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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留相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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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郡主竟然是如此灵慧的人物……”老者笑过之后,只说出这么一句话。
“良工大人,您是否可以告诉相思,曾经遇到的那位病者,是谁?”我感觉身上恢复了一些力气,便自己起身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那位老者,急迫地问道。
“郡主何以有此一问?”老者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反问我道。
“良工大人,相思只是个小小的孤女,求良工大人给个明示!”我咬了咬牙,也压抑不住鼻子的酸涩,因为从刚刚他们的对话中所获知的信息太让我震惊了,似乎某些真相正在向我接近。
“罢了,梦三生,梦三生,人生也不过如梦一场。”老者见我如此悲泣,长叹了一声,才缓缓说道,“那个病者,是谢家的嫡长女谢秋华。”
“谢秋华……”我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也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孩子,你还如此年幼,不应将仇恨深记于心。”老者慨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道。我狠狠闭上眼睛,任由泪珠从颊边滑落,带来一丝沁凉。
“谢良工大人,相思不想别的,只想活下去。”我睁开眼睛,抹了抹脸上的残痕,眼神坚定地看着老者。
我只想活下去,可是如果有人不想让我活,我也不会让她好过,这是起码的生存之道,最重要的是,眼前要伤害我的人,也许就是让娘亲虚弱而死的元凶,更也许,就是杀害叔叔的凶手,我绝对绝对要找出她来,让她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注:
良工称呼的由来:古时,根据医疗技术的高低将医者分为“上工”、“中工”、“下工”,这可能受《周礼&;#8226;天官》考评医者的影响,100%治愈率为“上工”,60%治愈率为“下工”,介于两者之间为“中工”,上、中、下工的俸禄是不同的。医疗技术差者为“庸工”;诊治患者不精心者为“粗工”;职业道德高尚、医疗技术精湛者被称为“良工”、“国工”。
正文第三十六章恩怨只因人心乱
连喝了几日的汤药,我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只不过似乎头脑清醒了许多,也不再像前一阵子那般频繁昏睡。不过太子将我的蒙学课停了半月,让我好好休养。
徐良工又来为我施过两次针,每次施针时,我都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笑言这毒药也全非坏事,少量的乌花子可以净化身体,医好后身体会更加健康。我明白,他是在有意地想要化解我心中的怨恨,我随意嬉笑逗乐,表现得全部在意,他也似乎放下心来,却没有想到这个稚龄女童的身体里存活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徐伯伯,您游历这几年,真的遇到了江湖侠客吗?”听着徐良工讲述他这几年在民间的见闻,我满怀好奇,虽说我知道“乱世出英杰”这句话,可是实打实地听说有武林人士,这让看过几本武侠小说的我心情很激动。
“确实遇到了几位,他们都是武林中的俊秀人物,不过都隐身于草莽。”徐良工感叹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的遗憾。
“他们的武功,真的能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吗?”我继续追问着。
“哈哈哈,哪里有那么神奇,只不过他们的速度确实比一般人要快上许多,身形轻便,自然给人踏雪无痕之感了,至于飞檐走壁,老夫还真没有见过。”徐良工哈哈大笑,似乎被我的话语逗得很了,笑过之后,才摇着头对我说道。
“这样啊……”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奇,可是还让我很向往,轻轻咬着嘴唇想象着。
“郡主也对武功有兴趣吗?”徐良工笑呵呵地问我。
“嗯。”我眼睛一亮,听他的口气,他似乎要说什么。
“老夫手上有一套功法,虽不是武功招数心法,不过练久了可是让身形轻盈,跑跳更加迅疾,郡主可有兴趣?”徐良工呵呵一笑,对我说道。
“有,当然有。”我猛地点头,惊喜无比,我正在发愁在这乱世无自保能力,纵然学得不是武功,至少也算得上是逃跑的功夫吧!
“就是这本,”他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拿出一本青绢薄本,递到我的手里,然后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老夫此番也是有所求,请郡主听老夫一言。”
“良工大人请说。“我拿着薄本,认真地看着徐良工,其实我也想到了,他无缘无故地将话题扯到武林上,又将练体之术教给我,必定是有什么目的。
“老夫已年过五旬,对世间之事也算透彻,郡主绝非池中之物,却不应被仇恨纠缠,若有一日得愿,还望能够缓手。“徐良工仍未忘记那日的情景,此次有这本练功书籍来让我淡了报复之心,也算是用心良苦,可是我不解的是,难道说他已经知道对我下毒的人是谁了吗?
