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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今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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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几,捏住顾惜朝下颌。顾惜朝刚要张口把酒吐出来,却被戚少商用唇舌堵住,来不及反映,一口烈酒涌进来喉腔,原来戚少商以口渡酒,将自己口中的酒渡了进来,逼着他只能硬生生的咽下这口烈酒。电光火石之间,戚少商唇舌侵入,只觉满口的温柔细腻,带着淡淡的酒香,忍不住轻吻爱怜,轻柔划过每一处,带起阵阵涟漪,无限柔情。
顾惜朝做不出任何反映,内心惊讶不已:怎么了,我怎么动不了?我那盖世无敌的神功呢?我的小无相功呢?易经筋不是可以内力反弹吗?我的擒拿十八式,分筋错骨手呢?我现在只要使得出一招半式,就能打的他满地找牙,至少能卸掉他一只胳膊。只是,为什么他一抱着我,我就动弹不得。
戚少商没有点他的穴,也没有在酒里下毒,他从来不会,也不屑于用这一套。只是他自己现在也是手脚俱软,除了感觉的到颤抖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轻轻捏着下巴的手,何时转到人家身后改为搂的都不知道了。
顾惜朝挣扎,却挣扎不动:〃戚少商,你,你干什么?〃
戚少商:〃你心跳的很快,我感觉的到。〃
戚少商吻着他,发际,眼睫,脸颊,耳垂,边问:〃惜朝,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你刺杀过我,即使我不会杀你,你不怕连云寨的人报仇吗?〃
顾惜朝意乱情迷,全部的心思力气都用上,也只够稳住那颗蹦跳异于常速的心脏,勉强不会跳出胸腔,此时,已无力思索诱供反间计,只是说道:〃我不知道。〃
戚少商继续往下吻,衣衫半解,再接再厉:〃为什么?〃
顾惜朝呢喃:〃我不知道,他要来,我管不了。〃
他把戚少商手放在自己心口,戚少商感觉到手下心脏搏动的响声,那样清晰,那样强劲有力,一点也不像顾惜朝平日的呼吸声。
戚少商想起那些日子,每日寨里的兄弟送完晚饭后,沼泽地就只剩他一个人。初时,还能平心静气,暗调内息,逼毒疗伤,半个月之后,毒气稍减,伤痛也没有那么明显了,却常常心浮气燥。红袍告诉寨里的兄弟,除了生活所需,谁都不能打扰大当家的闭关养伤,否则走火入魔,只会加重伤势,寒毒入体,后果难测。因此,寨里的兄弟除了悄悄送来衣食所需,其他时候不敢踏进后山半步,只派了人巡视把守各处通道,平日负责送物品来的人也都是悄无声息,当真连喘气声都能憋住。红袍虽一心为了戚少商,却忘记了一个人孤天绝地的苦闷,身为大当家的,即使闷的发慌,也不好拉下脸叫住那送饭来的小兄弟:跟我说几句话吧,我快闷死了;或者,兄弟把谁谁谁叫来,跟我聊天吧,我快疯了。只能强忍着苦闷一个人在这阴冷的沼泽地,直到他来了。戚少商那天晚上心思混乱,听到鸟鸣想到寨里兄弟们说不定在庆祝刚打的胜仗,红袍一定又在唱歌,老六肯定偷偷跑去画墙;看到大雁飞过想起碎云渊毁诺城息红泪,要是她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又要找人来杀我这负心人;听到秋风瑟瑟,芦苇叶摩擦而出的簌簌声想起顾惜朝,想起他带起了满山遍野高粱花的妩媚妖娆,接着想到他竟然想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又要放我?戚少商一时喜,一时怒,一时忧愁,内息乱走,等感到体内内息奔腾,呼啸不止的时候,已经心神大乱。戚少商没听到脚步声,却听见了婉转悠长的曲子响了起来,是《春江花月夜》。戚少商的心绪随着曲声慢慢平静了下来,内息渐渐缓落,开始运功,引导各处内息缓行。
