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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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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东窗事发

  婵娟剔了剔烛火,屋里一亮,显得伊眼神更暗淡了,“他没告诉我,可萧郎说,与她山长水阔,也许终其一生总无相聚之时,可是除了她,他也不能爱旁的女子。”
  我晕了,整个儿一月下老人的传统恶搞: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她。心想婵娟虽是个青楼女子,也真是够痴情的,要是萧尧这样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另有所爱,我可不会再对他这样生死相许的痴缠。
  然而不知为什么,我却想起了吴悠悠,不会萧贤喜欢的人是她吧,要是这样,我倒可以撮合他们……可是我为什么想撮合他们?我不是刚刚才答应帮婵娟的吗?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婵娟见我灵魂出窍,在我面前摇一摇手指,伊的手指头都那么漂亮!萧贤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又想起一件事来,问伊:“既然萧贤愿意养你,你为什么还要去青楼卖艺呢!”
  伊山高水长地叹了一口气,“妈妈答应我,只要我去卖艺,就帮我找我生父,我在西京又不认识什么人,萧郎能帮我的也有限。”
  我倏然一惊,问道:“怎么你不知生身父母吗?”
  婵娟含泪点头,道:“我娘是波斯人,在京城开酒肆的,他们是露水姻缘,我娘也只知道他是潭王麾下的官员,她去世前嘱咐我不要离开西京,也许有一天能找到他。”
  脑海中出现一幅“笑入胡姬酒肆中”的豪爽浪漫的爱情画面。第一眼看到婵娟,我就发觉她美的沁人心脾,现在终于知道了美之源,伊生得高鼻深目,自有一番中原女子没有的妩媚,而伊的落落大方,既不同于中原人的拘谨,也不是青楼女子的放荡,而是浑然天成,纯粹而不做作。
  我说:“潭王手下这么多人,你不知道你爹姓名么?”
  婵娟无奈地摇头,“她对我娘说姓李,可兵荒马乱的年月,隐姓埋名的人甚多,很多跟着潭王打天下的人都自称姓李。”
  比比婵娟,我觉得自己真幸福!是不是人的幸福一定要建立在永无休止的比较上?
  烛火一跳一跳,室中的明暗交替极有节奏,我问伊:“你爹长什么样子?可有什么信物吗?”
  伊凄凉了,“我从未见过他,信物倒是有一件,”伊回身打开织锦多格妆奁,拿出一枚龙凤玉佩,触手生温,莹灿有晖,似乎把那些尘封的爱恋都隐藏在光与影的最深处,“我娘说,中原人以玉佩为定情之物,还说‘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这块玉佩是家父亲购玉石,打造了同样的两块,两块玉佩连纹理都是一样的。”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个人连女儿都可以忘,还会记得这块玉佩和一段也许对他来说根本就渺若浮云的恋情吗?在许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挥之即去的艳遇罢了。婵娟能不能找到父亲,真得看天意。
  我只得安慰伊:“吉人自有天相,你若与你父亲有缘,今生定会见面的。”
  我的话似乎让婵娟燃起了希望,伊立刻高兴起来,笑道:“我给你跳波斯舞蹈吧!”
