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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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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有个声音突兀地喊了一声:“且慢!”

第十三章

那县令手中的刑签尚未落地,便被冷玉捞在手中,他轻轻挣脱了禁锢,甚至还将衣服拉整了一下,朝着那桌案的方向道:“敢问大人,我二人所犯何罪?”

秦筝也趁着众人怔愣之际摆脱了钳制,靠到冷玉身边。

那县令没想到这二人竟会当众反抗,一时间有些结巴,眼光瞥向一旁的师爷,得了暗示又转头道:“你二人于前夜潜入林府,掳走了林家小姐。”

“你可有证据?”似乎有了冷玉开头,秦筝也反应过来,此时一反方才顺从的态度,也硬气起来,“你说我二人是贼便作数了吗?我还说你是贼呢!”

“大胆!”那县令被秦筝的抢白气红了脸,惊堂木在案上连拍几下,指着她道:“前日傍晚你二人想要出城,被城守拦下,后来夜里便在城中鬼鬼祟祟,更有人见到你二人于林府外逗留良久,随后林家小姐便失了踪迹。你还敢说不是你二人所为?”

“就因为我二人在林府外经过便是采花贼?笑话!”秦筝也不再跪了,索性在地上盘腿坐了,无视那县令吹胡子瞪眼,淡淡道:“那打更的日日经过林府外,岂不也是采花贼?”

冷玉闻言,微微笑了,接言道:“大人口口声声说我二人是采花贼,掳了那林小姐,那请问如今我二人被捉来了这里,那林小姐又在何处?”

“我家女儿自是被你这贼人藏匿了,还不快快招供!”那个一直如一团发面般陷在椅子中的人原来就是林老爷,此时正抖着满身的肥肉指着二人。

“林老爷您口口声声说我们把你家小姐藏了,却不知我要怎么藏?”秦筝看向他,咄咄道:“我二人天一亮就被捉来此处,马匹和包袱都被你们扣了,难不成要将你家闺女捏碎了装在口袋里?再说了,即便是我们将你家闺女掳走了,这县令老爷将我们关在这里一天一夜,都不过问林家小姐的去处,此时问了又有何用,莫不是赶着去收尸吗?”

“你不必在此拖延时间。”那县令挥挥手制止了林老爷继续与她逞口舌之快,对秦筝道:“你二人两日前来到本县,第二日林小姐就被采花贼掳走,哪有此等巧合之事?加之有证人亲眼见到你们于深夜徘徊在林府之外,时间也与林小姐失踪之时吻合。你二人无需狡辩,速速上前签字画押,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冷玉听了他的话,竟是咯咯笑出声,凑到秦筝的耳边,却用整个衙门大堂里的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原来这是个草包县令,没什么断案的本事,却只会用刑逼供,难怪那林家小姐宁可嫁与一个穷书生,也不愿做这县令夫人。”

他这一番话,仿佛一个雷炸开在这堂上,便是一直围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是一阵哗然,然后纷纷低声议论着。虽是窃窃私语,可是两个人之间是窃窃私语,三个人之间是窃窃私语,而二十个人三十个人甚至更多人同时窃窃的时候,便不是私语了,那样的议论已经与天桥下茶馆中说书讲故事差不多。

秦筝早就知道冷玉有这个毛病,喜欢当着面揭人家的短处,而且为了这个事情她甚至与他动过手。但是在此时,她确实极高兴听到冷玉说的这番话,若不是身上还带着枷锁不方便,她简直要鼓掌叫好了。

这县令将她二人逮了来,一句话不问便将他们定了罪,不给人反驳的机会就动用大刑,想要屈打成招。那林老爷身为苦主,原应与他们这“人犯”一同跪在堂上,而此时却正堆在那太师椅中斜眼等着看好戏,哪有一点丢了女儿的焦急担心。不用想也知这二人即便不是事先串通好了,往日里也必少不了银钱贿赂。这百姓官做到此等程度,可想而知这里的老百姓要受多大委屈。公平、正直、廉洁、严明,这人哪一点做到了?她看着正悬在大堂上方的那块镌刻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的匾额,真是恨不得此时那匾额掉下来,将那县令的脑袋砸个坑!

“你二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出言侮辱朝廷命官!”那县令听得冷玉将这早有的是非流言当众讲了出来,再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甚至还有衙役不时向他投来意义未明的眼神,顿时恼羞成怒,脸上再也挂不住,“来人呐,给我打!”

