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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误倾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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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马蹄声,不快,一声一声,很有节律。
决战的气息很近,我能感受到。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我感到自己倚靠的怀抱懂了,紧接着一只手把我身上的棉被裹的紧了些。
——我在撑着。像沉在深水里一样,眼皮重的撑不开,心口疼,唯一的想法就是:睡吧。别坚持了。
可是,我舍不得睡。尽管自己都在劝自己,尽管疼。
我害怕。我害怕跟他打架,害怕自己死在他手里,我害怕死后的冰冷和黑暗。
我害怕再也不能被决战这样抱着。
只有忍着疼痛,这样醒着,我才能感受到他。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把关于决战的一切都记得很清楚,是不是死后也不会忘记?
假如有一个来世,凭借今生的记忆,我就能再找到他。那个时候,我们不做仇人,而是寻常人家里的儿女,如同天下千千万万的夫妻一般,相濡以沫,恩爱到老。
我希望路堵住了,或者有人出来劫财。只要让马车慢点走,让时间变得长一些。可一路上都很顺利。决战给我裹好棉被后,就不再动了。
我想睁开眼,偷偷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或者跟他说句话,可是做不到。对我来说,能不叫自己昏迷就已经够难了,心口又疼。
像是站在一个深潭边,有人在用力推我,眼见着自己就要踏进去——
一只手捏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可我感到那指尖的温热。是决战。
这个时候,若是我能看他一眼,该有多好。
正着急着,决战又捏我下巴,他的动作太轻了,弄的人发痒,可偏偏我没力气躲开,只能忍着。
我们小时候,决战也经常这样。他跟我一起玩儿的时候,喜欢伸手来捏着我的脸往两侧扯,或者拽拽我的头发,但都不用力,因此我也不是很介意。过了一阵子,安准对我说:“二师兄那样扯你的脸,时间久了,你的脸就会变得很难看。还有,头发拽久了,会掉光的。”
下一回,决战照旧来捏我的脸,我就嚎啕大哭着控告他。那时候,我是整个战门山庄排名第一的爱哭鬼。
决战顶怕我哭,这这里一流泪,他马上被蛰了手似的缩回去。我笃信安准的话,又想到自己过往曾被他无数次捏脸扯头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就哭得更厉害。
他怎么都哄不住我,急的流汗。
我不管决战的死活,恨不得把大人们都引了来。
最后,决战求我:“求求你青衣,别哭了——我再也不惹你哭了。”
我才止住。
决战好像很少对我保证或者承诺什么。若说我记得最深的,也就是他那句“我再也不惹你哭了”。
大约,那是他对我唯一的誓言。
可恰恰,只有这一句话,决战永远都无法兑现。
知道长大以后,有一天跟决战晒太阳,我作沧桑状说道:“小时候你还爱捏我的脸——现在我变丑了,你连看都不看了。”
记仇是决战的拿手好戏。他当即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望我,嘲笑道:“怎么,我连你脸上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你还能变丑?”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他跟我算陈年旧账:“是谁说脸被人捏了就能变丑?是谁大哭了一场找大师兄告状还扬言要不跟我玩儿的?”
我才想起来,顿时恨自己失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时隔多年,决战还保留着这个习惯,趁着我睡觉,捏我的脸。在这一点上,我与他分外不同,有时候决战忙着处理事务,我见他认真的样子,觉得真好看,指挥眼也不眨的盯着,万万不会跑过去插手对着他的脸摸一下。我认为,自己是十分守礼的,他却不满意,有一次,决战忽然把守礼的活计扔到一旁,问:“在做什么?”
我如同在梦境中被惊醒,马上喊道:“你快专心做你的事。我想继续看。”
“看什么?”
