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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到的心-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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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希送上柠檬水。“还是老样子吗?”
  “是。”她的声音好轻好细。
  恩希回到吧台,对他灿笑。“还是你的今日特调咖啡。”
  沈意飞点点头,打开橱柜取出其中一罐咖啡豆,开始磨豆。
  “为什么要重新磨?”恩希惊讶。“今日特调的豆子不都早就磨好了吗?”
  因为今天他准备的特调咖啡味道偏苦,她不爱喝,而他新磨的豆子是她很钟爱的。
  沈意飞明知自己想为岳清荷特别煮一杯咖啡的私心,却沉默着不对恩希解释,只是静静地煮咖啡。
  恩希奇怪地望他,又看看岳清荷,感觉到气氛的尴尬,自己觉得莫名其妙,正想说些什么,店外响起喇叭声,是她的“少爷”来接她了。
  她笑着拿起包包。“小刀,我得走了,店里交给你喽。”
  “嗯,我知道了。”他微一抬手,与她道别。
  恩希离开后,他又花了好片刻时间,才煮好了合岳清荷口味的“特调”咖啡,送到她座位上。
  “谢谢。”她低声道谢,却不肯抬头看他一眼,一直盯着摊在桌上的书本。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为什么好几天都没来?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有一连串问题想问,都梗在喉咙,问不出口。
  而且他为什么要问呢?她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不是吗?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沈意飞默默地生闷气,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成了个气量狭窄的男人?他一直以为自己脾气挺好的。
  他坐回吧台,与她各据店内一角,强烈地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却坚持不交谈。
  半小时后,一个男客走进来,要了一份简餐,点了杯花式拿铁咖啡。
  他送餐给男客人后,顺便拿水壶为她加水,这才发现她一本书看了半天,好像都停留在同一页。
  他观察她异常苍白的脸蛋,心一软。“你晚餐吃过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结果还是他耐不住,先打破了僵凝,唉,他就是脾气好嘛。
  “我……不饿。”她的声音像蚊子叫。“再给我一杯咖啡。”
  “这样喝咖啡伤胃,我煮花草茶给你喝吧,再加一份蛋糕。今天恩希有过来做了些手工点心,有你喜欢的起司蛋糕。”
  她犹豫许久,终于点头。
  于是他为她煮了一壶花草茶,又端来一碟起司蛋糕,她拿起叉子,小口地吃蛋糕。
  他站在一旁看她。“这本书是什么?好看吗?”
  “这个?”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留下来与自己攀谈。“是一个日本作家的小说。”
  “很难吗?”他故意问。
  “难?”她不解,总算抬头看他。
  “我看你半天也没翻一页,这本书一定很难理解吧?”他逗她。
  她瞬间红了脸,但那可爱的颜色停留在脸上不过几秒又重新转白,而且比之前更白。
  他皱眉。“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有。”她放下叉子,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忧伤、气恼、胆怯,闪烁着奇异的火光,然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什么?”
  “你要结婚了吗?跟罗小姐?”
  她为何要追问?为何要用这么伤心的眼神看他?他脑海空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她像是领悟了什么,一股酸意冒上来,连忙用手捂唇,匆匆起身奔出店外。
  她做什么?
  他惊惶地瞪她,下意识地尾随跟上,外头风冷雨凉,她一手掩着胃,一手遮唇,阵阵干呕。
  “你怎么了?胃痛吗?很不舒服吗?”他心疼地追问。
  她没说话,继续呕吐,像要吐出所有的委屈与辛酸似的,在雨里颤抖的身躯显得格外娇弱。
  “我送你去医院吧?”他看不下去,焦急地伸手搀扶她。
  她蓦地扬起眸,泛红的眼眶令他心惊胆颤。她在哭吗?或者在她脸上的那些只是雨水?
  她抓住他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你……不要结婚好吗?”
