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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士情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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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走进它,月光太过美好,一切无可阻挡。

我说:“我有几年是住在英国的伦敦,那里的人讲求矜持文雅,我母亲的父亲一直都想把我培养成一个贞静高贵的姑娘,就像大多数英国上等人家的姑娘一样。我一直很喜欢跳一种舞,但是英国传统的人家不喜欢它,觉得那种舞粗俗而不够庄重,甚至充满不好的意味。可是我偏偏很喜欢,我想要见到我父亲的时候,让他在我的生日会上陪我跳一曲……华尔兹。”我的日语并没有那么娴熟,当时我跟他描述的时候,日语和英语参半,可是我不管他有没有听懂,自顾自地讲给他听。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安安静静的样子温顺得让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变得很不老实,开始一上一下地按动,像是在弹钢琴。他的身体就是一架古朴浑然的钢琴,我是他最好的琴师。

我们的唇并没有贴上,可是莫名的情/欲却在阻隔在中间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他想要推开我,可是他的手在离我的肩膀还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就已经停住了。然后,空气涌动的速度不断加快,连吹进来的风都是滚烫的。黑暗中,只有彼此越发沉重的喘息声,还有清淡的青草香气。

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弗兰克表哥和他的姑娘在酒窖里痛苦的呻吟和快乐的喊叫?还是外祖母搀着外祖父的手一起在乡下田园的小道上捧着一束野花散步?是一次次恣意的狂欢还是一个个不经意的眼神?

我拼命地赶走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开口问他:“嘿,还记得吗?第一次见面,在大路上,我的马车受了惊吓狂奔,你挡在路中间跳上了马背,救了我们,也救了小孩。”

“不太记得了,我们在那时有见过面吗?”

“我刚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见了你。”

“是吗?”

“仔细想一想,那时的我是怎样的?”

他轻轻笑着,就是不回答我。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差点杀了我。”

“有一点点印象了。”

“你的刀就在我的脖子上,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我的手指划过他的脖子,就像他当时那样。可是我觉得很不解气,于是脚下加重了气力,他却像没有知觉一般任我踩着他不啃声。

“我在祗园见到过你,你当时在一家酒屋的二楼。”我不管他,继续说下去。

“祗园?你为什么会去哪里?”

“命运带我去的。”

“命运?”

“想知道吗?”我得意地在他耳边呼气,“那就陪我跳一曲华尔兹。”

“华——尔——兹?”他的英语发音真是糟糕透了。

我慢慢地后退,从他的脚背又重新站回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质感的落差让我有些不习惯。于是,我试着勾了勾他的手指头,一根、两根、三根……十指相对,终于找回了那么一丝温暖的感觉。像是随着华贵的毯子一点点地展开,最终出现在凯撒大帝面前的是美丽妖娆的克利欧佩特拉七世一样梦幻,他在月光下低着头的模样清晰地印在了我的心头上,我忽然明白了不可一世的凯撒大帝当时的心情。

我连声音都犹如梦呓:“我教你跳。就当作是补偿我的生日礼物。”

他没有拒绝,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柄,他真正想杀人的时候反而相当放松。我想,他只是个懵懵懂懂的男孩子而已。

“不是,是这样,轻轻地用你的左手拾起我右手的指尖,然后再浅浅地亲吻一下。对,就是这样。哦,不,头不能抬起来,往下俯身……你的手不要发颤。” 我拉着他的手,声音很轻,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快快安睡。

然后我一遍又一遍地教他跳华尔兹。刚开始,他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墙角缩,手怎么也不肯离开他的刀。我唤了两声,他仍一动不动的,就像木偶人一样。

我搭上他的手,把他拉到房间正中央,手把手地教他,没有音乐,没有祝福,只有月光相伴,还有一只好奇的猫睁着绿莹莹的眼睛望着我们。

是的,我们在黑暗里跳舞。他笨拙得就像春天的小熊,可是他身手很好,可以带着我轻盈地旋转。倾身的时候,他能够稳稳地接住我的腰,虽然有一点拘谨,可是我却觉得我从来都没有跳得这么尽兴,也许我学华尔兹正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为了和他靠得更近。

他是个很温柔的男孩,默默地陪我跳舞,从中央到墙边,再到桌前,我们的动作很轻,没有惊扰到任何人,宁静的夜晚连月亮都快睡着了。

很久之后,我开始喘气,他问:“要不要停下来?”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我说:“为什么要停?我们跳到天亮!你没有关系吧?”

