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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清 作者:舞慈荏(起点高推荐2012-05-30vip完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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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婉贞的问话,他略微有点慌乱,但随即眼珠一转,找到了个话题:“今天要量新衣?”
“是的。”她有些莫名的怒气。果然刚才他们躲在这里,什么都听见了!可为什么不肯出去调解一下?
“什么时候?”他继续追问道。
她的怒气未消,却忍不住再次愕然——难道他竟连这都不知道?!
不过回头想想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明说了是给女眷做新衣,作主的人恐怕就是老夫人了,他一个大男人家不理会这种“家务事”倒也正常。
“说是裁缝未时会来,同来的还有绸缎庄的老板。”她于是规规矩矩答道。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放开了她的手。
她被他搞得一头雾水——这算是怎么回事?
……算了,懒得理他。
“妾身告退。”她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而去。这次,没人再拉着她。
想不通就不要想了,就当他大老爷闲着没事随口问问吧。
她快步走回卧室里。
吃完午饭,小憩了一会儿,菊月便来叫醒她,说未时到了。
梳洗了一下,她带着芙蓉来到中院。用现代的话来说,这涛贝勒府东院是居住区,西院是休闲区,中院便是办公区了。外人来到府里,轻易是不能进居住区的,一应俗事都在中院解决。
出人意料的是,在花厅里,除了老夫人和两位侧福晋以及刚来的青瑗,还有一人赫然在座,正是那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贝勒爷大人!
女眷们制衣,他来干什么?
她不禁满腹狐疑,却又不好多问,只能装作平常地先向老夫人请了个安,再向他道了声吉祥。
老夫人点了点头,说:“你既来了,就开始吧。难得今天涛儿也在,咱们先选料子如何?”这话却是向着载涛问的。
看得出来载涛的出现令老夫人很开心,他却仍是一脸的平静,淡淡地说:“母亲认为好便这么办吧。”
她看了看两人的神色,转头对芙蓉说道:“先把绸缎庄的梁老板叫来。”
芙蓉应了一声去了,不一会儿带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进来。
“小的给老夫人、福晋、侧福晋们请安,祝各位夫人吉祥如意。”一进门,那梁老板就跪下了,伶牙俐齿说着应景儿的话。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道:“好,起来吧。”
梁老板这才敢站起来,没想到一抬头便看见载涛竟然也在座,当下吓得“扑通”一声又矮了半截,伏下身子颤巍巍说道:“贝……贝勒爷吉祥!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竟然没看见您贵人在上!”
载涛皱了皱眉头道:“罢了,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梁老板爬起来,满头的虚汗也不敢去擦。
婉贞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来到这里近一年,却始终还不能习惯这种森严的等级差别,看着梁老板这可怜劲儿,不由有些同情,出言解围道:“梁老板,今儿个贝勒爷特意来看看你家的料子,还不快吧东西拿上来?”
梁老板一惊,急忙道:“小的该死,竟然让贝勒爷和各位夫人久等!今年准备好的料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就等老夫人、福晋们过目。”
婉贞冲着芙蓉点了点头,后者会意地走出去,不一会儿,下人们便捧进了一叠叠整整齐齐的布料。
梁老板擦着汗,见到自己的货物后终于找回了商人的感觉,神色轻松了许多,谄笑着对老夫人、载涛和婉贞说道:“贝勒爷、老夫人、福晋请看,这是小的专门为王府准备的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配上今年新打的棉花,保证舒适、体面又暖和!”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五章 新衣
一卷卷的绸缎堆在桌上,首先由老夫人挨个儿仔细看了,选中了两匹,接着才到婉贞。至于宁古塔氏和周佳氏则要等她选完才能选,最后剩下的才会给青瑗。这便是三妻四妾身份上不同带来的严格的主次之分。
婉贞皱了皱眉头,一眼看去都是花花绿绿的鲜艳颜色,说实话实在不大符合她的喜好,但时下的人们喜欢的就是这种花团锦簇,她也只能入乡随俗,于是随便指了两匹也就罢了。
剩下还有许多,宁古塔氏和周佳氏满脸喜色,正要上前挑选,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载涛突然说道:“且慢!”