等他运功一周天,神清目明,却听不到曲声,也看不到人影。心想:不知道是谁,难道是红袍?不会,这么多年,没听见红袍吹过一首曲子。戚少商凝神细听,还听的到呼吸声,只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知道这人如果不是深受重伤,就是内家高手,收敛声息,就是自己没有受伤时也未必能做到他这个境地。戚少商问道:〃哪位好兄弟出手相助,戚少商不胜感激,还请现身一见。〃
戚少商连叫三遍,仍没有人回答,无风,树影都不曾动过一下,只是过了片刻,埙声又响起,却是《高山流水》。埙声与琴音不同,琴声清越,激越昂之处震人心魄,低婉缠绵之处如丝丝轻诉,牵人惆怅,而埙声悠扬,轻轻吹响;空旷的声音忽高忽低的荡漾开来;总是带有缕缕忧伤;浓浓思情,若即若离。
戚少商不再说话,他猜不透,为什么?他来,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逆水寒?顾惜朝聪明,行事诡异,不依常理,武功又高深不可测,寨里的兄弟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我现在身不能动,此时他要杀我,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既然人力已无可为,听天由命,只希望他杀我之后,拿了剑就走,不要连累我寨里的兄弟们。当下也不再言语,静候天意。
等了许久,没有人影,没有话音,也没有曲声,戚少商只能静静的听着那浅浅的呼吸若有若无,隔着茂密的芦苇,戚少商看不见他,却渐渐的安稳平静下来。
次日一早醒来,惊觉艳阳高照,沼泽池边已经放了干粮清水等,戚少商吓住了,这下真的被人杀了几回都不知道。原来,他在这里,我会这样的平静和满足。
以后的每个夜晚,戚少商都会听到那低回的埙声,有时只是浅浅的呼吸,戚少商每日伴着这埙声,心神合一的运功逼毒疗伤,在淡淡的呼吸声中,缓缓睡去。戚少商也曾实在憋闷不住,询问两句,但从来没有答复,慢慢也就不再问起,两个人伴着月色,似乎各做各事,毫不相干,却又在呼吸浅闻声中感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在,我也在。没有乐声的时候,戚少商有时会听不到那浅浅的呼吸声,忍不住怀疑担心他是不是被自己寨子里的兄弟给暗杀了。二十多天后,戚少商伤势即将痊愈,曲声再也没有响起。戚少商被兄弟们接回大帐后,半夜偷偷折回去过,只看到芦苇倒塌了一片,就是一个人仰躺在哪里压出来的形状,跟今夜顾惜朝躺下的那个姿势绝对一样。所以,他一定要找顾惜朝,想他不会远走,应该就在附近,却不敢肯定顾惜朝一定会在旗亭酒肆。当日他看到那个迎风招摇的〃顾惜朝在此恭候〃时,竟然不是疑惑忧虑,而是欣喜。
戚少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顾惜朝的惊才绝艳绝对不包括情事,知道和做,本来就是两回事。
戚少商欺身压住顾惜朝,为了那句〃他要来,我管不了〃而心动不已,情根深种,到今日方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单相思,原来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戚少商的手心有厚重的结茧,是常年马上骑射,江湖斗险留下的痕迹,抚在身上有一种灼热的伤痛。背上有刀伤,腹部有剑伤,是顾惜朝刺的那一剑留下的,伤口是嫩红的新肉,还未曾变成周边的古铜色。顾惜朝的手抚在那里:〃还痛吗?〃
戚少商抬头,仰起脸看着他,眼里一丝痛楚:〃痛,心里最痛。〃说罢低头吻上他,额上汗珠低落。