他笑着说好,告诉我山南先生很好说话,只要明天赶得回去就行。

我便任性地拉着他继续跳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草鞋脱掉了,只穿着袜子,我听见“索索”的摩擦声。我们跳得有些热,可是谁也不敢脱掉外衫。

最后,在一个滑步的时候,我的脚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往前倾,他想扶住我,反而被我带着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我们从未以这种姿势相拥过,呼吸声都数得出来。他黑亮的眼瞳里照出了我迷离的表情,一转头,他的睫毛又轻触着我的脸颊一眨一眨,我便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他,焦虑和爱恋并生,迷茫和温情隽永。

“你有没有女孩子?”我问,“就是关系好的女孩子?”

“关系好的……啊,友子小姐算吧。哎呀……”他回答得那么认真,莫名的恼怒和酸涩搅得我心里难受,就狠狠地咬了他耳朵一口。

“友子小姐是谁?”

“松本先生的妹妹啊,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儿,我见过她几次,她总想和我学剑术呢。”他一边伸手摸耳朵,一边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要那么用力地咬我?”

因为我在生气。我没有说出来,心里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叫做松本友子的女孩子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敌意。女孩子的心思,女孩子最容易猜得出来,不管你是哪个国家的人。

“你喜欢她吗?会娶她做妻子吗?”虽然会很失礼,可还是问出来了。我很想知道答案,并做好了心痛的准备。

“喜欢?妻子?”他很迷惑地想了一会,终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让我突然松了口气。实际上我很害怕会听到一个不想听的答案,即使明明就知道,哪怕我知道不管他是不是喜欢友子小姐,他将来的妻子一定不会是我。我也一定不会也不能和他结婚。这样无望的感情,不过是绽放在月光下的昙花,静静地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孤独地凋零。

可是那要怎么办呢?我不愿意他爱上别人。我自私、任性又绝望。他的一句话就足够我流眼泪。他说:“除了我姐姐,你是第一个和我这样亲的女孩子。虽然,我不知道你名字,也没过真的见过你几次。”

“那你母亲呢?”

“过世很久了,我是姐姐带大的。”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

如果有个从不轻易流泪的男孩子说他的眼睛里掉进了沙子,你一定要在他把头转向另一边前,勇敢而温柔地吻住他的眼睛。

我亲吻着他的眼睛,他的睫毛,聆听着他的心跳不断地加快。他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刀,终于伸出了一只手轻轻触碰我的嘴唇。

他喘了口气,问我:“你们国家的女孩子都这样吗?我可真没见过。”

“也不都是。美国的女孩子比较热情,英国的女孩子很含蓄。”我还是夹着英语跟他说,“我的外祖母跟我说,少女的红唇是留待给她心爱的男孩子的。”其实,用日语也可以表达出来,但是我不愿意让他听懂,我的语言没有我的手和嘴唇诚实。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我,跟那只从一开始就趴在我床上盯着我们看的猫打招呼:“Yoshihiro桑,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日式传统的房间里没有暖烘烘的壁炉,我听见少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就起身去关窗户,还是让一股风侥幸地灌了进来,猛地吹翻了我放在床上的书。

书页乱翻的声音很清脆,然后我又听见“嚓”地一声,微弱的火光摇曳着少年那张充满好奇的脸。他凑过去看那本书,问:“这是你们的文字吗?啊,还有画呢……”声音戛然而止,带着某种微妙的情绪。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凑近了看,是我用以祈祷的《圣经》,摊开的那一页的插画上,画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赤身裸/体的耶稣。

我们很有默契地同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中去。我想,他一定误会了什么。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生命中的见与未见

“这是……”他举着火器,慢慢地转过头问我,火光照得他的脸浮现出一片奇异的红晕。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来日本传教的荷兰人不在少数,但是不是所有日本人都能接受的。而且,很显然,他想的是另外一回事。他看我没有回答,又问:“为什么他不穿衣服?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耶稣,上帝的儿子,他来拯救世人,代人类受过……”

“啊,等等!我是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服?原来你看这个啊……”他的口气听起来很自然,只是纯粹的疑惑。

我一下子特别地生气,对这种无知的人,我该说些什么呢?

