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的武士情人-第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腋敢馊ハ嘈耪飧鏊坪跛媸倍蓟岚蔚渡比说娜毡灸泻ⅰ�

他果然很守信。第二天一早,我就匆匆出门,准备再去见一见哈里斯公使先生。还未到门口,便望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徘徊在柔和的光线之间。

“是不是找到我父亲了?”我强忍住激动,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像日本女孩子一样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泛着一点浅浅的、还没有褪去的绒毛。

他一直垂着眼帘,天气有点冷,他的手都缩在袖子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阿一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有个外国人落在了那几个人手里。”

“阿一?”

“是啊,他很强的,情报收集上不会输给阿丞,所以应该很可靠。”他像是在想着什么,光影在他的额间移动,眉梢之下是一双弯弯的笑眼。

我不关心阿一是谁,我只想早一点到父亲的身边去,用我的双手抚平他受惊的心,就像小时候他对我那样。“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不行的,山南先生不会答应的。所以,我只是来问问你,你父亲有没有什么特征?”他低头摩挲着刀说,“昨天忘记问了。”

“我父亲他……”我细细地描述,用手比划了下高度,“就是这么高,体格健壮,有一头和我一样的金发,下巴留着浓密的大胡子,还有,他的嘴唇很饱满。”

“啊……这样很麻烦了,还是没有很明显的差别。在我看来,你们的男人都长一个样,你们女人长相上也差不多。我可能分不出来。”

“就算不是,也请一起救出来。”

“可是你第二件事里没有提到这个。”

“你本也是要找那几个人的吧?是不是也可以……”风索索吹了进来,我打了个哆嗦,没再说下去。

“那就连同那几个即将死掉的人一起杀了吧。”他很自然地接下去,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讨论天气。

这一下子令我怒不可遏,虽然我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理解这个男孩的想法,我还是愤怒地脱口而出:“那你有一天也会被人杀死吧。”说完,我就后悔了,他会生气吧?

可是,没有。

“嗯,武士的宿命就是杀与被杀吧。”他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童年记忆里加州的阳光一样灿烂无比。

第21章 第二十章 公主的骑士

那天我还是没能说服他带我同去。他只是摇着头说:“厮杀的事情,跟女人没有关系,山南先生他们也不会同意的。如果长相不是跟你说的差太多的话,我尽量留他一命吧。”我还是不放心,正想跟他再说点什么,长廊里传来了走动的声音。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少年的身影已经像飞鸟一样消失在空寂的庭院之外了。

我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好久才收回视线。转身一看,是斯图尔特先生。他很有礼貌地说:“史密斯小姐,早安。”他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早安,斯图尔特先生。哈里斯先生现在还在吗?我正想和他谈谈关于我父亲的事。”

“那很抱歉了,史密斯小姐,哈里斯先生昨天去了箱根,还没回来。请放心,史密斯先生的事,我们仍然在尽全力周旋。请相信美利坚不会让它的国民受到伤害,好吗?”他说得那么言辞恳切,我还能再怎样呢?

我对他点点头,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又说:“好天气。”

“是啊,正好要去……”他及时刹住了话茬,看起来有些为难,我想一定是比较重要的私事吧,正想找别的话题避过去,他想了一下,又耸了耸肩,说:“法国的卡缪斯先生,你还记得他吗?”

“陆军少尉卡缪斯先生吗?”我点点头,回答,“是的,我在蒙贝利先生家里见过他,发生那样的事真叫人难过。”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斯图尔特先生的尴尬。他怕我产生别的不好的联想,因为卡缪斯少尉于两个月前在横滨的井谷土被几个日本浪人残忍地杀害了。虽然只是匆匆几面,但是那个笑容温和的法国人一直让我印象深刻。

说毫不在意是骗人的,可是我不能再给面前有些懊恼的斯图尔特先生徒增愧疚了。来自俄勒冈州的大男人直率憨厚而且心地善良,我父亲跟他关系一向不错,所以我语气轻松地跟他说:“那您先去忙吧,我在院子里四处转转。”

