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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郡主到淑妃 作者:漱玉泠然(晋江2013-06-06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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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丞相也走过来,笑道:“是啊,老太太大病初愈,悲喜皆不宜过度。”
  奇怪,我的脑子忽然闪过一线似曾相识,保宁侯萧道恒,曾经在哪里见过的?难道是前世的历史课本的人物插图上?不过一秒钟,我就放弃了寻找前世今生的努力,十七年的漫长岁月,就让我回忆起几句《孝经》和不知作者出处的半句古诗,我还是决定不与那半碗孟婆汤作顽强斗争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也挺好。
  于是青花拿来两个大红金钱蟒蒲团,让我和萧尧给长辈们行礼,与平辈兄弟姐妹见礼。萧道恒这一支的人口不多,只有萧尧萧贤两兄弟,萧夫人大约是怕人丁稀少,撑不起场面,故而请了几个外援来压阵。
  我彻夜未眠,又兼担心萧老太太的健康状况和自己渺茫的未来,搞得身心俱疲,因此,青花用她博物馆讲解员一样清脆曼妙的嗓音,给我介绍萧家人物一览表时,我也用看出土文物的眼神——目光无比崇敬,内心无比空洞,管他哪朝哪代的,反正表情真诚即可——与众人一一见礼。
  先给萧老太太磕了头,再给公婆见礼,这时青花递过来两只木匣子,还没打开,只闻里面甜香扑鼻,我突然想起来,度娘说过,两只匣子里一只盛着红枣栗子,表示“早自谨敬”,一只盛着锦缎牛肉,干牛肉又叫做“修”,表示“断断自修”。我从昨天早晨起,只胡乱咽过一块点心,早已杯水车薪地被汹涌的饥饿吞没了。现在闻到食物的香味,就像嗷嗷待哺的灰太狼闻到羊的味道一样双眼放光,唉,没办法,我要是把匣子里的东西一把抓出来吃了,估计这通八卦比上次的“花园私会门”还要有卖点。
  我只能随着萧尧跪下,站起,再跪下,再站起,最后我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壮烈地向后倒下,忽然间半空里伸出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我,风雨飘摇的身子立即软着陆,感到无比踏实,原来是萧尧从后面扶了我一下。我脸一红,接着行礼。
  谁知萧家请来的同族亲眷有一位辈份小,年纪却不小的族侄,看到萧尧这英雄救美的一幕,朗声大笑道:“新娘子昨夜被叔叔折磨苦了,看来叔叔平日功夫高强,并不只在射箭骑马上。”
  哄堂大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萧尧的脸青中泛红,红里泛青,像洒在点心上的红绿丝。
  萧夫人笑嗔道:“鹤儿越来越没规矩了,你婶娘刚过门,怎么好当着她说这个?”
  萧丞相笑道:“罢了,‘新婚三日无大小’,咱们家里人少,亏得鹤儿会说些玩笑话,才热闹些。”
  萧夫人忙附和道:“是了,可惜吴表弟去了边塞做官儿,不然,悠悠在时,有她说笑一阵,倒能补十个人的空呢!”
  萧贤今天有些拘谨,没有了我初次见他时侃侃而谈的复读机风貌。为了配合我家有喜的气氛,特地穿了一身珊瑚红刻丝流云缎袍,朱红粉底的朝靴,腰间玉带上系着长穗宫绦,整个人与大红婚服的萧尧属于同一色系,只是浅了一个层次,像把萧尧身上的颜色掺水一化,冲淡了一点。
  萧家这两兄弟还真是平面男模的种子选手,人家都是人要衣装佛要金饰,衣裳给人增光添彩,他们是人叫衣裳蓬荜生辉,简约款,硬汉款,传统经典款,往他们身上一穿,立即满座皆惊颠倒众生。
  众人又坐着说笑了一阵子,因是拜见公婆,所以荣安堂里只备了茶,我只能无奈地一碗又一碗地喝茶,先灌个水饱再说,最后饿得我连茶盅里的杭白菊都吃了。
  好容易挨到茶阑人散,我脚底下像踩了棉花似的,垂死挣扎到齐眉馆,屁股刚一沾到床,正打算吩咐度娘去厨房找些吃的,萧尧这个魔星儿又来找我麻烦了。
  “你这个毒妇!”我愣了一秒钟,意识才穿越到昨天晚上那壶参汤里去,心里暗叫,不妙,难道他已经……
  萧尧看我做贼心虚的样子,更是怒从心头起,捏着我的下巴,“你在参汤里放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绿光四射的小眼睛真叫我有点儿胆寒,我口齿不清地说:“你……你说……什么?”
