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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士情人-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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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宗次郎关切地问。
“那个女人……我认识。”我犹豫了一下,这么回答。
“啊,那要不要请她上来叙叙呢?”
“不,不用。”我连忙说。
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的风突然掀起了我的面纱,维维安却在这时恰好抬起了头。只此一瞬,我看到她望向我这边,脸上露出一贯愉快的笑容。也许只是巧合,她没看到我。我暗想着,上帝保佑,我不想和她碰面。
可是总会有那种不识趣的人会毫无顾忌地自行闯入你的世界。下楼的时候,维维安已经等在门口了。她怀抱着琵琶,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大笑着对我挥手:“嗨,我的小女孩。”
我沉默着,不愿意和她搭话。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我面前,像从前那样亲热地拍拍我的肩膀,说:“真没想到能在今天碰到你,太惊喜了。哦,亲爱的,我不得不说,这个帽子一点也不搭你今天的打扮。”她边说边挨个和宗次郎他们打招呼。
我对她糟糕的记性感到十分困扰。难道她已经忘记了我亲眼目睹她和我父亲鬼混的场面了吗?哦不,维维安就是这样,她对什么都是无所谓的,也不会有基本的羞耻感。
“对不起,我不想和你说话。麻烦你不要靠近我。”我不客气地打掉她的手。
因为是我们是用英语对话,宗次郎他们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宗次郎想要说点什么,友子小姐却抢先一步扯住他的袖子,仿佛很善解人意一样,说:“就让史密斯小姐和这位小姐好好谈谈吧,我们出去走走再回来。”
真讨厌!
宗次郎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早就和维维安绝交了,尽管她似乎没有这个意识,而且我更不会愿意让宗次郎和友子小姐独处。眼看着友子小姐快要说动宗次郎了,我心里一急,皱着眉头,干脆什么都不说,直接拉上宗次郎夺路而逃。什么维维安,什么友子小姐,都让她们见鬼去吧。
“呀呀,等等友子小姐呀。”跑出去一条街了,我们才慢慢停下来。宗次郎才看着气喘吁吁的我,好笑地说。
“她可以自己回去。”虽是硬着嘴这么说,我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友子小姐有没有跟上。我已经冷静了下来,不安正在悄然涌起。
“这样很失礼的。友子小姐难得来一趟京都。”宗次郎腾出抱着袋子的手,敲了敲我的额头。
“我只是想和你单独在一起,不想要有别人。”我可不会提醒这个傻瓜,我是在嫉妒友子一直找机会和他靠近。友子小姐这样明显的好感,他还能愣愣地没有理解过来,我真是既庆幸又无奈。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近藤先生下的任务呢。如果没有保护好友子小姐,我可是要担负起责任的。”他笑着说。
我脑子里立刻闪过了明晃晃的寒刃,大片的鲜血从缠绕着白布的腹部上涌出。“那,那我们快回去找她!”我惊慌得快哭出来了,动作先于大脑,已经转身迈开脚要奔回去。
“哎呀,真是好巧。”然后,我听到一声熟悉的戏谑,新八、原田和另外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排灯笼下对着我们笑。友子小姐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垂下来的枝条蹭在她的脸颊上,可是她没有伸出手拨开。
我觉得我的冲动有点过火了。不等我开口道歉,原田身边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已经先说了:“冲田,把友子小姐一个人甩在后面,可是你的不对。”
“啊,平助,你也来了。”宗次郎挠了挠头,慢慢地走上前,朝友子小姐鞠了一躬,轻声说,“实在是对不起。那个,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
他的理由太过于拙劣,以至于一边的新八都听不下去了。他摆摆手,打断了宗次郎的话:“早点回去吧,松本先生说你需要多休息的。”
“那也是因为这个外国女人吧?你真的跟她在一起啊,不觉得外国女人长得很像奇怪吗?说不定就跟怪谈里的濡女一样会伤身体呢。”平助冷笑着说。
他的话一说完,我看到宗次郎和友子小姐的脸色都是一变。
“喂,平助,不要说了,她听得懂的。”大个子原田一把捂住了平助的嘴,对我挤出个抱歉的笑脸。
与此同时,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站出来,挡在宗次郎和平助中间,沉声说:“喂,禁止私斗。”
新八察觉到气氛的尴尬,朝宗次郎挤挤眼,说:“冲田,我们先行一步算了。友子小姐刚刚说好会和我们一起去八坂神社祈福。”
“啊?友子小姐,你什么时候和新八说好的?”平助惊讶地嚷嚷,“你不是要和冲田一起看烟火的吗?”