随话音而落,手中的签筒一下子打翻,也顾不得是刑签还是捕签,总之红的绿的混在一处,连带着惊堂木一起,照着秦筝和冷玉劈头盖脸地统统砸了过去。

冷玉耳力过人,听见那签子丢过来的声音,轻松的躲避了,秦筝虽不及他那般灵光,可是躲避几支签子自然也是不在话下,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左右一闪就听得身后那签子啪啪落地的声音。

眼见这二人竟然如此不疼不痒地看他一人做跳梁小丑,那县令气的浑身发抖,桌上已无东西可丢,最后竟是将茶杯也整个摔了出去。

茶杯落地,声音清脆,薄薄的瓷碗在落地的瞬间迸开,秦筝侧身躲开的同时只来得及将冷玉挡在身后,自己左边的脸颊眼角却被激飞的细小瓷片划出几道小口子,瞬间便渗了血。

“你受伤了?”冷玉并不知道她刚刚的动作,只是敏感地嗅到了血腥气、

不待秦筝说话,那县令尖利的声音响起,歇斯底里地对着下方的衙役怒吼道:“还愣着作甚?给我狠狠的打!”

那些原本有些失神的衙役此时被他一吼,像是突然被解了定身咒一样,顿时活络起来,三个两个上前将秦筝和冷玉重新用杀威棒压了,后面几个人高高举起了板子,却有些犹豫的下不了手。

“林某知道诸位办差辛苦,待此事一了,林某定当好好答谢诸位。”

那姓林的此话一说,衙役们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虽说这件案子一看就知道是县令想要屈打成招,但是对他们来说,县令怎么断案是他的事,他们只需要听上面吩咐办事便可,何况后面还有林老爷的“答谢”,何乐而不为呢?

原本这件事对于秦筝和冷玉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以二人的功夫若想从这里逃出去也绝非难事。只是秦筝从一开始就存了些许玩闹的心态,冷玉自是乐得随她一起,看她会如何应对。可是二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而此时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将起来将这些人打个人仰马翻逃出去,岂不是正正坐实了自己的罪名?

但若不反抗,难不成就真的担了这莫须有的罪名,挨了这厮的板子吗?不行,若是这样,将来岂不是被叶曙和君非宁他们笑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想到君非宁,秦筝忽然记起离开京城之前入宫时君非宁送她的那个玉扳指。还记得他当时说,若是有官面上的事儿需要解决,便执了这扳指去找当地知府。虽此时此地没有知府只有县令,但这玉扳指确是皇家之物不假,若亮出来自是有些作用的。

“等等!”秦筝出声,对那县令唤道:“我这里有个物事想请县令大人屈尊前来看一下,这板子打不打,待大人看过了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那县令与师爷和林老爷分别对视一眼,然后撩了官袍下得大堂,来到秦筝身边。秦筝示意一旁的衙役将她身上的枷锁卸了,然后自贴身处掏出了那枚扳指,递到他眼前。

“不知大人可识得此物?”

这枚扳指通体碧绿,色泽均匀浑厚,不花不乱。扳指以浅雕和浮雕的技法刻画出一条吟啸九天的神龙,气势恢宏又栩栩如生。独特的打磨工艺配以玉石独有的透明和醇厚质感,又给扳指增添了一股富贵祥和之气。

那县令将扳指凑近看了看,又迎着光仔细地瞧了瞧,忽地严厉道:“你这贼人还敢说自己是冤枉的,这扳指分明是日前我赠与林大人之物,你那日潜入林家将之偷窃,此时却妄想以此物贿赂本官,好大的胆子!”

至此时,秦筝才确定,这县令并非昏官,而是自始至终便存了心思,要将她二人治了罪。可是将他们治罪对他又有何好处?莫不是为了钱财?秦筝悔恨地看着他将君非宁的扳指用衣角擦拭干净然后小心地装入内袋,刚要破口大骂,只听那县令清了清嗓子道:“人犯妄想以赃物贿赂本官,罪加一等!你们还愣着干嘛,难不成要本官亲自行刑?”

不待秦筝将咒骂的话语说出口,一声闷响自冷玉那边传来,她赶忙转头去看,却还没看清冷玉是不是皱了眉头,另一声闷响在更近处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啪!啪!啪!