  婵娟轻盈地一旋,就从绣墩旋进旁边的耳房里去了。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装束,真真明艳动人!伊着了一件有点像褙子的外裙,但比褙子更能突出山川的高低起伏,至腰部时被裁成四片,片与片的间隙里若隐若现地露出浅绯色薄绸裤,外裙则是气势磅礴的大红,用金线压出恢弘的花边,足上的舞靴也是金色的,衬得伊脚踝都闪闪发光,伊的青丝编成了无数条纤细的发辫,像庭前的藤架上垂下来的初生的瓜秧,生机勃勃,辫子被一条红纱轻轻覆着,红纱极轻,婵娟身子一动,薄纱也随之振翅欲飞。
  伊给了良辰一只花红柳绿的手鼓,又长长地伸出玉臂,递给我一只摇铃,十数只薄金片子做的铃铛嵌在一只圆环中,轻轻一摇,沙沙有声,那声音不似中原铃铛一般清脆,只如静夜窗前的密雨,扑扑簌簌。
  婵娟伴着鼓点,翩翩起舞,两条迷人的玉臂上下翻飞,伴着玲珑的舞步,优雅而欢快,背后的轻纱似乎是伊另一个美丽的影子,随着伊柔软的腰肢呈现各种惊艳的弧度,鼓点愈来愈密集,如檐前的细雨愈下愈紧,密密地打在浓绿的芭蕉上,伊的舞步也愈来愈快,愈快则愈轻盈,伊急速地旋转起来,四片裙裾齐齐绽放,如一支半开的百合,伊秀美柔长的腿若花瓣中间悄悄伸出的嫩蕊,小巧的足则是蕊尖上一点花粉。
  我如饮了醇酒一般,渐渐地沉醉在这婀娜飘逸的舞步中……
  萧贤把我们送到萧府的西角门上,引开角门上的小厮,看着我跟度娘偷偷溜了进去。
  老太太和萧夫人还没回来,我松了一口气,一蹦一跳学着婵娟昨夜的舞步,旋啊旋地在石子路中间画着圈圈,度娘笑了,我知道,婵娟的舞步像嫦娥奔月,我的……也像要奔月,只不过是中风患者驾鹤西游前岌岌可危的蹒跚。
  家里的主子都出去了,下人们乐得清闲,也都一边躲懒去了,寂寂的萧府显得硕大而空旷,有种荒山野岭的风味。
  齐眉馆前连声鸟儿叫都听不着,静得快能孵化出蚕宝宝了,我与度娘像在阿里巴巴山洞里行窃成功的贼,扛着满满的金银财宝,又像默片里喜笑颜开的卓别林。
  门“吱扭”一响,轻轻推开,屋里还是昨天离去时的风貌,疲惫的心一下子踏实了,恨不得立刻扑在绵软宽阔的牡丹琉璃榻上,沉入黑暗的睡意里。
  这个流动的梦想在我的视线触到碧纱橱的一刹那,戛然而止。碧纱橱旁边的玫瑰椅上坐着一个人,目光疲惫,神情萧条,萎顿得像刚刚遭受过拦路抢劫一样——是萧尧。
  萧尧暗淡的目光与我的目光,越过过分寂寥的静室,倏地在空中相遇,我似乎听到电线短路走火时的“嘶嘶”声,刹时间,电闪雷鸣了。
  萧尧顶着他那一身堂皇的官袍,举重若轻的疾步走来。官袍过分华丽的煌煌气派给人一种气息上的不顺畅,像表情僵硬的整容女,而萧尧此刻过分鲜活生动的表情,则像整容女脸上的明眸善睐,他怒气冲冲,像一个付出十年青春,终于把狡猾的嫌疑犯绳之以法的警察,“你上哪儿去了?”
  小小的方寸之间瞬时跑出来千百个念头,一下子交通拥堵了,撒谎?实话?谎言与实话串烧?我能像高级调酒师一样,把甘露咖啡甜酒和安哥斯特拉苦酒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并在上面加上一颗亮闪闪的草莓吗?
  无奈之下我只得迈出了迟缓的第一步,“出去了。”
  萧尧冷笑:“出去?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的大脑稍稍地清醒了一点,开始猜测萧尧昨夜不是当值吗?难道与人临时调换了?可是他如果回府睡觉,为什么还穿着这身华丽丽的官服?我以攻为守,“你不是当值么?怎么又回来了?”
  萧尧笑得更冷了,冷得跟他身上这套闪耀的装备一样硬梆梆的,“你的意思是,我不在家,你就可以随便溜出去鬼混?”
  我生气了,急辩道:“你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不过出去散散心,天天憋在这个牢坑里,活活把人闷死了!”说完之后我立刻后悔了,爹要是知道我说婆家是“牢坑”,不知会作何感想,他身后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又不知会说些什么。
  度娘见这一触即发的气势,忙跑过来在萧尧面前跪下,“郡马恕罪,都是奴婢的不是,郡主嫁过来几个月了,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郡主没有亲娘,王爷又督战去了,郡主连个说知心话儿的人都没有,也实在可怜。昨儿我见老太太和太太不在,才带郡主出去散荡散荡,天色晚了,怕路上有闪失,就住在二爷一位朋友家了,郡马不信,可以去问二爷。”
  我真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度娘的嘴,伊打悲情牌我不反对,可把我打造成一苦大仇深无依无靠的流浪儿形像,我心里却极为不爽,萧尧听还不要笑痛了肚子?