他跟我道完别,告诉我卡缪斯的案子有了进展,而他的家人已经赶到日本了。作为他生前的朋友,他要去接待下那几位远道而来的痛失亲人的人。

我一直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异样,直到他走了,我的身体才终于释放了一般剧烈地摇晃了两下。明明是个晴朗的早上,我却觉得无比地冷。算了算时间,我来江户一个星期了,苏珊已经把我的第一封信交给母亲了吧。不知道她们是否一切安好。我对一切充满了恐惧,夜夜不能安眠,常常都会在噩梦中惊醒。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为了能支撑住不倒下去,我逼着自己咽下吃不下去的食物。一到江户,我就已经把父亲的一些习惯都写在纸上交给了公使馆的人员,希望能有一点帮助。每天的奔波已经让我劳心瘁力了,几乎所有的人我都见过了,当我孤独地回到房间后,我抱着圣经一遍遍地向上帝祈祷他的庇佑。甚至几次我找了件日本男人的衣服换上,戴着帽子,揣着枪,和小林先生一起赶着马车在江户的一些地方寻找可能的踪迹,民宅或是寺庙,山林或者街道。小林先生说:“史密斯小姐,您需要休息了。”我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不安像毒蛇一样噬咬我的内心,恐慌的毒素正在我的四肢里游走,我很冷,像中毒了一样,疯狂地、迫切地,在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那一天我变成了行尸走肉。那个少年的到来,给了我无尽的希望。那种希望就像飘在天空里的风筝,高高地,遥不可及却在目之所及中。而斯图尔特先生的话,不得不承认,它变成了肆虐的风,吹得那风筝摇摇欲坠。可是我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声音,它在说:“让我们一起回家。”那是我爸爸的声音。

回到房间里,我望着镜子里像鬼魅一样惨白的自己,双眼无神,长及腰际的头发散乱在肩上,我努力咧了咧嘴,看起来就像古堡里头发长得跟海带一样的女巫。

女巫?我心又提了一下,因为我听到一声细细的猫声。

转头看到床上,那只叫做Yoshihiro的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打开的窗户里蹦了进来,现在又趴在我床上,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木偶的脸颊。

我走过去,它抬头对我叫了两声,水汪汪的眼睛让我想起它的主人。我摊开手掌,对它说:“我可以相信你吗?如果可以,就亲一下我的手心。”

它很有灵性,似乎听懂了,“喵”了一声,浅浅地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我激动地抚摸着它的后背,给它顺毛,一遍又一遍,然后起身给它找了块糕点泡在牛奶里,端到它面前。它冲我叫了起来,望了望盘子,又看了看木偶,抉择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起身,晃着尾巴,跳到地上享受它的美味。

我趴在它刚刚躺过的地方,托着腮凝视了它许久,渐渐地,我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何时睡着了。我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有一片青草地,盛开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蝴蝶在飞,还有金龟子爬来爬去。父亲在为我们弹琴,母亲拉着我的手,深情地望着他笑。后来,我还看到了死去多年的祖父,他好好的,还是那么爽朗地笑着对我说:“小家伙,长大了啊,已经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我扑到他怀里,轻轻地捶着他的胸口撒娇。再后来,我看到了外祖母,她笑眯眯地问我:“小公主,你的骑士呢?不是说下次来伦敦,艾琳娜带着麦克,你要带着骑士吗?”我故意不说话,害羞地转身,却看到了一双略显秀气的脚悠闲自得地在树上晃来晃去,再往上看,是那个人,他叼着根草茎,弯着嘴角,静静地看我。我想走近,可是下意识地却往后退。

然后……我从床上滚落了下来。睁开眼,已经是天黑了。小猫早就走掉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盘子,还有被舔得看起来笑容诡异的木偶。真是跟它的主人一样神秘啊。

我摇了摇头,准备收拾一下,就听见门砰砰砰地响了起来,外面是小林先生兴奋的声音:“史密斯小姐!史密斯小姐!快出来!史密斯先生他,他回来了!”

我顾不上披头散发的邋遢,来不及穿上鞋子就拉开门,大声问:“在哪里?”

