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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到的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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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长的电话。
  “岳小姐,关于请你加入我们美术馆的事,不晓得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很荣幸接到馆长先生的邀请,不过……”清荷犹豫地停顿,想起母亲大人的警告。
  “是对待遇方面感到不满意吗?”
  “不,怎么会?我能有机会到美术馆工作是求之不得。”根本不会去计较待遇多寡。“只是我家里人……有点疑虑。”
  “岳小姐该不会是说你老公吧?据我所知,沈先生对这件事十分乐观其成,其实一开始也是他推荐你的啊!”
  “什么?”清荷一愣。“你说是意飞推荐我?”
  “是啊。”馆长笑道。“他知道馆里有空缺,当下就跟我推荐你,还一直夸奖岳小姐不仅有专业素养,气质又知性高雅,绝对能成为我们美术馆的招牌员工。”
  所以这份工作等于是意飞替她找来的?莫非……
  清荷心念一动。“有件事我想请教馆长先生,如果太冒犯请你别介意,我在想,难道意飞跟你们……有什么特殊的往来吗?”
  “这个嘛……”馆长尴尬地沉默片刻。“既然岳小姐主动问起,我也不好隐瞒,其实沈先生每年都定期捐款给美术馆,今年也送了我们一幅从国际拍卖会买来的名画。”
  果然!
  原来是利益交换,她就觉得奇怪,自己虽是拥有艺术学位,但完全没有相关工作经验,凭什么出动馆长亲自邀约?
  原来是意飞利用关系替她买到的工作机会。
  她并不是假清高的人,家世背景也让她从小就明白人际关系可以促成许多事,但她不懂丈夫为何要如此热心地替她安排这份工作?难道真如母亲所说,他是别有目的……
  不,不可能,不是那样!
  清荷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丈夫只是希望她能有机会发挥所学而已,她怎能怀疑他的好意?
  “关于这件事,我想我还是再跟我丈夫讨论过比较好。”
  “那也好。”馆长明白她的意思。“总之我们很欢迎岳小姐来馆里上班,希望你好好考虑。”
  “是,谢谢。”
  清荷礼貌地致意,结束与美术馆馆长的通话后,她想了想,拨打丈夫办公室电话。
  接电话的是他的秘书,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接给沈意飞。
  “怎么会忽然打电话来?”他像正忙着什么,语气很匆忙。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她敏感地问。
  “不是,是……台湾那边的分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我现在正在处理。”他顿了顿。“我看我得马上飞过去一趟。”
  “你要去台湾?”她惊讶。“那你会回来拿行李吗?”
  “只去几天而已,我办公室有随身行李。”
  所以意思是他今天不回家了?清荷的心沈下,早上还想着怕见到他尴尬,现在知道大概会好几天见不到他,忽然感觉忧郁。
  “对了,你打来有什么事?”他问。
  想跟他讨论关于到美术馆工作的事,想确切地问清楚他的想法,想证明她妈妈的猜测是错的……
  “也没什么,等你回来再说吧。你出差要保重,三餐要记得定时吃。”她柔声叮嘱。
  “知道了,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他切断电话,铃声嘟嘟地响,清荷听着,不知怎地感到些许黯然。
  奇怪,才几个小时不见,她怎么就觉得好想念他呢?
  沈意飞感到心虚。
  其实台湾分公司根本没出什么问题,只不过最近跟日本谈一项合作案,他不出面也OK,但他却在接到妻子电话后,立刻命令秘书订机票,以最快的速度飞往台湾。
  事实上,应该说是“逃”。
  没错,他想逃离,像个懦夫,不敢面对自己前一晚所做的事。
  虽然说不上是“强暴”,但也相差没多远了,他想尽办法诱惑她,甚至暗示自己不惜去找别的女人,促使她留下自己过夜。
  他想,她一定觉得不甘心,那不算是温柔的求欢,简直像是威胁。
  而更过分的是,他要了她整个晚上,一次又一次,在她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不顾她初尝情欲的娇弱,极尽所能地蹂躏她、占有她。
  他简直……像头发情的野兽!