“实在对不住,”他似乎感觉到我的不满,轻轻地把书合上,说,“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太失礼了。”

又是“嚓”地一声,火光消失了,一切又归为无光的暗寂。关上了窗户,没有了风声,我们都不说话。我只能透过从格子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点点月色看到他模模糊糊的大致影像。

他一动也不动,一团漆黑的东西“蹭”地跳进他怀里。两颗绿莹莹的小珠子在黑暗中发出森森的光芒,诡异非常。

我们的沉默来得太奇怪,搭不上点也连不成线,没有逻辑,没有条理。也许他并没有说错什么,可是我不想主动和他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其实,咳,近藤先生偶尔也看看一些风俗画的。”

我还是不想理他。

他又说:“其实,咳,真的没什么关系。”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5'他仍在继续:“其实,咳,我不会说出去的。”

'1'于是我再也忍不住了,随手往边上一摸,正好摸到我的木偶。也不管被猫舔过的感觉有多么不舒服,我直接操起来就往他身上打过去。

'7'“哎呀,我真的不会说给别人听的。”他低叫着闪到边上去。

'z'我才不管,扯着他的衣袖还是什么,就往床上摁,一手拿着木偶拍打他,恨恨地用英语骂着:“无知!无礼!愚蠢!粗鄙!上帝会降罪给你的!”

'小'他一边“啊啊,要死掉了!”地叫着,一边伸手想按住我的手腕。我怎么能认输?我坐在他身上,拼命地挣扎着不让他抓到,挥着手里的木偶转而攻击他的手臂。他就吃吃地笑着要躲却没有真的躲开。后来细细地回想起这天晚上的事,我心里总是充满着甜蜜和哀愁的。他是这样的好,像个孩子一样和我嬉戏,所有的好身手、所有的冷血都收起来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男孩子对一个女孩子单纯的陪伴和退让。

'说'突然,他一个翻身将我抱住,随即温热的手心抚上我的嘴唇。他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不要闹了,有人走过来了。”青草香气氤氲在畔,软软的声音甜蜜如糖。我一下子心跳加快起来。

'网'果然,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是父亲在门外说:“宝贝,你睡了吗?我就在你隔壁,刚刚是什么声音?”

我拧了他一下,他顺从地松开了手。我对着门喊:“爸爸,没什么,我在和木偶玩呢,一会儿就睡了。”

父亲应了一声,叫我早点休息就走了。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到少年那双清亮的黑眸子一闪一闪的,心里顿时痒痒的。在他纤细温暖的身体即将离开我身上的那刻,我毫不犹豫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一把往床上带。打了几个滚,惊跑了一边看戏的小猫,它不满地发出几声抗议的“喵喵”叫。

那时的我,内心一片干涸,就像走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沙漠上,突然找到了一片绿洲,那种甘甜清美尝过了一遍之后就再也无法停止对它的渴求。怎么说呢?食髓而知味,如痴如醉。

他捂着嘴咳了一声,轻轻地说:“不,这样其实不好的。”

“抱一下我,就抱一下。说说话,别的什么也不做。”我从来没有想要和他发生点什么,从来没有,我可以对着上帝发誓。那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好感正在逐渐扩大,每见他一次就会无限扩大,像一个被晕开的墨点,不,也许是湖心里泛起的涟漪。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要在事情更加糟糕之前及时遏止住恶化的势头。所以,我对他说:“就今晚,就今晚,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他无疑还是个青涩懵懂的大孩子。他很困惑:“为什么再也不见?要回你的国家了吗?”

“是。不管是不是,就让我最后一次抱抱你。”我很任性,竟然提出这种要求。

“好吧。”他边无奈地说,边往床的另一边挪动,我立刻如影随行地跟着挪,没愣神,他停住的时候我正好撞上去。

捂着鼻子,我懊恼地埋怨了一声,他却笑了。

我们面对着面,开始说话。一字一句,我永远都记得,它们一直被安静地存放在我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就像被收藏在书里的干花,虽然在岁月流逝中失去了原来的颜色,可是靠近地闻它,那些曾经美丽过的日子就会立刻排山倒海地冲进你的脑海里。其实,自己一刻都不曾忘记它馥郁的芬芳,还有碎在上面的欢笑和泪水。

是的,芬芳啊……我还记得,他的味道真香甜,在没有壁炉的、只能盖着冰冷被褥的冬夜里更加清晰,不断地迷乱我的神经。

他看着我,问我:“你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觉得自己有些不清醒了,便开始用英语说:“英国人约翰•;坎普贝尔曾著书说尽少女气息的美妙,寻常人吸一吸便可身心愉悦、益寿延年。我今天才知道,男孩子的气息也是一样地好。我闻着你的味道,好像坐着白白的云朵浮在天空中那般神奇。其实,我又慌乱又高兴,你明白这种心情吗?”