“医务室里。怀特医生正在替他检查……”

没等他说完,我已经撒脚狂奔,冲向办事处边上的医疗室。我心里扑扑跳,全身血液上涌,仿佛刚刚酣畅的睡眠都变成了无穷的力气。我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头发乱得都遮住了我的脸。

到了门口,那里早已围满了人群。我一点也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我了,不过我可不想用这副模样去吓坏父亲。他们都自觉地为我让出一条路,我听见里欧先生高声喊了一句:“上帝保佑你,保佑大家!”我感激地对他笑了笑,把头发细细地拨弄好,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扇通向父亲所在的门。

我一眼就看到了父亲。他的背影还是那么高大,赤/裸着上身,露出他结实精壮的肌肉。转头看见我,他那似乎刚刚梳洗过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我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绝无仅有,属于我的珍宝。

他看起来起色还不错,只是头发有些蓬乱,胡子也乱糟糟的,感谢上帝,他没有受什么伤。我摸了摸他的手臂,又抚上了他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麦克•;史密斯先生?真的是你吗?”

“当然,美丽的小姐。”他笑了起来。

“欢迎回来。”嘴里突然一阵咸咸的味道,原来是我流眼泪了。

他抱着我,一个劲地道歉。怀特医生向我们点头之后,就出去了,留给我们父女叙话的空间。

“宝贝,是上帝的保佑。那五个人没对我怎样,当然,第一天有个男人挥着刀差点要砍掉我的手臂,感谢上帝,他的另一个同伴阻止了他。被关在屋子里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挂念你和你妈妈。”他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手臂,一阵后怕。好一会儿,我问:“他们怎么放了你呢?”

“哦,说起来真是奇怪。也许是他们自己人在内讧吧,还是惹上了些别的人。就在今天早上,那个救了我的男人放我到院子里走走的时候,突然来了四个带刀的武士打扮的人,其中两个看起来就像孩子,可是身手很厉害。没讲几句话,两边的人就拔出了刀对决。动作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五个绑走我的人已经全部倒在地上了。”

“那个救我的男人是死在其中一个少年手里的。那少年长得像个女孩子,杀人却眼都不眨的。地上的男人当时还有一些气息,少年走到他身边蹲下去,和他说了一句什么,一手合上他的眼睛,一手握刀快速地刺穿他的心脏。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受到我一下子收紧了他的手臂,急忙说:“哦,宝贝,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不,不,爸爸,我想听。接下来呢?”我摇摇头。

他舒了口气,接着说:“他突然望了我一眼,直直地向我走来。我看着他刀口上还滴着血,心里想这次幸运要用完了吧。我闭上了眼睛,默默念着宝贝你的名字,可是我听到的是背后的一声惨叫。是那个之前要砍我手臂的男人,他留着一口气准备杀我,没想到,那个少年却救了我。”他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又看着我笑了起来,说,“宝贝,我想,一定是你和你妈妈时刻在为我向上帝虔诚祈祷的缘故。”

我一下子双手挂住他脖子,附在他耳边喃呢:“爸爸,我真高兴,真的很高兴你能平安地回来。”

“是啊,过几天我会跟领事先生提出离任的请求,然后我们就一起去英国看看你外祖父他们,好不好?”他慈爱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我没有开口,安静地听他说:“那个少年很奇怪,走到我跟前,伸手在空中比着什么,又仔细地打量了我很久,他说的话我没听懂。后来他带着我上了一辆马车,在公使馆附近放下我就走了。在车上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小袋东西,竟是日本小孩子吃的糖。”

父亲指了指桌上一个小小的蓝色袋子,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收回视线,把头埋在他怀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好了,亲爱的小姐,贴心的话晚一点再说吧。我得继续帮史密斯先生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问题了。”怀特医生敲了敲门,打断了我们的说话。

父亲又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再一次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后走了出去。

拒绝了那些要送我回去的好心人,我说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吹吹风也好,就径直快步地走开了。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那片石像林立的地方,看着一尊尊异国的神灵发呆。找回父亲的狂喜之下,我的心终于从高空中稳稳地放回了地面,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冥冥中,我听见一个干干净净的声音:“我答应你,这是一个武士许下的诺言。”

我想起父亲说即将离开日本的话,这本来是我期许已经的,可是我没有预料的那么高兴。这一天的落差太大了,像梦境一样变幻着。但是无论如何,我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我眼睛很酸涩,可是我一点也不想流泪了。我呆立在石像前,看着竹影绰约,直到再度被那个声音唤醒——

“请问,有看到Yoshihiro吗?它最近赖上了你们这里了。”

“……”

“哎呀,那可不好办了。山南先生在等着呢,真叫人苦恼啊,还要赶回武州一趟呢。”

“……”