  可是伊的悲情牌似乎颇为见效,萧尧也不再刨根究底作青面獠牙状了,他一抖袍角,坐了下来,语气虽然不友好,却缓和很多,“你出去也就罢了,为什么又在外头惹事生非,那个崔广晟,满西京的人都躲着他,你偏偏去招惹他,不是贤儿去救你们,你们现在还在顺兴县衙里吃牢饭呢!”
  我陡然一惊,难道萧贤把我们卖了?不能罢,刚才他在车上还口口声声安慰我们放心就是呢!
  见我作沉思状,萧尧轻咳一声,道:“你也不必疑心贤儿,昨夜我在刑部当值,各公府的案卷恰好该报上来,我一看画的押,就知道是你们,哼,还‘朱尧’,自己惹了事还非要把我牵上。”
  萧尧的脸上似乎闪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是在笑我的狼狈相吧?这种颠倒黑白的叙述彻底把我激怒了,我大义凛然地立在他面前,“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任由那个崔……崔崔……逍遥法外?为什么不抓他?你当官不为民办事,还要说我惹事生非!”
  


☆、第二十五章 和谐很重要

  萧尧一时语塞,紧紧捏着案上的一只青花勾莲碗,指节微微地泛白,“总之这些事不该你管,你就少掺和,你把自己掺和到牢房里不要紧,若外头人知道了,还不够连累一家陪你丢人的。”
  我怒火中烧了,恨不得拎起萧尧,一把扔到崔广晟的轮子底下,“我做的是光明正大的事,有什么丢人的,那些草菅人命的人才丢人!”在萧尧眼里,我不是传播病菌的瘟神,就是萧家的隐形耻辱标志,我的存在只是更鲜明的衬托出他的闪闪发光。
  萧尧大概真的理屈词穷了,开始采取转移矛盾的策略,他从靴掖里抽出一张纸,笑着在我眼前晃晃:“光明正大,这种浮艳之词,也叫光明正大,你可别不敢承认是你写的?”
  刚才他拿纸挥来挥去时,我已经觉得那张纸有些熟悉,此时一伸手扯过来,不由惊得三魂失了六魄,昨天我替那个从背背山来的阿域写的情书,怎么会在萧尧这里!
  我彻底颓了,只得自认倒霉,所以人倒霉的时候,千万不能喝凉水,即便不会塞牙,喝下去也很可能有大肠杆菌,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
  萧尧平缓的口气底下憋不住的得意,一字一顿地念着:“……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欲寄彩笺兼尺素……”念完叹了口气,眼里溢着满满的嘲讽,“真凄美!”
  鸡皮疙瘩落了一地,越想越觉得老天在耍我,我好不容易找回的一点消失的美好记忆,就这么被那个分桃断袖的崇拜者给杯具了。
  萧尧见我像只斗败了的公鸡,一脸倒霉相愣在原地,把信笺住袖子里一收,大踏步走出齐眉馆。
  我怎么想也想不通,萧尧是什么时候看到并熟悉我的字迹的。
  度娘走过来,安慰我道:“郡主别担心,大爷脾气发完了,也就不会往外说了。”
  吞了苍蝇的恶心依然留在五脏六腑里,上窜下跳,荡气回肠,我向床上一扑,被鸭羽软枕弹得跳了两跳,然后,满腔的悲愤,从嗓子眼儿里,化作一种细细的,歪歪扭扭高频声调,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度娘站在床边提醒我,“太太叫您给老爷绣个烟袋荷包,后日便要,郡主还一直没动手呢,还是起来做一做吧,太太过了晌午怕是就要回来了。”
  在一种私密艳照被曝光的抓耳挠腮中,我的针线天衣无缝地模仿出了初学者的水平,度娘见我灵魂半出窍的样子,连哄带劝地把我拽到积素亭。
  积素亭在萧府后园里,一道长桥与积素池相连,亭外遍植桃李,春天百花争秀时,一簇簇桃红雪白,迎风而笑,满园芬芳,尽结于此;夏日积素池里开满了红藕白莲,水面清圆,风荷摇曳,莲香穿花度水飘来,使人襟怀大畅;冬日又有几十枝红梅,自池边迤俪而至亭侧,红梅盛开时,若逢大雪,花吐胭脂,香欺兰蕙,寒蕊蕴冷香,更使人心旷神怡。然而此时初冬已临,腊月未至,亭中池上正是青黄不接,只有正午的暖阳,薄薄地撒了一层下来,些微的温存却更让人觉得冷。
  谢妈妈领着青花,一人怀里满满当当地抱了一床棉被,远远地走过来。还未至跟前,谢妈妈的热情就胜过初冬似有若无的太阳,笑容可掬道:“郡主到这儿来做针线啦!”