我答:“就看你做事的样子。我觉得很好。”我抬手指挥:“把那封信拿起来,然后微微低下头,脸侧过去,抿紧嘴,眼里还要闪光——快,我就爱看你这个姿势。”
决战没摆出我喜欢的姿势,冷冷的命令道:“出去。”
我十分无辜的瞪着他:“我又没出声,只是看着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在这里,叫人心烦。出去。”决战对我赶羊似的往外轰我。
我上来气了,跟他据理力争:“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看看你怎么了?你还抓我手呢,你还……反正,本小姐今天——”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决战提着,双脚不着地的出了房,他把门一关,再不理会我。
从那以后,但凡决战要做一件重大的事,就一定要把我赶走。他修炼内功心法,叫侍卫严加看守院子,然后把门窗都封严了,这一番动作,只是为了放我。整个战门山庄,上至主上,下至门众,传达命令的,禀报事务的,像三师兄那样找他闲聊取乐的——总之,不管谁在他练功期间打扰都没关系,只有我不行。好像他只要见我一回就能走火入魔似的。
为此,我很是委屈。
决战的院子里,有个照顾他多年的婢女,是山庄里的长辈,待我们如同自家孩子,十分和蔼。她曾笑着劝我道:“他赶您走,不为旁的,是怕自己分心。请您体谅才是。”
我听了,很有些窃喜。没想到决战平素里看起来那样冷酷,被我盯久了,还知道害羞。
现在想来,昔日情形,可真是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我恨自己的记忆这样好。
胡思乱想一阵子,就忍不住迷糊,不知道迷糊多久,决战动了一下,我就能再醒来。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我一直挨到了决战喊我看日出,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如同耳语:“青衣。”
我觉得沉重,仿佛被什么压着,睁不开眼。
决战只喊了我这一声,然后就彻底沉默了。
一只手拉着我往下沉,另一只手又用力晃着我睁开眼。
醒吧。
顾青衣。
你已经没有伤了,你痊愈了。要跟他打架,要出那唯一的一招。从那以后,你就消失。
不要睡,不要昏迷。醒来看看他。
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能在明亮的地方,再清清楚楚的看他一眼。
没有以后了。几天以后,就要跟他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我睁眼的时候,决战的眼神很惊讶。
“你怎么……咳咳,只喊我一声?”我提着一口气质问他。
决战的声音温柔而宠溺:“难受吗?难受就再睡吧。”
“你是不是、盼着、盼着我睡呢……”我断断续续说完,用力喘了一口气。马车里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可心口还是疼。
他没回答,是默认。
“出去,我要出去看。”
决战很明显不是想同意的样子。他脸喊醒我都不情不愿的,说悄悄话似的叫了那么一声了事。如果我真的放心睡过去了,他能喊醒我?
“等你 以后不再这样了,再看日出吧。”决战说完,又抱得我紧了些。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被牵的生疼。
他说,等你以后。
决战还以为,我能有个以后。
可我现在,已经在安排后事。
我不同意,可也没力气长篇大论的抗争,只重复道:“不。不。”
说完,我就气息奄奄的盯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决战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他问:
“你会像上次一样吗?”
“嗯?”我没明白。
决战沉默片刻,问:“……从大漠里回来的路上——你会像那次一样离开我吗?”
起起伏伏的原野上,有积雪未化的痕迹。斑驳的白色纵横铺展,慢慢披染上一层淡淡的紫色。
我和决战坐在路边的枯草丛里,我靠在他怀里,决战厚重的披风将我完全围起来,只露出一双眼晴。
东方有夺目的金黄猛然绽出,一瞬间铺满人世。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原来日出这样摄人心魄。
远方稀疏的树木枝条在层层的和光包裹中变成黑色的剪影,此刻万簌俱寂。
好像天荒地老,世上只有我与他。
我疼的连眼都几乎睁不开,向后仰起脖子,让自己的头靠在决战的怀里,大口喘气。他握着我的手,我感到决战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笑了一声,喊他:“决战。”
有冷风吹来,我吸了一口凉气,忍住没咳嗽。
他的声息在我耳边:“嗯。”
每次决战这样答应我,那声音都微微沙哑,低沉好听。
太阳慢慢升起来,我已经不敢直视。身后的决战一动不动,我靠着他的心口近,能感到他呼吸。
我缓了很久,才能适应心口加剧的疼痛,纵使用尽力气,我也要装出正常的样子来问他说话:“好看吗?”