宗次郎看了一眼平助,对新八点点头,绕开刚刚那个年轻人,径直往前走。
原田立刻拉着平助后退了一大步,大声喊:“喂,不要闹了,被副长知道了就完了。”
宗次郎却看也没看他们,走到友子小姐面前,把袋子中的一个递给她,语气很诚挚:“请原谅,确实身体不适。改日我会亲自登门致歉的。”
友子默默地接过他的东西,眼角委屈的泪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他们身后的夜空中烟花璀璨,一朵连着一朵,把京都的夜晚装扮得犹如白昼。
因为冲动做错事的人是我。可是宗次郎却制止了我说话,他用空出来的手拉着我往回走。
他握得很用力,好像怕我会不见了一样。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同时向对方道歉。
我先说:“刚刚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应该向友子小姐赔罪的。”爱情的独占意识真是太可怕了。
他没有接我的话,静默了一会,用食指轻轻摩挲我的指骨,干涩地说:“你别在意平助的话。对不起,让你听到那么无礼的话。”
那种伤人的话我已经习惯了,何况我不知道濡女是指什么。比起这个,我更为自己的不恰当行为羞愧,于是主动要揽下他怀里的东西来减少自己的罪恶感。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中更显黑亮,好像盛满了水,一眨就会流出来。他看着很单薄,可是手劲特别大,我怎么掰也掰不走他单手抱在怀里的布袋。
“不要。”他拒绝得很干脆。
“我的一个朋友说,在日本,干活的都是女人。男人不需要做家事,更不用拿东西。”
“我可以帮你梳发髻,穿和服,一样也可以帮你拿东西。”他就是这样说的。他那软软的、有些孩子气的话语漂浮在清凉的夜风里,远处的弦乐声时不时地飘过来,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声音好听,哪怕只是一个单音。
“我们现在去哪?你真的不舒服吗?”
“……没有的事。”但他还是咳了一下,继续说,“再过去就是河原町,那一带也很热闹。”
“对了,你们不是体检了吗?松本医生怎么说的?”不断有烟火升上天空,明灭间照耀着他那张沉静如水的脸。我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担心地建议:“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要。”他拨开我的面纱,静静地说,“摘下来吧,就这么吹吹风也好。我梳的发髻还是不错的,不需要藏起来呀。”
十分美妙的夜晚,我常常在记忆里幸福到流眼泪。
回到住所,比友子小姐更难缠的幽灵早就等在了那里。
她悠闲自得地捧着茶,坐在长廊上,对着我笑:“嗨,甜心。”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哎呀,那温润的风
“嗨,你养了一只不错的猫,它叫什么名字?方便我认识一下吗?”
“我又回了横滨一趟,见到了埃德加。他说你在京都时,我还挺意外的。为一个人可以爆发出这样的勇气,很多年前我也有过,不过只是过去了。”
“知道吗?十年前我曾建议你父亲和我私奔,不过他说他不会抛下妻子和女儿。于是我离开了他。”
“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那样坦诚地、毫无保留地走向彼此呢?”
“我母亲很爱我的父亲,爱到最后发疯了,看着像没事的人一样,可是她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有跟你讲起过吧?我父亲回波兰参加革命,直接抛下了我和母亲,义无反顾地走了。在爱情里,投入最大的那一方永远是输家。真是可怜呢。”
“那个男孩子一直靠在走廊边和胜太比划什么呢?剑道?他长得真漂亮,瞧,他回头来看你了。”
“忠野老先生煮的茶还是那么清雅,最合适坐在这里边喝边听风的声音了。你听到了吗?风吹过来了,就像花开了一样。有个人啊,他也很喜欢听风的声音。”
“……”
她自顾自地和我说了很多话,前一天晚上入睡前直到第二天早晨我们坐在庭院里用早饭。我不去想她的用意,没有搭理她。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是一个意志很坚定的人,完全不为任何一句话动容。我只知道她和我父亲有私情,无论什么样的理由,无论是她还是我父亲,都不能原谅。
“弥之助呢?”从头到尾,我只说了寥寥两三句话。
“哦,你说那个孩子啊。我把他托付给埃德加了,在那位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身边,总比跟着我四处流浪好。实际上,我问过他,想不想要安稳的生活?他说想。就是这样。”她点了根雪茄,摊了摊手。
“还记得你留在这里的一幅画吗?那个人来过了,可是他再也带不走了。”
“哦,昨天睡在客室里看到了。他不满意吗?”