他虽然没有听懂,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点头。

我有些好笑,又用日语问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虽然没听懂,但是听起来很有意思。”他说,“你们的语言很好玩,能再给我念一段吗?”

“如你所愿。”我的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我悄然凝视着他那幽深的眼瞳,有一首诗或许很适合此刻的他和我。

“我们相遇时,珍妮吻了我,

当时她一下子从椅子里跳起;

时光,这个窃贼,喜欢一路

把甜蜜收集,将这个也带上!

说我疲倦吧,说我忧伤,

说健康与财富都已将我冷落,

说我已经衰老,不过要加上,

珍妮吻了我。”

念完,我摸着黑吻上他光洁的额头。我不敢亲向他的嘴唇,那是欲望的漩涡,我害怕最后一丝理智会被席卷到荡然无存。

“很好听。在讲什么?”他问。

“这是一首诗。它说,有一朵花在悄悄盛开。”我才不告诉他真正的意思,“很深奥,我们都不懂的。”

“嗯,土方先生也常写一堆看不懂的东西,不过他的水平嘛,和他的剑术不是一个等级。”他说。

我们都压低着声音轻轻笑,避免再惊扰到隔壁的父亲。

他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伸出了手臂。我一下子就领悟了过来,摸索着枕在他臂上躺下,我感觉他身体颤抖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便把我往怀里带,自然而然,仿佛我们早已熟识。

他叹了口气说:“将来有一天,还是得去看看海的另一边啊。这么多奇妙的事,要是来不及看到就死了,该有多可惜。土方先生的哥哥为三郎先生常常和我抱怨呢,要不是他眼睛看不见,又怎么会一直留在武州那样的乡下地方呢?”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武州?那是哪里?你喜欢武州还是喜欢京都?”

“那是我的家乡。一开始是舍不得离开武州的,可是土方先生说男子汉一定要出去闯荡。现在想想,京都其实也是不错的,长了很多世面呢。”

“这样啊……” 我突然高兴了起来,仿佛夜行的人看到一点光明,“那……如果让你去一个更远的地方看一看,比如……英国、美国呢?你会去吗?那就是大海的另一端。”

“那个圆圆的,转来转去的……什么的……”他似乎不知道要如何表达。

“地球仪。上面有很多地方,标注的,没有标注的,你都愿意去吗?”

他很认真地在考虑着,没有说话。

“那个地方,有很多像那个小胖男孩一样可爱的小孩,你会见到世界的另外一个样子……”

“啊,我喜欢小孩!”他的眼睛闪烁着光。

“我有一个朋友,是个只比我大一点的女孩子,她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她跟我说,我们不能只站在同一处张望。”

“真了不起呐。”他微笑着点点头,“有机会一定去。等新选组的前途定了,等世道平定了,就去看看。”

“那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呢,时局这样,谁也不愿意看到。不过,土方先生说,武士是为了乱世而生的,平平凡凡地老死在床榻上,是武士的耻辱。可是,用手中的剑去完成心中的义,是武士的信守。我啊,什么都不懂,只能挥着剑,追随着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一步步向前了。应该是毫无留恋地结束这一生吧,哪怕很短暂,这就是武士的宿命。”

“听起来真悲哀。”其实我没有全明白。

“什么呀!能够为忠义而死,是每个武士的光荣。”他笑了起来。

我注视着他黑暗中模糊的侧脸 ,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和我说了好多话,有些懂了,有些不懂。

不懂事的猫突然细细地叫唤了一声,甜蜜的时光就此戛然而止。《小说下载|WrsHu。CoM》

“哎呀,不好,真的得回去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必须让你知道我的名字才行。”说着,他在我耳边慢慢地说出了他的名字,一个我无论何时都在回避的名字。