我爱你,到底是美丽的沉落,还是清醒的罪恶。你的衣袂翻飞沾染了我的气息,发丝滴落的雨珠落在我的心底,我就爱上了你。此刻,你在我怀里,发丝缠绕着我的脖颈,我们唇齿相依,肌肤相亲,我有了无限的快乐与满足。我爱你,因为你是这世间唯一让我仰慕的人,因为你若有若无的哀伤,因为你恃才傲物的狂放不羁,因为你可以自由自在踏歌而行,你是我不能拥有的全部,你是我所想要人生,我想和你策马驰骋万里河山,遨游天下。没有抗辽义军,没有天下纷争,没有连云寨,没有大侠与邪士,没有正道与魔教。只有天地共山水一色,只有你和我。
戚少商的吻越来越急,顾惜朝战栗,戚少商感到自己指腹间的锁骨都在颤抖。他慢慢放轻了吻,只在唇舌间流连忘返,顾惜朝的呼吸平复了些,思绪稍稍回转,便惊觉戚少商的手已经辗转反复的爱抚自己的后背,并沿着脊椎轻轻下移,放到了自己腰间,竟然还有下滑的趋势!!顾惜朝内心惊呼:不行,不可以。轻声呼喝:〃戚少商,你放开我,你喝醉了。〃
戚少商不语,只是紧紧的搂住他,不用内功,两个男人体力上的较量,顾惜朝显然略逊一筹。顾惜朝挣扎,打碎了一坛酒,酒坛落地的碎声惊动了戚少商,他从顾惜朝胸前抬起头,有些迷茫不解,但是他那样看着顾惜朝,眼里有着浓厚的珍惜与渴望,慢慢的唇角一丝笑意,春风化雨,月朗星疏,随即又收紧了手臂,贴在他耳边低语:〃惜朝,不要动。我第一次靠你这样近,近的,没有缝。〃顾惜朝的心都要化了,戚少商这一笑,就像在他的心头冬日里添了一把火,夏日里投了一块冰,怪不得人家说:嫁人要嫁戚少商。顾惜朝这才明了:情若一动,任你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大罗神仙,还是武功盖世名动天下的金刀侠客,都逃不脱,挣不掉。
顾惜朝再也不挣扎,任欲望四处沉沦,渐渐品尝。他幼时家境丰裕,过的是诗礼传家的豪门贵族生活,后来家逢巨变,被一个江湖侠女所救,满门只剩他一人逃脱。自此踏上江湖路,隐姓埋名,少年时行走江湖,机缘巧合,做了魔教教主。虽说魔教名声不好,但他这个教主倒是自在逍遥的很,武功盖世,一向少逢敌手,魔教行事乖张的很,很是合他心意,几年来他也只是仗着一身武艺,魔教的名头,肆意游荡,消磨琴棋书画。就逆水寒一事,也是教中长老所说,他只觉得自己得不得到不要紧,可万万不能叫那些所谓的正道大侠们得去,魔教被别人一统了,自己的逍遥也就没了,方才搅了这摊浑水。他向来洁身自好,又因心底有个心结,畏惧情之一字,从来不曾涉足情关,男男女女之事也只是书上所言,道听途说而已。他一向才高八斗,有过目不忘之能,此时心境澄明,便回味思索书上说言,力将学以致用发挥到最高境界。
戚少商发现自己渐渐不能主控全局了,每逢欲上高峰之时,却偏偏峰回路转,婉转曲折,进而自己心神迷失,情不能自已。戚少商回过神来,咦,学的很快呀!果然是聪明啊!狡猾一笑,低声问他:〃惜朝,我好不好?〃顾惜朝不语,戚少商再问:〃我在上面好不好?〃
顾惜朝一掌挥出,戚少商早有准备,伸手擒住,连同顾惜朝一起压在身下:〃那我们重新开始,不用拳脚功夫,各凭本事,如何?〃说罢已先下手为强,咬上他细腻而略显青涩的锁骨。。。。。。
月过中天,幽幽的便有风吹开了门户,气若游丝的火星终于熄灭,盈盈的白纱如温凉的水从面上拂过,是旷野中最原始的呼唤,最美的是暗香盈动。
青纱素幔,夜凉如水,屋外的草虫低鸣,映着屋内的轻喘低吟,浮生若梦,繁华一度。
白气一缕八仙桥,男体女身何重要,
一宿香汗湿纤腰,颜色双绝我为妖。
人常说:千古不过一梦,刹那已是永恒。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一念是缘
事毕,(偶反思,偶忏悔,该打,偶改,改还不行吗)
第二日:那个,戚少商从沉沦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时分。
戚少商头昏欲裂,只觉身心疲惫,后颈处有些酸痛。后颈酸痛?戚少商气,顾惜朝你这混蛋,竟然一掌把我打晕了!
顾惜朝不在,戚少商低头看看,自己衣服倒是穿的整整齐齐,不禁微笑。坐起后运功行气,半柱香的时辰,已是神清气爽。只是不知顾惜朝去了什么地方?难道他走了?
