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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尽相思寸寸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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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筝客气地谢过了城守,扯着冷玉到一旁将事情始末说了。

“既然这样那便多留一日便是,待到明日咱们傍晚出城也是一样的。”冷玉对于不能出城赶路这件事很是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庆幸。

“你自然是不着急。”秦筝自他手中夺过缰绳,将马儿调转方向便走。

“去哪儿啊你?”

“自然是找地儿过夜啊!客栈都退房了,难不成我站在这大街上和你瞪眼不成?”

“想跟我瞪眼你等白日里啊,我肯定都不带眨眼的。”冷玉追上秦筝的脚步,将缰绳抢过来翻身上马,“陪我逛逛吧,早上进城的时候也没能看看光景。虽说这县城不大,看样子倒是不穷。”

她不语,只是也没再争执,跟在他身边在城里慢慢溜达着。一边走,一边给冷玉讲着白日里这里是什么样子的,都有些什么摊子,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其实她早上急匆匆地找着客栈,加上周遭的人们用那样特别的眼光打量她,她又哪里有心思去注意这些。可是秦筝还是努力地回忆着,尽量详细地描述着,有些记不住的便将自己在京中所见套用过来,总归冷玉也不知道真假。

他喜滋滋地听着秦筝给他讲解,脑海中想象着日间那一片繁华忙碌的景象。偶尔沉浸其中,还有些跟不上秦筝的速度。

“你慢点说慢点说!”

秦筝无奈地停下,看着冷玉得意的样子,淡淡地道:“冷玉,你将来一定会活很久。”

“怎么,你这就想到咱们的将来了?”他不怀好意地笑道。

“王八都命长。”

二人便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斗嘴,也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了一个大园子门前。黑色的大门板厚实坚固,上面很显眼地嵌了鎏金的辅首,以虎为形,狰狞的獠牙衔了粗壮的门环,远远看去好似圆睁的怒目,凶狠地注视着来人。

门上高挂一副匾额,上书林府两个大字,字体大气磅礴,雄厚有力,处处流露出张扬之气。

“端看这门脸,便知道这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冷玉在马上指着那门匾对秦筝道:“你瞧这字,要不是有匾框,真要飞出去了。”

秦筝虽也是这么觉得,可是她就是不想顺着冷玉,偏偏要跟他反着来。刚要顶他几句,便瞧见冷玉竖指于唇边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跃而下拔足狂奔。她知道定是他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连忙跟上,却见他在林府侧门不远处停住,身边正站着两名黑衣人。

“你……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其中一名黑衣人“凶狠”地威胁着冷玉和秦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二人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他将自己的同伴往身后推了推,亮出了刀子对冷玉比划着:“我……我可是练过功夫的,今日好心放你们一马,还不快快逃命去!”

冷玉收了脸上的笑容,在那黑衣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身子瞬间欺近,一把就捏住了那人的脖颈,阴狠地道:“威胁别人的时候,记得自己别发抖。”

那人被他这般捏着脖子,双脚几乎离了地,脚尖使劲儿跷着才勉强够着地。脸已经憋得通红发紫,已经开始翻白眼,眼看着一口气上不来便要脑袋一耷拉死过去。这时那一直被护在身后的另一名黑衣人猛地扑上来,抱着冷玉的大腿便开始哭泣着求情,听那声音竟是个女的。

“公子饶命啊!”她边哭边说,手上还晃着冷玉的腿,“公子饶命,我二人并无恶意,只是相约私奔,被公子撞见,这才假装恶人想要脱身。求公子饶我二人一命吧!”

冷玉被她紧紧搂着大腿,挣脱不得,又不好动武,一时间颇为尴尬。秦筝乐呵呵地看着热闹,被冷玉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上前将那女人扯开,又在冷玉肩上拍了拍:“要么就放手,要么就使点劲儿把他掐死,这么提溜着算怎么回事儿啊?”

