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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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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姐,是否老夫所讲有误?”
原本比划着手指演练剑招的秦筝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着前方瞪圆了眼睛的老夫子,再看看旁边正掩着嘴角偷笑的诸家小姐们,茫然的摇摇头。
“既非老夫有误,那秦小姐为何不肯认真随老夫学习这古人之理?”
为何?因为比起这些沉闷死板的大道理,她更喜欢剑法和骑射。不不不,这话可不能说,若是将这理由讲出来,怕是眼前这位老夫子得活活气死过去。
眼见秦筝低头不说话,夫子眉目间闪过鄙夷之色。想他来到这家专教官家小姐的书院已十年有余,却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学生。虽不算顽皮,却总也不把夫子的话当回事。早就听说这秦小姐是隽王爷捡回来的野孩子。如此看来,假的就是假的,跟其他的大家闺秀比起来,还是少了那么几分贵气。
“三者盖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矣。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谓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谓执勤也”那平板的令人瞌睡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夫子将目光自秦筝身上移回手中的书,继续念着刚才未完的道理。
秦筝撇撇嘴,伸长了脖子看看夫子桌上的漏壶,估摸着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结束这种折磨,心里顿觉轻松了不少。浑身不自在的她扭头四处打量,无意间捕捉到了身旁一个女孩子的目光。
那女孩子身着鹅黄色的罗裙,衣领处绣着淡淡的芍药花,衬着红扑扑的脸蛋,显得格外的娇俏。见着自己悄悄打量的目光被人捉个正着,她并未慌乱,而是对着秦筝眨眨眼,然后调皮的笑了笑,偷偷看看夫子并未留意这边,又转头对着秦筝绽放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印象中,这似乎是乐家的小姐泠然。父亲乐颂亭是刑部侍郎,祖父乐礼岩更是贵为兵部尚书,真真的金枝玉叶呢。
秦筝也对她笑了笑。
像乐泠然这样单纯的,不含讥诮和鄙夷的笑容,秦筝这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
来这书院已经两月有余,尽管自己每日与这些官家小姐们在一处听夫子讲学,她还是知道从夫子到那些小姐,都是瞧不起她的。虽没有明着欺负自己,那也只是因为碍着隽王爷的字号。暗地里对她冷眼相待,甚至在背后说些她的是非。这一切她心里都明镜儿似的,只是想不通怎么这些成日家口不离诗词歌赋,手不离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们说起是非来,比安乐镇的大婶们还要长舌。
她虽不知道所有流言的版本,却知道传的最凶的是说她是隽王爷的私生女。据说这消息一出,不少小姐们的芳心碎了一地。当然也有不在乎给她做“后母”的,毕竟那人是隽王爷啊!
思及此,她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若让他知道自己想这些事情,恐怕又要捏着她的鼻子让她不准胡思乱想了。
之前他说要去北边巡视军队,结果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其间写过两封信回来,都是问她过得【奇】可好之类的。算算【书】时间,这几日应【网】该就能回来了吧。
下学的时候,夫子果然将秦筝留了下来。对于此,她并没有惊讶,也不是第一次了,顶多被啰嗦两句,倒是不必担心会被夫子打手心,能来这书院里上学的可都是娇滴滴的大小姐们呢。
夫子坐在圈椅中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秦筝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似是认真聆听,实则正数着夫子一根根微微抖动的长须,数着数着便乱了,又重新来过。
好不容易等到夫子训完话,秦筝一溜烟的飞奔出去,全然不在乎身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在院子里转个弯,却看到那乐泠然正等在回廊边,心下不禁疑惑。每到下学时刻,书院外的轿子就沿着院墙排成一排,都是等着接自家小姐的。这乐小姐呆在这里干嘛?
正想着,脚步未停,刚好来到她身边。
乐泠然抬头看见秦筝,又甜甜的笑了起来。秦筝看着,也跟着傻笑着。
“你怎么不回家?”
“不想回去。”乐泠然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每日除了书院就是家里,一点意思也没有。”
秦筝听着这话,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微笑着看她。
“我也想与你这般,自由自在,不必顾虑那么多,随心随性的生活。”
“像我?像我有什么好。”她撇撇嘴,皱着眉头说与乐泠然听,“我不是与你一样,也要每天到这书院来听那夫子讲些无用的道理?而且我每天回去还要练功,若是练不好还要被师父罚。”
“你还要学武?”
