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不信天-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想刘彻大帐里还有吃的,不过,想来天子已经睡沉了……
算了……他还是有些忍饥挨饿的幼功的……
他支起锅来,盛些雪,驾在火上,水好久才沸了,他用长勺盛了滚水,轻轻吹一下,慢慢送入口中,好暖……
夜很静,他想,匈奴的草原什么样儿啊……雪沾满他的风帽……他呆呆的看火……
……
风流过了,他让韩嫣到边上的帐篷睡,自己仍旧独寝。闭着眼睛,听着篝火中啪啪的响声,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睡意。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什么时候老太太才会完全放手朝政,也许是如何归拢一匹用着顺手的人力,也许是怎样才能长驱直入狙击匈奴……
帐中并不甚暖,可他和了太多的滚酒,想了太多的思绪,便感到胸口有些憋闷,没人伺候,他更懒得穿什么,裹上暖裘想出来透个气……
……
那夜,风雪中,他在帐帘缝隙间看到那半大孩子的背影,裹着毛披风,坐在一截断木上,对着火,风帽沉沉的扣在头上,身边几只猛犬,伏卧在他身边的篝火旁,衬得他的背影仿佛更加的幼稚,镶着一圈金黄的边。
那夜,他僵在那里好一会儿。
卫青不知道冷吗?卫青不知道困吗?卫青不知道饿吗?
……
那夜,他对着篝火挨等天明,心中有些沉甸甸的,有些闷闷的……
咯吱,这次的脚步声让他警觉的转头,也僵在这个转头上……
火光中,黑眸子看着寒眸子,寒眸子看着黑眸子……
都不说话……
那几只猛犬本已支起前爪,一看是刘彻,便又伏下去,也静静的看着他们……
……
那时,那半大的孩子在煮雪水喝……
那水一样的眼眸在火光中闪着什么,他说不清,现在他依然说不清,只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一点点不是滋味。
……
那时那年轻的帝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暗黑的眼眸中闪着跳动的火光,嘴唇刚硬的线条紧紧抿着,却不说话……忽然冲他一点手……
……
那时那寒眸子里是一阵犹豫,他走到帐帘旁,身后还没有脚步声。
他蹙了眉头,猛的回过头,狠狠的做了个口型——“过来”
卫青才垂了眼皮跟到他身后。
他挑了帐帘进去就知道卫青不会往里面走,便随手拽他一把,那手竟是冻得发僵。
……
他垂着眼皮看见厚厚的草上厚厚的翻狼皮褥子,上面的狼皮面被子一派凌乱。他紧张的攥紧冻僵的手。
刘彻兀自钻进被子里,卷了暖裘枕在头下,看着他。
他局促的站在那里。
“……”刘彻看看他,闭上了眼睛,嗓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韩王孙说,这个季节匈奴草原的人和马羊牛都能冻到一块儿去……卫青,这外面,人和马能冻到一块儿去吗?”
“?”他疑惑的看着刘彻,可刘彻闭着眼睛不看他,“臣,臣觉得……冻不到一块儿去……”
“哦……”刘彻闭着眼睛点头,“你说他们这么冷的天拿什么喂马啊?”
“……”帐里的些许暖,让他冻僵的皮肤开始一点点的刺痒,他悄悄的搓着手,“或许是入秋抢了我们边境上的粮食,冬天,人吃牛羊,马吃粟米……”
“哦……”刘彻清清嗓子,“卫青,边吃边说吧……”
“?”卫青没动。
“咝……”刘彻突然气极败坏的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吃……”
……
他那时是从眼缝中看卫青吃……
他那时是坐在火边,对着刘彻默默的吃……
……
“若是打匈奴,什么时节好呢?”
“臣觉得春天会好吧,草还没长出来,马匹经了一冬,也没有上膘,攻击起来或许会容易些吧。”
“匈奴人在草原怎么取暖啊?”