那女人听说要真的掐死那男人,又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只是这一次冷玉躲得快,往后一撤,将手松了。

那黑衣男人身子突然一松,摔倒在地。被憋得时间长了,气道乍一通畅,竟是被呛得止不住地咳起来,在地上弓着身子,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女人连忙紧张地上前查看,见他摆摆手示意无事,又赶紧转头对着冷玉和秦筝叩头道谢。秦筝弯腰将她搀扶起,又帮她把那男人也扶起来,借着月光看看她被泪水糊的一塌糊涂的脸,自怀中掏出手帕,刚要递过去又收回手,想了想去马上的包袱里翻出一条帕子递给那女人,看她受宠若惊地接过帕子拭干了泪水,还原了一张清丽的脸庞。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私奔?”

“我是这林家的小姐,我爹是做米粮生意的,在这附近小有名气……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不上董哥是个穷书生,不让我们来往……还……还非要将我嫁给县令。”她抽抽啼啼,说说停停,还不时地看一眼秦筝和冷玉,“所以后来……董哥就想了个法子,他……造谣说……说有采花贼,然后我俩私奔……让我爹以为……以为我是被采花贼给劫了……”

冷玉和秦筝对望一眼,弄了半天这采花贼竟是眼前这个还没咳完的瘦弱书生!便是他弄得到处人心惶惶,害的他们不能出城赶路。

那女子见二人不说话,连忙拉着刚刚喘匀了气的董书生一同跪下来磕头,恳求他二人放他们离去。终于惹得冷玉不耐烦,挥手让他们离去。

秦筝看着那相互扶持匆匆离去的背影,笑着对冷玉道:“我还当你多放\荡不羁,没想到只不过被人抱抱大腿就紧张成这样了。”

冷玉很少见的没有回嘴,只是甩了袖子转身离去。秦筝跟在后面边走边沾沾自喜于对冷玉的打击,忽的听见他怒气冲冲地道:“你个死丫头竟然用我的帕子给那女人擦脸!”

这边秦筝已是忍不住蹲下了身子,笑的眼角都湿了。

有脚步声传来,一声声靠近,终于在秦筝身边停下,她用手背拭了眼,迎上冷玉故意板起的脸和略带笑意的眼睛,又是呵呵地笑起来,连带着冷玉也受了感染,与她一同蹲在街角对着脸傻笑。

秦筝仔细地看着冷玉不同以往的笑容,笑意满满地盈在眼中,随着映着月光流转波动。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纯净的笑容,不再仅仅是肌肉的牵动,而是通过这笑容向所有人传达自己的喜悦和轻松,尽管现在周围只有秦筝自己。

冷玉对着傻笑的秦筝,看她眼眶仍是湿着,眼角却已经被手蹭的红红的,遂将自己的衣袖递过去,道:“那,凑合着擦擦吧!”

“我才不要!”秦筝伸出一指将冷玉凑到自己眼前的手拨开,又自怀中掏出帕子在冷玉面前甩了甩,“我自己有,才不要用你的脏袖子!”

那团白色自冷玉眼前飘过,他匆匆一瞥,只看见帕角处隐约用黑线绣了一个字,待要仔细瞧的时候,秦筝早已经熨熨帖帖地折好又收了回去。

“你自己在这笑个够吧,傻丫头。”

“哎你别走啊,拉我一把!”秦筝捶捶蹲的有些酸麻的腿脚,起身扯住冷玉的衣服由他半拖着向前走,嘴上仍是打趣道:“你要是按这个速度走,咱们早就到了京城了!”

她嘴上取笑着冷玉,脚下倒是很配合地加快了步伐,与他牵了马在街边寻了个角落,和衣靠在墙边打着瞌睡等天亮,没想到她竟然慢慢地睡熟了,更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出了事儿。

第十一章

朦朦中有人轻轻推了推秦筝的胳膊,她警醒地抬起头,见冷玉眯缝着眼在她身旁,天色已经大亮了。

“别睡了,我看不清了。”

秦筝瞧着他的侧脸,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两人一路行来,休息时总是保持警醒,而刚刚自己睡得那么沉,冷玉定是一直清醒着,直到天亮他眼睛看不见了,才将她叫醒。秦筝悄悄地凑近冷玉面前,果然在他眼中看见微红的血丝,心中刚刚有些感动,便被冷玉张开大掌蒙在她脸上,然后一把推开。

“死丫头离我远点。”他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在马上摸索出玉杖,边走边道:“我饿了,你赶紧买东西吃去!”