我的眼眶里噙着泪水,倔强着不肯掉下来。

终于,在他展开我的手心,一笔一画地,在那里用手指写上自己名字的时候,我的眼泪如海决堤,滚滚落下。在他捧着猫离去之后,我抱住自己的肩膀,在黑暗中,狠狠咬着嘴唇,一个人无声地哭泣。而我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和温度,令我眷恋不已。

我知道,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一头名为“嫉妒”的猛兽

第二天,父亲敲门把我叫醒的时候,我有些头晕。咳了几声后,父亲担忧地摸了摸我的额头,说:“宝贝,你有点发烧。我去叫怀特医生来给你看看。”

大概是昨天光着脚跑来跑去的缘故吧。我身体一向很好,感冒咳嗽喝点药就能痊愈了。可是父亲显然不这么看,他说,大冬天要是犯了伤寒是件不得了的事,日本的医疗条件很有限,还是需要早点治好才能放心。

对于我们还需要在江户逗留一段时间这件事上,我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高兴。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就听着父亲在跟我讲,他今天要去见刚刚回来的哈里斯先生,很多人来访他要忙着应付,还有已经发电报去横滨跟母亲报平安了。这倒是个好消息,母亲终于可以安心了。

他出去的时候,我轻轻抱了他一下,不敢靠得太近,怕把感冒传染给他。

怀特医生很快地来给我看病,不外乎就是那些药。我精神很不好,一整个早上都在闷闷不乐的,连早餐也没吃几口。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生病的人就是这样会胡思乱想,我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昨夜自己问起少年的话。

“你来江户是要做什么?”

“杀人。”

“谁?”

“脱队的前队员。”

“绑走我父亲的那些人?为什么你要杀死他们?”

“因为脱队,这一条就足够去死了。”

“不问原因?”

“不问。这是规定。”

“没有别的选择?”

“被我杀死,或者剖腹。”

“剖腹?”

在我纠缠下,他只好无奈地解释给我听那是怎么一回事。然后我惊诧到说不出话来,真是太过于野蛮了。

其实,我那时没有理解剖腹的真正含义是什么,直到后来我亲眼目睹了一位令人尊敬的日本男子汉用这种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时,才深深地被震慑到,尤其一旁挥刀狠绝地斩下他头颅的正是我那温柔羞涩的男孩。我简直难以相信我的眼睛。

生命在此时还没有折射出它真正耀眼的光芒,而已经迈向十八岁的我却在为另一件事苦恼。我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的人生轨迹跟我有多么不同,我们根本没有可能找到重合的点上。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是的,我渴望见到他。这种难熬的情感无时不刻地在折磨着我的神经,我正在将自己置于一种无法摆脱的矛盾中去。他的世界我难以想象,我完全没有准备去和他发生点什么,我的父母不能容忍,他们的人也不会接受。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自他离开后,一整个晚上我都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潮澎湃。像有几万只小虫在噬咬我的神经,沿着血管钻进心脏,那里变得百孔千疮,连睡梦中都被惊醒好几次。我梦见我和他手拉手走在黄昏的泰晤士河畔,落日的余辉绚烂了整个世界,可是我的父母站在很远的地方愤怒又遗憾地望着我们,所有的人都离得远远的,都在指指点点。最伤心的是,我隐约还听见一向和蔼可亲的外祖母的声音:“噢不,从来没有听说过公主的骑士是个黑发黑眼睛的矮个子小男孩。”我捂着耳朵,往他身上靠得更近,想要得到一点支持的力量,他却对我说:“对不起,我还是更喜欢友子小姐。而且,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都在等我回去,我必须和他们在一起,和新选组在一起。”于是,什么都不见了,只留下我自己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伦敦塔桥上望着河流发呆。

多么无望啊!我一直都是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只有我自己知道枕边到现在都还是湿润的。“Takeuchi,我该怎么办呢?”我抱着咧着嘴笑的木偶问。那个人给它起名叫Takeuchi,那么它便是Takeuchi吧,就当作是个想念。

这种抑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小林先生来看我。他真是个好人,经常来教我日语,有什么有趣的事情都会过来和我分享。除了维维安,他应该就是我在日本交到的最好的朋友了。