  “你说什么?”他骇然。
  “我知道……我很不好,不像她那么温暖,我很冷,可是……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她急切地解释,一字一句都打在他心口,令他心痛。“有些人不懂一见钟情,有些人一开始会有偏见,对别人的感情很迟钝,我不像她善良,一眼就能看出别人的本性,可是我、可是我也……”
  她说不下去,双手揪着,弯身落泪。
  就连哭的时候,她也不敢让自己依靠他,与他保持距离,只有那双颤抖不停的小手,泄漏了她的渴望。
  她想亲近他,又怕他排拒自己,是这样吧?他能感觉到她的挣扎与痛楚。
  他不觉缩紧臂膀,将那纤细的身子拥进怀里,好想拥抱她、好想呵护她,不忍她哭得如此伤心,不忍她有一丝丝受苦。奇怪的傻女人,如果可能,他愿意成为她的避风港。
  有他怜惜,她哭得更激动了,埋在他胸膛嘤嘤啜泣。
  他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哄她。“别哭了,你先跟我进来。”
  他搂她走回店里,给她一条毛巾,让她擦乾湿发,花草茶还热着,他要她喝一杯暖暖身子,自己也坐下来陪她。
  她喝着茶,鼻头哭得微红,湿发垂落额前,看来楚楚可怜。
  他也为自己倒一杯茶,慢慢地喝,等她平复情绪。
  许久,她才小小声地说:“我有件事要对你坦白。”
  “什么事?”
  “这件事你可能不会想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你可能会……恨我。”
  “没关系,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当她跑出店外呕吐,当她难受地在他怀里哭泣,他已隐约猜到这个女人必然跟自己的过去有关,他们俩绝不是萍水相逢。
  “你来台湾,是来找我的,对吗?”他深深地凝望她。
  她一阵震颤,眼眸又含泪。
  “你到底是谁?”
  眼中,她的面容忽然逐渐模糊,沈意飞不觉眨眨眼,伸手敲敲自己的头。奇怪,怎么头有点晕呢?
  “我是……”她好像也有点异样,呼吸变得急促。“应该说是……你的前妻。”
  前妻?!
  在还没来得及感到震惊以前,他便昏然失去神智——
  第10章(1)
  再醒来的时候,沈意飞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赤裸的女人,岳清荷。
  他做了什么?!
  他惶然,不解,脑中毫无印象,只记得自己喝了花草茶后好像晕晕沉沉的,接着便失去意识,直到现在神智好像也不完全清醒。
  “嗯……”
  岳清荷似乎感觉到他的动静,也慢慢醒转,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瞧着他,然后她像是理解了现在的状况,整个人吓得坐起身。
  “怎么、怎么回事?”她慌乱地揪着被单遮掩自己裸露的上半身。
  “我也不晓得。”沈意飞敲敲沉重的脑袋,还是很晕。
  “你、你没做什么吧?”她惊声问。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连忙举起自己双手,表明自己绝非趁人之危的小人,只是口气不免也有些心虚。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什么都没做,但现在的他,看着她在夜色里幽蒙莹白的同体,下腹蓦地翻腾一股强烈欲望,很想很想……对她做些什么。
  她彷佛也意会到了,粉颊羞红,肌肤烧烫,樱唇映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柔软、微湿。
  他看着她颤动的唇,看着她紧张地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舔舐唇瓣,脑海轰然作响,不禁倾身上前。
  她没有推拒他,反而往前倾,迎向他的嘴唇,就在两个人都还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两双唇贴上了,然后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他饥渴地吻着她,尝着她的滋味,揽住她后脑勺贴近自己,而她的双臂也勾着他的颈,玉手在他光裸的背肌游移。
  他们急切地亲吻彼此、探索彼此,情欲与情欲激荡,身体与身体相贴,他用力拥着她,几乎想将她揉入体内。
  他记得她!
  脑子忘记了,身体却记得,记得这个幽微的体香,记得这绵软的触感,记得她在回应他的吻时含羞带怯,记得她接受他的爱抚时,会那么迷晕地颤栗,娇荏得令他不忍折磨她,却又野蛮地想一口将她吞噬。
  他曾经爱过这个女人,他可以确定,不是凭记忆、不是凭思考,是凭一个人最原始的感官,凭那亘古以来便刻在DNA的本性。
  对她,他有强烈的需求,这需求从来不曾出现在面对恩希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天生冷感,原来不是,原来是身体还贪恋着另一个女人,所以能够保持淡定。
  “你是不是总令我发狂?”他将她压倒在床上,沙哑而迷乱地问着,阳刚的硬挺在她柔软的入口试探,逗惹她娇喘不息,指甲无助地抓过他肩胛。
  “拜托别……意飞……”
  意飞?那是他的名字吗?他不记得,却很喜欢她这样娇柔地唤着他的声音。
  “再叫我一次。”他诱惑地导引她。
  她神智迷离,双瞳氤氲。“意飞、意飞,求你……”
  他以与她的亲密结合回应了她的恳求。
  “是那个男人。”清荷细细低语。
  “谁?”