这时的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小贩开始招呼着买卖,秦筝缓缓行过各种早点摊子,一样样地询问冷玉,然后看着他挑剔地摇头否决。包子、烧饼、油条、馒头,眼看着已经走到了街尾,这嚷嚷着肚子饿的冷大爷却还是没有满意的。就在秦筝考虑要不要丢给他几个铜板让他自己一边儿玩儿的时候,冷玉却突然扯住了她的袖子。

“好香!”他吸吸鼻子,然后晃着秦筝的胳膊道:“闻见没有?很纯正的香气,一定很好吃。”

纯正的香气?秦筝学着他的样子使劲儿闻着,有包子那面皮混着肉馅的香味,有烧饼带着葱花芝麻的香味,甚至还有豆汁摊子上那阵阵豆腥气,可是她就是不知道什么是纯正的香气。

冷玉却还沉浸其中,用力嗅着那味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走:“慢火熬制的骨汤,肉香很特别,应该是加了肉蔻和当归。面很香,有很浓的麦香,应该是头箩面。”

“喂!你属狗的啊?”秦筝没耐心看他在这神经兮兮地唠叨,“你到底要不要吃东西啊?”

他仍然努力靠嗅觉搜寻着给他的食欲带来强烈刺激的佳肴,根本就没听见秦筝在说什么。只是忽然拉紧了她加快了脚步,直朝着一个小小的胡同钻了进去。她很是奇怪冷玉怎么突然能够这么准确无误地钻巷子了,下一刻他已经停了脚步。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等好东西。”

眼前是一个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破篷子,篷布已经破了几个大窟窿,偶尔有风呼呼地灌进来。两张脏乎乎的小木桌放在中央,上面放着两个竹筒盛着筷子,周围散着放了几个长条凳。

一个老汉佝偻着身形上前招呼,脸上的皱纹丘壑般纵横,发丝苍白泛黄,乱蓬蓬地用粗布条束了,还有几丝耷拉下来。身上的衣服打着好几处补丁,袖口和领口已经脏的泛了油光,硬挺挺地支愣着。

冷玉早在秦筝观察这一切的时候跟老汉要了两碗清汤面,然后伸手摸索着找到了竹筒,自里面抽出两双筷子,递给秦筝一副。

秦筝接过那筷子,看着已不知被多少人用过而掉了清漆,显得有些斑驳的竹筷,有些犹豫地看着冷玉。他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已经执了筷子只等面上桌了。

不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了上来。黑色的粗瓷碗,乳白的汤水荡漾其中,微有些发黄的面条粗细不算匀称地盘在碗底,上面洒了碎碎的葱花,青白映衬,连面上铺着的几片薄薄的肉片,看上去都格外明亮。

她还在看着,冷玉却已经大口地吃起来,筷子将面挑的高高的,然后吹几下便急匆匆送进口去,一边被烫的直呵气,一边手上不停,不多一会儿一碗面就见了底,只剩两片肉在碗底的一汪汤水中浅浅地荡着。冷玉将那肉片夹了,一下子送进口去,然后端起碗,哧溜哧溜地将汤喝了个干净,满足地叹口气。

“舒坦啊!”