戚少商心里嘀嘀咕咕的,起身看到台子上压了一块东西,拿起一看,是一块绢布,好像是被撕下的,不是我干的吧,戚少商心虚的脸红,看见上面只有三个字:虎尾溪。
简单梳洗,拍马感到虎尾溪的时候,天色还未亮,隐隐约约的红光在天边泛起,朦朦胧胧的树影下,一匹马悠闲的吃着草,戚少商快马加鞭赶了过去,将马拴在树下。
顾惜朝在溪水里,溪水没到肩下,发拢在身后,发梢浸在水里。戚少商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是该先说句什么,还是直接过去,他有些尴尬和,难为情。
顾惜朝突然说了句让他吐血的话:〃昨晚睡的好吗?〃
戚少商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只听到顾惜朝的轻笑,戚少商愤怒,我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来兴师问罪的。鼓足勇气,上前:〃你,你竟然那个时候打晕我。〃
顾惜朝没再说话,戚少商郁闷的,这小子耍酷吧,不该他说的时候他抢着说,一句话噎你个半死,该他说话的时候他就玩深沉。不过顾惜朝既然开了第一句,他好像就没那么尴尬了,走过去,在岸边靠他最近的地方坐下来。
霞光初起,太阳是晕黄的,吊在山头,稀稀落落的晨曦中,顾惜朝裸露在外的肩似乎变成了蜜色,他的肩膀虽不甚宽广却也并不羸弱。戚少商想起昨晚之事,一时无言。顾惜朝半响没听到他说话,知他心事:〃无法面对?我昨晚打晕了你,就是不想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要面对,我会尴尬。〃
是,酒里乾坤大,酒醉的时候可以抛开一切,酒醒后呢,谁也没有处理这种状况的经验。先溜吧,不用一睁开眼就看到,总会好一点。
戚少商靠近他,问:〃惜朝,你和我。。。。。。后悔吗?〃
顾惜朝笑,大义凛然、正气浩然:〃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后悔的,这世上你跟我要杀人的、救人的、害人的什么药都有,惟独没有后悔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得快乐时且快乐。〃
戚少商狼狈不已: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猴精,这样损啊,还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他站起来,三两下除了衣服,跳下水,溪水微凉,不过是夏天,两人又都有深厚内功,这点小小的冰凉,只让人除了夏热的苦闷,心头的烦躁。
戚少商:〃你真是会享受,不见你有将就,委屈一下的时候。〃
顾惜朝起身,走向岸边,坐了下去,戚少商惊奇,过去,伸手在水下摸。
原来岸边的河堤底是大块的石块,高高低低的,戚少商也随手摸了一块平滑点的,坐了下来,溪水刚到腋下。戚少商深呼一口气,大呼一声:〃痛快!〃
顾惜朝看着他,笑他:〃土包子。〃
戚少商被他笑的灰头土脸的,顾惜朝接着说:〃你趴在沼泽地喂蚊子的时候,我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戚少商更火,人家温泉水暖洗凝脂,自己尽是泡臭池子了。
戚少商伸胳膊抬腿的,扭扭脖子,痛,想起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沉着脸问:〃你,你打晕我?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花月正春风,应该倾心诉衷肠来着,你。。。。。。我。。。。。。〃
脖上冰凉入骨,戚少商低头,看见一把晶亮的小斧已然架在自己脖子上,顾惜朝的脸更沉。
戚少商吓得:〃我闭嘴,我不提了。〃〃咦,这是什么?〃不是吧,你不是跟我一样全身脱光光了,你在哪里藏的兵器啊?