“对啊,我师父待我很严的。”想起邵锦华每次惩罚她之后冷着脸给她擦跌打酒的样子就好笑,“不过我师父待我也很好,不仅教我剑法,还教我骑马射箭,好不快活。”
“所以啊,我很羡慕你呢。”乐泠然看着秦筝眉目间的光彩,觉得眼前这个人儿好像会发光。
“那你也可以学啊,不过总要吃点苦头就是了。”
“我爹不许呢。爹说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学,针黹女红可以学,但是……”
她看着秦筝,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爹的原话是:但是万不准像隽王爷捡回来的那野丫头一般疯癫。一个女孩子成日家骑马射箭像什么样子。
“你要是真的想学,我教你。”
秦筝拍拍自己的胸脯。
“噗,那我岂不是要叫你一声师父?”乐泠然被她说的乐了起来。
“那倒不用,不过我倒是要叫你一声姐姐呢。”
二人便如此在这园子里笑闹着忘了时间,直到乐家的丫头进来找自己的小姐,秦筝才发现日头已当空了。
那丫头向秦筝行了一礼便小步走到乐泠然面前,说着外面的轿夫已等了好一会儿了,顿了顿,又红着脸凑到乐泠然耳边说着什么。许是女儿家的悄悄话,只见乐泠然的脸上也浮现一丝羞涩,然后作势捶打那丫头。
“秦妹妹,我要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莫让家人等急了。”
秦筝笑着点点头,随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刚刚穿过那洞月亮门,三人的脚步便忽的顿住了。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影壁下倚墙而立的那个修长身形。背着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轮廓,让秦筝脸上笑容黯淡了日光,却也红了眼眶。
她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顾不得身边还站着乐泠然主仆二人,便向前奔去,一下子投入那个早已张开双臂的怀抱。
双手紧紧抓着那人的衣襟,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感受着结实肌肉传来的踏实感。秦筝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含糊不清的传来:“墨临渊,你怎么才回来呀。”
爽朗的笑声传来,她能够感受到来自胸腔的震动,也抬起头,迎着阳光嘿嘿的笑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羞不羞啊!”墨临渊将她放开,伸手揩掉她脸蛋上的泪珠,“不怕人笑话?”
说到这,向乐泠然站的位置看了一眼。这一眼使得那二人立刻羞红了脸颊,低下了头。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掏出帕子擦擦脸,跑过去拉着乐泠然的手来到墨临渊面前。
“这是泠然姐姐,我的好朋友。”秦筝仰着头向墨临渊介绍,又转头对乐泠然说:“这是……”
“乐泠然给隽王爷请安。”
秦筝看着眼前施施然行礼的乐泠然,不得不感叹大家闺秀就是不一样,这请安的动作可比自己做起来好看多了。
“乐姑娘请起。”他伸手虚扶一下,对乐泠然点点头,又转身对秦筝道,“以后多跟乐姑娘学学,瞧你这满头大汗的。”
她不服气的对墨临渊吐吐舌头,又扯扯衣裳,退后一步,对墨临渊福了福身子。
“秦筝给隽王爷请安。”
这一举动逗笑了墨临渊,也惹得乐泠然低低笑出了声,她娇羞的以帕掩唇,待再次抬起目光,却只看见那一大一小正在离去的背影。
墨临渊牵着秦筝的手,正低头看着她。
耳边能依稀听见秦筝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不时和着墨临渊浅浅的笑声。
直到身后的丫头上来扯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烧红,匆匆向外面的轿子走去,手中的帕子,却是早已经揉的皱皱巴巴。
第四章
两月不见,秦筝有很多事情要和墨临渊说,她的脑子里塞满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一桩桩都堵在嘴边反倒不知道先说哪些才好。
叶昭青笑她是麻雀精附身,她那嘟着嘴巴不乐意的模样引得墨临渊和邵锦华一阵大笑。
“哼,叶伯伯你就欺负我吧,明儿我就找叶伯母告状去。”
话音刚落,除了叶昭青之外的两人笑的更大声了。
这王府中还有谁不知道叶昭青是出了名的怕老婆,又有谁不知道叶家那只河东狮最是疼爱秦筝?连叶家那个八岁的皮小子叶曙都知道不能招惹秦筝,不然铁定被他娘用巴掌招呼。
“丫头,看来我走之前教你的那套剑法已经练熟了是吧?”邵锦华包臂环胸,眯着眼睛瞧着自己的徒弟,“待会儿为师与你过几招,若是对不上十招就甭吃晚饭。”
原本嘿嘿笑着的女娃忽闻此言,扬起的嘴角渐渐耷拉下来,屈膝行礼之后一溜烟的跑去练剑了。
屋内的三个人看着那离去的身影,眼神充满疼爱,互相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微笑着。
“王爷,这样对她是否太过严苛?”