我慢慢地转过身,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身后是一个挂在空中的像蛋黄一样的月亮。我低着头,轻轻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没有说话,只有一个沙沙的响声。

我以为他又要离开了,却听见他向我走来的脚步声。可是我不敢抬头看他,不敢和他说话,我不愿意以后的梦里永远只是他的身影,情思缠绵,至死方休。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双草鞋。他递到我面前,低声说:“穿上吧,很冷。”他竟然脱下了自己的鞋子,只穿着白色布袜,站在冰冷的地上。

我没有动,一直看着他的脸。这个日本男孩长得真好看。

他以为我嫌鞋子脏,拍了拍鞋子,仔细地瞧了瞧,又说:“好了。”

我的耳畔响起十四岁那年和外祖母的对话:

“尊敬的伊莎贝拉•;波特曼子爵夫人,请告诉我,如果公主遇到了她心爱的骑士,要怎么做呢?”

“那就将最甜蜜的少女的吻献给他。”

我不发一言,和他挨得更近,侧过脖颈,把冰凉的嘴唇贴上他温热的脸颊,轻轻地来回摩挲。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黄色的月亮

“啪!”,“啪!”,我听见接连两声鞋子落地的声音,此外只有呼呼的风声,整个世界都很安静,彼此的心跳、呼吸都仿佛在同一刻静止了。

我的脸在发烫,身体轻得像羽毛一样像要飞起来了,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一点也不后悔。我想,我要跟着父亲母亲离开日本了,我以后不会再见到这个少年了。我或许会很快地和一个英国人还是美国人结婚,但绝对不会是一个东方人。他也是一样,会娶一个日本女孩子做妻子,会有黑眼睛黑头发的小孩子欢笑着围绕在他膝下,他那时还会记得这一刻的事吗?

是的,我承认,在这一刻,我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月亮永远挂在那里,光秃秃的树枝上再也长不出樱花来,即将开往英国的那艘远洋船一直徘徊在起锚的状态。我对自己说,一定是中午喝了一点古巴来的朗姆酒的缘故,我头晕而身轻,我的灵魂正在脱离我的肉/体,我的冲动正在摆脱我的理智。不,一定是因为少年身上的青草香在江户冬夜冷冷的空气里弥漫,清新而甜美,我忍不住多吸了几口,身体、心里便充盈着他的味道了。

就这么想着,我伸手更紧地箍住了他的脖颈,纤细又光滑,手感真好。

少年变成了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他任凭我环抱着他,没有推开,也没有回抱,只有被风带起的发丝撩拨着彼此的呼吸和体热。

好一会儿,我低低地问他:“为什么不拒绝?”

他这才把头转向我,我们的嘴唇几乎是要贴在一起了,但是谁都没有后退。他漆黑的眼瞳在月光下更加幽深,他软绵的嗓音像是海妖塞壬的歌声,我为其所惑。

“这是第三件事吗?”他问。

我摇摇头,忍不住笑了,真是个不可爱的男孩。如果是基德敏斯特男爵,他大概会回答:“这世上再铁石心肠的人都难以抗拒美丽少女的芳唇。”可是,那样的回答会让我充满戒备,我知道有些东西正是因为质朴才让人倍觉可贵,比如爱情。

我在他耳畔轻轻地问:“如果我要你做的第三件事,就是回吻我,你敢吗?”

他很惊愕,想了一会才说:“从来不会有人跟我提出这种事。你不考虑换一件事吗?”

我知道他是个很守信的人,可是我不觉得把第三件事用在这上面很浪费。其实我也只是故意那么问的,我知道他不会去做。

维维安说,没有男人会拒绝女人的温暖的身体和柔软的胸脯,尤其是女人在他耳边旖旎低语的时候。可是这招看起来很不管用,我还没有成长为女人,他应该也只是个男孩。

我正视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谢谢你把我父亲带回来。他很好,没有大碍。那个吻,是我作为一个女孩子,向一个英勇的男孩武士表达谢意的吻。”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但我没有说出来。

“啊,这种事,这种事,不用的。”他眼睛睁得更大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我听见他吸了一口气,才平静下来,又跟我说:“本来就是我以武士之名答应的事,不惜性命也要做到的,不需要任何回报。”

我在心里轻声叹息,就像夏日的蔷薇在抱怨微风的不解柔情。可是我没打算把手松开,又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你会不会觉得我长得像怪物?你们的小孩子都这么说我们。”