“徐伯伯,我记得了,我也会尽力做到。可是,徐伯伯,您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找到这个人呢?我只是个幼女,根本连皇宫都走不出去,难道说,这个人在宫中?”我先是真诚地答应了他的要求,不过话语一转,带笑问道。
“这……”徐良工脸色微变,虽然很快恢复平静,对于仔细注意他的表情的我,从中发现了端倪,很大的可能性就是,当初对我娘亲下毒,此时又对我下毒的人,就在宫中。
“你真的是……”徐良工微微惊愕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希望老夫没有做错……”
“听到徐伯伯一席话,我的病全都好了,”听到他如此感慨,我调皮地眨眨眼,站起来转了两圈,才又笑着对他说,“徐伯伯,相思一定会好好练功,以后当个女侠!”
“好,好,好!”徐良工长笑一声,也不再挂怀。
徐良工走了以后,我拿起那本青绢薄本,封面上写着三个字:轻身术。名字倒是很朴实,不过若不是我已经知道这是一本练体之术,而并非武功,还是真会误以为这是一本轻功秘籍。
打开薄本,让我开心的是,这是一本画本,每幅图画都代表着一种姿势,旁边还有几行小楷体的注解。
我随意翻了翻,却没有想要马上练习,如果按照徐良工的说法,乌花子的毒解清之后,我的身体反而会比从前更加好。那么,就等到我调理好身体之后再开始修炼吧!
妥善地收好青绢薄本,我伸了个懒腰,觉得精神还不错,决定出去走走。推开房门,看看天色,似乎还未到中午,院子里没什么人,清影她们也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天气已经温暖很多,穿着稍薄一点的春衫也不会觉得冷,不过我还是多披了一件云纹披帛,热的话也可以随时摘下来。
出了文萱阁,我突然有个冲动,想去庄华殿找太子,看看他在忙些什么。这几日他着人送了好些补品过来,也刻意瞒下我的症状是因为中毒,虽然我依然知晓,却也装作懵懂,浑然不知,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
东宫的内侍仆役并不多,尤其中午时间,更不见多少人影。当头暖阳融融,清风习习,我微眯着眼睛,觉得舒爽无比,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文萱阁离庄华殿并不远,我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偏门进去,因为偏门刚好连接着一处清池,不知池中的芙蓉是否也遂了春意。
在清池边停留了片刻,见到池中芙蓉已经娇怯地露出小小的花骨朵,心情愈加好了起来。心想着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便随便找个小宫女问下路,便穿过月门,沿着廊道往太子的书阁而去。
还没到书阁,便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脚步匆匆地往一个方向而去,我定眼一瞧,是几日未见的孙寻,见他脚步虽快,可是神情并不慌乱,只是隐隐有些心事。
也不知他来庄华殿是做什么,会不会是去见太子呢?不过瞧着方向似乎并非是往书阁去的,我略略犹豫了一下,决定跟在他的后面,没准儿太子并不在书阁呢!
主意一定,我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在我确定跟不跟的时候,孙寻的脚步很快,就要消失在月门后面,我怕跟丢了人,迈开小短腿,急火火地追了上去。
还好,穿过月门的时候,还能遥遥看见不远处那道身影。我喘匀了气,赶忙又跟了上去。孙寻幸好是个文人,他走得再快,我跑一跑还追的上,若他是个武者,别说如今身矮腿短的我,就是再过了十年,恐怕也是难以跟上。
不过还好,几番发现自己跟丢的时候,都能再次发现,就这么兜兜转转的,绕到了一处偏僻的花厅,只见那孙寻一进花厅,便不见人影了。
我追到不远处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心中有些犹豫,虽然这里仍是在东宫的范围内,庄华殿的一部分,可是自从那次在花圃里看到女尸之后,我对这种陌生的场所都有着难以抑制的恐惧感和排斥感。