五年前收秦筝做徒弟的时候,邵锦华并不是心甘情愿,只不过是碍于命令不得已而为之。起初也只是敷衍的传授她一些简单的招式。可是渐渐的却发现这丫头其实聪明的很,对于所学的招式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真正的能将自己的身体与剑招合二为一,运用起来十分灵活。有了这一发现的邵锦华就像是得到了一块未经琢磨的璞玉,欢喜之余更是想方设法的让秦筝慢慢发出自己的光辉。
还记得当他将这一想法告知墨临渊时,心里有些担忧。毕竟秦筝也只有五岁,她将面临的磨练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的孩子的承受范围。而墨临渊是如此宠爱她,又是否忍心让她吃这么多苦头。
当时墨临渊的答案让他又惊又喜。他说:“你尽管放手去教她,她也不是怕吃苦的孩子。”是啊,那么小的孩子就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就算被打也固执地等着见他们,他早该知道秦筝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孩子。
五年的时间里,他教了她很多,她也学了很多。在与秦筝对招时,邵锦华从来都是以真功夫应对,从未因她是个小女孩而有所让步。所幸她很争气,那个从前只要自己闪闪身子就会摔倒的小丫头已经渐渐的能在他手下走上几招,甚至有那么一两次竟然逼得他亮出了兵器。
可是每当瞧着那丫头不经意间露出小女儿娇态的时候,自己也会问自己,让秦筝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童年,是不是真的正确。
“她会明白这都是为她好。”墨临渊知道邵锦华的想法,“再说你哪一次还真的饿着她了?”
虽然每次都说若是达不到要求就不准吃饭,可是哪一次也有叶曙那小子奉了母亲大人的命令揣着点心糕饼去看望她。这事儿大家都心照不宣,恐怕也只有两个小孩子以为自己做的神鬼不知。
将整套剑法耍了一遍,秦筝满头大汗,活动一下右手,觉得前些日子伤到的手腕儿有些隐隐作痛,心下决定还是去药园找叶伯伯讨一颗药吃。
没成想,来到了药园,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想了想叶伯伯许是还在墨临渊的书房里议事,可叶曙应该在家啊,怎么瞧不见呢?
正在犹豫是在这等一会儿还是先回去,忽听见不远处隐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你是谁?你……凭什么来这里?”叶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我的……还我谷精草!”
“不就是一棵破草吗?我拔了就拔了,你能奈我何?”
说话的是个男孩的声音,言谈中带着高傲,光是听到这声音,秦筝就已经能够想象到那人一定带着一副不可一世的讨厌样子。
生怕叶曙吃了亏,她匆匆穿过那一畦畦的地,果然在尽头处看到两个对立着的人。
“你……你……”
叶曙一生气就开始结巴,此时除了你你你已经说不出别的来,只气愤的用手指着眼前的人,眼眶子红红的蓄满了泪。
“我怎么了,告诉你,别说是这一棵破草,便是我将这整个破菜地全都拔了,也没人敢管我。”
话听到这,秦筝已经压不住怒气。
莫不说这药地里的每一株草木都是叶伯伯细心栽种的,单是这人狂妄的语气就令她讨厌。她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那株谷精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谷精草多生于南方湿热之地,在北方种植起来难度极大,这是叶曙小心翼翼照拂着才幸存下来的唯一一棵,此时已被折了根须扔在一旁。
“你好大的口气!”秦筝上前一步将气的浑身发抖的叶曙拉到自己身后,“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竟然如此嚣张!”
那男孩子没答话,微挑着嘴角看着秦筝,笑的不怀好意。
“这院子是我们的院子,这地是我们的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的,你凭什么动手?”
身后的叶曙拳头握得紧紧的,虽然偶尔也会不满秦筝抢走了娘亲对他的疼爱,也从来不肯叫秦筝一声姐姐,但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很高兴秦筝能站在他身旁帮他撑腰。
“你们的?哈,你这丫头知不知道我是谁,竟然敢说这里的一切是你们的?”