顾惜朝突然展颜一笑,把戚少商给迷的,忘了脖子上还挂着颗脑袋了。
顾惜朝收了斧,拿在手上把玩,掬起溪水,仔细的擦拭着。戚少商看清了那把小斧的样子,不禁失色:〃神哭小斧?〃
顾惜朝道:〃是,专破内家高手罡气的神哭小斧,鬼神夜哭,说的就是它。〃
戚少商惊道:〃二十多年前名动天下:龙行天下令一出,小斧鬼神夜哭。〃
顾惜朝说:〃不错。〃沉默了一会,随手从身后河堤的泥墙里又抽出一把,洗个澡兵器还藏在水里,你可真是谨慎啊。
〃我八岁才开始练武,师傅叫我在水里练内功,师傅说,水至刚亦至柔,在水里有时会失去平衡,水的深浅会压迫内息行走,但是越难做得事得到的收获越大,水里练出的内功方可驾轻就熟,收发自如,一日胜于常人两日。〃
戚少商点头:〃不错,武当太极,峨眉、崆峒都是以柔克刚的高手。〃
顾惜朝嘲笑:〃他们也算高手?你真是戚包子。〃
戚少商说道:〃不能因为人家打不过你,就批判得一无是处啊,咱们这样的高高手多少年才能出一个,江湖之大,一般般的排名前十几就算不错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顾惜朝接着说道:〃这神哭小斧当年一现江湖便名动天下,可是使用它的那个人,却并不喜欢用它。他总是说:神哭小斧杀气重,动手之时,斧未出,杀气已现,只适合打斗中偷袭,并不适合暗杀。暗杀,最厉害的当然是袖箭,谈笑风生之际,挥手一出,杀人于无形之中,功夫好的甚至可以隔空射出,一箭穿心。〃
戚少商:〃怪不得那天你刺伤我之前我一直没感觉到杀气。原来你是从小就有这基本功啊。那个人是你师傅?〃
顾惜朝沉思:〃是,也不是。他教我功夫,可是从来不让我叫他师傅。我学的第一件兵器就是神哭小斧,我那时,总有人不停的教我东西,琴棋书剑,诗词茶画。后来,他们都死了。〃
戚少商无话可说,江湖上的事,你死我生,生生死死,就是半点不由人。
顾惜朝沉默了片刻,薄日初升,空气中飘着草野清香:〃如果时间一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戚少商说:〃一入江湖深似海,退出江湖?只能是个神话。〃真的退的出吗,金盆洗手洗的掉仇恨?洗的掉满手血腥?没有人能真正退出江湖,除非死了或者彻底消失。
顾惜朝没再说话,戚少商问他:〃你在想什么?〃
〃红尘未遇痴情者,江湖哪有真侠义。〃
〃怎么说?〃
〃当年凌云女侠说的。〃
戚少商大惊:〃你知道?十几年前因她而起的江湖大屠杀?朝廷严令不许谈论此事,妄有言论者,一旦证据确凿,诛九族,杀无赦。〃
顾惜朝淡淡的:〃我没有九族,我的九族早在二十年前被诛杀了。〃〃我父亲死于万人之口,母亲自尽,凌姑姑把我救出来,莫堂主教我武功,许夫子、周易经、管玲珑。。。。。。教我诗词曲赋,琴棋书画,我跟着姨娘长大,〃他顿了下,〃我姨娘是潇湘楚馆的当家人,霍红玉。〃
多少年的江湖旧事了,朝廷的严厉打压下,没有人敢提起,老的老死的死杀的杀,知情的人早已死完了,江湖代有新人出,日日都有新鲜事,不过短短两三年,再也没人提起此事,新鲜的闯荡江湖的少年侠客们,忙着追名逐利,谁还记得前尘旧梦。那些年四处都是血腥味,京城中甚至有人家一觉醒来,隔壁同住十几年的邻居已夷为平地,人踪全无,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和一地的焦炭黑土。戚少商当年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山高皇帝远的边塞苦寒之地,也只是对那场震惊江湖的大屠杀略有所闻。是什么样的天大的秘密,朝廷这样倾尽全力而为之?