更何况,孙寻在我眼里,并不简简单单是太子的内臣,他的言行神态,都带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虽然他行医布药,一派悲天悯人的医者慈心,可是我总觉得他的身上隐隐藏着一丝丝杀戮之气。这种气息原本我并没有发觉,毕竟以前身边有一个青,青身上的杀气更重,不过那次在别苑里见到孙寻,他的身边是连秀,他好似少了很多顾忌,言语神色间被我察觉一丝。
环视了周围有些寂静的环境,我的脚步更加迟疑,看着那敞开了门的花厅,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我拽了拽身上的披帛,突然感觉有点冷,有些意兴阑珊,索性转身想要往回走。
“郡主随微臣到此,不进来稍坐片刻?”忽闻身后有人轻笑一声,我猛地回头,是孙寻,正负着手立于花厅门口,嘴边一抹微笑,眸中却清澈真诚,似乎是在邀请客人到他的家中一坐。
“孙大人,好久不见,大人风采依旧。”我冲他一笑,立在原地不动。
“郡主贵气非凡,先是有了封地,又得圣上赐名,当真是圣眷隆重。”孙寻冲我极郑重地施了一礼,神色却全然不是如此。
“孙大人客气,小女只是堪怜孤女,蒙太子怜惜,才能在宫中有个落脚之所。孙大人才是得贵人青眼之良才,小女惶恐。”我亦落落大方地回礼,语气淡淡地说道。他的表情微愕,似乎没有想到一个贫家幼女说话会如此有理有据,进退合宜,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下去。
“小女原以为孙大人是去见太子,才贸然跟随,看来是小女冒失了。孙大人莫怪,我这就离开。”我不等他反应过来,只想快点离开此地,面对这个神秘的男子,我有种想远远逃开的冲动。
我既将话说完,也不必理会他的反应如何,只浅浅施礼,便转身离开了。
走到了离花厅很远的一处,我绕过月门,见四周无人,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心中开始翻腾。
说实话,我从未怀疑过叔叔的死与孙寻有关,毕竟那日我听到的对话中,孙寻语气中的遗憾出自肺腑,可是今日见他,竟然能发现我的存在,并将我引到偏僻的花厅,可见他不是有些身手,就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能力,为什么在叔叔遇险时没有援手呢?
迷雾重重,这宫中,究竟掩藏了多少阴霾……
正文第三十七章别过秋霜望春朝
被这样一搅,我想见太子的心情也淡了下来,因为跟孙寻兜了一大圈,日头已经过午,恐怕太子已经不在书阁,更加难寻。我郁闷地绞着手指,连从我身边走过的小宫女向我问安都没心情理会,闷闷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往前走着。
突然我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着我,抬头四顾,果然在不远处的月门下,看到一个蓝衫少年。
这位少年大约与萧察是同样的年岁,不过面容却有些异邦的风情,略略深陷的眼窝,眼眸是深棕色的,高挺的鼻梁,嘴唇薄如利刃,抿出淡淡的疏离感。
我远远地看着他,他亦远远地看着我,只片刻,他略垂眼眸,便转身离去,留下疑惑的我。
若是猜他的身份,自然是容易的,单看这张异域风情的脸庞便可得知,必是那位一直闻名、未曾见面的二哥萧誉,荣良娣的亲生子。
只是,他的反应有些不同,不像萧察的嬉笑,萧欢的稳妥,萧芙儿的排斥,他似乎只是漠视。
有趣!我挑了挑眉,便将这场见面撇到一边去,慢悠悠地继续前行。
没到半月,我便要求太子恢复我的蒙学课,虽然隔两日就要见一见那刁蛮小姑娘,她却再没有挑衅,顶多冲我冷哼几声,又或者在我读错字,写错字的时候嘲笑两句,我当做没听见、没看见,也就罢了。
听徐良工所言,我身上的乌花子之毒已经尽解,他只是偶然来到建康,碰巧救下了我,我的事情一了,他也不想停留,决定再入民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深知这一点,也深知徐良工不是普通的医者,有感若有机会,我们必会再见,所以尽力压下感伤。
“郡主,老夫此番离开,想来有生之年未必有见面之日,人生苦短,切不要再自添烦扰。”临走时,徐良工语重心长地留下这句话,我始终不懂他为何对我如此用心,就如同他出现的时机也是恰恰好,为我解了奇毒。可是,徐良工救我一命,与我有恩,他的话,我自然要放在心上。