  萧尧又凑近了一点,“那要问你自己?参汤一直是谢妈妈给我做的,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你一来,就变成一壶泻药了?你这个丧门星!”
  如果说昨天看着萧尧无数次光顾马桶,我还对他有一点内疚的话,这点内疚现在也已经转移到对马桶的同情了。如果不是你在听松堂死拉硬拽,我能闹出那么一重量级的劲爆绯闻吗?不闹出一劲爆绯闻,我能逼不得已嫁给你吗?就算逼不得已嫁给你,我也没以潘金莲为榜样,用砒霜反对包办婚姻封建礼教,只不过给你下了点泻药,还无心插柳治好了老太太的病,就是法官谅刑还得考虑诸多情节呢!你凭什么骂我?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方才萧尧在荣安堂没让真相爆光,可见他也觉得家丑不可外扬,算了,说破无毒,我干脆拿出黄继光堵枪眼的气概,忿忿道:“我根本没想给你下什么泻药,我以为那是让你睡死过去的药,谁让你把参汤拿给老太太喝的?对了,我就是不想嫁你,不想面对你这副唯我独尊的臭脸!”
  在我画外音的尖锐解说下,萧尧猜测的剧情一下子连成一串,他冷笑两声:“真是巾帼豪杰啊,你在这儿说得冠冕堂皇振振有词的,怎么不早对你爹说你不想嫁我,怎么你爹说我们俩早有情意,”说到这儿,我和萧尧同时干呕一下,萧尧大概没想到我们还能如此心有灵犀,微微一怔,“你要在你爹跟前解释清楚那是个误会,还会有今天的事儿吗?”
  是啊,我也想跟萧尧井水不犯河水,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谁想到月老大人偶尔客串了一把恶搞专家,用红线给我们来了个五花大绑,再也折分不开,我又一次陷入了绝望。
  我彻底沉默了。
  萧尧见我不说话,以为我理屈词穷,眼珠子转了两转,不怀好意地看了我一眼,我突然有一种不祥地预感。
  萧尧伸出跟他本人一样帅气地细长手指,温柔地摸着我的脸颊,左右上下摸了一圈儿,我抬手推他,“干什么你?”
  可他丝毫不以为忤,坏笑道:“你不是很想嫁给我吗,就别在这儿装腔作势故作清高了,咱们还没洞房花烛呢,此时……”他环顾左右,“正是良机啊!”
  我如被冰雪,顿时像撒了气的皮球,“扑”的一下,颓然倒地。什么叫机关算尽妄费心机啊,什么叫九九归一从头再来,讽刺的就是我这种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吧!
  更叫人懊恼的是,谢妈妈跟度娘青花本来在门口伺侯着的,听到萧尧这春心荡漾的激情台词,马上悄悄溜了出去,还把门窗闭了个严丝合缝。
  


☆、第十六章 七出

  萧尧正要伸手扯我衣服,听到动静,突然一回头,看到屋里空空如也,弥漫着浓浓的暧昧气息,俯在我耳边低语,“潭王最钟爱的孝顺的女儿,出了阁也一定是贤德媳妇,一定不会给老王爷丢脸的。从今以后,我们夫妻恩爱,郡主也必定不会像你妹子落雪郡主那样,天天跑回王府,惹外人议论,不过——”萧尧眼波流转,仰天一邪笑,“我们这样恩爱,若三年之后,你仍不能为萧家开枝散叶,那算什么?呵呵,对,我忘了,”萧尧一拍脑门,“你目不识丁,怎么懂得三纲五常,让我来告诉你,这是‘七出’第一条,无子!休无赦!”