一屋子人都吃了一惊,转头看着他。
他走上前来,细细地看着婉贞,问道:“你就只选这两匹?”
婉贞讶异地点了点头——怎么,她选什么料子跟他有关吗?
“妾身还有许多衣服没穿,实在不必多添新衣了。”她实话实说。
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说:“这怎么可以!”转头翻了翻那一堆绸缎,亲自挑了几匹出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福晋留下。”
梁老板乐得眉开眼笑,急忙道:“是,小的知道了。”
婉贞莫名其妙看着载涛,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得到宁古塔氏和周佳氏嫉妒的眼光。
老夫人也笑开了脸,说道:“难得涛儿你总算明白过来了,这还是你第一次亲自给婉贞选衣服呢!她毕竟是你的福晋,以后可要多照顾些才是,别老一门心思放在狐狸精身上。”
这话说得可有些伤人了。婉贞不禁瞟了一眼一直静静缩在角落里的青瑗,果然见到一张煞白的小脸。
暗自叹了口气,她有些不忍,不过现在也不能说什么,转回头来,她看着载涛,道:“多谢爷的关心,不过妾身真的用不着那么多衣服,做多了便浪费了。”
他却直直看进她的眼中,说:“这可不是什么浪费,而是身为贝勒福晋该有的行头。就快过年了,循例你是要进宫给老佛爷贺年的,难不成想穿着旧衣服去触霉头吗?”
什么?!
仿佛晴天一个霹雳,婉贞整个儿给震傻了。
当今的老佛爷,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慈禧太后吗?!她要去给她贺岁?!
“婉贞,你怎么了?”老夫人狐疑地看着她,问道。
“呃……不,没什么。”她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之情。看看一屋子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可想而知给慈禧贺岁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新鲜事,唯独她这个穿越过来的人不知道而已。此时最重要的就是镇定,万万不可慌张,露出马脚。
努力平息了一下心情,她想起后世里对慈禧的评价。都说慈禧是个阴狠毒辣的女人,而且据说奢华腐败至极,要是她真的穿着旧衣服去,又被人发现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心头突然忍不住又是一阵恐慌——怎么办?真的要去见那么恐怖的人吗?
“你不是忘了吧?这可是宫里的规矩,每年都要去的去年、前年不是都去过的吗?”载涛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她抬眼,正好对上那狐疑的眼神。
“呃……没,怎么会呢,这种事情怎么能忘记?”她急忙强笑着说。
去年、前年的春节她可都还在二十一世纪的家里呢,哪里知道正牌的婉贞要去见慈禧太后?
这个真相却是不能对任何人说起的。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眼神,不敢再与他对视,免得他从自己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多谢爷亲自为妾身挑选的衣料,时候不早了,两位妹妹,你们也快选吧,待会儿还要量身呢!”她岔开了话题,道。
这是近一年来磨练出的本事,任谁也抓不到把柄。宁古塔氏和周佳氏虽然听得刺耳,却也不敢在老夫人和载涛面前显露出来。再说时间确实也紧张,便乖乖地专心寻找起自己喜欢的面料。
等她们选完,最后轮到青瑗,她也像婉贞一般随意选了一匹,便再也不要了。这种谦卑的态度看来还比较合老夫人的心意,总算是没有再出言给她难堪,只是奇怪的是载涛并没有像对婉贞一样帮她,婉贞不由得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他其实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喜欢青瑷?
选完了料子,载涛就走了。剩下的是量身,虽说她们四个都是他的女人,彼此之间用不着顾忌太多,但毕竟还有老夫人在,不大方便。
量好了身,婉贞便送走了老夫人,然后趁着宁古塔氏和周佳氏的酸言酸语还没出口之前,赶紧溜了。虽然那种话她从来就不放在心上,因此从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既然不能翻脸,又不想忍受那些喋喋不休,自然只有走为上策了。
原以为回到房里能松一口气,没想到一眼便看到屋里那人,顿时一阵无力的感觉袭来,她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他贝勒爷是很闲吗?不用去画画吗?不用去学戏吗?
很想掉头就跑,但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他存心找她,难道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于是乎,她只好不情不愿地,一步一停地慢慢向屋里“蹭”过去。
他早在屋里看见了她,默默地注视着她一步步走进来,微微弯起了嘴角,似笑非笑:“你似乎并不愿意见到我。”
话里貌似很有玄机啊!她心头一跳,勉强笑了笑,说:“怎么会呢?爷多心了……不过今儿个爷倒是有空啊!”