“他死了。”
“是吗?”维维安眯着眼睛看了会天空,她专注地看着,我不知道她是在看变幻的流云还是只是在失神。她自言自语着:“要回去看那个人吗?什么都抓不住呀,风都从指缝中流掉了,云很快就变了样子,以后会怎么样,是我们能想得到的吗?得了,我出去喝酒了。”
“不管怎样都好,养一只猫,带着它去你想去的地方,任何时候都不会孤独。”她离开前,走到门口,静静地伫立了一会。抬起头,用手遮挡开眼前的阳光,如是说,“再会,我的小女孩,愿你人生永远都如你今日这样宁静快乐。”
我见她背影茕茕,却无法心生触动,只是默默地望着她。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维维安,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直到多年以后,我才从基德敏斯特男爵先生的来信里,得知了关于她的一切,不过已经无关紧要了。她死在了拉丁美洲某个小国部落的暴乱中。据说她留了十几幅遗作在她位于法国普罗旺斯的旧居里,是她少女时代画的,指明要送给一个叫做麦克•;乔恩•;史密斯的美国男人。她说他曾是她深爱的人。
我觉得,她到最后都很寂寞。虽然那时我已经在普罗旺斯生活了,但是从来都没有去她家拿回那些画,就让那些少女的绮念永远尘封掉吧。而我的父亲,麦克•;乔恩•;史密斯,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但是我父亲死前紧紧地握住了我母亲的手,说他爱她,这一点就觉得足够了。
让我们再把一切转换到1865年八月的某一天。夏日的热浪卷来一波又一波的蝉鸣,齐声震天,我以为是下起了暴雨。我没有想到,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还会有人敲开了我们的门。那是距离维维安到来之后,第一个光顾的人。
深雪小姐转着色彩艳丽的纸伞,带着一阵香风,袅袅走了进来。
她鲜艳的红唇和她妩媚的笑容令我阵阵眩晕。我闻到她浓烈的花粉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抱歉,我失礼了。”我赶紧道歉。
她不以为意地打开折扇子,扇了扇风,那股香味一下子弥漫开了,飘满了整个屋子里。好在门口的苇草遮断可以通风,我暗自庆幸着。
折扇遮住了她半边的脸,我只能看见她细长的眼睛,眼睑处描上了重重的红线,配上她浅浅的眉毛,看起来有种瑰丽的美。
我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她对面,亲自用石磨把小块团茶碾成细碎的粉状,将其中的茶末放在茶盏里,用风炉煮开的沸水冲下,立刻清香四溢。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把茶奉上她面前。
她先尝过茶点,再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漫不经心地和我说起了原田左之助的妻子麻纱已经怀孕的事。她的目光隐约扫过了我的腹部,我装作没有看见,笑着听她说下去。
“想必友子小姐,您也见过了吧?”
“是。”
“近藤先生知道您呢。他说,冲田君一向都像个孩子,真是承蒙您照顾了。”
“没有的事。”
“江户时我们就见过一面。您来京都第一个想着就去我那里,真是荣幸之至。”
“是我叨扰您了。”
她不咸不淡地一直和我绕着圈子说话,每一句都是柔和而客气的,却给我冷冰冰的抗拒感。我谨慎地应对着,另一面又不断揣测着她的来意。
“您觉得冲田君和友子小姐怎么样?近藤先生最近经常和我念叨着他们俩的事呢。说是阿光小姐几番来信一直拜托着呢。冲田君没有告诉您吗?”
我手抖了一下,不小心把茶筅打翻在地,猛地抬头看她。
深雪小姐掩口轻笑了一声,按住了我忙着捡茶筅的手。
我盯着她细嫩的手指上那用凤仙花染红的指甲,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抬头朝她笑,说:“这件事以前我就听说了。宗次郎说他对友子小姐并没有那样的想法,我以为近藤先生和深雪小姐您也都知道的。”
“你们西洋人的习惯或许和我们不同。不过,这里是日本的土地上,冲田君有没有那种想法都没有关系的。”
“那您特地来这趟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
“嗯?没有别的意思。”她又笑了起来,说,“我只是路过顺路看看您而已。只不过,您不会想念您的父母吗?我在江户浅草寺见过您一家,感情真好呢。”
“您见过我父母?”