不是没见过冷玉吃东西的样子,一路上两人虽然多数时候是以干粮充饥,但也常在客栈或者酒肆吃饭。而冷玉是那种即便手里捏着冷硬的足以划破口唇的干馒头,也可以吃的风采翩翩,像是在品尝珍馐佳肴一般优雅。今日是她第一次看到冷玉如此狼吞虎咽,仿佛几日没有吃过饭的难民一样,只恨不得将碗也嚼了咽下去。

冷玉没有听见秦筝动筷子的声音,想了想也便明白了,伸手将她面前的面碗端过来,抄起筷子就捞了一半到自己碗里。

“看样子你是不饿,那我帮你吃了吧,可别浪费。”

秦筝又哪里会是不饿,只是眼见着那油腻腻脏兮兮的桌椅碗筷,实在是忍不下心将那面往嘴里送。但冷玉吃的那么津津有味,她又着实被他引得又馋又饿,也顾不得那么多,抓起筷子开始吃面。

“你真是被隽王爷给惯坏了,出门在外还这么多讲究。”冷玉口中含着面,说话有些不清楚,“闭上眼,像我这样什么都看不见不就得了?”

按照冷玉说的,她将眼睛闭了,缓缓地将面条送入口中。面很香,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冷玉口中说的什么头箩面,可是那单纯的麦香混着骨汤的味道和葱花的清香,随着滑溜溜的面充斥着口腔中的各个角落。面条不软不硬,劲道和粗细都恰到好处。肉片切得很薄,而且是用斜刀切断了肉丝,让这肉片既不会嚼不烂,也不会太松散。细细咀嚼之下,发现这肉片还透着浓郁的药香。

可是正吃的过瘾的时候,面却没了。

秦筝张开眼睛,只见碗已见了空,瞧瞧对面冷玉的碗中还有隐约的白色,遂问道:“你是不是吃不上那么多啊?不如……”

她还没说出不如后面的话,冷玉已经三口两口将面吃了,然后擦擦嘴,拎起玉杖,甩了秦筝就走。

吃饱喝足后的冷玉,一个劲儿的撺掇秦筝找个客栈投宿,她原本不想答应的,里外自己不困不累,可是想想冷玉昨晚守了她一夜,秦筝又有些心软,于是一家家客栈找过去。但是奇怪的就是,明明看着客栈里没什么人,掌柜的却都推说没有空房了。一家两家说没有房,倒是正常,可是连着问了七八家都没有空房就有些奇怪了,这城里也没有什么活动,也没多少外地人进城,客栈怎么会没有房间呢?难不成这百姓住户都放着自己房子不住跑来住客栈?

不,不对,不仅仅是没有房间这一件事有蹊跷,街上的人们看他们的眼神也不对。虽然从进到这个城里,秦筝就接收到了投注在自己和冷玉身上的各种眼光,但是今天与昨天又不同。今天,这里的人们看着她和他的眼神,似乎……似乎带着愤恨,好像恨不得扑上来将他们咬碎嚼烂一般。

冷玉自然是不知道这一切,只是牵着马,由秦筝扯着臂弯引领着在大街上走,耳边仔细分辨着嘈杂的声音,知道自己现下正是在城中的广场上,他还记得昨晚走过这里的时候,看到那用来张榜的墙上还粘连着各种告示撕下后留下的边角。

这里围了很多人,乱嚷嚷的,秦筝让他牵着马站在原地等着,她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是点头答应了,可是在秦筝的脚步声与那些人的声音混杂一起,让他听辨不出的时候,冷玉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中竟然有一点慌张。

因为眼睛的关系,他身边总是有人伺候着,大多时候是炎歌服侍左右。但这并不表示冷玉就完全要依靠别人的照顾,他也曾独自外出多次。可是就在刚刚秦筝离开的时候,他却很想抓住她的手让她不要离开。心里知道秦筝是好意,怕人来人往乱糟糟地再磕着碰着他,但是这样一来,却让连日来已经习惯了秦筝伴随身侧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好笑地分析着自己的反应,却听见有深深浅浅的脚步声靠近自己,来人不是瘸子,便是孩子,总归是行路不稳的人。果然耳边传来咯咯的笑声,使得他放松了警惕。

