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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女商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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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帮大小姐更衣时,点翠惊讶的发现小姐上下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再怎么不经人事,点翠也能看出那是男女欢爱后留下的痕迹!那一刻,看到这些她几乎昏死过去,到底是谁?是谁伤害了小姐?

点翠终于了解小姐脸上的绝望从何而来,不过一夜,一个正值青春的天之骄女被人侮辱,那样的打击,又有几人能忍受得了?她哭泣着替可怜的小姐擦洗了一遍,在那满身的伤痕上细细的涂抹了药膏。

穿戴整齐后小姐似乎找回了一丝自信,她亲自上妆梳头,又在脸颊上涂抹了些以前从来不屑去用的胭脂借以遮盖过于苍白的面色。看着忙碌的苍白女子,点翠的眼泪就没有间断过。

“哭哭啼啼的怎么了?”小姐看来和往日没有两样,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显得她弱不禁风,点翠心疼极了,却不能也不敢去安慰与她。

“没事小姐,被沙子迷了眼。”她背过身擦掉满脸的泪水。

而那晚的事,就这样在主仆二人的沉默中被掩盖了下来,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点翠就再也看不懂一起长大的大小姐了。

“小姐这样下去会着凉的!”老管家出来看了一眼,见梦眉还在雨中漫步不由出声提醒点翠。

点翠呐呐了一声却没有说出话来,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惧怕小姐。虽然她从未受到过一句责备,可是小姐身上的那股冷意却让点翠从心底感到害怕。今日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换做是以前,她一定冲上前去把小姐一把拖回来,可是现在,她不敢,真的不敢!她怕自己那么一不小心打破了表面的平静,怕小姐回想起那晚的遭遇平添痛苦,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让可怜的小姐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吧!

管家不满的瞪了点翠一眼,撑起一把伞走进雨中。

“苏伯,你说这细雨是不是天上的仙女流的眼泪?”

管家被她的话问的摸不到头脑,只能随她一起愣愣地看向天际。

“回吧!”刚刚还神游天外的梦眉好似突然清明过来,扔下尚自发愣的管家快步回到店里。

管家回神一看,屋檐下早已经没了主仆两个的踪影,他迷惑的摇摇头也快步回到店中。

“苏伯,将放给各个茶庄的货款全部收回,立即停止为陈家供货!”

管家吃了一惊:“大小姐,这么做不合适吧?虽说各个茶庄都是月底结算货款,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思清居可是半年一结,而这一点也是我们茶庄得以立足的缘由。这离上次不过才两个月,这么做不是自毁信誉吗?”

梦眉手抱一个精致的暖炉冷冷地说:“从今天开始苏家也是一月一结,如果有人不满意大可不来进货,三天之内,必须把货款收齐,如果哪个掌柜做不到我允许他提前退休!”

见管家还想劝她改变心意,梦眉截住了他的话头:“当然,如果苏伯想回家颐养天年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管家知道她心意已定,只好无奈的摇摇头:“据我所知,自从我们缩减了陈家的供给后陈大公子就一直从我们的那些老客户那里取货,大小姐这么做不是逼得陈家提前支付赊欠货款吗?再停了这边的供给,陈家茶庄只怕片刻就会倒闭!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二小姐可是您的亲妹妹,我看您还是手下留情吧!”

亲妹妹?梦眉冷笑,那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苏月眉脸上眼中的怨毒就如跗骨之蛆一样夜夜将她从梦中惊醒,每每想到那晚所受的羞辱,梦眉就恨不得将那对狗男女挫骨扬灰,这样的妹妹,还有什么值得她怜悯?在做出那样的事情时,苏月眉可有想过对亲姐姐手下留情?如果果真念及姐妹情谊,又怎么会作出那样的事来?

“苏伯,出嫁从夫,既然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了,生意场上无父子,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吧?这一个多月我压低售价苦心经营为的就是打垮陈家,事到临头你却劝我放手!你可曾想过,如果是陈其诚抓住这样的机会会不会看在苏陈两家是姻亲的份上放过我们?”