摩挲着手上的青绢薄本,我感受着书面的丝滑,也感受到有种莫名的力量正在无声地帮助着我,看护着我。缘由为何,我无处打探,也不必打探,只需安心接受,同时留些心思便够了。
|Qī|徐良工走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什么人要下毒害我的娘亲,又是什么人要用同样的毒害我,这个人是不是杀害叔叔的同一伙人?一切疑问,还等待着我慢慢去挖掘,去探求。
…shū…“郡主!郡主!”我正在小书房里辛苦地练字,清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看着我,却说不出话来。
|ωǎng|“菁儿,怎么这么着急?”我正在临摹“糟糠”二字,这两个字虽然并不难写,笔画还是挺多的,而且含义颇有趣。糟糠,原指穷人用来充饥的酒渣、米糠等粗劣食物。后用来形容贫穷时共患难的妻子。酒渣、米糠,皆是人在贫困时用来活命的食物,可是一旦脱离了困境,便弃之如敝屐,糟糠之妻亦是如此吧,年轻时共食一碗菜尚且是欢笑妍妍,可是待到事业有成,有能力吃满桌佳肴的时候,糟糠,可谓糟糠,便是弃之而已。
这番感慨着,清菁急火火地跑进来,却喘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我比比划划地,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你喘匀了再说。”我放下笔。
“刚刚奴婢听说,要将郡主送到一处贵人那里寄养呢!”清菁深吸了一口气,一股脑地说出来。
“什么?”我一惊。
“也不知从哪里传的消息,说是郡主年幼,不能少了长辈提携,所以正在商议将郡主寄养到哪位贵人那里。”清菁点了点头,喘匀了气,便详细地说道。
“是吗?”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有些慌乱,又将要面临未知的命运了吗?不知这一次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过,听说是在储妃娘娘和荣良娣娘娘之间选一个吧……毕竟别家哪有抚育郡主的资格呢!”清菁皱了皱鼻子,又补充了一句。
“喔。”虽然跟着太子妃和荣良娣都非善与之人,可是总还留在东宫,比被送到陌生的士族大家里生活要好得多。
“你呀,急急忙忙地没听全,就跑来到郡主这里多舌。”正在我怔忪时,清影快步走进来,先对着清菁埋怨几句,才又看着我,“郡主,奴婢也得了信儿,说是阮娘娘亲自找的太子殿下,把郡主要了过去,估计旨意过几天就到。”
“阮娘娘?”我先是一愣,后是一喜,阮修容待我不错是众人眼见的,到了她的畅雪轩,虽然离开了东宫,却还有阮修容照拂,一样不会有人为难。
“为什么不是储妃娘娘呢?”清菁不解,可能在她眼中,太子妃要比阮娘娘要和善得多。
“清菁,慎言!”清影轻斥了她一句,清菁吐了吐舌头,表情似乎不以为然。
果然,旨意来得很快,让我搬入阮修容的畅雪轩居住,直到我出嫁入夫家为止。太子来文萱阁探望,语气中似乎表露出,促成我去畅雪轩的便是他,见他有些心事重重,我便乖巧地没有多问。
离开东宫之前,我要依规矩拜别嫡母,荣良娣则不必多礼。在太子妃的琇宜殿里,太子妃并无多言,只敛眉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又送了几样小物事。我也规矩地道谢,才离开了琇宜殿。
再去畅雪轩,我的心境全然不同,这里即将成为我未来几年的定居之所。看到门口等候的采薇,温和地笑容,我有些忐忑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相思,把你从你父亲身边要过来,你会不会埋怨太婆婆?”阮修容的语气轻柔。
“太婆婆,相思喜欢在太婆婆身边。”我上前拽住阮修容的裙裾,抬头诚挚地说道。
“好孩子,太婆婆有个要求,你可愿听太婆婆的?”阮修容看向我的眸光微闪,抿出一抹微笑地说道。
“相思听话。”我连忙点头,然后等待阮修容开口。
“到了我这个畅雪轩,除非太子来看你,你不得离开,除了本宫为你请的夫子,你不得见任何畅雪轩外的人。你能否做到?”阮修容正色说道。
“太婆婆……”我听到这样的要求,愣在了那里,不知阮修容是什么用意。
“回答我。”阮修容面色严肃地问道。
