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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策,素手天下-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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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汐瑶,这个结果,你觉得如何?”

在大家都快将那挟持着蒙国皇太女的女子忘记时,祁尹政却忽然征询她的意思。

这场戏,好戏是他们两个人在唱。

何时开始的,旁人不知,更听不懂。

汐瑶神态轻松,笑里尽是彻骨的冷色,似个事不关己的看戏人,“这不是结果,至多被煜王殿下说了一半。”

她亦是看向祁云澈,他站在高阶上沐浴着金光,高不可攀的姿态。

大臣们,皇子们,都吵得不可开交了,他却是半个字都没有说。

自以为事不关己的,有何止她一人?

“诸位王爷们争夺皇位与我有何相干?我只关心我爹爹是如何死的,若说不好,说得不够清楚……”

再听她温软的声音缓缓凌迟,“怕是储君未定,战祸已至!”

言毕,又是激起千层骇浪。

但见她将抵在宝音颈上的簪子稍一用力,众人的心紧随揪起!

就算祁云澈是皇上和蒙国女皇的儿子,这和她慕汐瑶有什么关系?这诸王夺嫡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凭什么要胁丨迫皇太女的性命,做出此等祸乱大祁安危的事?!

可是祁云澈懂了,她要他亲口说,而说出这些,没有先前的铺垫,又要他从何说起呢?

感觉到颈项上的刺痛,宝音满身都溢出冷汗。

不对啊……

再这样下去,慕汐瑶不是要置图亚于死地吗?

这局势早已超出她所料,她拿不准可是要自行挣脱她的挟制,不安的眼眸在看到颜朝时,得到他的暗语,她霎时一僵!

之后唯有深深的沉息。

“你想知道什么?”沉默如金的云王终于肯开口说话了。

他抬步,一阶阶的行了下来,走向她。

汐瑶微有惊动,无法再维持之前淡然自若的姿态。

随着他的靠近,她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栗,她颤声的问,“我爹爹死,是否与你有关?是否如祁煜风所言,赛依兰为了逼迫皇上让位于你,毒害了我爹爹?还有一干为大祁尽忠职守的大臣?!”

“不止!”祁煜风从旁添油加醋,一连说了十几个名字,都是祁国赫赫有名的武将!都在边境立下过汗马功劳!

都……在天烨二十五年起先后相继身亡,死得不明不白。

“这当中,还有皇长姐的驸马,镇军大将军孙鹤清!”

“不可能!”祁若翾失声惊叫,与汐瑶刚得知时反映不尽相同。

“哈哈哈哈,怎么不可能!”祁煜风阴鸷的双眼紧锁住刚止步的男子,“本王说的话你们都不信?那就让他亲口说!”

来到汐瑶面前,祁云澈一双深眸温和的将她凝视,四目相接,汇聚成千言万语。

她等待。

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前世最后的时刻。

那天的天光一样这么苍白,烈日同样刺眼,众目睽睽下,是她将他逼得现身,一如此时,她将他们彼此都逼到了绝路之上。

身后是万丈深崖,他们都无路可退。

“是。”

身心俱灭的回答,她再尝钻心蚀骨之痛!

面目随之扭曲,再也听不清耳边任何的声音,交错的恨,复杂的爱,前世,还有今生……

猛然间推开了宝音,她扬起手,将那支他送她的玉笈子狠狠的刺入他的胸口——

“祁云澈!我恨你!!!!!!”

乱,情逝之日

鲜红的血顺着被刺穿的胸口流淌,红了她的手。爱耨朾碣

惊叫声四起,有人在喊她,有人在喊着她眼前的男人,纷乱入耳,连他的名字都让她痛彻心扉!

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簪,汐瑶颤栗得厉害。

祁云澈根本未躲闪,他怎会躲闪?这是他欠她的,该他偿还!

她看着他,暗光激荡的眼眸汹涌起伏,恨有,爱亦有轺!

她恨他,更恨爱他爱得不顾一切的自己!

“汐瑶!你爹爹的死同云王无关!”颜朝脸上再无玩世笑意,他不曾想到,那女子竟真的对祁云澈下得去手!