平日里难得见到一面,今天却总在她面前晃悠。
他抓起桌上小碟子里的一颗蜜枣,放进嘴里——那是她的最爱,也是平日无聊打发时间的东西。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忙吗?”
“……”
她无言以答。
他又吃了一颗蜜枣。
她死死盯着他的手,心里在哀号——那是她最喜欢吃的东西啊!
他看着她,眼中染上了笑意。
“今儿个制衣,你似乎并不感兴趣的样子。我还没见过不喜欢新衣服的女人。”他说。
“爷说笑了,我……妾身很喜欢啊!”她有点心虚,赶紧假笑着说。
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样,她当然喜欢新衣服。只不过她冬天喜欢防寒服,夏天喜欢短裤短裙,他能做给她吗?
既然没有心头好,那么做什么、穿什么衣物都无所谓了。
“‘妾身’两个字,说得很难受吧?直接说‘我’就好了。”他笑着说。
她不禁心头再次一跳——他发觉了?
猛地手又被他抓住,随即一股大力传来,她一时站立不稳,顺着那股力道倒在他的怀里。
唇上被温热的气息所笼罩,等她回过神来,他已经重重地吻了下来。
“……爷!”她吓了一大跳,稍微愣怔之后立刻用力推开他。
“怎么了?咱们可是夫妻不是么?”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坏笑着,那笑容中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些……足以令人脸红心跳的东西。
是啊,她这具身体和他,确实是夫妻!可是……
他却不由分说,再次将她拉进怀中,重新吻上她的唇。而这次,再也没有分开……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六章 缠绵
被翻红浪,一室的旖旎春光。
过了良久。
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心跳,躺在火热的被窝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
这个男人今天是怎么了?处处透露着反常。
古人不是一向以“白日宣淫”为耻吗?他堂堂一个贝勒爷,即使是对自己的妻子,大白天的亲热不要紧吗?
浓重的呼吸声仍然在耳边回响,太过投入的下场就是许久不能从激情中恢复过来。
他虽然是个养尊处优的贝勒,但兴许是热衷于唱戏的关系,摸爬滚打,掩藏在衣衫下的肌肉是意料外的结实。
“你在干什么?”
直到他清亮的嗓音响起,她才惊觉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然伸出手在他的肌肉上揉揉捏捏。
“呃……没,没什么。”她的脸上顿时一阵阵发烫,结结巴巴说着,猛地缩回手。
他却一把抓住了,不让她逃跑,低声地笑着,将她的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吮吸。
“满意吗?”
“啊?”
“你刚刚摸到的。”
老天!这话叫她怎么回答?!
她顿时全身都红透了,整个人似乎都要烧起来。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支起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挑起她散落的长发,注视着她的眼神是那么专注,缓缓地问:“为何说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果然听到了!
她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觉得开始有点咬牙切齿的冲动。
“今儿个爷不是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吗?”若是男人靠得住,为何不去帮青瑷解围?
知道不该顶嘴的,不该说这样的话,她却发现无法约束自己的嘴,冲动地说出与理智截然相反的言辞。
“那是因为看见了你!”他的手突然增大了力量,捏得她的手隐隐生疼,“因为想看看你会如何处理……你做得很好。”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该对他的赞赏感恩戴德吗?
很是无语,她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多谢爷的夸奖。”
他轻轻地笑起来,抚摸着她的肌肤:“我还以为你说今儿个要制新衣只不过是个借口,好支开她们。”
“她们可都不是笨蛋。”她撇了撇嘴。如果用谎话就能够骗倒她们,世上还会有那么多麻烦吗?
他突然在她的胸上捏了一下:“那你的意思是我是个笨蛋啰?”
“啊!”并不痛,她却吓得惊呼一声,瞪着他一时之间回不过神来。
这……怎么会得出这么个结论?他这个逻辑是怎么绕的?
她糊涂的表情取悦了他,于是开心地笑起来,她看着,一瞬间竟然有些愣怔。
原来……他的笑容还是挺好看的嘛!