“是,相思能做到。”我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章是本卷结束章,阿笙实在写不出太多,纠结,纠结,2K就2K吧,望天,也不是很少……
正文第三十八章谋天算人心自算(上)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我执笔写下一首陶渊明的《饮酒》,满意地看看自己的落笔,还算娟秀,这几年的苦练没有白费。
“郡主,您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清影在一旁磨墨,笑着说道。
“不过是练得比较勤,在书法上,我可没什么天分。”我摇了摇头,可不敢担一个好字,毕竟毛笔书法我只练了几年而已,能算得上清秀就不错了。
“奴婢不懂看,只觉得看着舒服。”清影笑盈盈地接过我手上的毛笔,放置一边,待我舒展一下身体,才上前递来一杯清茶。
“这是什么茶?好香!”我轻啜了一口清茶,觉得这茶饮下后唇齿留香,茶味鲜爽,脱口问了一句。
“郡主忘了?这不是察殿下前几日为了郡主今年十二岁的生辰,特意送来的庐山云雾吗?”清影提醒了一句,我才恍然,在畅雪轩里虽然不见外人,可是这位三哥却频频送来好玩、好吃的东西,每年的生辰还会送礼物来,听说我对茶有兴趣,今年还特意送来了庐山云雾。
“三哥可有什么话?”我不觉微笑,无论在畅雪轩里过得多舒适,被限制了自由总是很痛苦的,还好这位三哥时时送些小物事,才让我在枯燥的学习中得到几分鲜活的色彩。
“察殿下说,小妹又要做姑姑了,且准备好礼物,倒时三哥是要来讨的。”清影绘声绘色地将萧察的话复述出来,这几年相处下来,她年龄愈大,性子倒是开朗了些。
“是吗?”我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却自有想法。
在畅雪轩住了将近六年,我仿佛远离喧嚣了六年,每日学识字、练书法,阮修容还会亲自教我下棋,对于乐器我是一窍不通,她也曾找过教习来教我,可是在频频失败后,只好放弃。
这六年,我无不听从阮修容的话,努力学习她让我学习的每一件事,并非是我没有主见,而是在我看来,这本就是学习知识的最好时机。在我的记忆里,这几年的南梁还算是安稳,索性呢,我就猫在皇宫里好好学习。
“对了,太婆婆在哪里?”我放下茶杯,问清影道。
“阮娘娘应是在佛堂礼佛。”清影答道。
“我去看她。”
佛堂离我的书房有些远,天气已入六月,我早已经换上了薄薄的夏衫,不过在这正午灿烂的阳光下,也出了一层的细汗。
“太……”我跑进佛堂,刚想出声,看到阮修容面色肃穆地跪坐在蒲团上,微闭着眼眸,默念着佛偈。看着她端庄肃穆的模样,我忙收住声音,轻步走上前,跪在她的身旁。
这几年来,原本慵懒随心的阮修容突然开始笃信佛教,连日常的起居衣着也渐渐朴素简检起来。她几乎每日都要在佛堂中诵经数个时辰,可是原本娇媚脱俗的面容竟然日渐衰老,尤其是今年,她的鬓间已见白发,面容也日趋沉静。
“复作是念。生死何从。何缘而有。即以智慧观察所由。从生有老死。生是老死缘。生从有起。有是生缘……”阮修容的声音很小,偏偏我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她的默念,我的心思慢慢沉静下来,耳畔只有她的声音,再无他物。
“相思,你来啦!”阮修容淡淡的开口,打破了我的沉思,我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
“太婆婆,今天天气不错,相思来找太婆婆下棋。”与阮修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我已把她当成与太子同样重要的亲人,虽然始终不解她的目的,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对她的信任。
“相思,你可知道太婆婆刚刚念的是什么经文?”阮修容冲我淡淡一笑,站起身来,也伸手将我扶起。
“是……”我皱眉想了想,这段经文我还是有些印象的,虽然对佛家的东西不甚感兴趣,可是偏偏对这一段还有些印象,“好像是缘起经。”
“嗯……”阮修容似乎没有想到我能说对,诧异地抬眼,又缓缓地嗯了一声,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你懂得这段佛经的含义吗?”