宝音心急如焚,大喊了声‘图亚’,就要冲上去,祁云澈却抬手制止,不许他们任何人靠近艾。

他始终是望着汐瑶的,沉黑深邃的眸看似平静极了,像是没有星辰的无边黑夜,像是不得尽头的万丈深渊。

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只看得到她一人!

他包容她,爱护她,宠溺她,无论任何时候,哪怕是……被她伤害。

“怎么不说话?”汐瑶恨极了他的不言,“还是你无话可说?!”

周围乱成了一团。

许多人还未从这震惊的一幕回过神来。

那袁正觉趁机道,“原来蒙国早有预谋陷害我大祁忠良!”

纳兰鹤更对颜朝厉声,“此事与云王无关?怎会无关?若非你们汗皇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染指我祁氏天下,哪里会有如此多的血案!”

说着,他一手指向祁若翾!

看看他们大祁坚强聪睿的长公主啊……已然哭倒在地,悲痛欲绝。

多少年风风雨雨,心酸苦楚,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哪怕委身出嫁南疆,哪怕看着同胞弟弟遁入空门,可现下,她竟才得知亡夫真正的死因!

造成这一切的是谁?!

你敢说与云王无关?

揽过宝音交给身后的死士,颜朝据理力争,言辞绝狠的回击,“两位大人莫要忘记了,祁云澈乃大祁亲王,更是你们皇上的儿子,你们口口声声唤着他‘云王殿下’,却为了王储之争以此落井下石,此举是忠国忠君,还是以为谋私呢?”

“你这妖人王夫!竟还强词夺理!”

“是你们蒙国挑衅在先!”

“开战就开战!我祁军又不是没有打到过蒙国的王城!”

激昂愤慨之声此起彼伏,连广场上的三万羽林军都蠢蠢欲动起来。

没有人敢指责万岁,甚至连祁云澈都无暇顾及,生生遗忘不曾见到一般。

都将矛头指向蒙国人。

这里是大祁国都的皇宫,容不得外邦蛮夷在此撒野!

字句如沾了剧毒的利箭,箭箭穿射向当中不过二十余人的蒙国使节。

颜朝一人当先,大有舌辩群雄之势,巧言应之,笑语道,“若没有祁皇的纵容,我女皇要害你忠良谈何容易?”

众人齐齐怔忡!

他再道,“大祁先有八王爷造反,后有河黍张家勾结前朝轩辕氏谋逆,而今西北境广禹州天灾未平,你们可知,前日我入宫来时,还给你们的国库捐了不小的数目。罢了……我颜朝虽在北境有功名,但好歹算是祁国人,捐了的那些金子,就当作两清。”

颜家才是真正的大祁第一富!

事到如今,颜朝也不想再隐瞒下去。

眼下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袁家和纳兰家占尽上风,王爷们都不说话了,由得朝臣们将他们蒙国当靶子。

饶是他见惯了风浪,这会儿心里也有些着急。

祁云澈的身份败露,冷家顿失立场,那祁尹政看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情况危机啊……

想着脱身的法子,他面色从容继续道,“作据我所知,毒杀南疆王的正是袁家送去和亲的那位静和公主,柘德那两个儿子有仇必报,没准蛮人大军又要入侵了,内忧外患,竟想还与蒙国开战?”

昂起下巴,他半眯的眼神渗出轻蔑,“不怕死就来。”

这一番话虽刻毒,却句句让人反驳不得,还气得一个两朝老臣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颜朝再添油加醋,嘲讽道,“为一个储君之位争得如此难看,依着我觉得,好像你们都忘记了,天烨帝还没驾鹤西归呢。”

话罢了,群臣如梦初醒,纷纷向高阶上的圣驾看去——

又在众目未至前,袁正觉大喝‘放肆’不再允颜朝妖言惑众,当机立断下令道,“羽林军,将这干蒙国人拿下!”

若要开战的话,无论是皇太女还是王夫,都是筹码!