  伊是萧尧的乳母,我总要显出几分客套的,因此站起来,点头微笑,道:“妈妈快坐。”
  谢妈妈谢了坐,把被子厚厚地倚在亭柱上,笑道:“昨日郡主去清虚观祈福,怎么不跟奴婢说一声?”我一听就愣了,还以为伊在讲别人的故事,度娘在石桌底下轻轻压我手腕,我会意,于是不作声,又听谢妈妈絮絮地说,“郡主给老王爷祈福实在是一片孝心,可害得大爷找了半宿……哎哟哟,急的什么似的,晚膳也没用,奴婢给他做了一碗冰糖燕窝粥,热了几回,又凉了几回,好歹等到郡主回来了,我这才刚刚打发他吃了。”
  度娘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我心里一阵阵地发烦。萧尧还挺关心我的,这种节外生枝的甜,让我顿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像昨天晚上,婵娟端给我喝的一碗苦药汤子,苦得一往无前,我反而麻木不仁地吞下去了,可伊在我喝完之后又舀给我一勺桂花蜜,那苦立刻变得千回百转,甜则被衬托得柔肠寸断,我的心里涌动着一拨又一拨的乐景写哀情。
  度娘滴水不漏地接茬:“我们郡主就怕人家说她是做给人家看的,因此在王府的时候,无论孝敬王爷些什么东西,都是悄悄的,从不让人知道。”
  谢妈妈对我的崇拜又如滔滔江水了,拊掌笑道:“怪道我头一回见郡主,就知道是端庄贤淑的孩子呢!不是我夸我们大爷,说起来,大爷跟郡主也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我呆呆地看着谢妈妈,觉得伊的话越听越有喜剧效果。
  度娘也来了兴致,停了针线问道:“哦?妈妈此话怎讲呢?”
  谢妈妈拿出老年妇女们聚集婴儿车,在楼下开孙子博览会时的意气风发,“我们大爷也算命苦,两岁就没了娘。可这孩子从小孝顺,她娘临终时,知道自个儿不中用了,把他从小到大的衣裳都作齐了,他长这么大,每次穿出他娘作的衣裳来,倒比穿着一万两银子还仔细,这么些衣裳,竟没有一件破损了的。就是穿脏了要洗,也从不让别人经手,必得送到我这里,回回还千叮万嘱的。”
  我心想,既然这么宝贝,干脆别穿,拿个神龛供起来得了。心里不由得一阵儿心酸,娘走的时候,也没给我留下什么念想儿,不然我倒是也能跟萧尧似的,不时拿出来感受感受母爱。
  青花在一旁笑道,“妈妈一说起大爷,话就没个完。”
  谢妈妈看了看天,笑道:“耽搁郡主做针线了,我们去晒上被子,别叫太阳过去了。”
  我跟度娘站起来,遥遥目送这一老一小离去。度娘又意味深长地看我了,我揉着未缝完的香袋儿,怏怏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自己也说了,怕我连累萧家嘛。还是不怕爹回来找他算帐才着急的。”
  度娘摇头叹气,道:“郡主天天跟大爷呕气,多早晚是个头啊!该想个法子描补描补才好。”
  我翻了个白眼,转头向外,“有什么可描补的,他对我早就有了成见,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要不是怕王府的人看热闹,丢爹的面子,我早就……”我说不下去了,因为在潜意识的天平上,我已经无法衡量,爹的面子,我的面子,到底是不能离去的掣肘还是想要留下的托辞。
  度娘却是锲而不舍,誓要帮我营造出美满和谐的家庭氛围,伊像了保险业务员似的,推销起自己的策略,“萧大爷的娘做得一手好针线,郡主也是,这是郡主的机缘哪,您替大爷用心做几件衣裳,说不定能让大爷想起他去世的娘。”
  对于这种用招魂的方式证明个人魅力的行径,我表示坚决反对,为什么要用我娘遗传给我的天赋承全他的恋母情结?