“当然,在江户浅草寺外,冲田君可是等着你们一家子离开才走的。那孩子呀,就那么傻傻地站着,我都不忍心上前唤醒他。”
“是吗?”我心里有一股抑制不住的欢喜,转而又陷入莫名的哀愁中,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来得很不是时候,一下子就被对方看透了。
“会想着回去见他们吧?倦鸟总归是要回巢的。像冲田君,他再爱您,又能爱多少年呢?他也深深敬爱着他的姐姐阿光小姐,终究是会听她的话的。而且,如果说冲田君是雄鹰的话,您就像白鹭一样美丽。雄鹰有自己翱翔的蓝天,那是您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您也可以飞,可是您和他不是同一类。”
“他能爱我多少年,就让他好好地爱我多少年。所以,不扰您费心了。”我捧起茶,轻轻吹了口气。好香!那淡淡暖暖的馨香随着风漂浮,飘到天空里,卷了几个圈,能否送到我远在横滨的父母那里呢?要是他们也能和宗次郎一起好好坐下来喝碗茶会有多好呢?
把深雪小姐送出去后,我回到房间里,摊开躺在榻榻米上。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她那充满深意的目光,渐渐地,睡意越来越重,我抬不动眼皮,任凭自己进入梦乡。直到一个湿润的吻印在我额头上,把我叫醒。
香甜的青草香,我自然知道来人是谁。
他温柔的笑声响在我耳边,还有软软的话音:“你要睡到什么时候?起来,我们出去走走。”
我犹豫着,没有和他说深雪小姐的事。可是经过客室时,他敏锐地嗅了嗅鼻子,皱着眉头问:“我们有来客吗?是不是上次那个女人?”
“不是。”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
他“啊”了一声,转过头看我,伸手就揽住了我的肩膀。
他想开口,我伸出手指封住了他柔软的嘴唇,然后说:“宗次郎,你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吗?”
“什么游戏?”
“我扮新娘,你来扮新郎。你没有玩过吗?”
“啊?我只玩过独乐、竹马、破魔弓、木刀,还有风筝。”他羞赧地挠了挠后脑勺,说,“这个没有玩过。”
“你想要试试吗?”我握着他的手,问。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婚礼,在我们悉心准备了几天之后举行。没有双方亲人到场,只有应约而来的明里小姐和提了两条鳗鱼过来的新八,还有屋主忠野老伯和胜太。他们四个便是我们婚礼的见证人。
明里小姐说,宗次郎很恭敬地再三拜托她一定要来,即使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她一丝不苟地帮我装扮好,梳好复杂的发髻,束上龟壳梳子,并往我的脸上涂上厚厚的粉。虽然我的皮肤比日本女人白得多了,可是她还是很认真地帮我打了好几层。结婚的白色礼服是她借过来的,穿起来很麻烦。我的身量比普通日本女人都要高,幸亏礼服的下摆长而曳地,穿在我身上反而刚刚好。最后还要戴上一个丝绸的帽子。
“我头发有点卷,看起来会很奇怪吗?”我照着镜子问。
她轻笑了一声,温和地说:“新娘子都是最美丽的。”
我转过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我想,她一定是想起山南先生了。
宗次郎在屋子正中的壁龛上挂上了一幅长得很奇怪的人物画像,两边分别摆上形状各异的盆景。明里小姐说:“左边是鹤,右边是龟,代表长寿。”作为嫁妆的化妆器具、料理器具还有其他东西,我早就用宗次郎每月交付给我的薪水添置好了,整齐地堆放在边上。我和宗次郎并坐在一起,忠野老伯微笑着不断地往我们酒盏里添酒。新八和明里小姐分别坐在下边客座的左右席,明里小姐还抱了把三味线,即兴为我们弹奏了一曲雅韵十足的小调。
我偷偷瞥了一眼宗次郎,而他也正好傻笑着看我。他那天的装扮很有趣,穿着黑色丝制的和服,还配着一条斑纹折裙。他看起来有点紧张,白色的折扇紧紧地捏在手心里,连端酒盏喝酒的时候都忘记放下。
“松本医生怎么没有来?”我点了点他的手,悄声问他。我记得我有写了一张请柬给他的。
“他随将军去大阪城了,不过友子小姐倒是还在京都的宅邸里。你……想要她来吗?”