一声一声,二人身后的板子此起彼伏,一下下打的结结实实。

那屁股上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从原先的火辣辣,到后来热乎乎的感觉褪去,只剩下针扎一般的痛,再到后来屁股开始发麻,但是痛感扩散,连带着腰背甚至大腿都开始疼。秦筝紧紧地盯着那县令脸上阴谋得逞的笑容,嘴上一声没吭,心中却已经将他骂了千万遍,将他的祖宗八代也骂了千万遍。

冷玉的屁股上已经隐约见了血,白色的长衫透出浅浅的粉色,有些软嗒嗒地贴在臀上,他的脸上却仍然带着不在乎的笑,仿佛衙役板子下的身体是属于另一个人。

衙役见打出了血,下手便慢了下来。这县令也没说打多少大板,通常人二十大板便已是去了半条命,而这人便是采花贼也罪不至死,现如今他已然流血,再打下去若是出了人命,这……

“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打死了也有本官负责,你们只管打!”

有了这句话,那么衙役便没有什么顾虑了,总归板子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打死了也和自己没关系,没理由为了两个人犯得罪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不是?

板子高高举起来,还不待落下,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缓缓地,淡淡地问道:“却不知大人准备如何负起这个责任?”

第十四章

听到又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玉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单听这人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来者并非泛泛之辈,那话中所含的不经意的张狂与自信,以及无形中给人的压迫之感,皆绝非三年两载便能形成的。

若是猜得不错的话,这人定是王府中人,而来者即是王府中人,便断没有理由让他二人继续挨板子。

可是相比冷玉的松了一口气,秦筝却是因那突现的声音,紧紧地揪起了心。这事儿,真真是闹大了。

她现下来不及考虑墨临渊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也不去想这里距离京城虽不算遥远,路程却也不短,墨临渊如此不便的身体是怎样艰难才来到这里。她首先头疼的是,自己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会被人当成采花贼。难道要说自己半夜里不睡觉与冷玉在街上结伴溜达?

一旁的林老爷见了墨临渊却是有些吃惊。他虽不认得他,却认得他身上所穿的衣服,乃是上好的云锦,衣服上繁复的绣纹用的是彩锦绣的技法,图案团簇于衣襟,并非十分起眼,却让人不得忽视。

那县令看着坐在轮椅中的墨临渊和身后并立的叶昭青与常远,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前方端坐的男子一看便知是不能行走之人,但是却没有残废之人那般无力的感觉,相反的却是气势更加强盛,身姿更加挺拔。一袭紫衣衬得他清丽脱俗,让人觉得这颇有些妖媚的紫色,穿在他身上却尽显华贵。再看身后的二人,更是长身玉立,眼神凌厉,灼灼的目光此时恨不得将人烧成灰。

“来者何人,见到本官竟不下跪!”

常远闻言颇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县令竟如此无脑,至此时仍不知他们的身份,竟敢让墨临渊向他下跪。

墨临渊微微抬手拦住了他,顺手将腿上的毯子抚平,轻笑着对那不知死的县令道:“我便是跪了,也只怕你受不起。”

那县令还要说些什么,刚张口却听到一声轻响,接着是一阵慌乱。抬眼望去竟是那师爷将笔丢了,大惊失色地自座位上起身,磕磕绊绊地扑到官案前,强撑着身子附在那县令耳边悄悄说着什么。只见县令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转青,然后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身子也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中,复又匆忙自椅中爬起,没了骨头般跌跌撞撞地挪了两步,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又挣扎着向前爬了一段距离,于墨临渊轮椅前跪直了身子,深深一个头磕下去,嘴里却已经开始不利落。

“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在此……给……给隽王爷,谢罪。”

他这话一出口,整个衙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只除了墨临渊三人和正趴在地上的秦筝及冷玉,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跪了下去,而大堂中的县令、师爷和林老爷,带着一干衙役,此时跪在地上抖得如筛子一般。其中尤以林老爷为甚,一身的肥肉应了哆哆嗦嗦那个词,原本就大汗淋漓的他,此时更是汗珠连成线地往下掉,没多会儿身下就聚集了一小汪水。

墨临渊将三人挨个打量一番,略略弯下腰对着县令问道:“敢问大人贵姓?”

“不敢当不敢当!”那县令慌忙摆着手,抖抖索索地道“下官姓田,乃许埠县当地人士,家中尚有年迈父母与幼弟,求王爷从轻发落……”

原来这就是隽王爷。

冷玉用手支着头趴在地上,身子微微侧向墨临渊的方向,听着他与众人的对话,脑海中想象着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田大人请起。”他对田县令微微抬手示意,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悦,“本王此次前来是有事相询,却不料误了大人断案,还望田大人谅解。”

“王爷客气,不知下官何事能为王爷效劳?”那田大人偷偷地窥了墨临渊的表情,心下略略松了,谄媚地问道。

“日前得到消息说,有人拿着本王名下的一张千两的银票在这许埠县城的通宝票号要求兑现,不知此事田大人可是知晓?”