  他怕她的责难,一早起床,便仓促地离开家,在公司接到她的电话,更慌得打翻咖啡杯。
  当他看着滚落在地的杯子,倏然领悟自己没有勇气回家面对娇妻,于是决定飞往台湾出差。
  他花了冗长的时间与分公司的主管开没多大意义的会,又四处奔波,拜访客户,极力把自己的行程填满,以免思绪凌乱。
  但就算他努力埋首工作,到了第三天晚上,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他终究不得不面对独处的时刻。
  “意飞,晚上有事吗?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分公司的陈总经理善意地提出邀请。
  他如蒙大赦。“也好,我正想请大家吃饭,慰劳大家工作辛苦。”
  他以总公司老板的名义招待几名高阶主管,来到台北101大楼,在能俯瞰灿烂夜景的高楼餐厅吃饭。
  饭后,一群男人趁着酒兴来到一间格调高尚的酒家,要了私人包厢,当然免不了点小姐坐台。
  几个高阶主管左拥右抱,个个玩得开心,沈意飞身边虽也有小姐陪着,却有些意兴阑珊。
  他默默地喝酒,以为酒精能令自己忘却烦忧,但脑海里盘旋着的还是家里老婆的倩影,愈想就愈对自己感到厌烦。
  其实他迟早得面对她的,这么逃避实在不像是个男子汉!
  一念及此,他倏然起身。“你们大家玩吧,我有点头痛,先回饭店休息。”
  他识趣地买单,妈妈桑知道他是业界有名的大老板,亲自送他下楼,见他领带歪了,还替他调整。
  “有空再来啊!沈老板。”她笑容嫣媚。
  沈意飞礼貌地回她微笑,不料这一幕,却被某人摄进镜头里。他察觉到镁光灯闪亮,警觉地转头,只见一个男人的身影快速闪进巷弄。
  那是谁?
  他狐疑,隐约有股不祥预感。
  怎么可能?!
  清荷握着手机,震惊地瞪着电脑萤幕上透过电子邮件传送过来的相片,脑海有片刻处于空白状态。
  相片上是她的丈夫跟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女人正替他系领带,状似亲昵。
  而且背景还是在霓虹灿烂的街头,他就这样……当众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
  “为什么你会有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她质问电话那端的男人。
  男人沉默数秒。“是徵信社的调查员拍的。”
  “徵信社?”她不敢相信。“薛恭诚!你请人跟踪意飞吗?”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也……”太卑鄙了吧!
  薛恭诚彷佛听出她藏在话里的责难,急忙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我这样做有点失格,但我是为你好。之前在新加坡我就看过沈意飞上酒家,现在在台湾也一样来这一套——你现在认清楚了吧?这就是你嫁的男人,他就是这样对待你的!”
  清荷一颤,心受伤了,尊严遭到打击,但她仍强撑着不许自己流露软弱的一面。“这个……只是应酬。”她努力为丈夫找藉口。
  “你真的认为只是应酬吗?”薛恭诚叹气。“你醒醒吧!清荷,别等到他跟他爸一样在外头跟酒家女生下私生子,你的面子可就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清荷脸色刷白,不由得又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思绪一阵混乱。“意飞他……不会这样对我的,就算他上酒家,那也是为了应酬,他跟那些女人……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不可能当真。”
  “你的意思是只要他认清楚你才是正宫就好,他在外面要跟别的女人怎么玩你都无所谓?”
  薛恭诚问得讽刺,像一把刀,狠狠砍在清荷心头,她痛得流血。
  “这是你想要的婚姻吗?你不是跟我说过,你不希望自己的婚姻跟你父母亲一样貌合神离吗?”
  “我是不想要,但……”
  “但你还是被你的家人说服,屈服于现实。”
  那又怎样?清荷蓦地恼火。当初她也是不愿嫁的啊!
  “你对我的婚姻有这么多看法,当初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眼睁睁看我嫁给意飞?”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倾泄埋藏在心中的怨。
  这个刻意传照片来警告她,她的婚姻并不幸福的男人,她不是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幸福托付给他,可是——
  “如果你不看好我的婚姻,如果你有……那么爱我,你不会看着我嫁给别的男人,不是吗?既然你一年前选择放手,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些?”她尖锐地责备,这一刻,忽然有些恨这个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她当他是哥哥,也曾视他为男友,但他现在却这么毫不留情地揭她疮疤,明知她会痛。
  “对不起。”薛恭诚幽幽道歉,满是懊悔。“那时候我真的以为那么做对你比较好,你家有困难,我知道你绝不可能丢弃家人不管,而我……没有自信能给你跟你的家人过你们想要的生活。我希望你过得幸福,清荷,我真的希望,如果沈意飞对你好,我不会多说一句话,只会默默祝福你,可是……”他顿了顿,极力压抑满腔不忿。“他配不上你,清荷,你值得对你更专一的男人。”
  “专一?”清荷冷笑。“是指你吗?”