我抬头对边上倒酒的忠野老伯笑了笑,想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回答:“不想。就我们几个已经很好了。”
“对不起,还是太冷清了,本应该再请一些人来的。”他愧疚地低语,“可是,这事连局长、副长都给瞒下来了。他们两个知道了肯定要跳脚的。”
我听了这话,微微地笑。他却在这时敏感了起来,急忙辩解说:“我是很认真的,虽然暂无法得到他们的认同,可是,可是啊,我们……”
我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必介怀,我确实已经不太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事了。此刻,我只想和他好好地一起度过人生的好时光。
其实,这个小女孩的“游戏”只是我当时的一个愿望,跟深雪小姐的言语刺激或者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既然我们已经打算在一起生活了,就要有永远都要一起生活下去的样子。一个简简单单的仪式,或许是我的心血来潮,可是我从心底就在深深期待着。但我没有想到能够得到他如此认真的回应。
我举起酒盏和宗次郎对饮而尽,清酒有一丝甜味,我的味蕾有点酥麻。
那时我是拼命抑制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的,我怕会哭花了我的妆容。一生就仅此一次了吧,从未有过的各种情绪全糅合在一起,都是因为身边这个很像男孩的男人。
他的酒量还没有我好。新八来敬了几盏酒,他就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了。虽然是和新八说着话,却一直盯着我瞧,眼睛里含了些水汽,忽闪了几下,露出了狡黠的笑。他的笑容总是特别好看,尤其在醉酒之后,安安静静,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充满着暖融融的的春…光。
“这家伙很少喝酒,任谁找他喝两杯都会被他狡猾地推掉。今天真是难得啊。”新八咧嘴说,“恭喜。”
宗次郎一直微笑着不说话,一盏接一盏地喝光酒。黑底的陶制酒盏衬得他白净纤细的手更加漂亮。
借着宽袖的遮掩,我偷偷按了按他的大腿,说:“不要喝太多。”
他轻轻应了一声,还是笑。我在他温柔的目光中得到了有生以来最好的礼物,一个关于爱的表达。
“真像做梦一样呀……我想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他说。
“好好地活着,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谁都不离开谁。”
他抿着嘴唇,很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点头:“嗯。”
那一年,我十九岁,他二十一岁,我当时以为我们会有大把的时光足够相爱。
婚宴结束,我们移步到居室时,正好吹起了一阵风,夏日里的花香浮动在淡淡的光影间,池塘边青竹引水的声音分外清脆。芬芳呀,虫鸣和鸟叫,万物在这一天里都有了永不泯灭的记忆。
“宗次郎啊……”
“是。”
“我爱你永如今日。”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生存之道
过后他有问过我,是否需要给远在横滨的父母写信告知这件事。他的语气十分郑重,还说:“姐姐已经知道我们成亲了。我想还是应该找个机会去拜访下你父母亲的。”
我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作为中间人的汉斯•;史蒂芬孙先生已经离开京都了。
“我可以找信使替你送过去。需要准备点什么礼物呢?他们会喜欢清水烧吗?西阵织怎么样?我可是每年都要买几条给姐姐的,京都的织品一直很受欢迎。呀,这么久了,再大的怒火也应该消了吧。”他天真烂漫地遐想着。我都不忍心告诉他,白种人的世界是黄皮肤的日本人难以融入的。我父亲可以和日本同僚有不错的交情,但绝对不能接受他的女儿和日本人结合。
但早晚得告诉他们。信寄出去了,如意料中一样,没有任何回音。这场得不到上帝祝福的婚姻,同样不受父母亲认可。或许名誉感极强的他们会解读为,我写那样的信是在挑衅他们。因为我的恣意妄为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无法磨灭的耻辱。
我把感伤藏在心底,可是宗次郎还是看出了我的失落。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比从前更加殷勤地回来,只要不执行任务,他都尽可能地花时间陪伴我。
“要是有个孩子,会热闹很多吧。”某天晚上,吹灭了灯,他突然和我这么说。
他很年轻,精力旺盛,但在男女之事上一向十分克制,常常是我主动索欢。我们彼此熟悉对方的身体,他又是个容易害羞的人,有些事需要在黑暗中才能水到渠成。
我知道他喜欢小孩。早在壬生村的时候,他就是当地孩童里的领袖,这点令我感到很不可思议。杀人如麻的剑客和单纯真挚的少年,两种截然不同的秉性,却在同一个人身上完美地融合了。
当一切平静下来后,他起身坐在月光下,轻柔地帮我擦拭身体。
是该有个小孩了,我想要个男孩,一定会很像他。我还没有见过东西方混血的孩子,直觉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肯定很漂亮。他的父亲有白玉一样的身体,春风一样的微笑,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不好看呢?