那姓田的尚未答话,只听“噗通”一声,一旁的林老爷已改跪为坐,瘫在地上软成一堆。墨临渊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又继续对姓田的道:“此为其一,第二件事便是本王托了两位友人前来此处办事,岂料两日前他二人失了音讯,不知田大人可否帮忙找寻?”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田县令此时方知自己大祸临头,却来不及悔恨自己的贪心,只顾得连声乞求,“小的有眼无珠,误会了王爷之友,还请王爷恕罪!”他涕泪纵横地对一旁不停跟着磕头的衙役道:“还不快扶二位爷起身!”

“田大人误会了,我那友人为人正直,又怎会被当做贼人捉来?再说田大人公正廉明,此二人定是罪大恶极才会被打得皮开肉绽,又怎会是本王所寻之人。”

被墨临渊这么一说,那田姓县令当真是哑巴吃黄连,只会一个劲儿地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下官知罪。”那头磕在青石板的地上,咚咚作响,不一会儿就见了血。

得了自由的秦筝扶着冷玉来到墨临渊身旁,有些心虚地看着他,却不料他根本不看秦筝一眼,只坐在椅上瞧着地上的人磕头。她又扯扯叶昭青的衣袖,讨好地对着他笑笑。叶昭青无奈地摇摇头,埋怨地瞪了秦筝一眼,俯身在墨临渊耳边低语几句。墨临渊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不知田大人何罪之有啊?”

那县令此时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原来那日将秦筝和冷玉二人押入大牢之后,田县令和师爷发现二人的包袱里有不少银票,还有一根青玉手杖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遂叫来那林老爷商议,且不管此二人是否真的是采花贼,都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然后夺了这许多钱财。出于谨慎,他派了人先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去兑现,想要确定无事之后再将其他的银票换成现银,却没想到正是这一张银票将他的阴谋暴露出来,更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惹到了隽王爷。

而如今自己不仅贪了人家的钱,还把这二位祖宗给打了一顿,这下不仅自己乌纱帽不保,便是这条性命,能留多久也还说不准呢。

“既是如此,那誊写供状签字画押这些事想必田大人比本王要熟悉的多,自己将后面的事交代完了便去找知府大人请罪吧。”

语毕,他将轮椅向后一撤,转身便要离开,秦筝赶忙上前替他推动轮椅,却被他用力拂开。众人都知道墨临渊此时正在生气,却也不好上前相劝,只看着秦筝又再次上前想要推动,又被墨临渊以两手握住了轮子,生生止了转动。

“叶叔,麻烦你推我出去。”

叶昭青对秦筝投以一个安慰的眼神,上前一步推动轮椅离开,秦筝见墨临渊如此,虽自知理亏却还是有些不乐意,一瘸一拐地追上两步,硬是自叶昭青手中抢过轮椅的把手,将他挤到一旁,俯在墨临渊耳边小声道:“我屁股痛,站不住,你就不能借我扶一下嘛!”

说完,她小心地等着墨临渊的反应,可是他又不说话,一时间有些尴尬,刚要开口再问,听得他冷冷地道:“还站在这作甚,杵着好看吗?”

叶、常二人自是不知道秦筝与墨临渊说了什么,冷玉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方才叶昭青受了秦筝的示意,与墨临渊的耳语他也听得分毫不差。叶昭青与他说的是:“秦筝还伤着呢,不如早些了事。”此时又听到秦筝对他撒娇,不禁笑了笑。早有传闻说隽王府的小姐很是得宠,却不知原来这隽王爷已经宠她到这般境地。为了她自京城赶来,表面上严厉以对,实际上却是受了一点委屈也要替她讨回来。他能够想象墨临渊见到秦筝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挨打时的样子,怕是恨不得当时便把那县令乱棍打死的心都有了。

秦筝嘿嘿哂笑着向前走,又想起什么,突然停了转身就跑。墨临渊有些意外地调转身子,看着秦筝跑回衙门大堂,将那仍然跪在地上的县令揪着领子提起来,又自他衣服内掏出什么装到自己衣袋里,然后快步返回。瞧着她跑起来一拐一拐的步态,墨临渊低声向叶昭青询问道:“马车上可有治伤的药膏?”叶昭青低低应了,他又吩咐道:“找人带话给知府孙大人,就说是我的意思,这县令去了,先打三十大板再审。”