戚少商虽想到他身世定然不凡,江湖上漂泊的人,哪个没有点不可说的过往,有日子过的人家出不了江湖浪子。可是,也没想到有这样惊天动地。他震惊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顾惜朝却仍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不关己事,只是嘴角浮出的是凉薄的冷笑。
戚少商沉默:〃你是。。。。。。永远不要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顾惜朝看向他:〃从没有说过,我自己都已忘记了。我只是还记得这句话。红尘未遇痴情者,江湖哪有真侠义。她一生都为情为义,却最终死在这个上头。我一直都想,像她那样的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了,古往今来第一真侠义,那么多名声显赫的侠士、剑客、谋士都心甘情愿追随她,跟她辗转南北,踏马江湖,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只是因为她的义薄云天,心存志远。龙行天下,何等威风,龙行堡若在,现在什么连云寨,什么霹雳堂,什么毁诺城,还有叫嚣的份吗。〃
戚少商听得心神向往,不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向往,而是惺惺相惜的心驰神往,遥想当年一个女子,纵马驰骋江山是何等风流俱往,息红泪一向号称江湖侠女,向来无人能出其右,不过也终是因为第一美女的名头更响。他一直觉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自己已经做的够好的了,现在被顾惜朝说来,不禁有些自惭形秽,貌似有沽名钓誉之嫌。
却没想到顾惜朝接着说:〃你不用自惭,你做得还算不错,古往今来真侠义之名,你可以当第二。〃说完,仰头哈哈大笑。
戚少商自从认识他以来,不是看他冷笑,就是嘲笑,最多的还是似笑非笑,这样畅快淋漓的大笑,还是第一次。当下大喜:〃过奖,过奖,顾公子夸奖,在下却之不恭。〃脸皮厚是生存之本啊,尤其是跟顾惜朝在一起。
顾惜朝继续笑他:〃你接受的真坦诚啊,不过江湖上多的是虚伪奸诈貌似忠良一肚子坏水号称侠义的假君子,像你这样坦诚直接的真小人,我看着才新鲜。〃
堂堂九现神龙连云寨大当家,已经练就刀枪不入神功了:〃多谢顾公子垂青。〃
戚少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凌女侠是怎么死的?〃
顾惜朝面露悲哀:〃死在她最爱的人和最信任的朋友手上。〃
戚少商终于明了:所以你只想来去如风,万物诸佛都不在眼里,情爱如浮云而过,江湖事也只是意气之争,是吗?
阳光开始强了起来,渐渐有些刺眼,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将面孔埋在水下,心里只是阵阵悲伤。过了片刻,顾惜朝抬起脸来,随意的甩了甩头,水珠四落,优美的下颌还有滴滴水珠穿成银线滑落,渐入水中,只激起一阵涟漪,荡漾开去,阳光,晃得他很晕。也许,只是这样静静的每天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会晕,这是不是就是一种叫幸福的东西。纵是穿肠毒药,我亦心甘情愿。
顾惜朝转过身来,问:〃你心里有心事?〃
戚少商:〃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顾惜朝:〃惜朝。〃
戚少商:〃你知道?〃
顾惜朝笑:〃喜欢的人,他心里所想的事,我能感觉到。〃
戚少商在水里拉住他手,看着他:〃惜朝,我想,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顾惜朝沉默,半响:〃你肯放弃现在一切,你放的掉吗?你不是说,退出江湖,只能是个神话?〃
戚少商紧紧握住他手:〃相信我,我会做到,我不再做连云寨大当家,不做大侠,我们一起策马驰骋河山,游遍天下,或者避居世外,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可以做先生,教人读书识字,也可以开医馆,行医济世,我会跟你在一起,给你当一辈子苦力吧。〃
顾惜朝的眼睛霎时明亮,没有了那层雾蒙蒙的阴郁哀愁,内心绽放出无限的喜悦,当真是春风一笑,桃花满天,看的戚少商心头恍惚,情不自禁伸手揽过他。
顾惜朝低声说道:〃我从来都知道情和义是人间最不能相信的东西,情之一字,伤人肺腑,有生之年,将如附骨之蛆,永难痊愈。但是你是当世第一的真侠义,我愿意相信你,去尝试面对一次,不管将来如何,只要和你在一起,有一天的快乐就好。〃
唯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凤求凰
长河落日,两匹马悠闲的踏步,戚少商手里还提着两尾鱼。
对于戚少商自告奋勇的做杜鹃醉鱼这回事,顾惜朝思索了很久,思索的结果就是:他还是去酒肆外面的草堆上看星星吧,万一厨房烧了,跑起来快。
从满是诗情画意的黄昏,等到漫天的星光闪啊闪的,顾惜朝终于听到了渴望已久的一句话:〃吃饭,吃饭了。〃
顾惜朝晃悠悠的走进去,虽然肚子真的很饿,可是饿死事小,失形事大嘛。看到眼前的杜鹃醉鱼,他真的觉得已经很饱了,这是醉鱼吗?这是熏鱼吧,老大!不对,长的也不像鱼啊,你确定这是咱们从溪边带回来的吗?