此刻,他原本晶亮有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出几许妩媚……“妩媚”这个词按理说不应该放在男人身上,然而他给她的感觉却只有这个词能够形容!
“婉贞,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么好玩儿的呢?”他愉快地笑着,再次堵住了她的唇,也堵住了她可能的抱怨。
是哦,她是个玩具哦!很好玩哈?
她翻了个白眼,但随即便又被他一起拖进了激情的深渊,再也无暇深思……
很快,婉贞便发现,她的生活变了!
也不知道这位贝勒爷是怎么想的。自从那天之后,以前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次的人就经常在她身边晃来晃去,俨然几乎就要是一对“正常”的夫妇了!
她对此非常的不适应。虽然这具身体是有夫之妇,但住在里面的灵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待嫁云英。一下子进入这种婚姻生活,多了个“丈夫”在旁边束手束脚,实在是说不出的怪异!
然而别人却并不这样看。例如老夫人就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婉贞哪,看来我还真的小瞧了你!让涛儿把那青楼女子接进来,原来不过是为了利用她留住涛儿。只要他人在府里,总有办法得到他的青睐不是吗?端的是好心计啊!”
她顿时大汗,彻底无语。
这些人的脑袋里也太复杂了吧?实在是宅斗的好材料,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件事竟然也能被她们拗出这许多“内幕”来,没去做编剧实在是屈才了!
事到如今,反正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便也懒得多说。公道自在人心,她们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反正于她而言不痛不痒,也无谓去操那份闲心。
这天,她正在屋里闲得打盹儿,忽然听见载涛的贴身小厮全忠在外说道:“菊月姐姐,福晋在吗?”
“在里屋休息呢,什么事?”菊月答道。
“麻烦姐姐通传一下,爷让福晋带些吃的去西院儿里听曲儿呢。”全忠说。
她不禁愣了一下,打起精神,扬声叫道:“是全忠吗?”
“呃,回福晋的话,是奴才。”全忠顿了一下,回道。
“进来吧。”她坐直了身体。
好歹有点事做了!且不管是什么事,总好过在这里昏昏欲睡。
全忠低着头走进来,打了个千儿,道:“奴才给福晋请安。”
“罢了。”她挥挥手,“爷叫你来干什么?”
全忠道:“爷今儿个请了几位先生来府里聚聚,特意请福晋过去听戏呢。”
先生?怕是他那些梨园同好吧?
她点了点头,对菊月说道:“把桌上的蜜饯带上,我们走吧。”
菊月应了一声,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过一件披风给她披上,这才拎起了桌上的食盒。
她跟着走出屋子,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停下了脚步看着全忠,问道:“青瑗呢?爷叫她过去了吗?”
全忠愣了一下,然后堆起了满脸的笑容,说:“没呢,爷就请了福晋您。”
“哦。”她点点头,转身继续走,没有再说话。
这可真是奇怪了。既然是唱戏的发烧友聚会,不叫青瑗叫她干什么?她又不会唱戏!
穿过跨廊来到西院的戏台,还没见人影便已听到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她不由得微微一笑——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戏痴”啊!
转过一片假山,便看到载涛正在戏台上唱着,一举手一投足都像模像样,十足一位专业人士的架势。
全忠走在前头,刚巧载涛唱完了一段,急忙叫道:“爷,福晋来了。”
载涛回过头来,一眼便看见了婉贞,微微一笑,跳下戏台迎过来,说道:“唱了这半天,肚子有些饿了,快看看你拿了些什么来?”
她抿嘴一笑,让菊月递上食盒。他打开来看了,笑逐颜开:“贞儿果然知道我的心思,正想吃这蜜饯呢!来来来,各位也都来吃。”
以前或许还不清楚,这些日子成天耳鬓厮磨,对他的脾性她多少也了解了一些,自然知道这位爷也是个爱吃零食的主儿。她默不吭声地扫了周围一眼,只见旁边还有两个布衣平民,从衣着上看来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而且面容端正,身段挺拔,不由更加肯定了方才的猜测,这两个必然是戏子无疑了!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七章 戏子
对于这些旧时代的“演艺明星”,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只是他不介绍,她便也不好开口询问。
载涛抓起一颗青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赞道:“好吃!也不知道贞儿从哪里找来的这些糕点,就是跟一般的不同。”
她转回心神来,看着他,笑了笑说:“还不就是前门外的张记蜜饯行,哪有什么稀奇的?爷想吃啊,回头我让多买些回来就是了。”
他却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嬉皮笑脸道:“不不不,贞儿错了!这些蜜饯之所以好吃,是因为贞儿带过来的原因啊!需知美食也要美人相伴才会更添美味的嘛!”