秦筝回到墨临渊身后,将刚刚抢回来的扳指掏出来给墨临渊看:“这狗官,不识得此物便罢了,竟还想占为己有。若被君非宁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听到她如此直呼皇帝的名讳,冷玉微微皱了眉头,暗忖她是不是有些恃宠而骄。墨临渊却是嘲讽地轻哼一声:“你若不嫌丢人,便只管将此事说与皇上听。”他自己推了轮椅便走,秦筝乖巧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县衙门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只套了两匹马,此时正低头啃着地上寥寥无几的荒草。叶昭青俯身想要将墨临渊抱上马车,却被他制止了。

秦筝明白他的心思,于是主动开口道:“我去将东西取回来。”然后便一拐一拐地走了。等到她回来时,墨临渊已稳稳地坐在马车里,正在整理着腿上的毯子。冷玉也坐在他的对面,眯着无神的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因为屁股受了伤,秦筝上马车的姿态颇有些别扭,臀部的伤痛连带着抬腿都有些困难。墨临渊见她这般困难的样子,终是忍不住伸手拉她一把。伤了同样位置的冷玉自是明白那种感觉,此时听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便也向着她的方向将手伸了出去。

看着伸向自己的两只手,秦筝愣了一下,然后将玉杖拍到冷玉手中:“那,你自己拿好了,丢了可不赖我。”这边却是毫不犹豫地将手递向墨临渊的掌心,然后被他紧紧握着拉上了马车。

“这是冷玉,就是我和常大哥一直在找的人,他已经答应替我们补那个坠子了!”秦筝见马车内气氛有些尴尬,主动开口介绍,“这是……”她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墨临渊才好。若说是隽王爷,怕冷玉觉得他是在以身份压人,若说是墨临渊,她又觉得让人直呼他的名讳有些不合适。

正在为难间,冷玉先开口了:“冷玉见过隽王爷。”

墨临渊淡淡颔首,秦筝却对着冷玉努努嘴,又指指自己的眼睛,他又开口道:“冷公子多礼了。”

其实早在看见冷玉的第一眼,墨临渊便发现他的眼睛有些不同寻常,只是没想到此人便是传闻中那个巧夺天工之人。

见他二人又不说话,秦筝索性也不再试图活跃气氛,自己小心地在一旁坐下,却又疼的一下子弹起来。墨临渊看着她小心捂着屁股的样子,探身自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然后将她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腿上,掀开她的衣服。

秦筝哪里想到墨临渊竟是要给她上药,连忙捂着屁股不让碰,嘴里连连道:“没事没事,不疼了,我回去自己弄。”

笑话,伤在这种地方,她哪里能让墨临渊给她上药?墨临渊也不勉强她,将手中的瓶子塞给她,冷冷道:“这笔账等回去以后再慢慢和你算!”

她轻声应了,马车外却传来叶昭青和常远的笑声。

这账,怕是只要秦筝一喊疼,便算完了。

第十五章

这许埠县距离京城也不算远,若是快马加鞭,只要一天一夜便能到了。可是如今秦筝和冷玉都有伤在身,虽不严重,却也受不得马车的颠簸,叶昭青和常远自是放慢了速度,不急着往回赶。

自从早先吃了颗止疼的药丸,秦筝便有些困乏,此时马车微微摇晃,更是让她昏昏欲睡,后来竟是直接在墨临渊怀中睡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马车里有些昏暗,墨临渊抱着秦筝,只能隐约看见对面冷玉的轮廓。而冷玉则不然,他闭了闭眼适应了光线,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这样的景象。

秦筝侧身坐在墨临渊腿上,屁股略略悬空着,身子靠在他怀中,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勾着他的颈子,头枕在墨临渊颈窝处,正闭了眼睛呼呼睡着。墨临渊将身子靠在马车一侧的角落中,一手搂着她的身子,另一手轻轻地将她额上有些汗湿的发撩开,然后小心地伸长了手臂将被风吹得扬起的窗帘掩好。

冷玉就在这黑暗中望着这一切,像小猫一样安静睡着的秦筝,还有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墨临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乖巧的秦筝,好像之前那个和他打架与他斗嘴的丫头是另外一个人。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也能有这般温柔的一面,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是传闻中那个开疆辟土大杀四方的战神。

“冷公子若是累了,不妨先休息下,再一会儿就有客栈可以歇息了。”

墨临渊虽然不知冷玉入夜便能视物,但是有目光紧紧胶着在身上,这种感觉他自是感受得到。冷玉没有应声,却也配合地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而望向车窗外。