颜朝当即洞悉其用意,蹙眉高声道,“我们各个牙里都藏有剧毒,只要我一声令下,今日不过就是死了干净,休想拿我等性命作要挟!”

他冷冷轻声呵斥了声,诡笑道,“这本是祁皇与汗皇之间暗自约定所生之事,若我等死在这里,可就真的是覆水难收,不战,也得战了。”

先他已将利弊说得清楚了然,这帮朝臣舒心日子过得太久,祁尹政又不发话,开战,谁敢贸贸然担下这重责?!

话音毕,羽林军果真不再上前!

颜朝反而更加坦然了,一身的洒脱之气,他握着宝音的肩膀,似模似样的嘱咐,“身为蒙国的皇太女,身肩重任,要担起千千万百姓,而今蒙国比祁国强大,我们死在这里,来日女皇必定御驾亲征,毁了长城,将大军压入燕华皇城!”

他忽然肃然厉色,“众死士听令——”

偌大的广场上,谁在惊心动魄的倒抽着凉气?

无法想象他们死在这里会是怎样的后果,真的要开战了么?!

就在颜朝欲下令咬毒时,那高阶上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皇上!!!!皇上啊——”

王福老迈的声音穿破了九霄,悲恸非常!!

紧接着是淑妃失措又颤抖得不可置信地,“皇上?皇上?!!莫要吓臣妾……皇上……莫要扔下臣妾一个人……”

所有人仰头都向那处直视了去。

当空的耀阳愈发强烈,刺得人眼昏花。

谁也看不清楚,越是看不清,越害怕!

恐慌四溢……

一声声的‘皇上’、‘父皇’……带着不同的情绪,或害怕,或不敢相信,或震惊,或骇然……

离得近的都围了上去,他们的皇上,他们大祁史上最最英明神武,至高无上的天烨皇帝,莫非是……死了?刚才还是众矢之的的颜朝等人无不错愕,他只想造个气势唬了这帮老东西再趁机离开,哪想祁尹政——

“皇上驾崩了!!!”

得王福仰天悲声,回应他的是远处崩天震地的喊杀声!

一众人还没来得及投入到帝逝的悲苦中去,甚至顺着高阶那端,许多人都还没有跪下三拜九叩,那打杀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这就开战了??

关慧英与冷世忠迅速交换了眼色,皇上驾崩,他们哪里有这个闲暇哭丧!

时机已到!

她扶着老太君往后退去,冷世忠压低声音唤儿子,“绯玉!”

冷绯玉立刻会意,站起向祁煜风质问道,“煜王殿下,那可是你的人马?”

陈月泽再问,“敢问煜王殿下,可是要造反?”

淑妃还抱着祁尹政温度渐失的身躯哭得肝肠寸断,周边得大皇子祁永晨,平宁公主还有一群的老臣和宫人跟着嘤嘤啜泣,剩下的大臣们跪不是,不跪更不是,一张张脸孔茫然无措。

皇上驾崩,储君未立,偏偏在这个时候……

剑拔弩张,气氛紧迫万分!

“父皇遭人下毒迫丨害,身为皇子,本王必要将此事严查到底!”祁煜风撩起衣摆起身,望着自北门涌入的五百精兵,索性供认不讳,“这些勇士随本王出死入生多年,他们不过是来助本王!”

没有传位的圣旨,每个皇子都有称帝的机会,他们都是名正言顺!

历史,素来由当权的王者来撰写。

“煜王,你好大的胆子!”祁昕挡在圣驾前,协同她的夫陈国公,义正言辞,“皇兄将将驾崩你就野心毕露,只要有本宫的一天,就绝不允许你乱来!”

祁煜风站在石阶中段,他将周围环视,最后视线落在祁云澈那处。

慕汐瑶还与他对峙着,面目的恨!那心口的血顺着玉簪缓缓滴落,看得他心下一阵畅快!

再望老七的神情,哈哈!竟还是个用情至深!

他问,“莫非姑母与冷家还想维护害死我大祁忠良的孽种!”

若此前还有父皇护祁云澈,现在谁还敢?!