“嗯。”他答。
“你能… … 记住吗?”我抬起一只手,按紧自己的心口,不叫他发现问题。
“嗯。”决战应。
我笑了一声,眼里却忍不住流泪。
因为我就要离开了。因为我就要离开你。
决战。我不要。我不想。我想这样一辈子,跟你坐在原野上,被你抱着,看日出日落。哪怕,哪怕是这样疼着呢。只要你在,只要能听到你,看到你。
“青衣?”决战忽然喊我,声音里含着慌张。
我答应一声,用力抬头,看着他说:“你要记好了。”
他垂下眼,眸子被和光映成浅淡的颜色,挺直的鼻梁上镀了尽黄。
决战兴许是在疑惑。
我扯了扯嘴角,弯起眼,是用了力气才能笑出来:“记得我跟你看过日出,是冬天的早晨。”
说完这段话,我垂下头,用力呼吸。冬日的野外太冷了,我喘得急了些,呛的喉咙生疼。
决战没有出声,可是我感到他抱得我那么紧。
“以后——以后,再到了冬天、到了… … 到了日出——你要… … 你要想我。”我攥紧了自己的手,“于万别忘了… … ”
我不能说,我是要走了,所以想让你记住我。
只有这样嘱咐你。
一年里,有四个季节。我只给你要了一个。
一天里,有十二个时辰,我只给你要了一刻。
在我离开以后,在答应我的时间里,你得想起我。
决战答应我的声音有些迟疑:
“嗯。”他接着问:“怎么了?”
我答:“害怕……”
“害怕什么?”
决战说着,又低头来看我,我不敢眨眼,盯着他。
决战抬手擦我脸上的泪,声音有些急切:“怎么了?”
我很想忍住,叫自己不要说实话。不管编一句什么,不管怎么胡扯,只要把他骗过去,别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我做不到。
在旭日初升的冬天里,荒芜人烟的草丛之中,我终于哭出声来:“怕死——怕死了以后……看不见你……”
——
决战,我希望,在将来,也会有一个人能陪着你看这样的阳光。你不是她的仇人,她爱你,健康,善良,单纯,没有背负着血海深仇,她能安慰你的孤独。
你面前的这个人,顾青衣,她苍白,虚弱,对你撒谎,她背负着血海深仇,她恨你。她没有办法再靠近你,不能安慰你。所以,等到以后,她死在你手里的时候,你就想:没关系,她应该消失。也不要愧疚,也不要难过,也不要不舍得。
决战,我是没有办法,除了死,想不到别的办法解脱。
你杀了我爹爹,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爱你。
难道叫我趁着你抱紧我的时候,捅你一刀吗?
难道叫我下毒,在跟你一同吃饭的时候,看着你被毒死吗?
难道叫我真的变成绝世高手,跟你同归于尽吗?
都不行。决战。你流了血,我就会疼。你中了毒,我就会难过。跟你同归于尽,那死也无法让我解脱。
只有我跟你打一架,然后死去。
只有我死了,顾家的仇恨才能跟着消失。
你才能安宁。
决战。我在外流亡的时候,听到周府里的婢女说,顾青衣只要掉眼泪,决战就得把天下都拿过来摆在她的眼前。
我觉得真好笑。
把天下摆在顾青衣面前做什么?
她只想看到你。
在这世上,只有你自己长着那样的眉眼、有着那样的身姿,只有你自己有那样的气息。只有你。
不是因为我自己想恨你,才会恨你的。是因为我不得不那样做。是因为有顾家的人命。
可是,我爱你,却只是因为我想爱你。
我们的命运,不是互相扶持着走一辈子的命运。不是做夫妻,生儿育女的命运。 不是相爱相守,安宁静好的命运。
我们的命运,是仇敌的命运。
决战。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只能活一个。如果都活着,如果在一起,我爹爹,顾家的人命,都不会安宁的。
我得叫你活着。决战。
我不舍得让你死。因为你还没有妻子、你还没有儿女、因为你还没有年老。我想让你体会有妻子的温暖,有儿女的快乐,我想让你知道年老后远离江湖的安宁。虽然我不行,但是,那个女子,将来要陪着你的那个女子。她能看见你变老的样子,她能陪着你一同长了皱纹、白了头发、掉了牙齿。
决战。我是嫉妒她。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明明是我先抱的你,明明是我们先相爱。
最后陪着你的人却是她。
可我嫉妒,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错过了。早在顾家山庄里那场大火,早在你杀死我爹爹,我们就已经错过。
只能这样了。
我没有陪着你走完的时光,让她陪着你走完。
除了让你话下去的心意,决战,别的,我给不了你。
这似乎是我头一回醒来见自已身边没有人。
这似乎也是我头一回经历这样明亮的夜晚。
房间里除了灯就是蜡烛,照的四周如同白昼。我坐起身来,试着喊了一声:“决战?”