“是跟我们长得很不一样。山南先生说他曾经救过一个外国人,那人随身带着一张很像真人的画,嗯,还拿出来给他看,说是他的女儿,据说头发也是这样的。我当时都不太信呢,因为没见过。啊,卷卷的,也很好玩啊。”他细细地端详我,然后伸出了手勾起我一绺披散在胸前的金色卷发,孩子气地绕着指头玩,看见我正在看他,又赶紧放手,害羞地转向别的地方。

我想,他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我还想问他更多,还有很多话想在这个晚上统统都说完。我怕再也没有机会,有些事现在如果不去做,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可是我们都听见了不远处唤我的声音。“史密斯小姐,史密斯小姐,你在哪里?”是里欧先生。

于是我不得不松手了,低身拾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鞋子,捧在手心里的那一刻只觉得那是比狐裘围脖更珍贵的礼物。有的男人生来富有而博爱,他会慷慨地把名贵的东西分赠给不同的女士;有的男人清寒却纯粹,他守着一颗诚挚的心来等待命运指引给他的那个姑娘。

可是,我还是得把鞋子还给他,我不是他的那个姑娘。谁说公主最后一定会嫁给心爱的骑士?

我一步步地走开,终于在拐角处忍不住回头,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他单薄的身影还挺立在风里,那轮黄色的圆月依旧挂在他身后的夜空中。他站在那里那么孤独,就像我小时候看到的麦田里的稻草人一样孤独,他们都在默默地守候着什么。

走上长廊,正好撞见了四处寻我的里欧先生。他告诉我,我父亲正在等我,怀特医生已经检查好了。

医疗室前的人群早已散开了。我进去拥抱父亲的时候,他闻了闻我的头发,说:“嗯,青草香气?是春天的味道啊。”我笑了笑,父亲刚刚沐浴,正点了根雪茄。他的身上散发着薄荷和烟草的气味。

“刚刚发电报给横滨的领事馆了,相信你妈妈很快就会知道了。”他吐了一口烟,说,“不过,我们还不能立刻回去,这边的事还得处理完才能走。宝贝,再待一会好吗?很快我们就会一起去伦敦了。这段时间都不要外出。公使馆已经加强戒备了,几队持械的士兵在周围轮流守卫。”

能够在那么多巡查的人眼皮底下钻进来,我想,那个少年的身手真是好得不可思议。

我偎依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话。问起出事那天他为什么独自一人离开时,父亲并没有直接地回答我,而是用一种很敷衍的口气遮过去了。我敏感地觉得他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可既然是父亲不想提的话,我就必须尊重他。所以我只是抱着他的手臂说:“爸爸,妈妈和我都爱你,你好,我们便好。”他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可我注意到了,然后他慈爱地理了理我乱糟糟的头发。他说:“宝贝,回去早点休息吧。”

我无心再去细想父亲的异样,他从来都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谁的橱柜里没有藏着一具骷髅呢?我的心里也装着一个谁也不能告诉的秘密。

那是个甜蜜的、酸涩的秘密,像某个午夜,还是小女孩的我一觉醒来闻到昙花香一样,沿着芬芳的气息爬起来,一路追到窗台,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盛开,又一点一点地凋谢,无人分享那种惊奇、喜悦和哀伤。不,不仅仅是这样,它还带着那种说不出来的迷乱和恐慌。

那个小小的少女的秘密,大概只能永远小心翼翼地放在心里吧。我叹息着,本来是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的,不知不觉又走到那片竹林前。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可是我再一次听见两种语言的对话——

“啊,月亮真好呢。”

“喂,给我一美元,我就带你去找那位小姐,我知道她住哪。”

“啊,这种时候就该去海边走走呢。”

“喂,你的猫今天又来偷吃了,快把我的鱼赔给我!”

“啊,真想永远就这样子呀。”他看见了我,笑着说。

少年和小胖孩约翰,一个日语,一个英语,一个坐在地上,一个骑在背上,进行着完全对不上的对话。

“约翰•;塞纳先生,如果您不想我告诉卡尔,是您收了他的玩具又告诉我他尿床的事,请立刻回到您的房间睡觉去。”我故意板着脸说。

小胖孩“噌”地从少年的背上滑下来,跑到我身边,狠狠地吸了吸鼻涕,跟我商量:“算你运气啦,我不告诉别人你和这个日本人偷偷见面的事,你也不许把卡尔的事说出去。我可是很重信誉的!”