“不能放过!!”

谁也没想到,绝望的话语出自汐瑶!

祁云澈闻声苦笑,面对颤抖不停的她,他轻声的问,“有这样恨我?”

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能再挽回了?

“慕汐瑶,你是不是疯了?你有了图亚的孩子啊!!”

宝音这一句,又是惊动了多少人?!!

祁云澈当即变色,“你有了身孕?”

所以在马场才会晕倒,所以昨夜她才会胡言乱语忧心忡忡?可是……

眉目间闪烁的怀疑被汐瑶抓住,她心更冷,“与你无关!”

形势紧迫,祁煜风已高高将手扬起,沉声下令,“弓羽听令!”

“祁煜风!”

“煜王殿下!!”

惊声四起!

闯入的五百精兵和三万羽林军形成尴尬的对局,左右顾及不得。

“祁皇才刚刚驾崩身为二皇子的煜王就忙着谋害兄弟,此事蒙国本管不着,可云王亦是我女皇亲生血脉,今日只能由我带走了!”颜朝迅速言罢,吩咐白虎死士上前护人。

“父皇驾崩,祁国不得闲暇招待诸位蒙国使节,要走请便!不过——”

祁煜风寸步不让,又道,“且不论大祁因七皇弟而损失了多少功臣良将,单他毒杀父皇,本王就不能将他放过!”

“云王何时毒杀了皇上?煜王,说话要拿出证据来!”冷绯玉侧首对众羽林军道,“这与冷家是否拥戴云王无关!皇上中毒疑点诸多,不是凭谁三言两句就能定论!”

冷绯玉年少一战成名,在军中素有威望,他一说,本还面带茫然之色的众将士都有了定夺。

“废话!”祁煜风心急火燎,深知不能再拖下去,“还不快放箭!”

“谁敢?!”颜朝大喝,“若祁云澈有损伤,蒙国必与大祁开战!”

两方人马争执不休,更开始有所涌动,场面越发混乱难以控制,大多人不知是否该听从煜王的话行事。

他们都知,此时听命于他,明日,他就会君临天下。

置身漩涡之中,死士们已来到祁云澈身边,却又见汐瑶与他始终僵持着,有些不知如何行动。

忍住心口的巨痛,他抓住汐瑶的手,“跟我走!”

跟他走?

离开这里?

曾几何时,这是她最期望的话,对她来说最动听的情话。

可是……还能再重新开始吗?

不断有人推挤着他们,他紧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碎,绝不松懈一丝一毫!

而她却攥着那根刺入他心的玉簪,血流不止……

“七爷,再不走就晚了!”毕宿向他恳求道。以他们十几人之力,怎可能在层层禁卫军中强行突破?

祁云澈不为所动,紧锁汐瑶的深眸越发的浓黑,复而再道,“跟我走!”

强迫、命令、请求……统统皆有!

跟他走?

四下乱成了一片,不知道多少羽箭与他们相对,走……和他去蒙国,请求她的杀父仇人庇护么?

“不!”涣散的眸光霎时凝聚,汐瑶撕声拒绝,奋力挣脱,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

玉簪随之断裂,一半在她手中,一半留在他心口。

汐瑶被推离,在祁云澈的视线里与他越来越远。

她看着他,再看着他,眷恋的,痛恨的……终于在这时,他宁若镜湖的俊庞有了恐慌,他害怕失去。

却,注定失去!

深深的相视过后,绝然转身!

……

太庙前,所有的一切都乱了。

众人推挤往来,抢夺,喊杀,争执,还有为将将崩天的天烨帝哭丧的……

汐瑶刚离开蒙人相护的范围,几方人马立刻向她移动,都想将她先行抢夺!

她是忠臣良将之后,她是祁云澈心爱之人,她还有了他的骨肉!

颜朝一行人护住祁云澈,片刻不怠的向出宫的方向移动而去。

冲破三万羽林军,与雷格领来的五百精兵相撞,没有多余的话语,兵刃相接,血光四溅,转眼厮杀成一片。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要祁云澈死!站在势高处的大臣们又慌了……

劝的劝,喊的喊,有的干脆背过身去,先为皇上哭丧再说。

冷绯玉与陈月泽无法出手,只能为之捏一把冷汗!