没有人答我。
他可能是出门了。
相比于白天的痛苦昏沉,此刻我可真是精神百倍无比舒畅,没有人在,我只有自己下了床,披件衣服,慢条斯理的穿好靴子,坐在桌边,见一旁点着的蜡烛,火光微弱而温暖,一口气吹过去,摇曳几下,灭了。
我接着去吹下一支。
桌上的蜡烛和灯都灭了,我就去吹灭窗台边的。过不了一会儿,房间里已经昏暗了许多,大多数蜡烛都被我灭了,我满意了许多,缓步在房里来回走动,锻炼腿脚。
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站在屏风边的决战,他脸上神色晦暗,眸光一闪,又迅速的熄灭,恰如天上的星辰。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在做什么?”决战抬脚,向我这里走。
我指了指身后刚被灭掉的蜡烛:“太浪费银子了,我都吹灭了。”
决战走近了,我有看清他脸上的疲惫。他倒不是像前阵子那样瘦了,可是单看脸色,比那个时候憔悴。
我正想开口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决战却伸出手来,把我拥进怀里。他比我高,此刻倾身倚靠着我,头深深低下来埋进我的肩颈间,好像把整个重量都放在我身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我手足无措。
却舍不得推开他。
他抱着我,救我,保护我,却不知道,我设了局,叫他杀了我。
我愧疚,心疼,却无法收手。
“你困吗?”我慢慢把自己的手环在决战后背上,他察觉到了,低头看我,我迎 着他的眼神,问:“累不累?”
现在对他好一些,就当做是对以后的弥补。
决战低声答:“嗯。”
我问:“怎么了?”
他的眸间绽放出探究的神情,声音低沉好听:“今天的月亮是红的。”
我失笑:“你在跟我学胡扯吗?”
决战认真的解释给我听:“是真的。是红色的。”
他这样的神色,如同孩童,十分执拗。
明明就是笑话,决战为什么摆出这样严肃的神色来对我说?
我想了想,点点头:“好。是红色的。”
决战听了,脸上忽然浮现出高兴的神色:“你真的相信我?”
我郑重其事的撒谎谎:“是。我相信。”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神情由高兴变成失望,再从失望变成绝望,决战冷硬的嘴角边勾出一抹自嘲的笑:“你不信。”
决战多半是无理取闹。他昔日也有这样的毛病,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发作一次,闹腾起来比我还厉害,完全不讲理,非得达到目的才算高兴。
我想了想,抬手把自己的眼捂起来,说:“行了。”
决战没答话。
我接着说:“现在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来,重新说一遍试试。”
他还是沉默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决战似乎很痛苦。
像是有丝丝缕缕的丝线,他的情绪慢慢收扰,将我缠住。我跟着陷进那样的悲伤里,无法拔足。
“月亮是红色的。”决战终于开口。
我慢慢的想象出一轮红月悬在夜空中的情形,自已笑了一声,说:“嗯。跟朝阳差不多。”
决战很安静。
我听到他呼吸不稳,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不敢开口。
我问:“然后呢?”
决战犹豫了很久,久到我忍不住把手放下来,他似乎正要说话,见到我放下了手有些惊怔,把话吞了回去。
我说:“你可以继续说。我不用捂住眼——我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晴。
决战盯着我,眼神温柔暖热,如同热气氤氲,在我碎不及防的片刻,忽然俯下身来,那样子几于是要咬人一一
他的确咬了。
因为我的嘴麻了。
我扑腾着挣脱,决战环在我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另一只手按着我的头,我喘不过气来,嘴被他紧紧堵着,抬脚踢他,决战不为所动,他的眼神简直是打算吃人。
可是,在这样可怕的眼种里,我却仿佛望见星辰遍布夜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世上只余我同他。
没有好与坏,没有对与错。我挣脱不了。就好像挨了打会疼、就好像喝了药会苦一样,他靠近,我就放弃抵抗。
世上没有比决战身边还好的地方。
我像是沉入了一团柔软的云朵里,随风飘浮,失去所有知觉,希望停在此刻。
等到我再有知觉的时候,已经是被决战放在床榻上。他俯下身,亲吻如同微风扫过我耳鬓,呼吸化作簇簇火焰,拂在我的颈间。
我闭上眼。
决战停住了,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害怕?”