  萧尧完成了他给我私家定制的,激情四溢的演讲,带着胜利的笑容,往旁边的碧纱橱上一躺,闭目养神去了。
  我快气疯了?原以为这人只是自大一点,自恋一点,没想到这样阴险毒辣老谋深算,我真后悔没从郑医官那儿偷一粒鹤顶红,直接给他来个人道毁灭。
  就这么一生气的工夫,谢妈妈还以为我们颠鸾倒凤没有节制,轻轻地在外头叩起了窗户,我羞愤交加,一骨碌爬起来,没走两步,我就饿晕了,伏在地上只听到度娘她们跟头骨碌地进来,声音忽远忽近,在我耳边嗡嗡地响。
  迷迷糊糊地好像是萧尧的手臂扶我半坐在地上,又听见谢妈妈唠唠叨叨不住地埋怨萧尧,“不是妈妈说你,新娶了媳妇恩爱是好事,可凡事要有分寸,郡主身子娇弱,哪经得起……”听得我差点七窍流血,我聚起浑身力气,向度娘吼道:“快去给我拿吃的!”只是连饿了两天,所谓的吼声,更像是惨遭蹂躏之后的声嘶力竭。
  我默默发誓,萧尧,你等着吧,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头皮屑掉下来,都会砸到脚。因为世上的恶心倒霉事儿都具有怨妇的特质,最怕寂寞。他们从来不肯形单影只地孤身造访,而永远是出双入对,一旦盯上你,绝对要事不做绝死不休!
  在我险些成为萧府朱门酒肉丛中,一具别出心裁的饿殍的第二天,萧尧与一帮朋友应酬去了,我被萧夫人召唤到她的身边。
  萧道恒夫妇平日居处在荣安堂的后面,一处叫惠风轩的地方,兼作萧丞相的书斋,度娘陪着我,还没走进院子,一股融融的暖意便扑面而来。
  春归夏尽,本是秋寒初至,意兴阑珊的时节,惠风轩却处处繁花盛开,满院馨香流溢,大朵大朵的菊花朝你绽放灿烂笑容,塔菊、绿菊、文菊、五头菊、吊蓝菊、大理菊、金绣球愣把一片秋意萧索开成了春意盎然,又有一盆一盆的木犀,堆堆叠叠,播撒无限馥郁芬芳,走进庭院,只见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如果不是满满当当的金黄色布景,恍惚间真有误入桃花林的错觉。
  萧夫人正襟危坐在堂前,见我进来,嘴角弯出了一个得体的弧度,指着旁边的一把搭着银红撒花椅搭的榉木圈椅,不失庄重地道:“坐吧!”
  我行了礼,轻飘飘坐下,心里想着不知这位亲爱的婆婆大人打算亮什么招数。
  萧夫人淡淡一笑,道:“你嫁过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今后我凡事也有了个帮手,我这心里,高兴地什么似的,昨儿老太太也对你一百个满意,我这心里,就又踏实了些。”
  我立即联想到,萧贤的那副复读机腔调是从哪儿来的了,说了半天,就是不知道伊在说些什么。
  话虽如此,我也不好把伊干晾在那儿唱独角戏,于是欠身恭敬道:“母亲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媳妇去做就是了。”
  萧夫人掩口笑道:“郡主金玉之体,虽是千伶百俐的,我又哪敢提‘吩咐’二字呢!”
  我忙陪笑道:“母亲此话差矣,母亲刚才也说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又何须见外?”
  萧夫人春光灿烂了,笑道:“怪不得人家都说潭王教女有方,果然如此。”一想到萧家个个都要把我的思想道德评价跟爹来个捆绑式打分,我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伊又缓缓说道,“大婚那日多亏你和尧儿给老太太喝的参汤,可是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我心里打了个寒颤,转念一想,一点不奇怪,伊跟袁王妃是堂姐妹,姐妹一脉,在情报工作方面有着百年不遇的天赋。不过我也不是白混的,略一迟疑,便从容答道:“连日来准备婚事不免心火旺盛,因此我在汤里加了一点牛黄。”
  萧夫人点头笑道:“是了,不想歪打正着,却治了老太太的病。”伊把真相脱得一丝不,让我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厉害角色,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伊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说得话露骨了一点,立马再来打圆场,道:“不管怎么说,老太太总是托你的福才得大安的。”经过伊方才那一番真相大揭秘,这话现在怎么听怎么刺耳,“尧儿虽然不是我生的,倒底我是他的嫡母,我的堂姐又是你的嫡母,我待你,也如亲生的女儿一样呢!”