“不是我们的难道是你的?”她拾起那株谷精草指着那人,“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赔给我们你休想离开这。”
“赔?我就是不赔,你还能把我怎么着?”
将手中的东西掷向那人的脸,趁他一愣的工夫一手推开叶曙,另一手成拳,直取那人胸腹。没想到那少年也是个会武的,虽因没料到会秦筝突然发难而失神,险险避开了那出其不意的一拳,但是随后也展开了拳脚,以掌为刀呼呼生风地向秦筝砍去。
“打他!打他!”
一旁的叶曙初时看的心惊,犹豫着要不要去叫大人来。可是后来见秦筝并未吃亏,于是也来了劲头。
秦筝灵活的在药地里穿梭,在躲避那少年的同时不忘小心的跃开地上那些低矮的药材。
这是她第一次与除了师父之外的人过招,这种感觉与以前完全不同。对手的武艺与她旗鼓相当,虽然自己也挨了几下,但是当她看见对方因为受到自己的攻击而痛苦的皱眉的时候,心理那涌起的成就感是无法忽略的,也正是这种感觉让她越战越勇。
顺手折下身边一株苏方木的树枝做剑,斜斜地刺向那少年的气海穴,那少年双臂相交架住树枝下沉的态势,向上一格。
秦筝顺势朝后一仰双手撑地,脚尖一踢,正正踢在那少年下巴上,直踢得他四脚朝天摔在泥地里。
那少年没来得及起身,秦筝早已用树枝为剑抵在了他的喉头。
“你输了。”
是的,他输了。
在她刚才向着他气海穴刺去那一剑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若今日秦筝用的是真的剑而非树枝的话,他即便是挡下那一招,也必伤得双臂。
那少年就那么坐在泥泞的地里不起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泥土糊了一大片。也不在乎自己的咽喉处还被人用树枝胁迫着,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
他昂着头,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姿势比秦筝矮了那么一截,而是他好像生来就是这样高傲的。看着秦筝的眼神颇为不屑,对于自己刚刚的失败很是不以为然。
秦筝知道其实刚才的交手双方都未使出狠招,毕竟只是争一时之气而并非要拼出个你死我活。所以她见少年如此便也不恼,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衣打扮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长的很好看,唇红齿白像个女孩子。双眼细细长长,看人的时候像是眯着眼在算计什么。
倒是一旁看得兴起的叶曙此时见秦筝得了胜,也觉硬气起来,昂首阔步的上前来发话。
“你小子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还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他狠狠的哼了一声,又朝着秦筝谄媚的笑着:“秦筝姐姐,你果然是好样的,邵叔叔的本事被你学的差不多了嘛!”
地上的少年看着秦筝,忽然微微一笑,两指夹住指着自己的树枝缓缓移开,慢慢的站了起来,伸手抚了一下早已脏污的衣摆。
“你叫秦筝?”他似是得了什么开心事,笑的见牙不见眼,连眉毛都飞了起来,“挺好,挺好。”
话音落,他又看看叶曙,笑着摇摇头,转身大摇大摆的从大门离开了。
“哼,当你多厉害呢,还不是被打的夹着尾巴逃走!看你还敢来捣乱!”
叶曙似是犹不解气,向着那背影凶狠的挥着拳头,好像刚刚打了胜仗的人是他自己。
“行了,你没看他的外袍吗?上好的云丝锦,还不知是哪家的少爷呢,吃了这亏哪能善了,还指不定生出什么别的事儿呢。”
秦筝将手中的树枝往地上一丢,原本就有些痛的手腕此时更是疼的厉害,没好气的对叶曙说:“就你能招事,赶紧给我拿颗伸筋丹吃。”
叶曙低着头,没敢顶嘴,心里却不服气的想:怎么是我招事了,明明是这家伙翻墙进来,还踏坏了我的谷精草。这么大的药园子他糟蹋哪棵不好,非得毁了他的那株。要知道整片药地就只有那株谷精草和那棵苏方木是他叶曙亲手栽培的……
“秦筝!”叶曙忽然大叫着秦筝的名字,全然没有刚刚姐姐长姐姐短的狗腿样子,“你竟然折了我的苏方木!”