“这个臣也不知道,不过陛下,牲口的粪便就可以。”
“是吗……”刘彻的口齿有些含糊了,“卫青……烤得鹿肉……”
……
外面是冷,但他那时看刘彻睡去,还是默默的退出来……
他以为卫青会在帐中坐到天明,可他一个短梦猝醒时,回身一瞥,帐中篝火将近,却没了人……
……
这么多年了,他不知陪着刘彻狩猎了多少次。也说不清这一年中霍去病要闹着去多少次。
十多年了,不知不觉中,帝王围猎的随行中多了霍去病那混小子,马跑得最快,猎获总是最多……
……
“陛下,陛下……”春陀看他瞌睡了,便过来扶他,“陛下,都快四更了,奴卑给您都铺好了,您躺着吧……”
……
快四更了,卫青方觉得有些乏了,躺一躺吧,怎么会愣了这么久……略直直身子,明日还要到上林……都是过了而立之年了,怎么又想起微幸……再加上去病这个不省心的……这孩子……这孩子跟他说的那些话……卫青想着,又眯不着了……
忽然觉得似乎有脚步声,卫青半欠起身子,侧耳听……
“吱”的一声门开了……
霍去病竟然从外面提着灯笼进来,一脸没事儿人儿的表情,“快四更了,舅舅屋里怎么还亮着灯?舅舅还没睡啊?”
“……”卫青恍惚觉得是不是做梦呢,不是啊,“你……去病?你,谁给你开的院门?”
“还用开什么门,我翻进来的。”霍去病涎脸一笑,吹了灯笼,掸掸肩头落的雪。
“你这孩子!”卫青才明白些,“半夜三更不在家睡觉,大雪夜里,翻你舅舅家的墙头?!外面多冷啊!”
“那舅舅,我借你被子暖暖啊!”霍去病二话没有,脱了暖裘就爬卫青的榻。
就没见过这么不长心的东西,昨天才刚打完,今天就已经失效了。
“霍去病!”卫青踹了他一脚,“马呢?!马在外面?!”
“那么好的马哪儿能搁外面啊,我没骑马,让人驾车来的,让车回去了,我就翻进来。”
嘿,做得真够绝的。
“霍去病,你可是要当爹的人了啊!”
“知道,舅舅,我困着呢!”霍去病自己挤到榻里面,蒙上被子,眼皮好沉呢。
“明天你舅妈要是看见你,都要吓出病来。”
“我有没躺到舅妈的床……哎哟!舅舅……”
“又不想活了你,舅舅告诉你,管住你那张嘴,什么你都敢往外说?!”
“我说了什么?”霍去病偎在榻里面,背对着卫青,装糊涂,“哦!我说陛下不年轻了。舅舅,你记不记得带去病去狩猎?”他激灵的岔开话题。
“……”卫青对他是没脾气,干脆也歪着眯着。
“舅舅?你睡了?”
“没……”
“舅舅,那时你说冬天若是在外面过夜,绝对不能睡去,恐怕睡了就冻死了。身上要是有汗,更是不能停下来,要活动着,等着天明,不然人真的会冻硬的。”
“……”卫青又陷入了回忆。
“舅舅”霍去病转过身,对着他的脸,“舅舅,我穿过祁连山乌鳢山口,浑身的汗都结似乎了冰,我能感觉到。汗血马身上的汗结了冰,一片一片的往下落。我想起舅舅的话,没敢停步,一直冲出山口。舅舅……”
他火亮的眼眸闪闪跳动着璀璨的光。
卫青笑了,点点头。
“舅舅,你笑了,你不生气了?那我睡了啊。舅舅,我保证狩猎不和陛下顶嘴,您放心吧。”霍去病这后半句边说边又背过身去。
卫青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想不出说什么,慢慢闭上眼睛眯着。
“舅舅,叫我起啊!”
刚有些迷糊,霍去病就又说一句话,卫青刚才那句就忍了他,如今连在一起,狠狠踹了他一脚,“闭眼!闭嘴!”