  薛恭诚震慑地倒抽口气。“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
  “怎样?”
  “好……无情。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说话的。”
  因为以前的她会忍着不说,因为她深信一个优雅的淑女不该以言语为利剑,刺伤他人。
  清荷深深地呼吸,胸臆情绪翻腾,强烈得她即将无法控制,她害怕自己会失控。“我们别说了吧,恭诚。”
  “那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见面?我后天回新加坡。”
  “我想暂时还是不要吧。”
  “你连跟我见面都不肯了?”薛恭诚语气苦涩。“别这样,清荷,我是……你知道我是太在乎你,才会说这些话。”
  她用力咬唇。
  “你……离婚吧!”他突兀地丢下一句。
  她骇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7章(2)
  离家第四天,沈意飞搭早班飞机回新加坡。
  他想,不管怎样,他终究得面对自己的妻子。但当他到家时,见到她冷若冰霜的容颜,所有的心理准备霎时都化为无形。
  她果然在生气吗?因为他那天晚上的粗鲁无礼?
  “怎么这么早回来?”她笑着迎接他,笑意却没到达眼里。“吃过早餐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他回答。
  “一定累了吧?我去帮你放洗澡水,你先喝杯茶,休息一下。”说着,她便率先上楼。
  他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影,暗暗叹息。
  看来不论她心中有多少怒气,她还是坚持扮演一个模范娇妻。何必呢?这样整天戴着面具演戏,不累吗?
  “这个给你。”回到卧房后,他交给她一份在台湾精心挑选的礼物,希望能讨好她。
  她默默接过,却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你不看看是什么吗?”
  “我替你放洗澡水。”
  她神情漠然,转身就想走,他忍不住了,双手扳回她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
  “你在生闷气,对吗?”
  她颤然扬眸,望向他的眼神流露些许哀怨。
  他的心发慌,表面上却装出无赖的表情,握起她一只手。“好吧,那你打我,看你怎么样才能消气,我都可以。”
  “你!”对他的示好,她不但没有感动,反而更气恼。“我为什么要打你?你以为……我会在乎吗?”
  “你不在乎的话,为什么板着一张脸?”他笑着拿手指刮她脸颊。
  “别碰我!”她倏地用力推开他,像推开某种肮脏的东西。“别拿你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
  “你说什么?”他愣住。
  还想装傻?她冷睨他。
  “我打电话问过你秘书了,她说台湾分公司那边根本没发生什么事,你却急匆匆地飞过去。那里……有人在等你吧?”
  沈意飞愕然,没料到妻子会这样问,他心念一动,忽然想起自己在台北街头似乎被偷拍。
  “是不是有人寄奇怪的照片给你?”
  清荷冷冷一哂。“原来你自己也知道。”
  沈意飞一凛。“清荷,你别误会,那个女人跟我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他顿住,不知该怎么解释。
  反倒是她主动接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是酒家小姐,你是不得已才上酒家应酬,对吧?”
  他皱眉,她提起“酒家小姐”的口气彷佛当面甩他一耳光。
  “你是从哪里收到照片的?是谁寄照片给你?”
  “你不用管是谁寄照片给我!”清荷怒斥,脑子昏烫,像火在烧。“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这人怎么……那么恶心?”
  “恶心?”他震撼。她说他恶心?
  她没看出他受伤的表情,沉浸在怨恨的情绪里。“你怎么可以那样对我?虽然我很早就知道你在外头有别的女人,但我一直忍着,我不想戳破这件事让彼此尴尬,可是你……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为什么偏偏要让恭诚看到那一幕?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原来是薛恭诚寄照片给你的。”沈意飞抓到妻子话里无意中透露的线索,胸口忽地也翻扬怒火。那男人凭什么多管闲事?想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吗?他深呼吸,压下烦躁的情绪。“薛恭诚跟你说什么?”
  “他跟我说……”清荷懊恼地别过脸。“那不是重点。”
  怎么不是呢?难道她不是因为前男友的挑拨才对他如此火大吗?