一个胖乎乎的娃娃自他身旁跑过,却将他撞了一个趔趄,冷玉赶忙以玉杖点地稳住身形,却不知现下自己面朝何方。他脑中回忆算计着自己方才的步伐距离,试探着走了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对,转身又返回几步,结果走来走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现在自己是在什么位置上,再也不敢挪动一步,傻傻地等着秦筝来找他。

不知道等了多久,冷玉估摸着得有一炷香的时间了,耳边终于隐约传来秦筝的声音,他几乎立刻开口大声答应,张了张嘴巴又作罢,只伸手将那玉杖高高地举了,轻轻地晃了几下,果不然下一刻就听见秦筝埋怨的声音。

“大少爷你就不能安生点啊?让你在原地等我的,你倒好,自己跑这来了,还不如一匹牲口听话。”

冷玉许是知道自己理亏,竟然难得的没有回嘴,只是接过马缰,随口问道:“打听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秦筝不答,只拽着他的手便走,脚步匆匆,让冷玉有些跟不上。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出来,别欺负我看不见啊!”

她见他如此执着,索性停下来:“广场上贴了通缉画像,说昨夜林家小姐被采花贼掳了去,如今林老爷出了百两黄金悬赏捉拿采花贼呢。”

“有这等好事?”冷玉像是来了兴趣,“你说咱们要是把那书生和小姐的事儿说出来,是不是就能换几个钱花花?只是不知道那画像画的怎么样,要不等晚上我给他们重新画一张。”

“不用了,那通缉令画的很像。”秦筝看着逐渐将他们围拢的人群,对着冷玉淡淡地道:“你英俊潇洒,我玉树临风。”

第十二章

蓬杂的干草,潮湿的地面,粗壮的木头栅栏和四处透风的砖墙,再配上四处弥漫的酸腐气,这里自然是牢房无疑。

而此时这牢房中手脚挂着镣铐,各自坐着的两个人自然也就是刚刚被当做采花贼抓起来的秦筝和冷玉没错。

秦筝抱膝坐在地上,四处打量着这座牢房,阴暗、肮脏是第一印象。长这么大她总共进过两次牢房,可是若和这里比起来,那之前她被君非逸囚禁于宫中所受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享受,至少那里没有这些正隔着牢门打量她的“邻居们”。

对面一个男人,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尚且不足,此时正两手扳着木栅栏将头伸出来,对着秦筝嘿嘿地笑着,布满黄垢的牙齿歪扭着曝露于口外,甚至还猥琐地对着秦筝舔了舔唇,然后咕咚一下咽了口水。

秦筝觉得身上的寒毛走要竖起来了,赶忙低下头向着角落里挪了挪,没想到还未坐稳,便觉得有顶在自己腰上,伸手抓了一看,“哇”的尖叫一声,她手中所握的,竟是一只长满了脓疮的脏手。

她觉得自己都要吐出来了,扭头看到冷玉正靠在墙上闭目打盹,心中不由得来气,一脚踹在他身上。

正睡得迷糊的冷玉被秦筝突然一踹,身子失了平衡,猛地惊醒,却不只是听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又闭眼准备继续睡觉。

“你别睡了!”秦筝晃着他,忍不住将身子偎过去,“真亏你在这里也能睡得着!”

“我倒是想去客栈舒舒服服的睡呢,大小姐你不乐意啊!”

想起来冷玉就生气,之前竟然拉着他不让他动武,弄得二人狼狈不堪地被捕快拘到这里来了。之前他还庆幸自己运气好所以不用睡柴房,现下倒好,直接睡了牢房了。如今仔细想想,自己是太倒霉所以才会碰见秦筝,自打和她遇上就没什么好事儿。若不是她这么搅合,他此时指不定在哪潇洒快活呢。

秦筝知道冷玉埋怨她,可是她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那依着你,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杀了?是,人家是误会咱们是采花贼,那你也不能变成杀人狂把人家全灭口啊!”

“手无寸铁?”冷玉忽的坐直了身体,将袖子高高撸起来,露出青青紫紫的瘀伤,“那棍子棒子打在身上是不疼还是怎的?”