  我笑而不语,心想,又改打温情牌了。
  萧夫人笑道:“你公公侍母极是孝顺,尧儿自幼跟着老太太长大的,以后你只要伺侯好了老太太,也就是尽了孝道了。”
  我低头恭恭敬敬地答道:“是。”
  伊端起案上的粉彩百花碗,呷了一口,沉吟了半日,方道:“古往今来为人妇者,若要侍奉公婆丈夫周全,须得讲‘四德’你可知道这‘四德’都是什么?”
  度娘显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来不及多想,因为伊这一说,我才想起昨天萧尧说的那个万恶的“七出”,还没来得及问度娘,这又来了个“四德”,我总是这样,明明收集了一堆问题想要问度娘的,到了跟前就想不起来了。我愤愤地想,怎么这家人总要跟数字过不去,动不动就给别人出个问答题。
  萧夫人见我半晌不答,显然是不知道,于是无比宽容地笑笑,道:“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工。”
  伊这一说,也勾起我的回忆了,这个“四德”,度娘确是给我讲过的,只是我心不在焉,当时就着四块蜜饯鸭梨吃下去了。
  我忙站起来,作低头认错状,“媳妇愚昧,还请母亲多教导。”
  伊伸手示意我坐下,笑道:“不记得也没什么,关键在做,这里头可有你不擅长的么?”
  伊绕着地球公转了三百六十圈,原来重点在这里,我终于总结出,萧贤跟他娘还是有不同之处的,萧贤绕个大弯子又回到原点,萧夫人绕个大弯子,也回到一个点上——陷阱!
  我细细一忖,缓缓答道:“媳妇愚钝,但有一颗诚心孝敬公婆,这‘妇德’媳妇有,媳妇读书不多,但对长辈从无不敬之言,这‘妇言’媳妇也有,媳妇容貌粗陋,但衣着装扮洁净,这‘妇容’媳妇也有,媳妇不擅长的,唯有‘妇工’一样,女工针线,以后还请母亲多多指点。”
  萧夫人茶碗一撂,惊讶道:“这怎么行,女工针线乃女子正事,也罢,往后你就跟着度娘好好学,五日之后,拿你做的两色针线给我看。”
  两色针线?就是王府中心灵手巧的绣娘,也要做好两日的——当然,我比绣娘做得要快那么一点。
  我悄悄抬头。看着度娘由瞠目结舌到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知道,婆媳暗战的第一回合,我一路高歌奏凯班师还朝了。
  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昨天被萧尧恶搞的烦躁心情也稍稍平复了。我是个很容易忘掉烦心事的人,回齐眉馆的路上,一边用脚尖逗弄着路边的雏菊,一边放声唱起歌来:溪边生满白柔荑,顺着水流左右采,纯洁美丽的好姑娘,白天想她梦里爱。长长短短白柔荑,左采右采拣拣开,纯洁美丽的好姑娘,敲钟打鼓娶过来。
  反正现在逃离了袁王妃的统治区域,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唱了,树上的斑鸠画眉,受了我的熏染,也滴滴沥沥地叫起来,淡淡的秋风轻扫,飘下几许落红,穿过两三架秋千,遥遥地飞过花丛,如翩翩彩蝶,身后像有一个人的脚步一踏一踏地跟着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一片黄叶,在寒风里侧手翻一样溜溜地转着,扑扑簌簌。
  度娘赶上来,为我披上一件茜色红青酡绒披风,笑道:“就算是逃得一劫,也不必高兴成这样啊!”
  我笑道:“为什么不能高兴,这两天快把我憋疯了!”
  度娘问道:“怎么了?”
