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的武士情人-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我冲上去,赶紧抓住他的手,细细地吮吸着手指上细细的伤口。鲜血的味道就像铁锈一样,涩涩的。

“笨蛋,为什么要……”我看到血涌已经止住了,忍不住就要斥责他。

他一直低头,呆坐着,任我帮他包扎,任我数落,却不肯说话。他身上最近似乎总萦绕着药草和血腥的气味。我靠近他,嗅了嗅,想伸手探入他的领口。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开。

那天晚上,我故意没有睡,靠着木板仔细聆听隔壁间的声音。可是什么也听不到。我忍不住过去找他。拉开门,他人不在,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纸灯,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只是边上堆了几卷绷带,其中一些还散发着药草的味道。

我不明所以地捡起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我一下子惊惶失措了起来,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转过身,他已经拉开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沐后清爽的香气,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我皱着眉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布,想按着他坐下,帮他好好擦干头发。可是他一扭头,闪开了。他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了我的手腕,眼睛里有亿万年前遥远星辰的光影,安谧而悠远。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的身体有些冰凉,不知道是不是刚沐浴过的缘故。我伸出另一只手想探探他的额头,可是很快地,又被他攥在手心里。

手都被禁锢住了,我乱蹬着脚,想轻踹他。他反身绕到我背后,单手就把我双手制住,空出来的手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我的头发。他的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温热的鼻息就在我耳边,像好几只小虫噬咬着我的心。我心痒,呼吸加重。

“宗次郎……”我的声音如同吟哦,他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亲了亲我的脖子,又在那里轻轻呵气,笑着说:“不行,今天不行。”

“你也会来那个吗?”我故意问。

“什么?”他困惑地反问。

“就是……”我边拉长了音调,边回头看他,趁他分神,快速地挣脱开,把他推倒在被褥上。

“呀,不行,说了,真的不行。”

他慌乱地想按住我的手,我却不让他得逞。我知道他始终不敢对我太用力,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把手钻进他的衣服里,终于还是让我如愿地剥开大半的衣领。

借着如豆大的昏黄色的灯光,我看到他那本如白玉一样莹润的胸膛上不知何时被划上了几道伤痕,蜿蜿蜒蜒,像缠绕的枝桠,触目惊心。

“哎,”他叹了口气,说,“其实你是想要看这个吧?本来不想你见到的。”

我心疼地抚摸着伤口,一道一道,像砍在我身上,十分难受。眼泪一滴滴地掉了出来。

“就快好了,真的快好了。啊,不要哭了,就要好了呢……”男孩子笨嘴笨舌的,不知道如何安慰哭泣的恋人,只会一味地重复着那几句话,抚在我后背上的手更加轻柔。

“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因为每天都是一身伤痕回来,才不敢和我睡一个房间吗?”我仰起头,眼泪迷蒙地看他。

“没什么。今晚,我回隔壁和你一起睡吧。药草可能有点味道,能忍受吗?”

我们双手紧握,躺在黑暗里,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我不敢说出我的担心,害怕会将他推得更远。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抚摸着他整齐叠好的衣服,心情十分复杂。

“幕府又要开始征讨长州了呢……”帮忙清扫庭院时,听到忠野老伯这样念叨着,“正好秋之七草都开好了。长州的荻花在这个时节是最美的,我年轻时和我老伴曾去过那。”

原来已经到了十月末了,按日本的时间来算,应该是庆应元年九月。

“结婚”的事,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告诉其他人。这件事本应该是比较隐秘的,可是该来的迟早会来,只是没料到会来得那么快。

这一天的午后,有三个带刀的男人光临了我们的住所。

为首的那个人,面容俊美,神情孤傲,身姿十分挺拔。抱臂走在左边的是斋藤一,他不进屋,一来就自觉地站在走廊外等待。井上源三郎,则面无表情地跟在那男子右边偏后一点的位置。

“您好,土方先生。”我恭恭敬敬地像日本女人一样前倾向他行礼。

他解下刀,放在一边,朝我点点头,就坐在了主位上。

我迅速低下头,不敢正视他。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犹如锋芒般刺人。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威严凝重的氛围,紧张得手不自觉地发抖。

屋子里静悄悄的,时不时传来池边竹筒“噼啪”的引水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鸽哨。

那个名叫土方岁三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喝完了茶,才沉声开口:“这茶还不错。”