“哎哟——”

(四)楔子(下)

四更了,再不睡也就别睡了。
刘彻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躺一躺吧……
春陀看出他的意思是独寝了,便吩咐宫人给他安榻,熏被褥,挑帐子,换衣服。又有宫人端着盆盆罐罐的伺候他洗漱。
刘彻只懒懒的闭着眼睛,犹她们伺候。
不知又在想什么,那嘴角吊着一丝诡秘又缺德的笑纹,眉关少有的舒展着。春陀悄悄忖度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忽然那丝笑纹不知因为什么消失在嘴角,那刚刚舒缓了的眉关又慢慢的轻轻攒蹙起来……春陀忙示意宫人内监小心伺候。
宫人身上淡淡的粉香是刘彻喜欢的味道,柔软的肢体扶着他躺好,盖好锦被,放下帘帐,便都低头躬身退下去。
春陀长出了一口气,便也要退出去……
“春陀……”
“奴卑在……”
刘彻又含糊的发了话。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幔帐中沉默了一会儿,不好……怕不好吧……虽然一时心兴说是微行……然而,毕竟不是手无实权的孩子了……怕不好吧……带着两个统领三军的外戚去微行狩猎,恐怕不好吧……
春陀候在他帐外,里面却没了动静……
……东方朔说“彼一时也,此一时也”……
“唉……”
春陀有些冒汗,不知他叹什么气……
要不,不去了吧……不要!很想去玩儿,多亏仲卿给个台阶……“咝……”真烦呢!不好……不好办……
“春陀……”
“在。”
让朝堂上的眼睛都……让他们都不知道朕要做什么……“哼……”
刘彻又冷笑了一声……
春陀是最怕他这样儿了,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春陀传朕的口谕……”
“诺……”又要出夭蛾子了,等着吧……
“调虎贲军一千,合围上林。”
你看,说什么来的,又开始犯病了,春陀摇摇头,继续等他往下说。
“给朕围得远点儿……朕……别让朕在里面看见他们,烦人……”
“再调一百虎贲军随驾,也离朕远点儿……一边儿哨着……等着给朕搭帐篷……朕要是不想在建章过夜,就在上林搭帐篷……”
“陛下,天寒雪大……”
“放屁……”
“呃……诺……”
“骠骑将军有暖帐,他舅舅会记得提醒他带的……”
春陀偷偷翻个白眼儿,真够累神的,又要演戏给天下看吧。“诺。”
“唉……”刘彻又叹口气,仲卿,怕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的再不能随心所欲……刘彻有些难过似的慢慢背过身……
……
霍去病,舅舅早晚就是让你这样给压死在梦里的……
霍去病不是胳膊就是大腿的总是搭在他胸口、肚子上,他刚眯一会儿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推下去多少次,然后又因为喘不过气的从睡梦中强挣起来。
“天……”卫青又一次搬下他压在自己肚子上的腿,无奈的立起枕头半靠着眯着,“以后说什么也不让你躺舅舅的榻……”
正说着那胳膊又过来了。
“边儿呆着去……”卫青按住他的胳膊小声嘀咕,“你小子的那些侍妾怎么和你同枕席……”
“嘻嘻……”霍去病抿着嘴眯着眼睛偷笑,舅舅,你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呵呵,我还容她们在我边上到天亮吗?!痛快够了就都该上哪里躺着就去哪里吧,呵呵……
“咳……”睡不下了……天要亮了……卫青轻嗽一声,合上眼睛眯着……怕不妥吧……“咝……”卫青忽然半抬起眼帘,不好吧……
带着我们舅甥两个微行……不妥吧……朝野会有风波吧……
“呒……舅舅……”霍去病又搂上他……
他出神,便不理会……不妥……不如托病,让去病自己去吧……刘彻会急眼的吧……去病要是跟他顶撞起来怎么好……“唉……”卫青摇摇头,这两个冤孽啊……刘彻这是一时兴起,加上霍去病……自己也不好,没事儿接那句“去”是为什么……难道自己也很想……他的脸莫名有些烫……自己做得太欠思量了……不该在昨天给刘彻那个台阶下,本来刘彻都已经说不去了的……
“舅舅……”他得寸进尺的把头也枕在舅舅的肚子上……舅舅身上是那熟悉的淡淡青草香……
卫青没办法,轻轻理了理他散乱的鬓发……冤孽啊……
这样,送他们到上林,然后自己就回来,刘彻应该明白的……不行就等着他再责罚吧……
……
“大将军。”
“?”卫青已经洗漱好,正要去叫醒霍去病,家院进来了。
“骠骑将军府上的赶着骆驼在门外,还有将军的汗血马。”
骆,骆驼……
“在外面?先让他们进来吧。”
“诺。”
“去病,快起,你的骆驼来啦,等着你去楼兰看你老丈人呢!”