  然而过了没多久,我的理论还是输给了实践。当然,“我也只是为了还萧尧一个人情罢了。”我不以为然地对度娘说,一边掇过一件朱红直襟蟒袍的袖子,挑出一根青绿的丝线,细细绣上最后一片叶子。
  在惨遭萧尧抓住把柄的几天后,度娘对我说:“顺兴县令已经被裁撤了,崔广晟的父亲——吏部侍郎崔哲熙,被萧丞相叫去狠狠训了一顿,听说崔公子在家里捱了打,再也不敢在西京街头耍威风了。”爹在前线督战,西京就由萧丞相监国,一应政令皆自萧府而出,萧丞相一发威,崔哲熙自然也能装病猫,大气也不敢喘。
  丝线透过厚密的缎子,只闻“嘶”的一声,我说:“他哪里是为我,他在刑部作事,自然要为民除害的。”我提起朱红缎子看了看,其实月白色穿在萧尧身上更好看,总让我想起初入西京时,萧尧捉玉顶儿的英姿,但是度娘说我们刚刚成亲,该做些鲜亮的衣裳,所以我就选了朱红色。
  度娘听了,一壁低头笑,一壁给我的大红汗巾打着“连环”络子。
  衣裳眼看要做完了,我却又犯起了踌蹰,该怎么给他呢?总不能让我举“衣” 齐眉温情脉脉地对他说:“夫君,这是为妻为你做的衣裳,你看看喜不喜欢?”想想都要吐。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往他手里一塞,却又不大合适。
  想了半天,我把衣裳塞给度娘,说:“你出的主意,你去送,我可犯不着去讨好他。”
  度娘也无奈了。挨到起了更,陪老太太用过膳,一起走回齐眉馆,园子里起了风,冷风嗖嗖往袖子里灌,我穿着哆罗呢狐狸皮袄,度娘穿着青莲羊皮大袄,倒还挡风,萧尧那件雪白的窄袖长袍可就显得单薄了,他一个劲儿得搓手,度娘见是个机会,忙上前笑道:“这天儿越来越冷,大爷也该添些厚衣裳了,前几日郡主还念叨,嫌大爷衣裳少,这两日就赶着给做了一件,昨儿就说今儿要让大爷穿上呢,大爷回屋试试。”
  萧尧诧异地看看我,我忙把目光闪在一边,装聋作哑。度娘总是这样,把我说得卑躬屈膝。
  到了齐眉馆,度娘刚把衣裳拿出来,萧尧的脸又耷拉到脚面子上去了。
  


☆、第二十六章 偷窥是个技术活儿

  他提着那件朱红直襟蟒袍,淡淡地问我:“你打算让我今天穿这个?”
  想想好几日飞针走线的辛苦,换来他这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我已经恨意填胸了,我向榻上一坐,扭过脖子不看他,暗忖着怎么扳回这一局,半晌道:“你脸皮都冻僵了,还是穿上这件厚的吧,别再冻一会子都不会笑了。”
  萧尧果然黑线了,连冷笑都像冻在了脸上似的,“你不只本性难移,还刻薄恶毒!”
  我的胃又开始排山倒海,愤怒的小火苗仿佛随时都会窜上来,一把拽过衣裳,扔在地下,“不穿算了,谁要你穿,我用得着巴结你么?”