  我正要看看四处有无闲杂人等,把萧尧的万恶行径告诉度娘,然而向东一瞧,就瞧见了萧家的侍女青花。
  青花抱着一摞大毛衣裳,向邀月台走去,邀月台是个向阳之所,萧家晾晒衣裳差不多都在那儿。
  度娘远远地就跟青花打招呼,“抱了这么多的衣裳,重不重啊?”一面伸手向青花怀里接下一半衣裳。
  青花噘着嘴,嘟囔道:“姐姐还不知道吧,大爷吩咐了,以后我们上夜都不许进爷和郡主的卧房,只能在外头小榻上睡,外头屋子冷,我晾晾这几件衣裳,晚上当被子盖呢?”
  度娘莫名惊诧的看看我,我“笃笃”的说话像刀剁菜板儿,对青花道:“这样也好,这是你们大爷心疼你们,不让你们夜里起来当差呢!”
  


☆、第十七章 夜半歌声

  我气呼呼地向前走,心想,还想对外假作恩爱,真是又要当红牌又要立牌坊,好事全成你一个人的了。
  度娘帮青花晾了衣裳,赶回来,我已经坐在齐眉馆里了。度娘见我坐在书案前边儿,一脸的面目狰狞,从钧窑霁红暗花茶壶里倒出一盅又一盅的茶水,一仰脖子就干了,伊按住我手腕,笑道:“这又不是酒,郡主就是想借酒浇愁,喝这个也不中用啊!”
  我懒得回答,我倒是想借酒浇愁,但酒量不济,怕酒精中毒,要是我死了,萧尧不得跪在菩萨面前烧高香,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可不能用我的宝贵生命承全他无耻的快乐。
  我像一条盐水里卤过的雪里红,软绵绵地挂在楠木暗刻八仙莲花的圈椅上,像一个对月轻吟的怨妇,无限幽怨地把前因后果给度娘讲了一遍——略有删节,我删去了与阿成哥合伙儿骗萧尧银子的情节,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前尘往事,我也一样。
  度娘沉吟了一刻,半响,方道:“萧大爷是对郡主有误会,但郡主既与他结为夫妻,总要想方设法,求得和睦方好。”
  度娘真是个一等一的理论家,要是我有本事让萧尧对我冰释前嫌,除非是金秋时节桃花朵朵开,我向来讨厌对轻视我的人低三下四的求情,于是顺手从哥窑开片铁花天球瓶里掣了一枝纤瘦的桔梗出来,蓝莹莹泛着紫光的花瓣,荡开一层层秋凉,我板了一张铁板烧的脸,道:“不管他,爱咋的咋的。”
  我听到身后度娘一声沉重的叹息。
  黄昏时分,萧尧回来了,挟了半天细碎的夕阳和一身浓重的酒气,步履微摇,眼神迷离,度娘立时端了不知什么时候备下的酸梅汤,笑道:“大爷回来了,郡主做了一天的酸梅汤,奴婢还奇怪呢,又不喝这个解暑,原来是给大爷解酒的。郡主还说什么也不肯叫奴婢说是她做的。”
  萧尧表情极度疑惑地望着我,我只能抽了抽面部肌肉,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的表情,度娘这样一说,把我想跳起来高叫“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给你做酸梅汤”的冲动,无情地扔到九霄去外去了。我只能像在春光里啼血的杜鹃鸟,无奈地背上一口大大的黑锅。
  在这个月色皎洁,花影斑驳的有迷人情调的小夜晚,我和萧尧就一个捏针拈线,一个捧书苦读的虚度过去了。
  谯楼上传来阵阵交更的鼓声,撕破了夜的宁静,二更天了,我伸了个懒腰,看萧尧还在那儿假装清高地秉烛夜读,看也不看他一眼,兀自睡了。
  这几天多线作战超负荷运转,有生力量消耗极大,我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沾枕头就被浓浓的睡意吞没。
  很快做到了一个秀色可餐的好梦,我跟刘奶奶和阿成哥,来到一个宽阔敞亮的大堂里,桌子干净的能照出人影,一碟碟流水价摆上来无数珍馐佳肴,八宝野鸭、佛手金卷、鸡丝银耳、桂花鱼条、金丝酥雀、翠玉豆糕……令人垂涎欲滴,刚举起筷子准备一场饕餮,只听窗外雷声隆隆,我吓得缩到桌子底下,刘奶奶抱住我,一个劲儿得哄我“别怕,别怕”,阿成哥六神无主,一拍大腿叫道:“糟啦,怕是要地震吧!”