别看那些人不会武功,可是都是种地做农活出身,力气倒是有的是。随手捞起的棍子凳子招呼在身上,那劲儿也是不容小觑的。加上他们对于采花贼这种人更是深恶痛绝,因此每一下都是下了狠心的。

看着冷玉臂上的伤痕,秦筝瞧瞧卷起袖子,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痕也不比他少。她朝着冷玉的方向靠了靠,小声地与他道:“旁边那些人老是来看我……”

“看回去。”他嘴上对她没好气,心中倒是有些恼火。秦筝虽然做了男装打扮,可是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加上身条不若男子般壮硕,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子。只有那些普通百姓会觉得这无非是个有些娘娘腔的男人。可是被关在这牢里的,哪个是好东西?哪个不是犯了事儿的?他们自然能看得出秦筝的与众不同,可想而知秦筝为何对于有人看她这件事如此介怀,恐怕那不单单是看吧!

看回去?恶心死了,她才不要!秦筝气的在冷玉身上拧了一把,然后向外挪了挪,离他远了些。

“嗯,你再挪挪,再往那边点那人才摸得到你!”冷玉坏心地吓唬她,不出意外地听见秦筝紧张地又靠近的声音,遂一把将她拉近,“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瞎子啊?她在心中驳道,却没说出口,学着冷玉的样子在墙上靠了,然后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冷玉有规律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再仔细听下去,还有冷玉的心跳声。她终于明白他常说的那句话,当人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真的会格外的灵。

“冷玉。”秦筝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这似乎也是第一次她如此郑重地叫他。他虽没答应,可是秦筝却知道他正在等着自己未说完的话,“这便是你白日里的感觉吗?一片漆黑。”

“差不多吧,倒不至于一片漆黑,大概还是能看到一点光亮的。”他也少有的正经,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的话,“不过与完全看不见也没什么差别,总归是眼睛没用。”

“不一样。你只是看不清而已。”她不爱听他这般说他自己,那让她想起墨临渊说到自己双腿时那一脸隐藏的落寞。“看不清又怎么样,这世间,又有谁敢说自己是看得清的?”

世间人,世间事,有哪些是清晰可辨的?又有谁能够看清这一切?来来往往忙忙碌碌,所为何事怕是直到死的那天也参不破看不透。

冷玉有些意外秦筝会安慰他,而且是这样安慰他。他一直以为秦筝是个被宠坏的女子,即便不是那种骄纵蛮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但在隽王府那种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抛开了自身的得失,设身处地地为别人考虑?但是当他习惯性地拿自己的眼疾打趣的时候,她竟然会转过来安慰他,而不是如往常那般雪上加霜地讥讽几句。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走动之间没有镣铐叮当作响,来人应当是狱卒或官差。秦筝在心里默默地分析着,猜想着冷玉是不是也如此认为。

那脚步声近了,身边牢房中的人都纷纷站起来走到栅栏旁,甚至有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放下了,而且放下了不止一份。是什么呢?

“是饭。”

随着冷玉的声音,秦筝张开眼,果然栅栏旁摆了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黑乎乎的看上去像是馒头的东西,还有一个破碗里面浅浅地盛了些水。她很奇怪冷玉是怎么猜到来人是送饭的,可是还没开口问,就听到他很鄙夷地道:“看不见不代表着只能用耳朵听,你还有鼻子!这么大的馊味你闻不见啊?”

那黑乎乎的东西果然是馒头,只不过已经发霉馊掉了。看看别人的,也是一样的馊馒头和凉水,可是他们却吃的如饿狼一般,她甚至能听见他们吞咽的声音。

“甭看了,你还指望能看出一桌御膳来?”