说完,他亲手拿了一棵梅子,喂进她嘴里。
她错愕地呆立当场,含着梅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是在跟她调情吗?
堂堂一个贝勒爷,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等举动,不要紧吗?
他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几乎整个人趴在了她身上:“贞儿,你……你实在太可爱了啊!”
她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敢情又被他耍了?
实在是无力了!如今他时不时就喜欢捉弄她一番,难道逗弄她就真的那么好玩吗?
这时,另两人之中一个看来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笑着走上前来,说:“贝勒爷真情流露,可见实在是个性情中人,福晋千万莫生气才是。”
载涛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小楼特意为我说话,也不枉咱们相交一场。不过不必担心,贞儿可不是一般俗女子,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的,对吗?”
婉贞愕了一下,见他目光灼灼注视着自己,忍不住横了一眼过去——黑脸红脸他都唱了,她还能说什么?
载涛又偷笑了两声,然后脸色一正,说道:“来,贞儿,我给你介绍介绍。”他先带着她走到年纪稍大那人身前,道,“这位是张淇林张先生,梨园名家,我便是向他学戏的。”
婉贞吓了一跳,不由得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他只是喜欢唱戏而已,充其量不过是个业余的发烧友,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在拜师学艺,看来她还真小看他了!
她可从来没有古人看不起戏子的心理。既然对方是老师的角色,她便也不敢轻忽,肃容道:“张先生,幸会。”
张淇林急忙摆手道:“福晋千万不要客套,不才才疏学浅,哪里担当得起什么教戏之事,承蒙贝勒爷不弃,班门弄斧、贻笑大方而已。倒是我等身份卑贱之人得以踏足贝勒爷府,福晋不要怪罪才是。”
听了这番话,她不禁对这张淇林大为改观。他虽然说话谦卑,但神态自若,既无卑躬屈膝之礼,也无谄媚奉承之态,落落大方,完全颠覆了她心目中旧时的戏子形象,心下不由便有了几分好感,微微笑道:“先生过谦了。俗语有云,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先生在梨园有大成就,并不逊色于任何人,又何来‘卑贱’之说?今日能够莅临寒舍,当是我们蓬荜生辉才是。”
张淇林一愣,看着她,心中的震撼实在无以描述。
戏子,从来就是人们眼中的下等人,就算一般的平民都未必看得起他们,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贝勒爷福晋?!原以为皇室里出一个载涛就已经是异类了,没想到这位高贵的福晋竟然也是同样的脾性,她的这番话,她自己可能并没意识到,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比什么都珍贵的啊!
是了,也惟有这样的女子,能配得上涛贝勒这样的男人吧?
且不说他在这边感慨,婉贞说完之后,便感觉载涛揽着她的腰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去,他正凝视着她,眼神柔得出水。
“来,我再给你介绍这一位。”他指着方才说话那人,道,“这位是杨三元,字小楼,月楼先生的公子,深得先生的真传!我们年纪相近,便经常在一起切磋,也一同向张先生学习中。”
杨小楼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贝勒爷过奖了,什么切磋,是我向贝勒爷请教才是。”
听了婉贞方才的话,受到震动的可不止张淇林一个人。他知道这位福晋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说话便也少了几分顾忌。
婉贞笑着点点头。听他的语气,这人应当就是载涛的死党了,因此她的应对自然又与方才张淇林不同:“爷能得小楼先生相伴,想必学起戏来会有趣许多。幸会了。”
杨小楼笑道:“福晋客气了,叫我小楼即可。”
婉贞笑了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张淇林看着她,笑道:“今日与福晋初会,承蒙不弃,不才愿献上一曲,为福晋讨个吉祥。”
载涛抚掌笑道:“妙极妙极!贞儿,张先生的堂会可是精彩至极,平日里难得一见,今日不听可就可惜了!”