  我惊惶失措,房子四面又像铁桶一般,找不到一个出口,我号啕大哭,重重地敲着墙壁,敲得手掌生疼,痛苦的悲号却渐渐变作真实的抽泣。
  寝衣后背湿透了,一掀被子,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只是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袁王妃身上潜藏着的深不可测,其实是寂寞与忧伤日复一日刻出的沧桑,这种沧桑,是王府的主流味道,她“随风潜入夜”地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女人身上潜滋暗长,现在,她又成了齐眉馆的主流味道。
  披上一件薄纱榴花袍,悄悄起身,耳畔鼾声如雷,我终于找到了方才的隆隆雷声在现实中的原型,这家伙真是我生命中不折不扣噩梦,白天气得我七窍生烟,好不容易做个美梦,他睡着觉都能给我搅黄了。
  我坐在萧尧一整晚泡着的书案前,托腮看着中天的一轮明月,泻下一室清辉。想想远在永州的刘奶奶和阿成哥,一定是伴着“床前明月光”睡得正甜,他们是看不到半夜的月色的,其实以前我也没看到过,以前的珠儿,除了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来没失眠过,可自从到了萧家,我已经连续几天长夜不眠了。我又想起爹,不知他此时睡下了没有,还是在重华殿看折子。萧府离潭王府并不远,我与爹却是咫尺天涯……脸颊上滑下凉凉的东西,是两颗沉沉的泪珠,重重滴在案前打开着的书页上,静夜里甚至可以听到“扑”的一声。
  眼泪这种东西,跟水灾差不多,有时候波涛汹涌的冲过来,若有足够的自制力拦住了,也就憋回去了,若是冲开了蚁穴那么一点点,离彻底崩溃也就一步之遥了,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的眼泪就如大坝绝堤了一般,伏波百万,流水漂卤了。
  可是猛然间,哭声戛然而止,我想起了萧尧,要让他听见我半夜失眠还悲痛欲绝,他不得欣喜若狂啊!
  为了迅速包扎我悲情的伤口,我唱了支歌来转移情绪:溪边生满白柔荑,顺着水流左右采,纯洁美丽的好姑娘,白天想她梦里爱。长长短短白柔荑,左采右采拣拣开,纯洁美丽的好姑娘,敲钟打鼓娶过来。
  我很小声地唱,像只蚊子哼哼,可是静谧的夜空中,仍然晴天霹雳般爆发出一声怒吼:“三更半夜的你嚎什么!”
  我立时噤若寒蝉,既而怒火中烧。
  萧尧翻身下地,我以为他大半夜又要跟我吵架,谁知他开门招来度娘,态度冷若冰霜, “给你们郡主披件厚衣裳,她得了风寒不要紧,过给了别人,还要连累旁人遭殃。”说完看都不看我一眼,径直上床接着睡。
  要不是怕夜打架惊动合府的人,要不是怕惊动合府的人会丢爹的脸,我肯定会以猛虎下山的气势跟他单挑,太欺负人了!