  “他该不会是说我配不上你,要你尽早跟我离婚?”他冷漠地猜测。
  她神色一变。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更加恼怒,双手环抱胸前,极力摆出从容的架势。“我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跟一个酒家女在街头搞暧昧?还是因为这一切被你前男友看到?”
  “这有什么分别?”她反问。
  当然有分别,前者至少表示她还有些在乎他这个丈夫,后者却是打他一记闷棍。
  “你怕丢脸吗?因为我被拍到这种照片,让你很难堪?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就算我们这段婚姻不是你情我愿,至少也该维持表面的假象,别让人看笑话。”
  “我是这么说过。”她冷然。“这有什么不对?”
  他想得没错,令她愤慨的不是他在外头是否有别的女人,而是他蠢到被人发现,伤害了她的颜面。
  沈意飞忽地笑了,笑声沙哑而嘲讽,全身如坠冰窖,阵阵发冷。
  他觉得自己真傻,为了求和,还在台湾费心买礼物,结果人家根本不赏脸不在意,她只在意别人看他们夫妻的眼光,只在意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前男友!
  “我真的输给你了,岳清荷,我真的玩不来你们名门世家这种礼仪游戏。”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蹙眉。
  “我有一个疑问。”他不答反问。“既然你觉得我们的婚姻这么虚假,为什么不听薛恭诚的话跟我离婚?你爸的公司已经度过危机了不是吗?”
  她闻言,一阵惊颤,用力瞪他。“你认为我是那种不顾道义的女人吗?我很清楚你对我们岳家有恩。”
  所以她是把自己当抵押品,偿还债务吗?
  沈意飞心沈下。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傲然挺立的女人,她为什么能够如此冷静自持?
  他宁愿她恨他,宁愿她严厉地责备他,也不要看她这般冰冷!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无血无情的雕像吗?他不要这样的抵押品!
  “你知道我为什么明明不需要出差,却急着飞离这里吗?”
  “因为你想去见那个女人。”
  “你这么想的吗?”他神色讥诮,嘲弄她,更嘲弄自己。“岳清荷,你以为只有自己被困在这个婚姻里吗?我也被困住了,或许比你更痛苦,因为是我自找的,我自作的孽!”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脾气惊到了,悚然睁大眼。
  他嗤笑,抬起她下巴,拇指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你很美,岳清荷,就像水中的白荷花,那么高洁纯净,你是我高攀不起的女人,可是我却不自量力地想走进你的世界。”他苦涩地低语,阴郁的眼神像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你知道我爸的元配是一个千金小姐吧?他们是因为相爱而私奔的,照理说应该过得幸福快乐,可是我爸却找上了我妈,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盯着他,被他宛如磁石般的幽深目光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像你们这种千金小姐,就像搪瓷娃娃,碰不得的,一碰就会碎,你说要我怎么在接近你的时候,不弄碎你?”
  清荷震骇,脑子很乱,心更乱。“所以你觉得痛苦?所以你才宁可去找那种……酒家小姐?你不只用钱买婚姻,你还用钱替我买工作,就是想我忙着上班,没空管你在外头做什么,对吗?”
  “你真的这样想?你真以为我鼓励你去美术馆工作,是为了方便我自己在外头搞七捻三?”
  “难道不是吗?”
  这句反问,剐伤了沈意飞的心,痛到他无助又迷惘。他只是希望她也能拥有自己的梦想,希望她能按着自己所想的过日子,这样也错了吗?
  “岳清荷,你真的很懂得践踏一个男人的真心。”他嗓音低哑,像受了重伤。
  她惶然一愣。“我不懂你的意思。”
  “真不懂还是装傻?”他歪歪唇。“你看不出来吗?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向你家提亲的?”
  她蹙眉。“你不是说过,这是为了交换利益?因为你需要一个帮你打理门面的老婆。”
  是啊,他的确是这么说过,所以才说他自作孽啊!