“大概就是说,生死随缘,爱恨随缘,得失随缘。”我想了想那段偈语,慢慢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嗯,你很有悟性。”阮修容勾唇一笑,又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姣美。
“太婆婆,咱们别说佛经了,天气这么好,相思扶着您出去走走吧!”我撒着娇,扯了扯阮修容的衣袖,惹得她轻声一笑。
“好,那就出去走走吧!”阮修容抚了抚我鬓间的一丝乱发,慈爱地说道。
六月夏初,畅雪轩的荷花池中芙蓉正艳,清风拂过,荷瓣轻颤,如娇柔少女,不胜娇羞之态。
我和阮修容坐在池中凉亭里,赏荷听风,感觉很舒畅。侍女奉上棋盘、棋子,阮修容执白,我执黑,先行,开始棋局。
我的落子习惯是先偏居一隅,再慢慢辐射开来,而阮修容则是全局纵观。我先老老实实地占了右下角的星位,而阮修容直接落子在天元,与以往的落子大为不同,我一愣,再落子贴位,而她又占了左上角的星位,再次出乎了我的意料。
“相思,你是不是在想,今日太婆婆的子,怎么落得如此奇怪?”阮修容瞥了我一眼,悠悠说道。
“嗯,是,太婆婆今日的棋风确实不同。”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手执黑子,却没有落下。
“呵呵,好了,今日太婆婆累了,就不下了。”阮修容轻轻一推棋盘,又摇了摇头,面容沉静。
“那便不下,我陪太婆婆说说话。”我也把黑子扔回棋盒,笑吟吟地说道。侍女上前将棋盘和棋盒收走,腾出空桌,又上了两杯清茶和几碟细点。
“相思啊,你在我这里住了多久了?”阮修容拈起一小块细点,递入口中,才微笑着问道。
“六年有余。”我略想了想,回答道。
“这六年,太婆婆将你圈在这里,你可曾怨过?”阮修容依旧微笑。
“太婆婆,相思知道太婆婆对相思好,没有怨。”哪里会有什么怨,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能安稳地生活、学习,她为我做的已经很多,我哪里有立场去怨她?
“你是个心思通透的孩子,”阮修容拍了拍我的手,宽慰地笑着,“也不枉我一番考量,只是总有一日,也许你会怨我。”
“我……”我听出她的话中有话,想要问,却被她打断。
“相思,且听太婆婆说,好吗?”阮修容微闭眼眸,眉间的疲色尽显,我收了声,等待她的下文。
阮修容挥了挥手,将随侍的宫女都遣了下去,只留我和她。她闭目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响才缓缓睁开眼睛,眸色深邃,似乎藏着浓浓的心事。
“相思,你可知道我的身世?”阮修容问道。
“知道一些,不多。”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你且说说。”阮修容轻笑,鼓励我道。
“太婆婆是会稽余姚人,原姓石,是在天监元年进宫……”我发现阮修容似乎陷入回忆当中,故将话语放缓,没有说完。
“嗯…怎么不说了?”听到声音渐低,她抬眼看我,问道。
“太婆婆,您问相思这个做什么呀?”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便撒着赖不肯继续说下去。
“你这怠懒丫头,就会小聪明!”阮修容似乎看出我有意不说,好气又好笑地白了我一眼,然后慨然长叹一声。
“我本姓石,闺名令嬴,本是余姚县丞的女儿,十五岁嫁给齐始王为妾,齐始王虽不好女色,待我还算亲近,他不仅让我住进王府中最大的偏院,还为我搜罗了不少珍品奇物,可是我心不在此。早在我嫁入王府时,便已将芳心寄托他人,给王爷的不过是为妾的本分。”说到芳心寄托,她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旋即睁开,继续说道,“可是那人却辜负了我,为了什么所谓的天道,将我舍弃……”
“天道?”听到这里,我一愣,难道说,她喜欢的,是个算命的?
“为了他的天道,他怂恿王爷谋反,以至王爷被杀,我被没入东昏掖庭,受尽屈辱,直到圣上起讨东昏,将我纳为彩女。”阮修容的叙述让我惊讶愕然,难道说齐始王谋反是有人怂恿,而非本意?那么这个人是如何神通,竟能对历史了解的分毫不差?我压下疑问,听着她继续说道。
“后来,我生下七符,被封修容,赐姓为阮,那时他是圣上身边的天算,为圣上谋算天下,其实我知道,他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算。”阮修容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潮红,似乎很激动,双手紧握,还禁不住身体的颤抖。
“皇爷爷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人呢?”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当然没有,”阮修容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算,若是有,我也要他算不成!”
“太婆婆,那么,那个人死了吗?”我问道。
“不,我不会杀他,我只是设法让圣上驱逐了他,我要让他看着,他苦苦归位的历史,再次乱起来……”阮修容只喃喃了一句,却让我感觉有些寒冷,我隐约发觉,她为我所做的一切,似乎都与这个天算有关系。
正文第三十九章谋天算人心自算(下)
“相思,你就是变数!”阮修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热切,抓住我的手,说道。
“太婆婆……”我有些慌张,只能任由她抓着。
“我看过他的所谓天书,德施只有一个女儿,而你,就是变数。”阮修容继续说道,而她的话,我已经渐渐听懂,禁不住心跳加快起来。
“我本想利用这变数,搅乱他的天书,只是可惜,我晚了一步,你的娘亲……”说道这里,阮修容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心狠狠揪了起来,如果她能知道娘亲的事情,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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