第五章
烦。
不是第一次来墨临渊的书房,可是秦筝却第一次觉得呆在这里烦得要命。
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墨临渊仍旧神色如常地低着头翻看着各级呈上来的军情报告,丝毫没有要和她说点什么的意图。
可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从他午饭后特意让她来书房时她就知道了。虽说墨临渊从未限制秦筝进他的书房,她也常常在他看公文的时候蹦蹦跳跳的进来找书看或是找他说话。但今日不同,今日饭后他放下碗筷,并如往常一般叮嘱她几句便起身离开,而是坐在那里慢慢的呷着茶,直到她放下筷子后才说了一句。
“吃好了吗?”看到她点点头,他率先起身,“到我书房来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郑重地让她去书房。
所以秦筝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墨临渊来到书房后只是坐在那里批阅公文,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这样的异常更是让秦筝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可是究竟是什么事呢?他没说,她也不知如何开口问。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不然哪经得起这般耽误工夫。
如此想着,她倒也不着急了,站起来跑去那一排书柜旁,仰着头看着上面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书。瞅了半天,她对于一本格外破旧的书很是好奇,便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去拿,可是努力了半天也拿不到。
正当她泄气的放下酸痛的手臂时,那本书也来到了她的面前。
站在她身后的墨临渊将书递给她,又转身回去桌案旁继续看公文。
她也不在意,捧着书跑到桌案的一端,将堆叠的公文推了推,给自己腾出一块地儿,将书铺开,一页页的翻读。
这好像是一本兵法书,里面的字有的已经不太清楚,有的秦筝并不认识,但是三五页读下来内容也能了解个大概。
时间过得很快,秦筝并未注意到墨临渊已经合上最后一份公文,正趁她不注意,悄悄打量着她。
她看的很认真,是以他并未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那本书是黄石公的《三略》,是他接触的第一本兵法书。当秦筝面对着整面墙的书柜的时候,他很意外她竟然挑中了这本,以前她多是爱看一些《神鬼志》之类的书。
“皇叔,你家那个叫秦筝的丫头很有趣呢。”
他想着今日下朝时君非宁等在殿外对他说的这句话。
起先他还不解为何堂堂三皇子会觉得一个小丫头有趣,可是看看君非宁那早已用过药却仍然青紫一片的下巴,他就明白个大概了。
恐怕秦筝,是第一个对他下了狠的人吧。
正出神想着上午的事,瞧着那丫头合上书,疲累的揉揉眼睛,心下一阵柔软,伸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眼皮,在攒竹、外明几个穴位缓缓揉按了好一会才罢手。
“看的懂吗?”
他对她指指那本书。
“只能懂个大概。”她眨眨眼,觉得刚才的晕眩之感已经散去,“很多字都不清楚了,也有一些我不懂。”
“恩,慢慢就懂了。”
“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在人前,她也随着大伙叫他王爷。可是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却从未那样称呼过他。偶尔她也会直接叫他墨临渊,可是更多的时候却是没有称呼的。他总是明白她是在叫谁。秦筝不知道叶昭青和邵锦华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如此无礼的行为,但是墨临渊倒是没在这件事情上说过她什么,她也懒得改变。
“你可知道前几日与你打架的那个人是谁?”
“与我打架的?”秦筝脑中思索着怎样才能将这件事蒙混过去,“叶曙呗。”
“不是给你叫好的那个,是挨打的那个。”
唉,到底是出事儿了。当时只顾着生气,也没多想。直等到把人掀倒在地才注意到那人的穿戴打扮非富即贵。本想着这人出了这般丑该不好意思与旁人说起,没想到还真碰上个不要脸面的,竟将这状告到墨临渊面前了。
若是告状给叶伯伯或者师父,她都不怕,撒娇耍赖就能糊弄过去。可是面对着墨临渊,她竟然开始对这件事不由自主的心虚。
“不知道。”
她只能老实的回答,并且祈祷那人别是什么大臣的儿子。虽然知道十有八九就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崽子,不然哪有可能跟王爷告状。
“丫头,记住,在弄清对方的底细之前,不要轻易出手。”他轻轻抬起她的脸,“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比你更强。”
秦筝抿着唇,对着墨临渊重重的点点头。
他将秦筝从腿上放下来,替她整好衣服:“去看看叶曙吧。”
她有些奇怪为何要去看叶曙,但是她有更疑惑的事情盘桓在心里,却只是静静地向门外走去。
当她在跨出大门的那一瞬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人到底是谁?”