  “夏风见。”
  那个少爷?沈意飞一凛,震惊地望向怀里的女人。
  激情过后,两人短暂地睡了一觉,清醒后却仍留恋着彼此的体温,缱绻不离。
  “前几天他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合作,拆散你跟罗小姐。”
  “为什么他要那么做?”
  “他说他爱罗小姐,很想得到她,可是你们年底就要结婚了。”清荷伤感地凝眸。“他调查你的来历,查到你跟我的关系,所以跑来找我。”
  “那你怎么说?”他沉声问。“你答应他了?”
  “我没有!”清荷惊骇,一骨碌坐起来。“你怀疑是我跟他合作,下药迷昏你的吗?我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做,他只要我想办法引诱你……上床,可是我没答应他,真的没有!”她激动地澄清,脸色苍白,甚至忘了遮掩自己的裸胸,只是很慌张地看着他,很怕他不肯相信她。
  “我们的确上床了。”他明确地指出。
  她一愣。“所以你觉得……是我做的?”
  沈意飞摇头,也跟着坐起身子。“你不会这么做,你不是那种会用心机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所以你愿意相信我?”
  “对。”
  她怔怔地望他,忽地流下一颗珠泪。“谢谢你。”
  “傻瓜。”他心弦一紧,重新将她揽入怀里,与她耳鬓厮磨,良久,他幽幽叹息。“我对不起恩希。”
  她一颤,抬起脸来。“那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的事我会自己解决。”他安慰她。“我想我得跟你回新加坡一趟,找回以前的记忆。”
  她听了,没有惊喜,只有惶恐,不安地垂眸,绞扭双手。
  “怎么?你害怕?”他看出她的犹豫。“怕我回想起过去会恨你?”
  她默默点头。
  “之前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这样想?你说你是我前妻,我们已经离婚了吗?”
  “还不算正式办好手续,但是你已经签字了。”她小小声地解释。
  “那你呢?你签了吗?”
  她摇头。
  “为什么不签?”他柔声问。
  “因为……”她咬唇。
  他伸手抚过她发鬓边,抬起她下巴。“看着我回答。”
  她柔顺地看他,水眸含泪,楚楚动人。“因为我爱你,我不想离婚。”
  他微微一笑,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我也爱你吗?”
  “那时候爱的,可是发生了一些事,现在你又……”她神色哀伤。“你会不会气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陷害……跟我上床。”
  “跟你上床是我自愿的。”他简单地回答。“这件事我必须自己负责。”
  “可是……”她还是很自责。“你们都要结婚了,我却忽然出现扰乱你的生活,现在你又要跟我回新加坡,罗小姐……会很难过吧?”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拆散我跟恩希吗?你不希望我跟她分开?”
  她当然希望!但不是出于被迫,要他自愿。
  “你放心,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罗小姐,你也不必因此就对我有什么……歉疚感,如果你选择跟罗小姐在一起,我会……祝福你们。”她鼓起勇气说出最困难的决定。
  他深深望她。“我是这么容易就被你放弃的人吗?”
  “啊?”她愣住。他这意思是?
  “你以为你不说,恩希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吗?夏风见肯定会告诉她,说不定我们的裸照都已经被拍下了。”
  “那要我跟罗小姐解释吗?我可以解释……”
  “等我找回记忆再说吧!”他调开视线,迷蒙地望向远方。“到时候我自然会作出决定。”
  沈意飞料得没错,罗恩希果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在夏风见的设计下,她当场目睹他与岳清荷赤裸地躺在床上,伤心地离去。
  早上她便传来简讯,问他是不是跟“雨天小姐”上床了?他回电话给她,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
  对于夏风见安排的伎俩,他没有证据,便暂且不去点破,不破坏恩希对那个她从小最仰慕的男人的好印象。
  她说要跟他分手,他只能接受,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资格给她幸福。
  一个礼拜后,清荷替他办好手续,两人一起飞回新加坡,拜见母亲之后,便在她的陪同下来到医院,接受检查与治疗。
  医生试过各种疗法,最后决定用电波刺激他的脑部。他果然因此回复记忆,但奇怪的是,失忆这段期间的“记忆”,他竟然遗落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得知沈意飞失去落海遇难之后的记忆,清荷骇然不信,一再跟医生确认,医生表示很遗憾,确实有部分类似的病例会有这样的情形。
  所以他忘了罗恩希,忘了自己在台湾的遭遇,也忘了她曾经在台湾对他说的那些话?