  沈意飞自嘲地闭了闭眸,觉得自己像掉进陷阱里了,而且还是自己一手打造的。
  “原来你真的不懂。”他凝视娇妻,用情至深的眼神彷佛要将她每一个韵致变化都深深刻在心版。“我好想看看,你们这种人的心是用什么做的?你们脑袋那么聪明,懂得莎士比亚,懂得那些我这种市侩的人怎么都看不下去的诗词文学,为什么……你会不懂我?我比那些艰难高深的文句还难懂吗?你看不出来我……爱你吗?”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脸红,而她的反应更令他无地自容。
  “什么?你说……爱?”她错愕地瞪他。
  如果可能,他真想立刻钻进地洞里,但他极力假装潇洒。“你觉得我在说谎?”
  “我……不是那意思。”她整个人呆住了,还在消化他的告白。
  “你爱我吗?”他反问。
  爱?
  清荷吓坏了。怎么会忽然问她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她慌得手足无措,爱这个字像枷锁,牢牢套住她,她感到恐惧。“那太……复杂了,我……我不知道,从来没想过。”
  瞧她,吓得像他在她身旁丢下手榴弹。他的爱有那么可怕吗?
  沈意飞蓦地感到疲倦,浓浓的倦意蔓延他全身。“懂得莎士比亚的人,会不懂得什么叫爱?”他挺直身躯,绝望地想保住最后一丝男人的尊严。“不要在我面前伪装你那见鬼的『礼仪』了!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一直怨我,是我利用金钱硬把你拖进这个婚姻,你本来想嫁给薛恭诚的。”
  她屏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先澄清。“我跟恭诚……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摇头。“不会不可能,只要我放你自由,一切都有可能。”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
  “没听清楚吗?我愿意还你自由。”他从书房取来一份密封文件,递给她。“这份离婚协议书,是在我们结婚当晚签的,那时候我就决定如果你不快乐,我就放你走。”
  她愣愣地接过文件,觉得这轻薄的几张纸比巨石还沉。“你为什么这样做?我没说要离婚——”
  他伸手抵住她的唇。“没关系的,不必为了道义葬送你一辈子的幸福,勉强自己留在我身边。我没你想像中那么小气,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她怔傻地望他。“你真的要……离婚?”
  他回她微笑,那微笑,温柔中藏着点点哀伤,令她心痛。“我累了,我想你也是。所以不要再怨我了,我禁不起。”
  “意飞……”她想说什么,他却对她摇摇头。
  “这几天我先搬去饭店去,你慢慢整理行李吧,要搬走那天再通知我。”语毕,他转过身,背对她的身影看起来好疲惫,颓然无神。
  她用力捏握掌心。“你这意思……是不想跟我见面了吗?”
  他没回答。
  第8章(1)
  那天之后,她没再见到他。
  丢下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后,他便毅然走出她的世界,有好几天的时间,她就像个游魂在家里飘荡。
  婆婆听说他们闹离婚,尖酸地发表感言——
  “我早知道你们不会长久的!早就劝过意飞别娶你,他偏不信,这下后悔了吧?”
  他后悔了,是吗?
  她听着婆婆毫不留情的话语,心口抽痛。
  “这孩子就跟他爸一样,都妄想着和自己不配的女人,其实像你们这种女人有什么好?冰冷得跟个雕像似的,一点温度也没有!意飞还不如找个爱他的女人,凭他的条件,有多少女人投怀送抱?他就是想不开!”
  所以他是去找他在外头的情妇了吗?他真的……不要她了?
  “你真以为意飞有别的女人?那傻孩子!之前不回家都是一个人住饭店。”
  “妈,您怎么会知道?”
  “是我在饭店工作的朋友跟我说的。”朱美凤看她的目光很讽刺。“虽然你不爱我儿子,他倒是真的很爱你,对你很专情。”
  他对她专情?他真的爱她?
  你那么聪明,懂得莎士比亚,为什么不懂得我?你看不出来我爱你吗?
  这些天,她一直想着丈夫临走前对她说的话,他说他爱她,问她为何看不懂他的心?
  她是真的不懂,不懂何谓真正的爱,她不曾爱过人,那种强烈的深刻的爱,她没经历过。
  直到他丢下离婚协议书,决定还她自由时,她才隐约领略到心碎的滋味,原来是那么痛!
  她不想离婚、不想要自由,她想再跟他谈谈,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打手机给他,对方收不到讯号,打电话到公司,秘书告诉她也已经一整天联络不到他了。
  “老板说要出海散心,这几天不会进公司,今天有个重要客户想跟他见面,我想问他安排时间,却找不到人。”
  他失踪了!