倒是秦筝似乎是被他轻轻的声音扰了,有些不安稳地动了动身子,墨临渊赶忙伸手护着怕她摔下去,又在她背上轻轻拍打着,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拱了拱又重新睡去,这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揽着她腰的手臂略略收紧,她似乎又瘦了些,瘦削的肩头顶在自己胸口,硌的有些疼。墨临渊心疼地看着她尖尖的下巴,手指小心地抚过她白嫩肌肤上零星的几个细小伤口,心中盘算着既然已经找到了冷玉,那此次回去便再也不许她离家,定要好好替她调养才行。

马车缓缓停了,常远敞开门,瞧着秦筝正睡着,轻声道:“王爷,今夜我们便在这里歇一宿吧。”

墨临渊点点头却没有动,示意常远上前搀扶冷玉。恰在此时秦筝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见着常远搀向冷玉的胳膊,哑着声音道:“甭管他,到了晚上好人一个。”

冷玉也不在意,只是轻巧地跳下马车,只在落地时感受到臀部传来的疼痛,微微地深吸了一口气。

秦筝随后也站起身来想要跳下马车,却被墨临渊扯住了手臂一把拽回身边:“满头的汗就往外跑,回头凉着了又得遭罪!”

她笑着点点头耍赖般地靠在墨临渊身上蹭着额头的汗,没想到自己却顶的他险些歪倒。秦筝连忙伸手扶着他,惊讶发现他自腰部向下竟是一片僵硬,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透出来的冰凉。

愣愣地看着墨临渊皱眉的样子,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墨临渊之所以会如此,全因为他一动不动,任她在坐在他的腿上睡了那么久。想通这一切,她的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也不动了,只捏着他的衣角低着头不说话。

墨临渊浅浅笑着,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和常远去安排一下房间。”

秦筝点点头,小心地下了马车,转头看见叶昭青正要上前抱墨临渊下来,赶忙转过头,拉着一旁的冷玉匆匆走进客栈,边走边道:“愣着干嘛,赶紧帮忙拿东西。”

常远跟掌柜的要了三间房,叶昭青同墨临渊一间,他同冷玉一间,秦筝自己一间。众人都明白这么安排的原因,叶昭青同墨临渊一起自是为了便于照顾,而常远和冷玉一起,当然也少不了对他不放心这个因素。冷玉对于此能够理解也觉得没什么所谓,于是无人提出异议,各自要了吃食便回了房间。

常远一边将东西收好,一边有些奇怪的看着正四处打量房间的冷玉,犹豫着开口:“冷公子的眼睛……”

“我只是白日里看不见罢了。”懒得解释那么多,冷玉只是简单地答了。

知他不愿多说,常远也没再问,心想这事儿还是等回了王府再仔细问了秦筝才好。

“你不问我为何又答应了替你们补坠子?”

常远对他笑笑,轻轻地摇摇头:“自然是和秦筝脱不了关系。”闻言冷玉也笑了,又与常远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早早地歇下了。

秦筝从进了客栈便跟着墨临渊回了房间再也没出来,她看着叶昭青将他扶上床,然后替他按摩腰背,小心地跟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一瘸一拐地端茶倒水。直到叶昭青忙完了,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问道:“你也早些回房吧。”

她使劲儿地摇头,靠在墨临渊床边不肯走,眼巴巴地看着他,盼望着墨临渊能开口将她留下。墨临渊却是明知道她的心思,但偏偏不说话,只是闭了眼睛假寐。三人安静地僵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叶昭青拗不过秦筝,低声吩咐了几句便与她换了房间。

秦筝将之前小二送来的粥端过来,舀了一勺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轻声问着墨临渊:“这粥还温着,你吃了再睡可好?”

他张开眼看着秦筝刻意讨好的样子,撑着胳膊坐起来,她见此连忙将被子掖在他身后垫着,然后捧着碗到他面前。

墨临渊接过碗喝了几口,瞥见桌上还放了另外一只碗,对她示意道:“你还不快些吃了粥,吃过以后好好处理一下屁股的伤。”

听他这么一说,刚刚端起碗的秦筝脸刷的一下红了,赶忙转过去呼呼的将一碗粥喝了干净。然后自包袱中找到那个装着药膏的小瓷瓶,捏在手里怯怯地看着墨临渊。

他将粥碗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对秦筝道:“看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上药?”

“你……你闭上眼睛!”

“不闭,你回你的房间去,让叶叔过来。”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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