  一切又乱了!
  清荷软跪在地,忽然觉得好无助、好伤心。
  她又把他的人生弄乱了一次!这次,还害他忘了一个对他十分重要的女人——如果他知道,会怎么想她?
  她该如何是好?
  沈意飞独自关在书房内。
  自从回复记忆后,他受到冲击,谁也不见,一个人在书房想着、游荡着,情绪凌乱。
  他的记忆停留在两年多以前,当时的他,痛下决心与清荷离婚,因为不敢面对她,他驾着游艇逃出海了。某个晚上,当他正用酒精麻痹自己时,海面风浪大作,而他也在糊里糊涂间遇难。
  之后,记忆便进入断层,听说他漂流到台湾,被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孩收留了,但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还困在“过去”里,困在对妻子的爱与恨里,困在对自己的鄙视里。
  他鄙视自己,用尽心机去爱一个女人,却只得到对方的怀疑,而她并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外人眼中他们夫妻俩的形象!
  形象是虚假的,爱情却需要真实,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在谎言中过一辈子。
  沈意飞来到书柜前,拿起最上层一双依偎的纸鹤,纸鹤仍在,他的爱也在……如果能忘了就好了,忘了对她的爱,他的伤口也不会那么痛。
  说不定他在台湾那段期间,早就痊愈了?
  一念及此,他蓦地翻出从台湾带回来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检视内容物,盼望能唤回自己失落的这两年的记忆,除了简单的衣物外,他找到几张CD、几本书,还有一本日记。
  他惊讶得胸口震动,屏气凝神,从第一页开始读起——
  “你总算来了!”朱美凤在大厅迎接儿媳妇,担忧地询问:“这两天你都去哪里了?我打手机都不通。”
  “我去了台湾一趟。”清荷回答。
  “你去台湾?”朱美凤讶异。“怎么又去了?意飞在那里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吗?”
  “我去见罗恩希。”清荷低语,顿了顿。“意飞呢?他……还是不肯见人吗?”
  “还是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里,三餐都是佣人送进去的。”朱美凤叹息。“连我要跟他谈,他都不理我。”
  “那我可以见他吗?”
  “你试试看吧!看他肯不肯见你?”朱美凤面色凝重,言下之意不抱乐观。
  清荷也知道自己九成九会被拒绝于门外,但她还是要尝试,至少要对他慎重道个歉。
  她来到书房外,轻轻敲门。“意飞,是我,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第10章(2)
  门内,沉寂无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她逐渐心灰意冷时,他开门了,露出一张略微憔悴的脸孔。
  他愿意见她!
  清荷一阵兴奋,但在看清他冷漠的脸色后心又沈下。
  “你来做什么?”他冷淡地问。“是来跟我办理离婚手续的吗?”
  离婚!她悚然。他还是坚持跟她离婚吗?
  清荷心更沉了,喉头涌起一股酸楚,她忍住,保持平静。“我是来跟你说,我昨天去台湾见过罗小姐了,也跟她解释了一切,她现在已经知道你是被下了药,才会跟我上床。”
  “你这么跟她说?”沈意飞挑眉。“她肯相信?”
  她点头。“其实上次跟你一起离开台湾以前,我有把夏风见约出来套他的话,也录了音,我把录音放给罗小姐听,她便相信我了。”
  “你事先录了音?”沈意飞眼神一闪。“你倒挺聪明的嘛。”
  那是讥诮吗?
  清荷失落地窥探他眼色,努力压下抑郁的心情。“对不起。”她喑哑地道歉。
  他一震,望向她的眼神顿时锐利。
  “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你恢复记忆后,反而会忘了在台湾的事,罗小姐她也很难过,如果你去找她,我想她会接纳你的,她说你们的感情很好,就像……”她痛楚地吸口气。“家人一样。”
  他沉默两秒。“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回去跟她破镜重圆?”