五百精兵虽训练有素,却不敌能以一敌百的暗部死士,两边杀得浑然忘我,血染太庙前。

祁煜风气急败坏的叫喊,三万羽林军在亲眼所见群臣与诸王激辩之后,到底没有听从了哪一个的命令。

他们是皇家的直属大军,眼下皇上崩天,应当以大丧为先!

祁明夏得了他投来的眼神,那当中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只是不过……为何他要出手呢?

混乱中,他忽然望见慕汐瑶,她——

不再多想,祁明夏有所意识,拨开挡在面前碍眼的大臣,直径向她行去,她竟是真的冲着自己来!

却就在此时,让祁煜风看出端倪,他当即命侍卫拦住他们,然……哪里拦得住?

几乎是扑到祁明夏身前,抓住这一刹的机会,汐瑶对他耳语,“让祁云澈走,我助你登基,我有皇上密旨!!”

但见她神情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微有动容,莫非先前都是在演戏?!

她说要助他登基?

为何是他!

重重怀疑在心中泛起,可祁煜风已在顷刻间近身,根本没给他细问的空余。

汐瑶看了出来,听着远处激烈的杀声,她咬牙道,“信我!”

信她,她助他得这祁氏江山,君临天下!

“慕汐瑶!”祁煜风只听到她对祁明夏说那两个字,信她?

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跟前,凑近她的脸,他阴毒的威胁,“莫要跟老三说些不该说的话,否则就算你是功臣之女,就算你在众人前演了一场和祁云澈恩断义绝的好戏,本王还是可以杀你和你肚子里的孽种!”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汐瑶对他戏谑的冷笑,“真可惜呢,煜王殿下,悉心布局这么久,今儿个您是一点儿好处都捞不到了。”

祁煜风大怒,用力将她推给了近身的心腹!

转身,他正欲煽动羽林军连同他的精兵一起围剿蒙国诸人,祁明夏先他一步,上前高声道,“住手!难道你们真的想在父皇驾崩之日血洗皇宫?!”

血洗皇宫,以何为名?

厮杀暂且静止。

可,雷格等人哪里能轻易放过?!

抓住了这一时机,冷世忠怒声质问,“反了吗!以我定南王之名,众将士听我令——让!”

他再看向纳兰鹤与袁稹,“是否将云王斩杀在此之后,就该轮到我们这些素日在朝中处处对立的人了?”

再然后呢?

可是真的打算和蒙国开战?

现下祁国连储君都没有!谁来指点江山?

纳兰鹤与袁稹相视了一眼,哪个不是老谋深算?

沉寂半瞬,袁正觉忽然高声,“以我左相之名,众将士听我令——让!”

祁煜风还想说什么,得袁正觉凝眉,他便再心有不甘,也奈何不得了。

皇位还未坐上,他……不能不让!

别难过,我陪你吃肉

落日时分,整个燕华城笼罩在阴郁的氛围中,皇宫里不断有只言片语的琐碎传出,哪怕仅有的少许,足够让天子脚下的百姓噤声。爱耨朾碣

这一次,和从前的都不一样。

未时三刻时,原本该在祭祖大典上的云王与蒙国的使节一同骑马从皇宫里狂奔了出来,没有任何停留,直奔出京城,再无返回的消息。

有亲眼望见的人说……云王殿下是受了伤的。

紧接着,左右神策军从城外大营纷沓而至,城门就此紧闭,天黑后严禁百姓外出,违令者杀无赦轺!