“三皇子,君非宁。”
秦筝傻了眼,那只还没迈出去的脚似乎抬不起来,被门槛重重地绊了一下。她险险地扶着房门稳住身形,却没有办法平稳跳的异常慌乱的心。
她知道那人家里定然非常有钱,非常有势,可是没想到竟然有钱有势到这种程度。难怪他说便是毁了这整个园子也不怕,原来他老子是皇帝。
她也不必再问为何要去看叶曙了,此时的他,在自己安静看书的这段时间里,怕是早已经被叶伯母打烂了屁股……
“小人小人小人!君非宁是阴险小人!”
秦筝将整件事情将给乐泠然听之后,犹不解恨的骂着。
“嘘,小声点!”乐泠然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这话哪能随便说?”
“我说错了吗?他本来就是小人。”秦筝不管不顾的拉下覆在自己唇上的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打输了架还好意思到处嚷嚷着告状。”
“好啦,你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你自个儿回王府骂个够吧。”
乐泠然故作生气的起身离开,在转身的一刹那果然被秦筝扯住了袖子。
“哎呀,好姐姐,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她讨好的拉着乐泠然的手,“我也就是与你发发牢骚,换了那些小姐们,我才懒得说呢。”
她大大咧咧的没在意,却没成想这些话竟被旁边不远处的那些姑娘们听了个一点不差。
起初她们听到秦筝说着三皇子的坏话,心下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野丫头竟然如此放肆,却也没说什么,更多的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继续听下去。可是后来听到秦筝说懒得与她们讲话,话里透露出来的不屑一顾彻底激怒了她们。
在这些大家闺秀的眼中,你秦筝明面上是一个捡来的孩子,私下里是一个私生女,怎么讲都是一个野种。而她们哪一个也是含着金匙出生的,这永祯国的姑娘们,除了皇家的公主们,就属着这几个最尊贵,从来只有她们瞧不上别人的份,哪有道理让秦筝小瞧了去?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狠狠的剜了秦筝一眼,又朝地上呸了一口。
“不要脸的野丫头。”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貌似无意,但声音却刚刚好足够秦筝听清楚。
正是下学的时候,园子里原本往外走着的姑娘们听到这话都顿了一下脚步。她们虽然并不是都明白前因后果,但却都知道这野丫头是在骂谁。
秦筝没动,还在低着头,手里仍然维持着刚刚捏着乐泠然手指的动作。
倒是乐泠然,生怕秦筝生气,两手抓住她的手,用力的握着。
瞧着落地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而秦筝却像没事一样,那些姑娘们更是咽不下这口气,另一名穿着鹅黄纱裙的女孩巧笑着将话接了过来。
“哎哟陈姐姐,你也不能怪她啊。”她嗲着声音配合着那年纪稍大的女孩,“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一样生在这样的好人家,那些有爹娘养没爹娘教的孩子,总归是与我们不同的。”
她说完,还故作娇羞地以手帕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一旁围着看热闹的姑娘们也都出声嗤笑。
秦筝还是没有反应,乐泠然却看不下去了。
“你们别太过分了!”她本身是个好脾气的人,性格也内敛,此时饶是生气,却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我说乐家妹妹,你可得小心点呢,别跟这种野丫头呆的久了,弄得自己跌了身份。”那年纪稍大的陈姓小姐坏笑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呢。你说隽王爷自己就是个私生子,这又弄出个野种来,不会是巧合吧?”
旁边围观的人听到这话心下一沉,觉得陈家小姐有点过了,纷纷抬步朝外走去。
而秦筝终于抬起了头,面色平静的看着那陈小姐,又朝一直拽着自己的乐泠然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缓缓走上前。
“这位姐姐,您刚才说什么?”她客气的问着,好像是真的没有听清楚。
陈小姐一看那些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姑娘们都准备离开,心里觉得失了面子。再看此时秦筝脸带微笑的出声询问,更是觉得不能落了自己的气势。
“虽说这事儿也算是永祯国的皇室秘闻,但在场的几位谁不知道,隽王爷生母是一名异族娼妓,只是当年有幸被先皇临幸,这才有了隽王爷这私生子。”
此话一出,除了陈小姐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们都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而隽王爷的这一桩事,是绝对不能议论的。听家里的大人说,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就曾下令不准议论此事,违者以大不敬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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