人家一番好意,婉贞自然也不好推辞,左右此时无聊,便道:“如此,我便洗耳恭听了。”
张淇林看了看杨小楼,道:“那,不如就让我们两个为福晋献上一出《安天会》如何?”
婉贞是不懂京剧的,自然也不会懂得什么戏名之类的东西。反正人家怎么说她便怎么听,于是点了点头。
张淇林和杨小楼走上戏台,摆好架势,唱将开来。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虽然大力提倡保护文化遗产,但京剧始终还未成为主流大众文化,婉贞自然也是很少听的。偶尔在电视里看到了,也只觉得曲调乏味、情节拖沓,每每听得人昏昏欲睡。然而到了这里,除了京剧便再没有其他的娱乐节目,老夫人不时拉着自己的儿媳去听戏,不听也得听,渐渐便也习惯了。然后她发现,原来京剧在戏园里听跟在电视上看,感觉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只有在这古色古香的戏台上,沉浸在这样原汁原味的氛围中,听到的京剧才会分外有味道,充满了令人沉醉的不可思议的魔力。
虽然她还是对所唱的内容一知半解,但就是那唱念做打,也已经足以深深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千年文化传承的国粹中去。
听着听着,忽然。
“贞儿。”载涛在她耳边轻声叫道。
“嗯?”她头也不回。
正看得兴起呢,别打搅她!
“谢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
“啊?”她愕然转过头,看着他。
他趁势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你是第一个不会瞧不起我与他们相交的人。”他暖暖地笑着。
她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这些人当是属于演艺明星这一类的人物吧?在后世人的眼中,他们应该是被高高追捧的,而不是被人处处看低。因为早生了百年,所以便有截然不同的命运,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第一卷 清闺芙蓉 第八章 扮装
听曲的时间实在过得很快乐,之后与张淇林和杨小楼闲聊,说起北京城的风俗民情,令她向往不已。
虽然以前也曾经到过北京数次,但那是现代的北京,强烈的现代气息已经冲淡了那古色古香的韵味,跟现在的北京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今虽非自愿,但她毕竟是穿越了,身处这六百年古都,却一直没能出去走走,长久以来便是她的遗憾,如今听他们说起那许多趣事,更加有了强烈的亲眼去看看的冲动。只是古人三从四德,女子不可随意出门,像她这种身份地位的女人更不可抛头露面,种种规条,让她叫苦不迭。
张淇林和杨小楼对这位福晋的印象是颇好的,再加上她没有架子,因此很快便混熟了。临走时,他们邀她去真正的戏园子里听戏,她面上答应下来了,心中却只能苦笑——若是普通的山野村姑也就罢了,身为贝勒福晋,又如何出得去?
载涛噙着微笑,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接下来又回到了一成不变的枯燥日子,妾室之间的争风吃醋愈演愈烈,渐渐连她都无法淡然漠视了,不得不投入到排解中去。这回连青瑗也大胆投入进来,跟宁古塔氏和周佳氏斗得不可开交,令我不由得后悔当初为何要对她出言鼓励。
而引起这一切争端的载涛却依然逍遥,一门心思扑在唱戏上,丝毫没有为自己的罪过而忏悔的意思。
难道她这一辈子就要这样过去了吗?
想到听戏那天的放松和惬意,想要跳出这一切的渴望愈发强烈。如果她注定无法回到二十一世纪,那么至少,她不想在这种高墙大院中困守一生!
可是该怎么做呢?
在这落后的时代里,她无依无靠,离经叛道的思想更是不容泄露分毫,否则怕不就是浸猪笼的命运?而且,她这福晋的身份是一副无比沉重的镣铐,想要解脱,可不容易啊!
几分哀怨、几分沮丧,这日,她一个人在屋里发呆,带着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茫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她惊醒过来,响亮的声音并不象是女人发出来的,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去开门——会到她这里来的,除了那些女人们,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刚打开门,载涛便一脚踏进来,时机刚刚好。他身上还穿着出门在外时穿的马褂,风尘仆仆,却兴致无比高昂。
“贞儿,今儿个张先生和小楼都要上台呢!”他笑着说,张口就是京戏。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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