“舅舅——”霍去病一下儿从榻上翻起来。
……
“这天还是阴沉,估计一会儿还得有雪啊。”张骞跨在马上,紧了紧暖裘。
“是啊,天寒……去病,你有点儿规矩。”
“哦,见过博望侯。”霍去病正骑着汗血马往骆驼队边上蹭呢,听卫青教训他,忙回头一拱手。
“去病这骆驼驮的是……”
“是毛毡暖帐。”卫青一看霍去病踩在汗血马的背上往骆驼身上跨呢,便不理他,接过去,“博望侯,看这天气,不如还是劝陛下在建章……”
张骞笑了,“那你昨日何苦接他的话……”
卫青脸上一下儿红了。
张骞只是摇着头笑,“大将军,及时行乐,若不然,恐日月淹,连‘此一时,彼一时’之叹都来不及了呢。”看着他——十多年啦,那水一样的眼眸和十多年前一样的澄澈……
卫青看着张骞,一时语塞,半晌失神,他几乎知道那十多年前的所有……
“唉……”张骞叹口气……
“?”霍去病骑在骆驼上觉得很新鲜,忽然见远处来了一队人马,“不是……微,微行吗……舅舅,那边,怎么好像是春公公?”
卫青和张骞一同望过去。
“不是微行吗……”张骞也嘀咕……
卫青的眉头倒舒开了,脸上的红也渐渐消了。一领玉兕骢的缰绳,往那方向走去。
霍去病蹙了蹙眉头,骑着骆驼过去了。
张骞挑一下眉梢,“这……哦……或许是……”,陛下你可真行啊……
……
“陛下,大将军,骠骑将军,博望侯接驾。”
“臣,卫青。”
“张骞。”
“霍去病。”
“接驾。”
刘彻看着白马前跪着的人,心中的得意让他不自觉的仰望苍穹。这天下还有多少英杰未曾恭敬于朕的马前。那跪在领首的,仲卿……
刘彻翻身下马,一扶卫青的膀子,“平身吧。”
你明白吗,仲卿。
嗯,臣知道了。
霍去病迟疑了一下,又没有作声。
“骆驼啊?是去病带来的吧。”刘彻向着骆驼走过去。
“是。舅舅不是说用毛毡暖帐,臣便用骆驼驮来啦。”
刘彻点点头,看看霍去病,“去病,朕听说,骠骑将军府上要添人口了?”
霍去病噎在那里,小伙子的脸上红了。
你还会脸红,刘彻的黑眼眸站了上风的得意。
这,舅舅你看,这回是他先招我的吧!
“是好事儿啊!虎父自当有虎子!”刘彻挑挑眉梢,笑着看霍去病,眼角余光稍着卫青。
霍去病笑了,那表情和刘彻一摸一样,“陛下,微行有何不便?还要带虎贲军?是怕去病不会扎帐篷吗?”
仲卿!!这是你外甥和朕说话!刘彻脸上也红了。
卫青已经有些麻了,你们是非要闹出事儿来才算完吗……
第一回合平手,张骞一笑,不过去病,你当真知道他们为什么吗……
……
“这些铜柱都高九丈九,上立金铜仙人承露,和去病从河西带回来的一样。”刘彻仰着头看那阴云中的隐现的铜人。
霍去病一手扶着那冰冷的铜柱,不由得长长的出了口气。
卫青下意识的拂下霍去病扶在铜柱上的手,傻子,这么冷的天,一会儿手就冻粘在上面了……
嘿……
刘彻暗黑的眼眸扫着他,手也扶在那铜柱上,。
“薄暮、破晓承仙露祈佑陛下长生,御龙而上。”张骞接过去。
卫青红着脸,眼眸盯着那云端的仙人,自己也扶上那柱子,仿佛不经意的挤落刘彻的手,“仙人每日游于东海之上……”
“若让仲卿去,是游于东海之上还是走马河朔草场呢?”刘彻笑着也推开他的手。
“臣岂敢……臣哪里能登仙,马革裹……”
“裹什么?!”刘彻瞪了他一眼,朕早跟你说过……
知道了……卫青抿抿嘴,背过手……
“那么去病呢?”