  她震颤,黯然垂眸。她怎么可能甘心把他让给另一个女人?但她不得不这么做啊!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
  “岳清荷,这是你的意思吗?”他偏还要咄咄逼人地追问。
  她咬牙。“要不要跟她……破镜重圆,是你的决定,我不能干涉。”
  他哼笑两声。“你倒好!冷静大方,这么干脆地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
  她掐了掐双手掌心。“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她说不出口,低垂着头,逃避与他面对面。他知道她有多舍不得他吗?为何还要这样嘲讽她!
  他等了片刻,然后用力甩头,像要甩开纠缠他过往的一切。
  “既然你都这么做了,那好,我就照你的意思去台湾见罗恩希,去跟她破镜重圆。”他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她骇然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逐渐远离自己,他又要走了吗?再一次走出她的世界?到最后,她终究还是必须失去他吗?
  到最后,她还是无法挽回他吗?
  惊涛骇浪拍打着清荷胸口,她颤抖着,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惊险地漂流在大海,如果这一次她再不抓住他,她的人生很可能会就此翻覆,淹没在不见天日的海底……
  “意飞!”她蓦地扬声喊他,像个孩子奔向他,从身后紧紧地圈抱他。“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一动也不动,也不说话,唯有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泪水迷蒙了她的眸,她将半边脸蛋依恋地贴在他背上。“你不要去见罗恩希,不要丢下我在这里,我……是爱你的,真的很爱你!求求你相信我……”
  他握住她双手,轻轻剥下,她以为他要推开自己,正伤心时,他却转过身来,拥住她肩头,沙哑地开口。“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我爱你。”她低声呜咽,看着他的眼眶凄楚地泛红。“我不要跟你离婚,你不要丢下我,不要去见别的女人……我知道我伤害你,搅乱你的人生,我觉得很抱歉,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动容地望她,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你怎么会跟我说这些?这不像你。”
  是,是不像她,她从来不曾这样求过人,也不曾如此大胆地对男人表白,她的家训教导她,一个优雅淑女是冷静自持的,无论处在任何境地,都不能失去从容的风度,可是她现在却求他,求他回心转意。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定吓到了,一定觉得我无理取闹,可是这次我……要说出来,我不想跟你离婚,真的不想。”泪水扑簌簌地落下来,他根本来不及为她擦乾。
  沈意飞急了、心痛了,慌得哄她。“好了,别哭了,我刚是逗你的,我完全没有跟恩希复合的意思,我跟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她不敢相信地抬起眸。“你说什么?”
  “我看过我从台湾带回来的日记了。”他爱怜地捧起她脸蛋。“原来我在台湾的期间,一直有写日记,因为我怕自己又再度失忆,所以尽量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包括我跟恩希的点点滴滴,还有你的出现。”
  她顿时恍惚。“你的日记里……有我?”
  他淡淡地笑。“不只有你,自从你在店里出现后,我几乎每天都写到你。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有种异样的感觉。后来你在店里帮忙,跟你聊过后,那种感觉更深了,我发现自己很思念你、很想了解你,我的心动摇得很厉害,而且有预感你会为我的生活带来巨变,果然如此。”
  她怔忡地望他。“你恨我吗?”
  “我怎么会恨一个千里迢迢跑去台湾带我回家的女人?”他温柔地抚摸她脸颊。“而且那个女人还说爱我。”
  “你写下了我在台湾对你说的话?”
  “嗯。我不敢相信你会对我那样说,所以刚才才会故意试探你。”
  “你……好坏。”她又哭了,泪水纷纷坠落,抡起小巧的拳头轻轻捶他。“你知不知道我刚刚真的很难过?心都快碎了,好怕你去台湾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你很过分,你知道这两年来我找不到你,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他坚定地握住她双手,抵在自己胸前。“我去你的琴室看过了,里头堆着一个个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是满满的纸鹤。”
  “你看到了?”她讶然,霎时羞红了脸。
  “那都是你亲手摺的吗?”他问。
  “是。”她点头,扭捏地不敢看他,跟他告白示爱是一回事,让他看到两年来她寄托在纸鹤上,缠绵不绝的情意又是另一回事。“那是因为我听说……一千只纸鹤可以换一个愿望,所以……”
  “我看那里头不止一千只,都几万只了吧?”他调笑地问。
  讨厌耶!她娇嗔地看他一眼,然后又低眸。“因为我想你的时候,就会一直摺,不知不觉就有那么多了。”
  “我现在确定你真的很爱我了。”他笑道,话里掩不住男人的得意。
  她懊恼地嘟嘴。
  “别生气。”他亲亲她可爱的红唇。“其实我生日那天你送给我的纸鹤,我也一直留着呢。”
  “真的?”