灯火噼啪一响,光芒摇曳,如同我不能安静的心。
我想张开嘴,用力吸气。那样,就能忍住自己要哭的冲动。眼角酸涩,像是多年积攒的爱恨情仇都在此刻流淌,我用尽力气,却没能忍下自己的一滴泪水。
他的唇轻轻摩挲我鬓侧的泪,连气息里都含着怜惜。我攀着他的后背,扬起头来没有回答决战,只去亲吻他的下巴。
胡茬轧了嘴一下,我没有移开。
决战身形一顿,紧接着几乎是急躁的抬手去解我胸前的衣带。那结扣兴许复杂了些,决战解了一下就没了耐心,干脆把它扯开,仿佛整个寂静的夜都随着我的衣服被撕裂,悲伤和袂别从缝隙间倾挥下来——在我死在你手中之前,决战,我是你的。
从来都是。永远都是。
我一直不停的提醒自已,我恨他。
靠着这提醒,恨意得以维系。
可是,在此刻,我们紧紧依偎,耳鬓厮磨,我还敢说自己恨他吗?
我骗不住自己了。
爱早已把恨消弭。
上天究竟是怎么安排我们,让我与他抵死相爱,却终生都只能逼着自己远离彼此。
终于如愿成了他的,却是因为后面有一个阴阳两隔的结局。
“青衣……”决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松开我,我能看的出来他的隐忍,决战微微撑起身低头看我:“怎么了?害怕吗?”
我侧过头,哼了一声:
“热。”
决战的呼吸随之变重。
我们皆是衣冠不整,肌肤相贴,如同擦燃火花。决战的眼眸深沉黑暗——
我这才明白,过往,他为什么总是用这种眼神盯着我。
每次无意间发现决战这样看我,我总是有些害怕,他平日里,总是冷漠的,镇定的,平静的,而不是这样——激动,急切,紧张,渴望。
我抬起手,指尖缓缓描绘他英挺的眉。
决战如同蓄势待发的洪水,仿佛在每一个下一刻里都会冲破堤坝,他猛的捉住我的手,按在一旁,我能感到,他在咬着牙,深深吸气。
我知道。他不奋碰我。不管多少次,决战总会控制住自己。
决战想要的,是我们的大婚;
为了尝这份心愿,我才在嫁给周誓中之前自杀。
只要我没有披上嫁衣,他就不会碰我。早在许久之前,我就知道。
可是没有大婚。没有嫁衣。我做不了他的妻。
我只会,我只会离开他。
挣开决战的钳制,我抬起手臂环上他的后背,决战几乎是在躲我,我用力抬头,亲吻他的脸颊,额头,下巴。
这是我爱的人。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在另一个黑暗、冰冷的世界里,我再也不能见到他,威觉不到他。那个时候,他的身躯还是热的,而我只陷于寒冷。他的声音还是好听的,而我只陷于寂静。他的面容还是英俊的,而我只陷于永无止境的虚无和思念。
我此生最强烈,最深刻,最无法控制的希望,不是要杀他报仇。
而是做他的妻子。
在死去以前,做他的妻子。
“停住― 青衣一一”决战被我纠缠的就要失去控制,可他还是在最后的关头把我按住,狭长双眸直直望进我的心底: “别动… … ”他的声音粗哑,“我们还没有成亲。你身上的伤… … 也还没好。”
我抓着他,不肯放:“我等不及了。”
决战听了我的话,半是无奈半是隐忍的笑了一声:“再等等——很快。很快。”
什么很快?
怎么能很快?
顾青衣嫁给决战——会很快吗?
此生无一线希望做夫妻,来世——来世我怕遇不到你。决战。
你不要放开我。
放开了,我就消失。
最后,是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决战慌张往我身上捂棉背,把我与他隔开,同时焦急的问:“怎么了?哭什么?”
他兴许觉得我好笑,一个姑娘家,因为那男子不要自己,就这样大哭。
我不是为了那男子不要自己。
我是为了要离开那男子。我不舍得。失去容貌,失去心智,失去手,失去脚。
决战,让我失去什么不好。什么不好。
为什么偏偏、为什么就是让我失去了你。最不能割舍的这个你。
“听我说——听我解释,”决战身上穿着单衫,他跟我隔一层厚厚的棉被,一面擦我脸上的泪一面连声喊: “别哭了,别哭了。”
我停不住。
他又要哄我,又要抵抗我,神色之间都显出狼狈来,我仰躺在床榻上放声哭泣,决战拍着我安慰:“是我的错——我开始就不该碰你。”
决战平时握剑的手此刻轻轻拍在我身上,脸色在烛光中柔和好看,眉眼之间溢满焦急,另一只手慢慢的给我穿衣服。他自己撕开的时候下手重了些,那件衫子已经破破烂烂,没被棉被盖住的地方,我能感到房中的寒意,决战见我不肯停,简直是气急败坏的喊:“别哭了!”