“臣?”霍去病一笑,“呵呵,舅舅去哪儿,去病就去哪儿。”
“哦……”刘彻也笑了,“你舅舅的去处朕知道呢……”你舅舅是要作黄肠缇腠的,呵呵,那么朕去哪儿,你舅舅就去哪儿,是吧,仲卿……
“下雪了……”卫青仰着头,你们到底都要干什么……
第二回合,平手,呵呵,张骞只看着上林莽荡笑。
……
“朕昨晚没睡好”,刘彻一边说一边吃,“中午在建章小宴几位爱卿,下午歇个晌,过了午再猎吧。”
这几个除了张骞,昨天都没歇好,谁也没提什么异议。
刘彻说天气冷,在建章宫赐浴几位近臣。自己忙不蹀的先泡够了,有内监伺候,他是倒头就睡。
张骞、卫青都觉得别别扭扭,也不好抗旨,各自草草浸浴,便有内监进天子赐由里到外的锦袍寒衣、犀甲暖裘。
卫青躺在这建章宫里,合着眼,想起那一年,也是风雪建章……李广,程不识两位老将军在建章……
事过境迁,又怎么样呢……
怕也不过……
……
歇晌的白日梦,刘彻回到了那十年前的风雪建章……在风雪中扶着宫墙垛口,隐在暗夜风雪中,分明听到李广、程不识对仲卿说,说他形容端正倒适合做个建章监,守夜侍漏……
“呵!这就是建章监了?陛下身边的红人儿?!”
“哼,宫里卫夫人是你的姐姐?”
“娃娃,你生得这般好模样,正好给陛下‘看门儿’。李广可要去打仗了!!”
“哼!这还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呢!!”
“卫将军不用放在心上,李将军就是这个脾气!陛下怕是在‘等’将军了。”
“程某军务在身,卫将军不要让陛下‘等’急了。‘侍中’、‘侍中’,卫将军莫怠慢了着‘侍奉禁中’的职守啊……不必远送,告辞!”
他站在那里等着仲卿的回嘴……但他没有听到……仲卿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殿中时,仲卿的脸色是惨白的……
刘彻的手暗暗的抖,牙关紧紧的咬着。
“他们只怕也把朕还当个孩子!”
“什么意思!!朕最讨厌夹枪带棒的这一套!!怎么?!朕怕他们嚼这些舌根?!” 
刘彻从没见过卫青如此落寞的笑……
“你说话呀!”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 
……
“与上居卧——与上居卧——与上居卧——”
“呃……”
“你是韩嫣吗?!你是第二个韩嫣吗?!!你是吗?!!朕那么做了吗?!!为什么你不说话?!说!!说话!!”
“呃……”卫青一梦回醒,沉沉的抬眼看看。过午了,做梦了……
“大将军醒了?”有内监给他端了新煎的茶。
梦到了……怎么梦到了那时……
卫青闭了一会儿眼睛,起来更衣,才想起霍去病不知往哪里去了。
“骠骑将军呢?”
“骠骑将军,他……”
“?”
“他好像还没浸浴完呢……”
“啊?”卫青一愣,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儿吗?怎么说也得有一个时辰了,还没洗完?!卫青忙绾好发髻,披上暖裘,“人在哪儿呢?”
“奴卑带路。”
“简直胡闹……”卫青叨唠着随着内监出来。
……
“陛下要臣说什么?!!”
“说臣不是韩嫣?!说臣的‘侍中’不是与上居卧?!!”
“臣不用说!陛下认为臣用说吗?!悠悠众口,何患无辞?!臣说不清的就不说!!”
“嗯……”
“陛下一定要臣说,臣只说,上林苑精骑已蓄有三千余匹!但若入漠北,不过瀚海一粟!如要出击漠北,精骑至少要过万!臣早听说关隘私商贩马生意兴隆已有时日,臣幼时所降青骢马,即是私商走脱的匈奴良骥!陛下可略改马政,从私商那里多进良马,教习骑兵,指日长途奔袭漠北!”
“嗯……”
“别的,臣无话可说!”