我赶紧回答:“我再给您添一杯。”

“不必了,只是有些话想说给你听,说完就走。”土方岁三放下了茶杯,沉吟了一会,问,“你是如何看待冲田君的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顿时呆住了。很快地又反应过来,想了一下,做了个深呼吸才说:“这个问题我很少去想,他让我琢磨不透。大多数时候就像个天真单纯的男孩子,一旦拔刀,他的眼神就变成了另外一副陌生的样子。可是,无论他是怎样的人,我对他的感情都不会减少一分。”

“是吗?”那人竟然轻笑了一声,手随意地敲击在榻榻米上,说,“我和冲田君相交已经超过十年了。我所认识的冲田君,始终都是从前的老样子,不喜欢女人,不喜欢酒宴,对名利不感兴趣,除了剑道,没有别的爱好。这样的人,没有挂念,心无旁骛,出手如闪电一般决绝。他是这个时代里难得纯粹的武士。他一直是个简单的人,因为简单,意志十分坚定,所以把‘道’贯彻得很好。史密斯小姐,你听说过‘武士道’吗?”

“早在宗次郎之前,就听我的一位日语老师说过。西方曾有过一种类似于你们的阶层,我们称之为‘骑士’。骑士有骑士的精神,但是跟你们的理念又不尽相同。”说完一堆话后,我意外地平静了下来,开始暗暗猜测他的来意。

土方岁三继续说:“武士道于我们来说,就是生存之道,在每个武士尚且年幼时都会被加以教导以此为准则。就如同树上的叶子一样,静静地隐在那里,该凋落的时候就凋落。武士道的精神就是这样,毫不犹豫、绝无留恋地去死。冲田君,他首先是一名武士,这条道路是必然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点,他的姐姐阿光也为之骄傲。”

“人的生命就只有一次,怎么能如此轻视它呢?”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我惶恐,我想到了宗次郎身上那些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伤口,那么醒目,那么可怕,只要再深一点、再长一点,或许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比起死亡,对武士来说,最不能忍耐的就是武士之魂受辱。”他爱惜地抚摸着自己的刀,就像鸟儿珍爱自己的羽毛一样,“刀就是武士的灵魂。不能果断地拔刀,不能将忠义放在第一位时,武士之魂就会蒙羞。与其懦弱地苟活在这世上,等敌人来取走自己的人头,不如平静而迅速地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些话,我也跟冲田君说过。”

我吃惊地望着他,久久不能说话。

“你们的事,他一直瞒着我,大概是怕我会对你不利吧。呵,他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语无遮拦了,可是他还是告诉了阿光,就为了让她承认你的身份。他遇到了让他时刻记挂在心里的女人。武士的心,已经不那么纯粹了,学会了爱/欲,失去了果敢,连刀都不再锋利。而且,在队里的一些传闻正使他渐渐地失去同伴的信任。”他眯了眯眼睛,手依旧轻抚着一旁的刀。透过他,我瞥见井上源三郎正皱着眉头注视着我。

土方岁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却不经意地散发出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我看着他的刀,想起自己曾经问过宗次郎,这样的冷兵器要如何跟枪炮作战。当时,他一本正经地说:“有一种说法,叫‘以血饲刀’。教我剑道的师傅对我说,武士可以一无所有,但不能失去刀魂。我们从来都是用鲜血来洗刷耻辱的。”他还说过:“如果主大将战死了,那么按照局中法度,我们也是要跟他一起死的。这种精神叫做‘忠义’。”我听了便生气地不愿意搭理他。我只是热切地期盼着他能好好地活着,能够为我和我们的将来惜命,可是本该是很正常的愿望却成为了他的束缚。

“你的意思是,宗次郎因为我而变成了一个犹豫怯弱的人?”

“就在昨天,他居然差点因为自己的杂念而丧命。武士一旦有了活命的念头反而更容易死掉,出刀那一刻就可以决定生死。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想你应该也清楚吧。他不需要这样的软弱的心。”

我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黑暗的冰窖里,恐惧和担忧都到达了极点,脑海里全是宗次郎温柔又忧伤的笑容。

“我一开始就应该坚定杀掉你的决心,让你活到现在是我的错误。”眼前,土方岁三平淡地说着话,就像在讨论天气。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我紧紧地盯着他的手。

他摇摇头说:“不,那样我就不必亲自来了。我只是想讲个故事,愿意听吗?”