冷玉凉凉的声音传来。秦筝却不搭理他,见着分完了饭从牢房深处走回来的狱卒,拖拉着脚镣上前,自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隔着栅栏丢到地上,然后道:“差大哥,你掉了银子了。”

那狱卒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喜滋滋地弯腰将银子收了,踱到秦筝旁边正色道:“谢谢啊。”

“不客气,不客气。”秦筝趁他靠近,又塞了一块儿到他手中,轻声道:“差大哥给我们送饭辛苦了,只是这吃食……”

她面带难色地看看那馒头,又看看狱卒,悄声说:“我家公子过惯了好日子,实在是咽不下,能不能麻烦差大哥给弄两个白面馒头来?”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那狱卒掂着手中的两块碎银,心里明知这是极划算的买卖,嘴上却嘟囔埋怨着离开了,不过不多时倒是真有白馒头送了进来。

丢了一个馒头给冷玉,秦筝拿了另一个坐到他身旁,看着他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着咽了便不再动口,她只当他是嫌这馒头不好吃,没好气道:“有的吃就吃吧,要不是我,你连这还吃不上呢!”她看看仍旧放在那里没有动的馊馒头,再看看不远处对着馊馒头流口水的恶鬼,她叹口气:“我便是从前流浪的时候也没吃过这样的东西。”

小心地将那馒头丢到别的牢房中,看着那些人蜂拥而上争抢而食,她觉得有些不忍。这些人虽是犯了罪,但是也不应当如此对待,让他们不仅失了自由,连活着的尊严也没有了。自己才进来不过一天,也幸亏身上有些钱才不用受那样的苦,可是她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洗脱冤屈从这里出去,若是身上的银钱用尽也不能脱罪,那是不是也最终会落得与那些人一般田地?

就这么想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伤悲,默默地回到冷玉身边坐了,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道:“咱们出去之后,再一起去吃面吧!这次我要吃两碗,而且不准你吃我的。”

冷玉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渐渐笑开。

他知道秦筝心中所想为何,也承认事情的确如她想的那般。可是这个丫头却忘了一件事,那便是丢了闺女的,可是首富林家。堂堂首富之女被采花贼掳了,且不论究竟是不是被贼人掳走,这地方上的官员也不敢将此事拖着不办。再说现在现成的罪魁祸首在牢里关着呢,难道说他们还会等上十天半个月再提审?若不出所料,最迟明日,他与她二人便要过堂了。只是不知到了那大堂之上,秦筝会如何应对。

冷玉料想的果然没错,第二日一大早,便有满脸横肉的官差吆喝着打开了牢门,又是枷又是锁的将秦筝和冷玉带出了牢房。被关了这一天一夜,乍见外面的阳光她竟然有些不适应,眼前一时白花花的看不清楚。脚下刚慢了几步便被官差从后在屁股上踹了一脚,腾地蹦了起来。

县衙内外都挤满了人,层层人群中县令高高坐在案后,右手边的师爷正在写着什么,左手边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那肥硕的身躯将宽大的太师椅填的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有些凉的天气里他竟然满头大汗,汗水顺着又白又肥的脸颊淌下来,有粗短的五指抹过,指上那一个个黄金嵌玉或玛瑙的戒指映出一道光,那光芒甚至连他那小小的鼠眼也照亮了。

一边四个衙役,见秦筝和冷玉被带上来,同时开口唱喏着“威武”,手中杀威棒在地上杵的咚咚作响,听得人无端地心烦意乱。

惊堂木一拍,县令将官帽整了整,清清嗓子道:“你二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秦筝好笑,刚要开口问他为何要跪,此时早有衙役执了杀威棒在她腿弯出一打,秦筝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身上还带着枷锁,想用双手保持平衡也不得,只能狼狈地整个人趴在地上,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无独有偶,冷玉自是脱不了如此对待,与她一前一后在地上跪了,起不得身。

“大胆贼人,尔等前夜竟然潜入林府,掳走林家大小姐!做出此等□掳掠、伤风败俗之事,损我永祯国威,来人呐,大刑伺候!”

这就要开打?秦筝不明白自己踏进了这县衙大门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个字儿都没说呢就要挨板子了?已经有衙役上前将二人推到,用杀威棒将身体压在地上。阳光自外面照射进这有些黑暗的衙门,倒影中,那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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