  数日后,她才惊觉丈夫的下落不明,他驾游艇出海后,曾在香港短暂停泊一晚,之后便无人再见到他。
  “那两天海上有台风,不知道他是不是遇上暴风雨了?”警方那边传来不妙的消息,暗示他有可能遇难。
  又过了一阵子,在台湾外海作业的船只发现疑似游艇的残骸,经由警方比对后,很可能就是意飞的私人游艇。
  她接获报告,几乎崩溃。“我不相信!他不可能出事!你们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
  但大海茫茫,要警方如何搜寻他的行踪?何况那已经不是属于新加坡的海域。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连婆婆朱美凤都认定儿子已经离开人世,只有她不相信,抱着一线希望,无论如何不肯放弃。
  经过两年锲而不舍的努力,她终于找到他了,他却失去了记忆,不再认得她——
  又下雨了。
  说来也真巧,好像她每次飞来台北,都会遇上雨天,难道连老天爷也在预告她忧郁的心情?
  清荷苦笑,走进这间小巧的咖啡馆,照惯例坐在最安静的角落,点一杯今日特调咖啡。
  来店里的时候,她会假装看书,或者盯着笔记型电脑彷佛在上网,但其实她的全副精神一直放在那个通常在吧台忙碌的男人身上。
  沈意飞。
  两年前,他还是她的丈夫,现在……她不晓得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算是离婚了吗?虽然她一直没去办理离婚手续,但他确确实实已经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也沉默地表示不想再见到她。
  所以,就算她花了两年时间总算找到他了,面对失忆的他,她又该怎么表明自己的身分?她希望他想起自己,却也很怕他想起对她的怨恨,或许就当作彼此不曾相识,她反而还比较有机会接近他。
  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直迟疑不决,于是就这么日复一日拖延着时间,逃避与他正面摊牌。
  岳清荷,你是个胆小鬼。
  她总是这样在心底嘲弄自己,但表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她想,他和这间咖啡馆的女老板大概都只觉得她是个普通的客人。
  罗恩希,这是那个女老板的名字,是个很温柔很开朗的女人,徵信社的调查员告诉她,当失忆的意飞受了伤,在街头流浪时,是罗恩希主动收留了他。
  为什么罗恩希会收留一个陌生男子?她不怕吗?
  清荷对这点感到不解,但来到这家店,与罗恩希几次接触后,她发现罗恩希真的是个温暖善良的人,就是因为那份不怀疑人性的纯善,才让她凭直觉看出意飞不是个坏人,进而愿意帮助他吧!
  罗恩希从小便失去父亲,由母亲抚养长大,母亲去世后,她正一个人旁徨无依,就在这时候,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与她不可思议地意气相投,这两年,两人朝夕相处,培养出一份相依为命的情谊。
  这是个令人动容的故事。
  清荷听到时,内心激动澎湃,很感激罗恩希对意飞的收留之恩。如果不是她,他或许不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在他最孤单无助的时候,幸好有个女人拯救他。
  可是她也感到悲伤。为什么那个拯救意飞的人不是自己?为什么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不能陪在他身边?她错过了最关键的这两年,凭什么厚脸皮地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拉回他已经遗忘的生活?
  她好难过,绵长的悔恨如一根鞭绳,紧紧地束缚她,教她即将透不过气……
  “小姐,咖啡要续杯吗?”温和的嗓音从清荷头顶落下。
  她扬起眸,望向沈意飞,他脸上挂着笑,淡淡的、礼貌性的,也十足陌生的笑容。
  她的心疼痛。“好,再给我一杯。”顿了顿。“可以也给我一块起司蛋糕吗?”
  “当然可以。”沈意飞微笑点头。“不过要先跟小姐声明,你有一阵子没来了,应该不知道,现在本店蛋糕都是对外订购的。”
  “为什么?以前蛋糕不都是店长亲自做的吗?”
  “是啊,可是她这阵子比较忙,没办法兼顾店里的工作。”
  难怪今天没看到罗恩希。“店长会忙很久吗?”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嗯,她去当看护了,可能还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吧。”
  “看护?”清荷讶异。
  “有个从前对她很好的恩人受伤,她去照顾他了。”沈意飞解释。
  原来如此。清荷领会地点头,心头蓦地掠过一抹兴奋。这么说,罗恩希有好一阵子不会出现在这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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