我也笑了,在那样的时候,我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他慢悠悠地讲述起来:“曾经有个年轻的武士和一个美丽的女孩子相爱。女孩子光华般耀眼的美貌令武士迷恋不已,少年人心性不定,沉湎其中而荒废掉自己的剑道。女孩子为了唤醒情人的责任,毅然毁去自己的容貌。这段佳话其实在武家女子中并不鲜见。作为武士的爱人,就应有为其奉献牺牲的觉悟。能够为自己的丈夫舍身,于女子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誉。”

“你想要我怎么做?”

“这种时候……”他说着,就掏出一把短刀郑重地推到我面前,“我想,你会明白吧。作为武士的女人应该怎么做。”

“那么,我应该自我了断来成全宗次郎的忠义果敢吗?”我看着短刀,并不接过,心里被一种绝望的哀愁所笼罩。我不能理解这个男人说的话,就像我从来都没有和我所爱的少年在“生命”这个人类的重大议题上达成过共识。宗次郎一定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可是他一直默默地迁就着我。

土方岁三沉默不语,黑沉的眼眸深处似乎在酝酿着风暴。

“我不会如你所愿地自尽,因为我要和他一起共度一生。”我坚定地说。

“最先做出这个提议的人并不是我。”在他的示意下,井上源三郎起身递给我一封信。

我双手接过,怎么也无法打开看。

“这是冲田君的姐姐阿光写来的。她说,既然冲田执意要选择你,那么她只好站在姐姐的立场上,向你提出这个的要求,以武士冲田总司之妻的身份光荣赴死。”他缓慢地说着残忍的话,却全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上帝不会宽恕自杀的人。在我看来,生命是可贵的。与你们观念相反,因为彼此相爱,所以才更要好好地活着。”仿佛心中洒满了阳光一般,我忽然充满了勇气,“冲田君不在,你要杀我,我逃不掉。但是我绝不会了结自己的生命,那是上帝和我父母赠与我的礼物。”

“哦?”他那低沉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我也不觉得你的死能解决什么。你外国人的身份还会给幕府带来一定的困扰。最重要的是,对冲田君那种心性简单的人来说,无论你死了还是活着,只要你还在他身边,他就会被你毁掉。”

“所以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离开他。”他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我会让他保留着武士的荣光,及时殉道。”

我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连他们何时离去都没有发觉。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凉风习习的傍晚,我和心爱的男孩沿着西本愿寺后的那条小路散步。树荫翳翳,花香缱绻,我沉醉在宁静的幸福里无法自拔。

“宗次郎,你可以放弃你的刀,和我去别的地方吗?”终于,我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彷徨在我心底多时的问题。

他静静地伫立在树影里,好久好久,我以为他不打算说话了,才听见他一声清晰而坚定的回答:“很抱歉,不能啊。”

“是吗?”我闷闷地说。

“死了也不会放弃的啊。”他猛地抬起头,成群的白鸽从被火烧云染成橘色的天空中飞过。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比白昼更耀眼的落日

土方岁三到访的事,宗次郎也许是知道的,可是我们谁也没有特意提起。他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神里闪动的火焰却从未黯淡过。

每个晚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身上的一条条纵横交错的伤痕,我觉得又冷又疲惫,只能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瘦削的肩膀上,努力地嗅着那熟悉的青草香。

连秋天都要过去了,幸好我早早地捡了些细碎的雏菊花瓣清洗好了晾干,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面,放在枕头下,淡淡的花香和身边人的味道糅合在一起,让我安心不少。

前一阵子,我终于得偿所愿地和他一起去了趟岚山看红枫。我们在保津川上的渡月桥边赏枫,红叶漫天飞舞,三两成群的人们穿着优雅地散步。我想拉着他席地而坐,转头看见他神色冰冷。刚刚从法轮寺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很不对劲了。出门在外,我永远都像日本女人一样温顺地走在他身后,两人之间总是隔了两步的距离。他突然牢牢地攥紧了我的手,低声说:“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小心一点。”

我两边望望,感觉一切如常,可是我相信他那野兽一般准确的直觉。

“我们先回去吧?”我紧张地问。

“不用,”他平静地说,“恐怕也来不及了。”

终于在渡月桥边,他认真地问我:“如果等会可能会死去,你怕不怕?”