戚少商满头大汗的,看到顾惜朝充满疑惑和戒备的眼神,微微不好意思:〃太久没做了,手生,手生。〃
顾惜朝虽然满肚子的疑惑,却也不动神色的坐下,盯了半响,终于说道:〃还好知道做的是鱼,不然,我以为你在烤乌鸦。〃戚少商吐血,仍期待的看着他,吃一口吧,虽然花样功夫没玩好,可是实打实的功夫还有的吧。
顾惜朝看看他,忍耐忍耐,再忍耐,好吧,唉,也许,也许只是败絮其外,金玉其内,看起来不好看,吃起来大概还不错吧,毕竟也是名菜,毕竟也是当世一代大亲手做的。鼓足勇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腹处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了两下,戚少商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说:你要是敢吐出来,老子还给你喂进去,整条都喂进去。
顾惜朝竟然咽了下去,然后很诚恳的看着戚少商,温情脉脉:〃少商,〃戚少商晕了,觉得幸福冲昏了头,第一次这样风含情,水含笑的亲密叫他的名字,戚少商期待着。
〃还有一条鱼呢?〃戚少商尴尬:〃哦,没了,那个那个水烧干掉了,这个是第二条。〃
顾惜朝松了一口气:〃我觉得,如果你很讨厌谁,可以亲手做杜鹃醉鱼给他吃,可以在里面加上鹤顶红、孔雀胆、七星海棠,那个,你放心,不会有人吃出来。〃戚少商吐血吐血,再吐血。
戚少商起来晨练,发现顾惜朝又不见了,很惊讶,真是个勤奋的人啊。稻草堆,没有,房顶,没有,虎尾溪边奔跑一圈,还是没有。戚少商自问:〃难道,难道,昨晚。。。。。。〃
〃我的杜鹃醉鱼把他吓跑了?〃不像啊,不像这么胆小的啊,他要杀我的时候可够狠够毒辣的啊,那小刀刺下去,我楞是没反映过来是他刺的。
顾惜朝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出现,牵着两匹马,两个鼓鼓的水囊,迎面扔给戚少商一个:〃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戚少商麻利的爬上马背,直直的看向他,走吧,我等着你带我奔向美好的前方。
顾惜朝看也没看他一眼,拍马狂奔,一骑绝尘而去,戚少商慌的,立即追了上去。
顾惜朝一句话也不说,跑了大半个时辰的快马,稍稍减速,戚少商这才追了上来。顾惜朝:〃你这连云寨的大当家是怎么当的,马都跑不快,怎么逃命?〃
戚少商满嘴的黄沙尘土,呸了几口,顾不上回话,拿起水囊一口灌下去,却不想是一口烈酒,倒真的呛了个满头烟霞烈火,不住的咳嗽:〃你,你,你怎么装的酒也不告诉我一声?〃故意的是吧,报复我。
顾惜朝大笑:〃我这个里面装的是水。〃戚少商更晕,这次是气的。
〃我们去哪?〃
〃你什么时候追上了我,就告诉你〃,说罢,马鞭声起,扬尘而去,戚少商穷追,大声呼喝:〃等等,等等,给我喝口水啊。〃
其实顾惜朝的骑术没有戚少商的好,毕竟,戚少商边关抗战这么多年,马上功夫若是没有两手,早成了刀下亡魂了,而顾惜朝轻功绝顶,游荡江湖多数时候用的是轻功,骑马反而不多。不过,就因为骑术不是最精湛,所以挑的是千里良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他什么时候都执行的很好。不过戚少商的马也不坏,正宗的沙场男儿,虽追的辛苦,却也开心,这次,前没有辽敌,后没有追兵,更没有不停的〃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扰人声,只有顾惜朝的背影,青衫黄衣,随风而起,遮天幕地的,激起戚少商久违的豪气干云,纵马长啸,力追千里。
两个人,两匹马,漫漫黄沙古道,阵阵尘土飞扬,偶尔路边酒肆、集市上尚未散去的人群,盯着马上的身影发呆,妙龄的女孩儿们,直勾勾的盯着,一个英勇豪迈,一个玉树风姿,一个一脸阳光灿烂爽朗的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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