“呃……仲……”刘彻一下儿做了起来,急促的喘着气。
吓了春陀一大跳,赶快过来,“陛下,您这……”
刘彻闭着眼睛沉了好一会儿,“什么时辰了?”
“过午了……”
“哦……大将军他们呢?”
“陛下不是说赐浴歇晌吗?”
“哦,是啊。更衣。”
“诺。”
“请大将军吧。”
“诺。”
“霍去病呢?”
“呃,骠骑将军他……”春陀忍着笑。
……
霍去病歪在汉白玉的池边,湿漉漉的头发散在肩头,温泉水热,蒸得那年轻的脸上两颊颊红润润的,池边还有半盏酒。
卫青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混蛋,在这里也敢当真的受用!
“哪儿来的酒?”
“骠骑将军要的……”
“不像话……”
“将军说不用叫他,他就在这里歇了。说这里供着仙人,他要登仙……”
哪儿有仙人?卫青环视了一下儿,哦,确实供着个宛若仙子……
卫青走过去,蹲身在池边。
还,还笑,春梦……
霍去病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你……
“我要……”
你要狗屁……
“要我……”
“只要……”
看那模样……这东西的,确实是个俊睿的人物,他自己的外甥,确实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卫青轻轻拍拍他红红的脸颊,“别要了,去病,快起来。”
“嗯……要我舅舅……”
卫青脸上一热,放屁,“霍去病!”卫青捏住他的鼻子。
“嗯……嗯!啊……”霍去病一梦骤醒,火亮的大眼睛还没缓过神儿来,刚要大嚷发作,谁搅小爷的好梦,“啊……呵呵……啊,舅舅……呵呵……”
“又想跟谁嚷啊?!”
“没……”
“你知道这是在哪儿吗?!”
“呵呵,知道啦,舅舅你别生气啊,我马上,呵呵……”
他的这种赖赖的表情勾起他舅舅的怜惜之意,卫青立马儿没话了,“你快啊,你就闹事儿吧……”嘟囔着出来。
一出殿门就差点儿跟刘彻撞在一起。
君臣都一愣。
又都想起方才的白日梦。
又都回避。
又都开口。
又都收口。
……
沉默
……
“臣……”
“那混蛋呢?”
“在里面睡了……”
“睡了?!”刘彻倒笑了,你知道朕喜欢他什么,就喜欢他这个张狂……
“他是……”
“他是不懂事,都是你管教不严,朕都会背啦。”刘彻拍拍卫青的肩膀,“他是率性而为,好在天也纵他,他可率性……如你我君臣……哪里有这个福份……”
“陛下……”
刘彻寻他的手,他迟疑了但还是悄悄脱开。刘彻一笑,“天寒,黑得早,入林吧,朕还想看那混蛋的上杀之技呢!”
卫青也笑了……
……
刘彻晌觉睡得好,有了精神,射猎正在兴头上,那只很大鹿角的梅花鹿飞奔在前面,刘彻边催马边慢慢立起身子,马头将要蹭到鹿尾的时候,刘彻搭满了弓马与鹿齐,黑眼眸一眯,一箭出去,那鹿一头栽倒。
“上杀吗,仲卿?!”
卫青一直在他身后帮他逐鹿,那鹿一头栽在那里,连蹄子都不蹬了。卫青一看便知是上杀,翻身下了马,过去看,果然从肩胛入,刺穿心脏的上杀。
“上杀?!”黑眸子兴奋的盯着他。
卫青仰起头,笑着点一下头。
那神情……黑眸子几乎一下湿了……十多年了……
“陛下,是上杀吗!”汗血马迎着雪冲过来,霍去病跳下马,“上杀!呵呵,鹿茸、鹿血啊!”说着也不问舅舅,从腰间撤出明晃晃的小胡刀,攥过那女人腕子粗细的鹿角,齐根锯下,一边撑开鹿胃酒囊,那鹿血还是冒着热气的汩汩而入。
刘彻也兴奋的跳下马凑过去,“去病,快,凉了就没意思了!”
卫青站在一边,无奈的看着他们。
张骞的马也到了,悄悄下马溜到卫青身边和他耳语,“去病这估计是第六袋了,那边的鹿茸也有五对儿了……”
“知道了……”卫青轻轻点点头。
“陛下,天色暗了……”卫青想刹住这两个。
刘彻敏感的察觉他要说停了,不高兴的瞪他一眼,“大将军怎么不出手啊?”