我平视着他温和的眉眼,他那秀气的脸庞上永远都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从容而沉静。

保津川的水声潺潺,像细雨飘洒在耳畔。我握着他的手,坚定地说:“说什么傻话,我们都会活很久。”

“说得也是,”他点点头,指着一棵苍郁青松说,“去那边等我一下,好吗?背过去,不要回头看。”

我犹豫着不肯松开,他却爽朗地大笑着拍拍我的手臂,只说了一句:“等我呀。”

他的话音刚落,桥面的那边就走来一个瘦高的男人,背上背着个斗笠,双手分别握着一把长刀,还没走近就高声喊了起来:“你就是冲田总司吧?在下二刀流小西义隆,恳请赐教。”

“冲田夫人,”宗次郎注视着来人,却对我说话,“你好好地站在那里呀,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害怕,等会我带你去吃羊羹。”

他总是这样镇定,慢慢地把手移到刀柄上,微笑着向对手问好。

我含着眼泪转过身,整个人瑟瑟发抖,犹如原野上的秋草,凄凉荒芜连成一片,肆意地在我身体里疯长。我想要捂住耳朵,可是刀剑相击发出的声响是那么尖锐,直接刺入鼓膜。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可是比看到生死搏击的场面还要震慑心扉,那是一种无穷无尽的可怕的想象。

是过了多久呢?一刻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更久?

周围的人潮早已散去,直到一双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血腥中浇灌的青草香味更加馥郁悠长。

我知道,他赢了。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坠落。

“哎,”他叹息着,“还没完呢。”

不知何时,身后已经集结了一群持刀相对的浪人,正虎视眈眈地望着我们。

“还得再等等,这次会比较快一点。”他说着,突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我看到鲜血从他的指缝中一点一滴地流出来。

“怎么回事?!”我惊叫着,死死抱住他,余光瞥见那些浪人正在步步靠近,不知从哪里生出无限的勇气,抢过他手里的刀,大力将他护在身后。

“扑哧……”他边咳边笑,说,“姿势不对呀,还是我来吧。”说着便不费什么力气地又把刀夺了回去,“看,应该是这样,腰要下沉一些,天然理心流的刀法没有那么生硬。你啊,再退后几步。嗯,记得捂住眼睛,不然你待会会吃不下东西。”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男人目露凶光,大声呵斥:“混蛋,太小看人了!”

几个人同时冲了过来,冲田却依旧刀锋向下,静静站立着,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对手。

在对方即将到达的那刻,猛地矮身挥刀劈倒当头两人,又反身刺穿身后的敌人。

我看着不断涌上来的人把他围在了中间,却没有办法能帮到他什么忙,当时的我真是恨透了无能的自己。

厮杀在继续着,鲜血喷洒了一地,浓重的气味令我几欲呕吐。有个男人注意到了我,肩扛着刀向我走过来。

“可恶!你的对手是我!”宗次郎一边闪身,一边着急地对他吼了起来。

分神间,一柄长矛从他的左肋下穿过,雪白的和服一下子被鲜血染红了。

“宗次郎——”我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混蛋,我要杀了你!”我随手捡起死去的浪人掉落在地上的武器,就要向对方砍去。

“女人,退下!”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我只感觉一股劲风扑面打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地上又平添了一具尸体的同时,两个身影傲然伫立在我面前,像山一样威武不屈。

是新八和斋藤一。

两人对视了一眼,果断冲向包围圈,拼杀声不绝于耳。渐渐地,一切又归于平静。

我拖着虚浮的脚步踏过尸体,走向正坐在草地上喘气的男孩。他赤着上身,任由新八帮他处理伤口,抬起另一只手伸向我。他的脸色很苍白,笑容依旧沉静,说:“新八要请我们吃龟屋的松风。”

我跪倒在他脚边,后怕不已。我知道,刚刚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他了。死神一直在我们身边徘徊,他大概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危险吧。

“冲田,你居然会被这种宵小刺伤,完全不像以前的你了。”新八头也不抬地说,“幸亏我们刚好在附近。”

“其实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每日都在挥刀战斗,只是倒幕的剑士越来越多了。”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声音里有一点风吹过秋草的哀愁,“我的刀好像比以前要慢了很多,反应也不知不觉地迟钝了。”