  萧尧似乎也没料到我会反应如此强烈,冷冷看了我一眼,走掉了,临出门时向后一指,道:“收起你那些假惺惺的好心!我就是得罪过你,你也用不着这样!”我莫名其妙,像被施过妖法的猪八戒,悬在半空,然后,萧尧回身走掉,妖法结束,我轰地一声跌在地上。
  半晌,我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对刚刚飞来的无厘头横祸百思不得其解,我重新总结了一下萧尧:不仅妄自尊大,还喜怒无常。
  度娘忙跑过来,替我揉着胸口,劝道:“郡主先别生气,这里头一定有蹊跷。”
  别生气?我都快成热气球了!我看住度娘,咬牙切齿道:“根本就是这个人有蹊跷!”
  手触到一堆软软的东西,我低头一看,是那件跟我一样一脸倒霉相的朱红直襟蟒袍,我抓起来拼命撕,但那块料子实在太好了,怎么撕也撕不坏,人倒霉的时候,连布料都不肯跟你合作,我只能一边甩着勒得生疼的手,一边吸冷气。
  度娘好说歹说,终于把衣裳拿了过去,收在紫檀雕龙大柜里,在合上柜子的一刹那,伊顿了一顿,忽地回过身来,扶着柜角的云头,喃喃道:“郡主在躺着歇歇,奴婢去去就来。”
  我一生气的时候,就会想起好多事,也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只觉得不一会儿,度娘就回来了,这时天已黑透了,北风呜呜过穿过枯枝,天地都仿佛在瑟瑟发抖。月亮升起来了,虽然是饱满的上弦月,却白得惨淡,印在淡青灰的天上,像纸片泅了水,于是月亮中央就被染上了几块不规则的稍稍浓于天色的青灰。
  度娘掌了灯,屋里立时充满了软溶溶的黄,伊走到床前,坐下来,握着我的手,道:“今天的事叫郡主受委屈了,不过郡主也别怪萧大爷,他也有难言之瘾。”
  我不动声色,静静地躺在床上心想看你怎么给他辩护,伊停了一会儿,才说道:“郡主只别不信,郡主只往绾碧阁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听度娘话中有话,可恶的好奇心又开始蓬勃生长,于是置方才之辱于不顾,披了件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羽缎斗篷,一径来到绾碧阁。
  夜空里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无力地眨着眼睛,园子里更冷了,身了穿得一层又一层的厚衣裳仿佛一下子被压缩了似的,变得薄而透。
  绾碧阁庭前屋后都没种什么花,只有遍地的藤萝香草,牵丝引蔓,垂檐绕柱,春夏之际,尚有翠带飘风之清凉,如今严冬时节,只余条条枯藤,缠着光秃秃的大玲珑山石。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倒不是怕萧尧看见我再冲我发脾气,而是怕他再看见我,以为我是追过他来的,我庞大的自尊将会比那块大玲珑山石更加地无地自容。
  月光暗淡,我走到他身后两三丈时,才看到他穿着大氅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这件大氅似乎很眼熟,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件素缎冷蓝镶滚大氅,我第一次见到萧尧的时候,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痛楚绵绵,我强令自己收回思绪。供桌上立着一块灵牌,炉袅残烟,奠余玉醴,香炉前面的白瓷碟子里放着四样吃食,其中两只碟子压着宣纸的一角,宣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字,应该是诔文。这洁白的宣纸,洁白的瓷碟,洁白的残烟,在天地间的浓黑中,显得格外刺目。
  萧尧跪在蒲团上,先是抑扬顿挫地念那诔文,文绉绉的,我也听不懂,后来,他一个人絮絮地对着灵牌说起话来,因为太冷,离得又远,我听得不清,大约是说“让娘含笑九泉”之类的话。
  原来今天是萧尧母亲的祭辰!