至此,纵然还未有那件消息传出,可是京师戒严意味着什么,众人心中了然。

晚霞染尽了皇宫上方的天空,竟是叫人胆战心惊的血红。

窒息的静…胺…

……

后宫,赤昭殿。

这座宫殿格外安寂,香炉里焚着珍贵的龙涎香,满是汐瑶熟悉的味道,让她跌宕的心绪逐渐恢复平静。

偏殿的一间不大的小厅里,两盏宫灯已然亮起,她神情平静的坐在软榻上,面前,一位老御医正在专心致志的与她把脉。

祁煜风就在她抬眼可见之处,他背着身,负手而立,挺拔的背影与她的心爱之人有几分相似。

有那么几个出神的瞬间,汐瑶都要误将他当作那个人了,不愧是血亲的兄弟。

只是眼下,祁云澈到了何处呢?

他……脱险了吗?

心里刚止下思绪,再回神来望向跟前的老御医,见得他表情变化不定,且是愈显急色,汐瑶兀自好笑,“可是我身子有哪里不好了?关御医不妨直言。”

她身体里有毒,从前又中过毒,至于而今……

祁煜风闻言转了过来,冷声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如何了?”

听到‘孩子’二字,关御医更加紧张,汐瑶则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祁煜风蹙眉,凌厉的眼风毫无怜惜的剜了过去。

她不以为然,连话都不屑与他多说。

满脸汗颜的转向他跪下,关御医颤巍巍的说道,“回禀煜王殿下,慕小姐她……她并未有孕。倒体内有某种隐毒潜藏于血脉之中。”

“你说什么?!”伸手将那老骨头捞到自己眼前,他那张紧绷的俊容充满了杀气,连声音里都是骇然的怒,“你可是看仔细了?”

关御医抖得厉害,眯着老眼不看直视他,“微臣……微臣……”

“关御医好歹是侍奉过先皇和太后的老人,煜王殿下又何苦为难他。”

汐瑶移眸扫向祁煜风,淡淡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当比谁都清楚,中毒是真的,身孕是假的。”

“你——”

“先别急着发火。”

对着人人都要畏惧三分的阴毒煜王,汐瑶神色如常,大有同他谈笑风生之嫌。

“由始至终我都没说我有身孕,此话是宝音说的,那时情况危机,她会有此一举,殿下你理应心中有数才对。”

她一脸的爱莫能助,反还宽慰他,“祁云澈走时对我有多念念不舍你也看到了,我想就算没有孩儿,我对殿下一样还是很有用的。”

“慕汐瑶,你果真有种!”

她旁敲侧击的为自己的小命争取时日,祁煜风是听出来了,“你放心,本王有言在先,绝对会留你一命!”

“我的性命只能留到殿下登基大典那一日吧?”

汐瑶由笑转为疑惑,“恕我大胆一问,倘若最后皇位不是殿下的,不知我能活到几时呢?”

祁煜风挑眉看她,狠厉的眼色里都是绝对,“休要以为我不知你在打什么主意!本王不会给老三这个机会!不管你手里有没有父皇的密旨!”

慕汐瑶随祁云澈回京的第一日,父皇只召见了她一人。

祁煜风早就在揣测那日父皇会与她说什么话,今日在藏墨阁时,她句句都针对他,肯定说父皇最不待见的儿子就是自己……

除了想要激怒他,事后联系在太庙前她对老三说的那句‘信我’,推敲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听他自个儿猜了出来,汐瑶顿觉没趣,讪讪收了目光,小手凑到嘴前打了个呵欠,既是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祁煜风怀疑的看着她,又问,“谁给你下的毒?是什么毒?”

“让你知道了又如何?”汐瑶不领他情,这人情,他也给不起,“我自己都不知是何毒,只晓得暂时死不了。”

这是实话。

在藏秀山庄那天,她确实得知许多事。

赛依兰在拿出毒药时,只告诉她,倘若她一心一意跟着祁云澈就不会有事。

可说了此话后,她又神色诡异的改口道……或许会没事。

也就是说,她的生死与祁云澈息息相关,但又并非绝对。

所以体内的毒不是生死相依。

想到这里,汐瑶无所谓又无奈的笑了笑,继续对祁煜风道,“你且放心,虽我与冷绯玉、陈月泽关系素来要好,也不至于我人没了,他们就会同你拼个你死我活。”