“是啊,约翰•;塞纳先生最看重信誉了。”我只好跟着点头,又赞美了几句才把这个小孩给赶走。

“回来啦?”

“还在啊?”

看着那小孩扮着鬼脸,扭着着胖乎乎的屁股跑掉,我们同时出声问。

“是Yoshihiro,它一定还在这里,可是我没找到它。”他摸了摸脖颈,有些尴尬地说。

“没有关系,我也许知道它在哪里。”

我本可以自己把那只猫带出去的,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并在此后的人生里,永远怀念着那个黄色的月亮下,少女拉着少年的手,拼命忍住因为兴奋而想惊叫的念头,赤足飞奔在古老寺院里的画面。

那确实是滋长在时代角落里,无人可以分享的惊奇、喜悦和哀伤。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华尔兹之夜

那天晚上的事真是奇妙无比。我带他绕着院子转,穿过长廊,跳过灌木丛,还胆大妄为地偷偷摸到室内去。在西角处我们差点遭遇了夜巡的士兵,躲之不及,我想让他先离开,由我去和那些士兵说话引开他们。可是他摇摇头,迅速地搂住我的腰,像飞鸟一样轻巧地掠上屋檐,藏到屋顶上。他的脚步很轻,听不到一点声音,小猫似的。

其实我知道那只喜欢出来惹事的黑猫藏在哪里,它除了找胖男孩约翰作对外,就是去舔我的木偶玩耍。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关紧门窗,我想它一定会在那里。可是我不直接带他过去,我故意领着他跑了很多地方。听着士兵离去的脚步声,他凑到我耳边跟我说:“谢谢,我应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真好听,他的味道真好闻。我们的头顶上有一块深蓝色的幕布,我们的身后有一轮黄色的月亮,冬天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可是连风声都是那么动人。我拽了拽他的袖子,学着他的样子,也对他耳语:“还有一个地方……”

这样饱含深意的邀请会让我和贵妇太太们口中说的那些放/荡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可是我还是神差鬼使地搭上了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当时,我们趴在屋顶上,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间,我们紧紧地挨在一起,他灼热的男孩子的气息喷在我的耳鬓上,我不禁有些意乱情迷。我想,我也是可以很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的,我不愿意他离开。

过了一会,他那软软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可是,你一直这么按着,我们怎么去呢?”

他是个很聪明的男孩,我只大致说了房间的位置,他就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记得他抱着我从屋顶上无声地跃下,又灵敏地避开那些仍在溜达的人,以鬼魅一般的速度,准确地飘向我房间。关上房门时,我的心依然悬在空中,我的手始终挂在他的脖颈上。

我不敢开灯,窗帘随着风起落。黑暗中,床的方向上真真实实地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它果然在这!

可是我顾不上它。我决定做一件任性的事,仁慈的上帝他会看在我的少女心上原谅我。他已经把环在我腿上的手松开了,我的脚顺势滑下来,木制的地板很冰冷,身体哆嗦了一下。

他轻声问:“你的鞋子在哪里?”

我没回答他,我的手一直搭着他,然后慢慢地踮起赤脚往前伸,先是左脚,再是右脚,一起轻轻地踩在他的脚背上。这样,我就比他高了一些,我的嘴唇可以印上他的眼睛。我一直都很明白,如果不听从一次自己的内心,我将会永远后悔。

我对他说:“今年我们一家本应该可以聚在一起庆祝两个很重要的日子。但是因为你们的人绑走了我父亲,我这个等了四年的小小愿望都没有实现。所以,你要补偿我,要陪我补过那个缺失掉的日子。”

“很重要的日子?”

“一个是我们的节日,另一个是独属于我的,我的生日。生日就是,十七年前的那一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啊,是生辰啊。”他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

借着窗沿漏进来的月光,我看到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夜幕下的大海一样波光粼粼,眼波深处是一个他人未曾窥得的所在。我被这样的神秘所吸引,像孤独的旅者情愿溺毙在它荡漾的温柔中。

我想要走进它,月光太过美好,一切无可阻挡。

我说:“我有几年是住在英国的伦敦,那里的人讲求矜持文雅,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