  “在这里。”
  她接过他从书柜取下的一双纸鹤,怔怔地把玩,一只是他做的,栩栩如生,一只是当时手还很拙的她摺的,摇摇摆摆。
  她凝望着纸鹤,想起他当时该是多么欣喜地珍藏她这份心意,喜悦之余也有几分惆怅。
  “我那时候真不应该那么迟钝的,竟然感觉不到你爱我。”她自责地叹息。
  “你不是说了,有些人感情就是迟钝吗?”沈意飞微笑地抚玩爱妻柔细的发丝。“你不是一开始就爱我,无所谓,只要你现在爱着我就好。我骂你不懂得爱,其实我自己也不懂,爱除了要做,也要说,如果我早点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们也不会彼此误会了。”他顿了顿,笑意柔柔地染到眼里。“爱是需要交流、沟通的,你说对不对?”
  她感动地心悸,看了他好一会儿,也跟着微笑了。“你以前说要走进我的世界很难,没关系的,你不用走进来,我会走出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是说要跟我创造一个共同属于我们两个的世界?”他很容易便听明白她的意思。
  “嗯。”她有些害羞地点头,想了想,忽然又担忧。“可是罗小姐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去找她解释。”他拉拉她耳垂,笑她多愁善感,但很快地又恢复一本正经。“其实我对恩希更像是一种亲情的爱,我想照顾她,会担心她,但不会想占有她,我不会嫉妒她对夏风见的特殊感情,不像对你。”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光是多看薛恭诚一眼、多跟他讲一句话,我就想把你整个人揉进我体内,不准任何人碰你。”
  “爱一个人,都是这样吗?”她若有所悟。
  “你不会吗?”他反问。
  她想了想,迟疑地坦白。“我看到你跟罗小姐说笑的时候,心里也很酸。”
  “那就对了。”他笑。“爱是有占有欲的,所以某方面来说我也能理解夏风见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就跟我当初拿利益当交换条件,硬要把你娶进门一样。”
  她看着他说话时那近乎耍赖的神态,忍不住好笑。“你说的好像为了爱情,用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也无可厚非似的。”
  “不是无可厚非,是……情关难过啊!”他感叹。
  情关难过。
  她静静咀嚼这四个字,胸臆涨着复杂的滋味,涩涩的、酸酸的,也甜甜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以前读到类似的诗词文章,她总是朦朦胧胧地摸不着边际,现在好像渐渐有点懂了,而她相信,之后与丈夫在一起的每一天,他们都会教导彼此更深一层体会爱情的奥妙。
  能够与最爱的人一起学习爱情,她觉得好幸福……
  “意飞。”她低低地唤他一声。
  “嗯?”
  “我爱你。”
  “我也是。”他热烈地拥抱她。
  在这个心与心交会的瞬间,他与她,两个爱着彼此的人,将开始学着相爱。
  后记 温芯
  在这本书里提到莎士比亚。
  大家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说或读过莎士比亚的故事吧?尤其是《罗密欧与茱丽叶》,是很多戏剧或电影创作的原型。
  说实在,我跟清荷一样,对莎士比亚里的爱情感到困惑,时常有天外忽然飞来一笔的错愕。
  或许,莎翁的重点不在爱情吧,更多在于人性的刻划与讽刺。
  也或者,他是在嘲讽爱情的莫名其妙?不然怎么前一刻还迷恋着这个人,转瞬又爱上另一个人?(就是说你,罗密欧,别装痴情了!XD)
  不过啊,莎翁写的那些经典爱情对白跟情诗真的超赞的,随手拈来一句,都可以咀嚼好久!
  以下摘录几句:
  啊!别对着月亮起誓,她太无常。
  一月一亏盈,圆满、残缺,总是变化着。
  我不愿你的爱也变化无常。
  ——《罗密欧与茱丽叶》
  爱情不过是发疯罢了!
  跟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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