“对啊,舅舅,怎么不出手,一只也没有猎呢?”霍去病也不想听他舅舅喊听,这是激灵的仗着刘彻说。
“臣看已经够……”
“够什么?!这样,你我君臣来个问天赌,从此处往前行,入前面山坳,林间惊出什么便射什么,若仲卿一箭上杀,今日就此罢了,若中杀、下杀或不中,那么朕和去病还有张骞还有仲卿你就继续,再每人猎一鹿,呵呵。”
霍去病涎着脸冲卫青笑。
“臣……”霍去病你等回家,舅舅再跟你清账。
“呵呵,舅舅,呵呵。”霍去病攥着那只大鹿角,火眸子里闪着光,呵呵,舅舅,来吧!
“张骞看呢?!”刘彻也笑。
“臣看很好。”张骞也笑了,“毕竟也只有大将军没有开弓了。”
“那走!”刘彻上了马。
大家也都上了马,边往山坳里去了。
雪又落下来……
入了山坳渐渐大了,只是没有风,湿湿的倒不甚冷。
“朕还要压两个筹码,若是大将军一箭上杀,那么朕压骠骑将军演六艺之射。”
“六艺之射?”卫青看着刘彻。
张骞也看着刘彻。
霍去病与卫青并辔,只给个耳朵,心中只默念,舅舅不中,不中这样还可以再玩儿一会儿,呵呵。舅舅不中,不中,呵呵。
“浑邪王、休屠王自顺我大汉,还不曾见我大汉礼乐之威仪。那些个蛮夷戎狄,朕要春来在这长安帝阙大演礼乐,那时,六艺具演估计那些畜生一般的匈奴也未必看得明白,不如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这六艺之射,那么骠骑将军自然演射,最能让那些畜生明白我大汉的威仪。”
“好好好,臣演六艺之射。”霍去病一口应下。
“哈哈哈哈——”刘彻仰天大笑。
雪密天阴,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了,归鸦宿鸟让刘彻响遏行云的大笑惊得一哄而起,林间一个棕灰的影子闪了一下。
刘彻笑声为落,卫青已经一拨马追了过去。
“什么?”刘彻问。
“很小啊,好像不是鹿呢。”张骞盯着卫青策马的身影。
“是香麝——”霍去病一声吼,激动得要从马上蹿起来。
那东西身形小巧,在林间闪转,卫青的马高大,在密林间不如它腾挪灵便。
是香麝!寒眸子也一亮。看那嘴边细长的獠牙,是个强健的雄麝呢!!提防它自己咬了麝香!
卫青的马舍了它,拣了斜上山坡的林稀之处兜过去。
“舅舅——那边啊——”霍去病急得从马上立起来。
干什么呢?!怎么?!不想你外甥演射?!那仲卿你来演?!黑眸子紧张的盯着那玉色马上的身影。
要跑掉啦——张骞也捏着一把汗。
那香麝一看人马往山坡林稀处去了,拨过头便往相反的山下跑。
寒眸子一眯,嘴角一笑,拨马虚兜一下,拣一条路冲下来。
那香麝惊得只好往下飞奔,一下冲出林子,差点儿撞到刘彻他们的马。香麝一看这边有人,回头那人马已经冲出林子,自己再回不得林子,便只好一头扎向开阔的莽荡。
卫青更加胸有成竹的笑了。
原来如此——“舅舅——”霍去病恍然大悟,舅舅好聪明啊,呵呵。
果然是统领三军的人物,呵呵,仲卿,呵呵,“仲卿——要它的麝香——”
张骞侧面偷看刘彻、霍去病这两块活宝,都兴奋的像小孩子一样,什么威仪体统全没了。
那香麝在莽荡上哪里跑得过卫青的马,情急之下突然前腿一软,就地一个滚儿。
卫青的马刹不住从它身边冲过去,坏了!卫青来不及拨马头,回身一搭弓。
果然那香麝一个滚儿翻过来,要蜷成一团儿自己咬了麝脐。
卫青马上一躺身,“嗖——”的一声响箭。
那香麝骤然一挣,定在那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