,倘若被你以为,我听到可以不付代价就大松一口气,岂不是是天大的冤枉么?”
  沈之湄笑得几乎弯下腰去,好不容易止住,又听见庞斑悠悠道:“当然,此刻既然被之湄听去了庞斑的心里话,说不定就会将计就计,故意扣庞某一个吝啬的帽子,让我有口难辩。因为之湄有一样淘气的爱好,那就是看别人窘迫的样子,不知庞某说的可对?”
  沈之湄使劲压抑住笑意,道:“庞公竟然连风度都不要了么?这样明摆着骂人促狭,不怕我告你诽谤?”
  庞斑悠然起立,步下台阶,一直行到最近的海棠花树边,伸手取下一枝数朵,低头轻轻一嗅,才回头施施然道:“可是,之湄没有证据呢!”
  夜月如霜,这魔君一袭白衣长身玉立,花树下回眸一笑,三分温柔外带一分孩子气的耍赖,竟是说不尽的倜傥风流。
  沈之湄扬眉一笑,理所当然道:“难道我说了还不算吗?”她这话一出口,立觉不妥!这种语气原是他们师兄妹在武当山时惯了的,那时人人都怜她让她三分,师兄弟之间亲密非常,无话不谈,甚至对几个年纪小的师叔也没甚忌讳,只是,何时竟然对着庞斑也能脱口而出了?
  庞斑愕然,随即哈哈大笑,他手执花枝,一步步走上台阶,一边笑道:“不错,此言大有道理,自然是之湄说了算。”
  沈之湄暗自警醒,这魔君确有令人不知不觉堕入彀中的魔力,尤其是当他没有丝毫敌意的时候。庞斑风度学识皆是上上之属,当他刻意放下身段,收起所有的强势傲慢,折节下交时,确实令人很难抗拒其人的亲近。
  正如她十分明白,庞斑绝不会用此时对她的态度去对待其他任何人,此刻他几乎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动作眼神,都充分顺着沈之湄的意思来,却又没有丝毫呆板之处,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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