“嗨,史密斯小姐,您好。我是来问问您今天还学日语吗?啊,您气色不太好。”他总是特别有精神,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没什么,谢谢您关心。只是稍微吹了点风而已。”

“也许是您最近找史密斯先生找得太辛苦了,您真是个好姑娘啊,史密斯小姐。”说着,他对我竖起了拇指,就像个西部牛仔一样豪爽。他和里欧先生关系处得向来不错,连小动作都那么类似。

我看到他总会心情格外好,爽朗的人总会用他的快乐感染其他人。“您真是要去哪里?看样子,不准备要教我英语呢。”我逗着他说。

“其实啊,也是可以教的,我有空的,真的。”他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我只是随便说说,请不要当真。今天头晕,没有精神。您忙您的吧。”我怎么好让这个老实的汉子难为情呢。

“是吗?真可惜呢,我还想邀请您一起去松本医生家呢。您还记得他吗?”他很真诚地问。

“当然记得,那是位热情友好的先生。”

“他跟我说起过您。其实他家离这里也不远。松本对您印象很好,还念叨过想请您再去他家做客呢。只是因为史密斯先生的事,我就不好跟您提起了。”

“是吗?真是挺遗憾的,请代我谢谢他。”

“没事,您好好休息。”他说,“本来还想介绍您和友子小姐认识一下的,她和您年纪差不多,相信可以成为好朋友呢。那么,下次……”

“对不起,请问,友子小姐……”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驱走了我所有的困倦。

“啊,友子小姐啊,她是松本的妹妹,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姑娘啊。”他笑眯眯地说,仿佛那个友子就在眼前一样。

我想起了这个松本友子的名字是谁跟我提起的了。关系很好的女孩子?我不再犹豫,当下就脱口而出:“请等等,带我一起去。”我想去看看这位友子小姐,想看看这位喜欢剑术的有趣的女孩儿长什么样子。

我把自己好好地打扮了一番,甚至比参加去年的舞会还要庄重。从横滨赶过来的时候太过焦急,我没有带什么好看的衣服来,于是匆匆地跑去找怀特医生那里找他那漂亮的女儿凯特借裙子穿。他对我抱病出门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可是我苦苦哀求甚至小姑娘似地对他撒娇着。他叹了口气,只好让凯特带我去试穿衣服。

凯特边帮我穿,边悄悄地凑到我耳边问:“史密斯小姐,这是去见心上人吗?”

“不是。”我十分肯定地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心里的这种迫切感是从何而来的。我就是想去见一见松本友子。

她一定没有我身材高挑,一定没有我头发浓密,一定没有我胸脯丰满,一定的……我是带着这样的傲气出门的。坐在马车上的时候,小林先生不禁惊奇地说:“史密斯小姐,您看起来容光焕发极了。”

我矜持地对他笑了笑,心里却格外地得意。我那可笑的优越感让我有些飘飘然起来,直到踏入松本医生家的会客室才被现实击倒。

松本医生鞠着躬,把我们领了进去。才到拉门边上,就听见了一阵清脆的少女的欢笑声。

松本医生笑着对我们解释:“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妹妹没规矩了。”他的脸上都是宠溺的神情。

我也笑着对他说没事,我也喜欢活泼的女孩子。而我的笑容在看到那个身影后完全冻僵在嘴角上。

那个少年正坐在榻榻米上,一手抱着猫,一手比划着在说什么。一位穿着萌黄色绘着蔓草图纹和服的少女端坐一边,含笑着望着他,不时捂着嘴笑出声来。那就是松本友子吧。我仔细地看着她,齐眉的刘海,如瓷的面容,精巧的下巴,还有日本少女特有的风情……是的,她的身材没有我高挑,她的头发没有我浓密,她的胸脯没有我丰满,可是她坐在少年边上,就那么看过去,两人竟是格外地般配。清俊的少年,柔美的少女,春天的气息旖旎此间。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我一下子呼吸不畅,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们同时回过头来看我们。眼泪都被咳出来了,朦胧中,我看到少年冲我点了点头,算是在打招呼。

“哎,史密斯小姐,您也在咳嗽啊。友子,快去倒点Okita喝的那种药草汁来给史密斯小姐服下。”松本医生关切地请我坐到上座去,正好对着安静不语的少年。

友子很乖巧地给我端上了一碗颜色很浓的药。她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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