  我从未听过萧尧这样的说过话,平日就算在他爹和祖母跟前,也是恭恭敬敬的谦和,从来不像今天这样……孤独,凄凉,无助,好像有什么东西直刺进我的心里,我想起还远在永州“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的娘,不经意间,静寂中一声抽泣。
  萧尧转身,寻找声音的来源,我大惊,再让他看见我在这儿,还不知会发生多惨绝人寰的一幕呢。
  我拔腿就跑,可站了大半日,身子早就冻僵了,兼之回身回得急,只踩到了一块碎石子,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我又痛又急又羞,恨不得当场扒出一个地洞来钻进去。
  只在眨眼间,萧尧长长的影子就漫过来了,我趴在地上,只想装死。没想到他静默片刻,待看清了是我,却一声不响地,把我扶起来,并且一直扶着我,向齐眉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冻僵的脑仁终于开始缓慢地活动了,我从他的手里抽出手臂,手指划过他的手心,在一瞬间感觉到了他细密的掌纹,然后我僵硬地说了句,“我自己能走。”就一瘸一拐地走掉了。
  回到齐眉馆,屋里空空如也,度娘也不知去哪儿了,我的腿痛得火烧一般,拉过织金粉缎鸳鸯被,就和衣躺下了。
  没多久,度娘也回来了,我一条胳膊撑在榻上,问伊:“你上哪儿去了?”
  度娘笑着把斗彩雉鸡牡丹碗往案上一搁,屋里立即充盈着火腿鲜笋汤的香味。我说:“你去厨房了?”
  度娘笑道:“我怕饿着郡主,在外头站了这好一会子,怕是要冻坏了,快下来喝口汤暖暖吧!”
  我不想下去,度娘要看到我磕破了腿,又得大惊小怪问长问短,而且折腾了一晚上,胃里早已人满为患,于是说:“你自己吃吧。”刚要躺下,又想起一事,于是半坐起来问度娘:“萧尧的亲娘,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萧家没一个人提起?”
  度娘低声细语,道:“听说萧大爷的娘周氏生前很受萧丞相的宠,那萧夫人屡屡拈酸吃醋,萧大爷的娘一死,萧夫人主持家事,连丧礼都甚是简陋,无奈萧夫人娘家势大,萧丞相也是无法。萧大爷从小也不及二爷受宠,只是这几年,大爷在仕途上风生水起,深得王爷的信任,连丞相都视之为左膀右臂,萧夫人才渐渐不敢小瞧他了。可亲娘的祭辰,萧夫人不提,合府上下没一个敢提起的,因此每年只是他自己祭一祭,聊表孝心罢了。”
  我想起来了,晚膳的时候,老太太好像对萧尧格外怜惜似的,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因为老太太一直疼他,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萧老太太今天好像对萧夫人格外戒备,好像萧夫人身上装了窃听器。
  我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叹完,萧尧幽幽的影子就又荡进来了,我一惊,想要钻被窝,已经来不及了,萧尧手里捧着个药钵,钵里散着淡淡的酒香。
  他走到榻前,坐下来,我莫名惊诧了,虽然同居一个屋檐下,我的床方圆一尺范围之内,属于萧尧的雷区,所以我的“床前明月光”,从来不会被他涉足,可现在他居然大尺度地穿越禁区,度娘和我都吓了一跳,度娘识趣地走开了,萧尧伸出手,“忽喇”掀开齐腰盖在我身上的被子。
  我立即把被子拖回来,用一种防卫的姿势捂在胸口,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要干什么?”
  他不耐烦地看我一眼,冷冷地说了声:“别动!”又一把掀开了被子,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腿上一凉,月白的薄绸裤已经被他褪了到大腿上,我想叫度娘来,刚要高喊,萧尧热乎乎的手一把捂住我的嘴,叱道:“别吵!上药!”
  我心里一松,立刻又紧张起来,浑身的知觉一下全集中在腿上,我的膝盖蹭破了一块皮,血淋淋的,周遭都青了,萧尧轻轻给我敷着药,他的手绵软如丝绒,滑过皮肤时,说不出的舒服受用。酒研的药丸涂在伤口上,“咝咝”地痛,我忍不住咧嘴,腿跟着不听使唤地哆嗦了一下,萧尧看了看我,伏下头,对着伤口,徐徐地吹着气,伤口凉凉的,他的气息扑在皮肤上,却是暖暖的,一颗心在腔子里跳,又热得要烧起来了,不知不觉,背上早沁出了一层冷汗。
  待药酒干得差不多了,萧尧小心翼翼地替我放下裤脚,盖上被子,低头看着被子上的暗花,道:“别碰着伤口,明儿叫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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