“那个人好像是播州的剑客小西义隆,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了?”斋藤一指着仰身挺躺在河边的男人说。

“不是。他说他只是为一个死在我刀下的朋友来向我挑战的。他那朋友叫……古崎龙之介。”

“这个小西义隆很强吗?”斋藤一问。

“嗯,还不错,比起其他尾随而来地乌合之众实在强太多。嗯,这里就是被那人的刀砍伤的。”他比了比肩胛骨下一道最深的刀痕,深可入骨,伤口处被清水洗过,露出了外翻的肉,上面敷着厚重的止血药粉,却仍有血珠不断冒出来。他又说:“按照他的刀速,本来我是可以躲开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来越不能好好地和加贺清光说话了。”

“幸好你把刺伤你的那人杀了,那些人也已经一个不留地全被我们解决了,不然土方先生说不定会要你切腹雪耻。”新八嘿嘿地笑着。

我默然地掏出怀里的手帕,帮宗次郎擦去从伤口流出来的血。

“冲田夫人……”他忽然抱住了我,把头埋进了我胸口,温热的液体倾洒在我衣服上。他那带着鼻音的哀声也感染了我,我抱着他,温柔地回应:“我在。”

“怎么办好?我好像都握不好刀了。”

我紧紧握着那块手帕,上面留有他的血迹,好像还有一点他的温度。

这件亲眼目睹的事令我快要精神崩溃了,可是我必须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爱情让他拥有了一颗恋世的心,也成为了他信仰的束缚。我试图带他远离这个纷乱的地方,可是他明确拒绝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离我更远。我伸出手臂环抱住的只是他温暖的身体,他在痛苦中挣扎的灵魂始终飘浮在我永远都到达不了的地方。

那道伤口早已经结成深色的痂,像一条张着毒牙的蝮蛇重重地咬伤了我的记忆。我发颤着手,一次又一次地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馨香美好的身体。他压抑住喘息,如午夜昙花一般,在我的手心和舌尖静静地绽放。这一夜,我梦见了伦敦的庄园,父母亲带着我和宗次郎去看望外祖父他们,黑猫Yoshihiro桑和蝴蝶犬玛丽一起欢快地在前方奔跑。

醒来又是漫漫的长日,时光缓缓地来了去,去了来,如海潮一般规律。

“横滨那边……有回应了。”冬日的一个早晨,宗次郎突然慢吞吞地和我说。

我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了一般,接着像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喝茶。我已经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每天早上都要喝杯茶,再开始一天的生活。

“说是松本先生认识的人,跟你很有渊源,”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我,“桑名藩的公用方带他找到了我,说无论如何想要见见你。”

如果是小林先生,他可以直接地找到这里来。难道会是他吗?基德敏斯特男爵先生?

“是不是一个金色头发,湛蓝眼睛,看上去十分温和优雅的年轻人?大约有这么高……”我放下茶杯,比划着问他。

“头发、眼睛都符合你的说法,但还要再高一些,比我高一个头。温和优雅嘛……他一见我就瞪大了眼睛,想拔枪对我呢,真是个暴躁的人。”他摇摇头,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有留什么话给我吗?”我僵硬地问。

“叽里咕噜一堆,像是在骂我,引荐人也很尴尬呢。不过对方很想见你一面,桑名藩那人说他主要意思就是这个。嗯,你想要见他吗?”宗次郎忽然很认真地问我,眼眸更加乌亮。

我心情复杂,猜想着到底是谁,无暇回答。他却自言自语地替我做了决定:“还是见一下比较好。”

见面定在下午。宗次郎退到门外,轻轻地说:“他来了,你们慢慢谈。我在外面等你。”《小说下载|WrsHu。CoM》

还没有等我抬起头,那人已经走到了我面前。我盯着他宽大的脚背发呆了会,耳边忽然响起童年时伴着手风琴曲飘散的欢声笑语:“嘿,爸爸,你输了,我又踩到你了!”

“爸爸……”眼泪滚落在他的脚背上,一颗接着一颗。

他把手搭在我的头顶上,宗次郎帮我梳好的发髻在他手掌的摩挲下,渐渐地散乱掉。

“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他说。

我惊愕地仰头,只看到这个高大英武的男人脸上尽是疲惫的神色,胡渣爬满了下巴,眼眶里布满血丝。像他这样一个注重仪表的男人,是什么时候起开始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呢?