我没料到他会发脾气,被吼的一怔,哭声咬在喉咙里,眼泪含在眼中。
决战看着我,脸色有些发红:“我也是忍着——我比你难过!别哭了!”
我泪水涟涟的望着他。
决战见我老实许多,就继续给我穿衣服,衣衫被他扯过一遍,衣带也断了,现在不好系,他比刚有还着急,仿佛放任我不穿衣服是在自己放养了一头老虎似地,这一着急,他耐心全失——就又把衣衫扯了一遍。
我身上的衣衫,越穿越少。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就更加悲从中来,忍不住的重新开始抽搭。
决战眼见我的哭声死成复燃,终于彻底失控了,他把棉披掀开,一把掳过我,紧紧按在怀里,咬牙切齿的说:“现在好了,抱吧,别哭了。”
我抱住他,照旧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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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僵着,我知道他在忍。
可是,谁叫他迂腐?他活该。
靠的这么近,我心里满足了不少,也忘记了以后要离开他的悲痛,只是为自己能在他怀里躺着而高兴。
过了好久,我安静下来了,决战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僵着,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气:“哭够了?”
我在他胸前蹭了蹭,前面流的眼泪都淌进了他的心口上。
决战恨恨的说:“等到成婚,我——”
他没说完,但是我听到他咬牙。
过了好一阵子,决战似乎放松了许多,他抬手,拿着我的发丝往我脸颊上蹭,我抬手拂,决战躲开,我不动了,他再重新过来蹭。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多少遍,我喊:“很痒!”
决战顿时解了恨,脸色也变好了。
我重新把头靠在他怀里。
决战抱得我紧了些,他低声呢喃:
“带着你在寺庙里时,接到一个消息。”
我问:“什么消息?”
决战沉默片刻,声音波澜不惊:“绝望的消息。”
“嗯?”我仰头望他。
决战盯着我仔细看了一会儿,笑了:“现在看来,还有些希望。”
我放心了:“那就好。”
他似乎是在安慰自己:“总会好的。”
我哼了一声:“嗯。”
决战似乎很满意,抓着我的手,反复捏。
“你听见了吗?”我侧了侧耳,“外面有好大的风声。”
决战又上火:“你一哭,我还能听到什么?”
我愣住了。
他说,你一哭,我还能听到什么。
我沉默许久,问:“我的哭声很吵人吗?”
“不是吵。”
此刻,我依偎在他怀里,房中风火摇曳,我们闲话,如同真的夫妻。
“那是什么?”
决战不回答。
我追问:“那是为什么?”
他说:“不知道。”
我叹了口气:“那日后可怎么办。”
决战听了,笑了一声,他低头望着我:“日后你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哭——成婚以后,你还敢这样闹腾?””
我在棉被下踢他一脚。
决战抱的我紧了一些。
我叹气,不是为了你日后该拿我怎么办。决战。
你听不得哭声,若在将来,你的妻子为你生了儿女,孩子哭了,你可怎么办?
也会手足无措吗?也会气急败坏吗?
你做了父亲,会宠爱自己的孩子无法无天吗。
那个时候世上已经没有我。叫你心急慌张的哭声里,独独没有我的。
心里为日后担忧难过,脸上却只能装出平静的神色。我这辈子不做戏子,也着实可惜。
这样相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决战搂的都累了,他抱人的架势像是看管犯人,死死扣着。
我说:“饿了。我想吃饭。”
决战兴许是困,闭着眼,声音有些疲惫:“不准吃。”
我商量:“你继续睡,我悄悄的起来吃。”
说着,我就要挣开他,决战说:“不准动。”
“我饿了呀。”
“忍着。”
“我饿的难受。”
“忍着。”
“你心疼粮食?”
“是。”
我无话可说了。
决战高兴的说:“明明近在眼前却吃不着,就是这样的。你也跟着好好体会一番。”
我有气无力的问:“什么近在眼前?我连个饭的影子都见不到!”
决战幸灾乐祸:“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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