就这么想着,我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赤/裸的肌肤紧紧贴在他薄薄的单衣上,透过衣物,交换彼此的体温。初秋的夜晚,虫鸣呕哑,远山寂寂,动荡时代的风雨声都被阻隔在油小路通这座小小的宅子以外的地方。
“我们会有一个孩子。”我边亲吻他的脸颊边说。
“一定会的。我要告诉姐姐,让她不用担心冲田家没有血嗣留下,我死了还是会有人给我烧香供花的。”他拉起被褥,裹住了我们,说,“嗯,天气有点凉了。”
他的话让我更加冰凉。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骤然剧增的重力迫使他双手撑地,上身后倾。
“永远不要和我说死,”我的食指摩挲着他柔软的嘴唇,“婚礼那天说的话,还记得吗?”
“是,”他笑了一声,转而拖着长长的尾音,说,“好好地活着,一直在一起。”
多年以后,直到迷雾都消散,回忆变得更加清晰的时候,我沿着来时的足迹往回走,在记忆里找回当年的对话。慢慢地,久违的眼泪再一次漫过了我业经风霜的脸颊,那里不复年轻时的明丽细致,可是仿佛依旧有一双少年的手在温柔地抚摸着它。
“我们都不要死。”
我惊颤着发觉,当时我的每一句强调,似乎是在恐惧他会突然离开我,于是不断地试图用承诺束缚住他,来寻求一点点心安。明里小姐曾经和我说过,选择成为武士之妻,就要学会直面死亡。在日本人的观念里,“死”仿佛比“生”来得更重要。这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令我无法苟同,我借助着爱,想要把这束宁静美好的月光长久地留在我身边。不久之后,我才明白,凡事都是有双向性的。
他还是如常地回家,帮我种种花,教胜太剑道。终于有次,他苍白着脸出现在我面前,靠着椽柱虚弱地坐下。我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的身上隐约有股药草的味道,很淡,像落入池中的细雨了无声息。他握住了我的手,细细地看,亲了一下,仰头温柔地对我笑。
渐渐地,他有点像在躲着我。经常我一接近,手还没搭到肩膀,他就会迅速避开,然后对我笑得更加灿烂。有时候他只是安静地看我,皎洁的月光照在他清秀瘦削的脸庞上,乌黑柔软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像一股魔力吸引着我无声靠近。那是个空间和时间一起静止不动的世界,其他的感官统统失灵,眼前只有一个美丽的光晕,我情难自已地被吸了进去,直到冰凉的触感把我唤醒。
一根手指头抵在了我额头上,宗次郎一手托腮一手伸向我。窗外的夜色蔓延无边,和带着水汽的凉风搅浑成一片。坐在月光里的少年,举手投足都像浸染了萤光一样,割开了满室的昏暗。
“早点就寝吧,我今天还是去隔壁间休息。”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和我一起睡了。
我有些羞耻地想,是不是我失去了吸引力,激情来得太浓烈也许消散得越快。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算好了。我内心深处蕴藏着更大的不安。
他是生病了吗?我知道他有一到深夜就会轻咳的老毛病,松本医生走前给他开了一些药,叮嘱他不能太劳累了。我每天都盯着他服药,连他喜欢在中庭的井口边冲凉的习惯都被我勒令禁止了。有时远远地目送他离开,那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纤瘦,像在风中索索响动的一张薄纸,我害怕他随时可能会被吹走。
我开始委婉地用各种方式询问宗次郎,然而我只能看到一双茫然无辜的大眼睛。
宗次郎越来越古怪。有次一回来就什么话也不说地独自一人坐在水池边,看着巡游的小鱼发呆。我远远地望着他,无法走近。
那把名为“加贺清光”的刀就安静地放在边上。他如祭祀一般虔诚地双手捧起它,拉开刀鞘,明晃晃的白光像泛着波光的湖面一样在阴翳的树影里闪动。我隐隐看到那白光之外又围绕着一缕幽蓝的亮光。
“宗次郎,不要!”我惊叫了起来,却来不及阻止他的手指在刀锋上划过。
“滴答!”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榻榻米上,一滴两滴……断断续续地,像下了雨。
我冲上去,赶紧抓住他的手,细细地吮吸着手指上细细的伤口。鲜血的味道就像铁锈一样,涩涩的。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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