  身后一暖,度娘已经把一件对襟的棉夹袄披在我身上,我本想赌气不穿的,可衣服一上身才觉得夜凉如水,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怀揣着满腔悲愤,我没好气地掀被子重又睡下,夹袄被我捂在头上,我突然觉得身边这个人,连他呼出的气息都那样得令人讨厌。
  新婚三日,我和萧尧要回门,拜望爹和王妃。虽然只在萧家住了短短的三天,但是遍地荆棘处处碰壁的际遇,让我在萧府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我不得不向壁立千仞的现实缴枪投降,一面盘算着,怎样趁着回门的机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像落雪那样在王府无限期住下去。
  屋漏偏遭连夜雨,正在我殚精竭虑地盘算着如何从萧府越狱,奔向自由光明新天地的大计划时,边境上传来战报,英王五万精兵进犯永州,永州之南为南越,南越素来为英王统辖,本来潭王英王十几年来互不相扰,永州与南越的商贾亦经常过界,互通有无,但自从老英王孙修过世,继位的英王第七子孙峻年幼,便由孙修的长女孙柏瑜摄政,她勾结英王手下的权臣纪震,把持朝政,陷害忠良,英王朝中顿时怨声载道,孙柏瑜为缓和国中矛盾,扩大英王地盘,同时也为让她的情人纪震立下战功,几个月来,屡屡挑衅,爹为了两国不起争端,同时也为了不使雄据漠北的定王乘虚而入,将战事压了下来,但孙柏瑜反以为潭王软弱可欺,更加得寸进尺,于是爹这次决定重重打击英王军队,争取一仗打落孙柏瑜的气焰。
  若论潭王的军力民力,本就在英王之上,但爹既然对此一役寄予厚望,自然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他决定亲临战场劳军,以鼓舞士气,袁王妃一看表现自己的机会来了,当场就毅然决然地决定,随爹一起去劳军。
  这下王府没了主人,我的回门计划也就为国捐躯了。
  我在萧府一边度秒如年的生活,一边又担心刘奶奶和阿成哥的安危,虽然度娘安慰我说此役一战必胜,永州之民定会个个毫发无伤,可是,唉……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叫萧尧的家伙又来给我添堵。
  自从那次夜半歌声之后,我就无可救药地患上了失眠。夜夜三更时分,我比打更的老头醒得还准时,醒来之后就呆呆地望着那一小片惨白的月亮,半个月了,我天天半夜爬起来,像个孜孜不倦的天文学家似的,痴痴地把一轮圆月望成了下弦月,又把下弦月望成了一线孱弱的月牙儿。
  每天晚上,我都会像个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的士兵一样,神经兮兮地醒来,眼皮一跳,快速睁开,然后发现这个静寂的夜晚,正在以我为圆心,以无限长为半径,辐射出一片“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但是今天,当这片区域无限扩张,直到云窗下时,死一般的沉寂遇到了阻碍,因为书案的烛台上燃着一簇生机勃勃的烛火,烛火之下坐着一个人,正伏在一张芙蓉笺上写字。
  


☆、第十八章 知识就是力量

  萧尧颀长的身影,随着烛火一窜一窜,几乎要窜到玉色合欢被上来。过了很久,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烛火一熄,他又摸索着回到了碧纱橱里。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听到均匀的呼吸,确定他已经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来,乘着月色向书案上摸,果然有一张信笺,拿起来闻闻,还喷香,心里立即升腾起一片挟着火光的烟尘,带着桃花的色泽和香艳的味道。
  怪不得误打误撞地娶亲让他如此恼火,看来不仅仅是因为我曾经骗过他的银子,啊!我真傻,真的,我是单知道他不喜欢我才会讨厌娶我,我不知道如果他心里另有所属的话才会更讨厌娶我。
  可见,作为文盲,无论在哪一个时代都是寸步难行的,现在我手里拿着新婚丈夫出轨的证据,却眼神空蒙而涣散,等到明天去问度娘,又怕被他发现了。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我突然急中生智灵光一闪,抄起萧尧刚才拿过的那管尾端包金的湖笔,在宣纸上照葫芦画瓢,临下信笺上的文字。
  从明天起,我要跟度娘学知识学文化,从此不作睁眼瞎。我不等不靠自力更生,等我抓到萧尧把柄的那一天,哼哼,看着吧,到时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遗言。
  有志不在年高,虽然珠儿已过了读书的最佳年龄,但我错过了太阳,不能错过群星,第二天,萧尧去衙门当值,我便搬来一摞书,求度娘教我。
  度娘穿了一身莲青平金对襟绣蝶褙子,团团玉蝶展翅欲飞,伊的手指顺着细致的花绣一圈圈抹着,笑问我:“以前郡主最讨厌读书的,怎么今儿忽然转性了?”
  我怎么说,难道告诉她我要兼职做私家侦探,防火防盗防小三,事关家丑,我并不想让度娘知道太多,于是随口编了个理由,“萧家的人,连丫鬟都识字,我也不能太逊了,要不然让他们小瞧了去,给爹丢脸。”
  度娘也就不再深究,问我:“郡主打算从哪本书学起?”
  这倒叫我费起了踌蹰,这里头拿出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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