皇上刚去,朝中各个派系为了新君一事,定又会有一番更为激烈的争斗。

冷家为了阻止祁煜风登基,除了拥戴祁明夏别无选择。

而纳兰家站在哪一边,此时还很难说。

就算汐瑶不立刻将密旨拿出来,眼前这人也还有场恶仗要打。

加上祁明夏深谋远虑,需不需要她的帮忙还是另一回事。

她是忠臣之后,又在祭祖大典上不惜伤了祁云澈表明立场,若祁煜风急着要她的命,无不是给冷家抓住把斌。

终归,她暂且死不了,但也活不了太久。

祁煜风的心思,她能猜测一些。

“殿下若没有要问的,大可离开了,不送。”罢了,汐瑶不给面子的赶人,“哦,晚膳时候到了,烦请殿下命人为我准备,若可以的话,最好再派两个信得过的宫婢来。”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奴才了,她人被囚禁在赤昭殿,没理由事事亲力亲为吧?

“我是不会想逃跑的,不过为了防止殿下戒备的人想来看我,建议殿下多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守门。”

一股脑儿的说完,祁煜风没有一掌拍死她可算天大的恩赐了。

他虽欣赏慕汐瑶,但也十分的讨厌她!人都将要行出了,又转身来道,“本王很好奇,你用玉簪刺老七的时候,就没想过会要他的命吗?”

汐瑶手里还握着早就被她手心焐热的半支玉笈子,她笑得漫不经心,“粗粗算来,应当还有半寸之距吧……”

不过那时是真的恨,她刻意不去想的,骗了自己假装不知埋在心底的,统统都涌了出来,她痛苦难当,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早就身在戏里而不自知。

母债子还,天经地义。

她多想不顾一切和他走啊……

可是,赛依兰下了一步狠棋,她早就被逼得做了选择,她不能走。

再言此时想来也晚了。

“你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祁煜风深深蹙眉。

汐瑶对他笑得更为快意,“这叫‘有备无患’。”

……

祁煜风走得半个时辰,天黑尽。

整个赤昭殿除了汐瑶呆的小厅,其他地方黑漆漆的,静得连她的呼吸声传了出去,阵阵诡异的回荡开。

她坐在原处陷入深深的思绪,得外面交叠的步声响起,才醒然。

外殿霎时明亮,但闻有个女声在吩咐其他人布菜,随后一声‘大师,这边请’,倒是让汐瑶发了懵。

大师?

难道是祁煜风觉着她太过牙尖嘴利,找了个和尚来渡她?

听听佛经尚可当修身养性,别让她跟着一道食素……可就痛苦难当了!

待人徐徐行入小厅,汐瑶一望,便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还在想是哪个大师?还能是哪个?

当然是早先出家的十二爷,如今的无戒大师!

他本就是皇族中人,哪怕出了家也是,她不应该意外。

将他领来的是花萼,平宁贴身的人。

“慕小姐,公主派奴婢来伺候您。”看出她的顾虑,花萼又道,“煜王殿下允了的。”

她向祁璟轩所站之处望了眼,终是忍不住眼底复杂之色,“无戒大师在赤昭殿暂住。”

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

汐瑶想不明祁煜风的用意,只将头点点,复看向祁璟轩。

他着一身白色的僧袍,并拢的五指上缠绕着108粒檀木佛珠,神色平静,连眼波都无丝毫荡漾,宛如无暇冰莲,七情六欲早与他无关。

不,应说这尘世早已与他无关。

而这皇宫更不该他呆,可是真讨厌啊……他还是不能幸免于难。

“到底还是把你这出家人给卷进来了。”汐瑶看了他一会儿,打趣的笑没得回应,就变成了苦笑。

移开眸,她不再看他,只道,“真不习惯你这颗脑袋,不过还好你没见着我就先‘阿弥陀佛’,不然我可太受不了了!”

这还是自他出家后,她第一回见到他的僧侣形容。

一时间心里的滋味真是……说不清楚!

祁璟轩被她苦中作乐的话语弄得哭笑不得,抬眼将递与她一道熟悉的目光,道,“如此时候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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