他蹲坐在我面前,也在细细地打量我,最后把目光凝聚在我手腕上那条红绳桃木手链上。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我早就应该发觉的,你那些异样的变化,你的喜好,你的心思。要是能早一点隔断,我们就不用这样,像陌生人一样见面。对不对,我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为什么那些信都像沉到海里一样没有回音?您已经不再以我为耻了吗,尊敬的史密斯先生?”

我饱含着泪水发出一连串质问,得到的是长时间的沉默。门外,Yoshihiro桑探头探脑地准备进来,却被一只秀美的手及时按住脖子拖走。

“艾莲娜病了,病得很厉害。”父亲终于开口说了,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揪痛,“你走了以后,她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她不敢和我争执,不敢把你找回来。蒙贝利从伦敦带回了一只蝴蝶犬给她,她管那狗叫玛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把所有感情都倾注给她。”

“请代我向玛丽问好。”我涩涩地说。

“她死了。艾莲娜就像发疯了一样,整天念着‘玛丽,玛丽,麦克你快去找玛丽’。她经常出现幻觉,你住的房间她每天都上去坐着说话,像是你还在那里一样。”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嗓子很干,发不出任何声音。父亲说着说着就停下来看我,屋子里突然间变得格外安静,屋外悦耳的日本小调乘着风飘进来。那是宗次郎折了两片叶子在吹曲,每次我烦躁的时候,他都会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武士男孩吗?”父亲问。

“对,我们已经结婚了。”

“不,没有神父的见证,没有上帝的祝福,没有我和你妈妈的认可,这只不过是你一个小女孩的游戏而已,虽然你已经不再是个小女孩了。”父亲突然厉声地训斥我。在他心里,黄种人的男孩是没有资格去拉白人姑娘的手的。可是即成定局,他也无可奈何了。

“如果我要回去,一定会带着宗次郎回去。”我坚持着。男孩儿吹着悠扬的曲子,伴随我度过无数个虫鸣蛙噪的凉夜,我曾和他说过以后都要一直吹给我一个人听。我愿意像他那样天真地以为我的母亲也会喜欢温柔沉静的他。

“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长成一个大人呢?爱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少女那点猎奇的幻想早晚会过去的。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再爱你,他能为你放弃一切吗?像他这种妄图拿着把冷兵器就想对抗时代的武夫,你以为他能永远地陪伴在你身边吗?没有了他,你还剩下什么?”父亲怒视着我,说,“就这次,看在艾琳娜的份上,我原谅你的无知冲动。”

我像被装进了一间幽闭的小屋子里,焦躁惶恐的情绪在身体里游走,慢慢地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试图突破我的牙关,唇舌间酝酿着悲鸣,我渴望歇斯底里地吼叫出来。我得到了我的爱情,可是我害怕我爱的人如枝头的早樱般在灿烂的春日里凋零。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接受日本人舞动着扇子,高唱“人生五十年……”的那种悲壮情怀。父亲的话骤然撕开了我一直伪装起来的伤口,母亲的病情无异于再添上一把盐。

“想想你生病的妈妈吧,你不想去看看她吗?我还是住在上次那座私邸,你想好了就来找我。”父亲走前留了这话给我。

我一直静坐着发呆,不出去,也没有人进来打扰我。

树叶吹出来的曲子从未停止过,像暖风,像怀抱,像在告诉我,只要推开心底那扇紧闭的门扉,我所要等的人就在那人。

终于我起身走近了那美妙音乐的来源。他果然乖乖地蹲在门口等我,像只温顺的小猫咪。Yoshihiro桑可没有他听话,追着胜太满屋子乱跑。

然后他抬头对我笑了笑,放下叶子,问:“谈得怎么样?那人是谁?”

“我父亲。”

“啊,对,我以前就见过他。”他拍了拍脑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告诉他。“我父亲说要等我回话。”

真的只是回去吗?当时我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预见到我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的样子,因此我有些不知所措。

宗次郎没说话,而是一跃跳到我跟前,细致地帮我梳理头发。他一直很喜欢卷着我的头发玩,用食指绕了几圈,放到唇边亲�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