“既然你无情就休怪我无义!”梦眉在心底补上一句。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老管家又怎会不明白,他只是不忍心从小看着长大的二小姐受到牵连。被苏月眉夹枪带棒的一顿,老管家也只好选择沉默。的确,不管是谁,遇到这样打击对手的机会都不会白白错过的!他低叹一声,无奈的下去吩咐各房行事。

陈府

刚走到书房门口的陈老爷险些被一本从里面飞出来的账本给砸到!随着账簿落地,书房里传来一声咆哮:“欺人太甚!他们怎么前后脚来催帐?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现在才来找我!”

陈老爷从未见过在商场游刃有余的陈其诚发过这么大的火,他心中怀疑,慢慢地将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书房内,脸色铁青的陈其诚坐于书案之后,案前是神色凄惶的各房掌柜。

“现在帐上还有没有可以动用的现款?”陈其诚按揉着眉心,只觉的头痛欲裂。

账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大公子,您也知道,从批不到交引那日开始我们就一直在高价收购原价卖出,账上只出不进,不止如此,每卖出一斤我们就要搭进去一斤的店面租金工人工资和相关的开支!如此艰难的维持到今日已实属不易,账上……账上已经再无可用的银两了……”

陈其诚又怎会不了解这些情况?他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找出一丝转机来,虽然那不过是他的奢望。

“苏家呢?没有来趁火打劫吧?好歹他们家的二小姐刚刚嫁进我陈家。”如果苏家没有如旁人一样落井下石,说不定他还可以上门去借些银两作为周转。

“大公子,苏家虽说没有上门要账,可是……”大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可是他们断了给我们的供给……说是……说是……”

“说!”陈其诚不胜其烦的喝了一声。

“苏是全说是他们大小姐交代的,陈家败落在即,她不能拿银子白白填了无底洞!”

“啪”地一声,陈其诚将手中的茶杯摔在了他的面前:“苏梦眉,算你狠!”

商户要求清款,苏家又不肯施以援手,饶是陈其诚手眼通天也觉无计可施,他烦躁地翻看着账本,心中飞快地计较着思量着:到底怎么做才能度过难关?

站在门外的陈老爷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听的分明,他咳了一声抬脚迈进书房。

上座的陈其诚见是老父亲前来,扔下手中的账簿急急的下来将他搀扶到上面安坐:“父亲,你身子还没大好,怎么不好好休息?”

陈老爷拍拍儿子搀扶的手,对上一屋见礼的管事:“各位,陈家在苏州经营了数十载,其实那么容易败落的?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再不济,区区几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各位不要被外面那些流言给冲昏了头脑,你们暂且回去安抚住那些商家们,告诉他们,陈家是不会赖账的!更加不会就此败落!最晚三天,我一定会将他们的货款一分不少的付清,如若不然,让他们尽管来找我陈某人,报官也罢,分家产也好,我陈某人绝对不会有半分的阻拦!”

各个管事心中虽然存有怀疑却也明白只有先听老爷子的吩咐,纷纷向二人告别,各自去安抚那些尚自等在店里的商户。

待得众人散去,陈其诚疑惑地看着老父亲:“父亲,三日之内我们当真拿得出那些银子?”

陈老爷一改方才的慷慨激昂,慢慢地萎顿下去:“其诚啊,我方才只是为了稳住那些人才不得不硬撑啊!你也知道,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啃老本,事到如今,父亲我手里就剩下几处房产的房契地契,这些东西是我陈家的根本啊!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能出手的!现在,我就将这些交与你,你拿去抵押了借些银子,无论如何都要将这个大窟窿给堵上,不然我陈家可就真的完了!”

陈其诚听着老父亲一番话,只觉得心慢慢地向下沉去。

诚如父亲所言,那些地契是陈家的根本,如果这次不能度过这个难关,陈家想再翻身只怕是难如登天了!

他此时已经从刚才的狂怒中清醒过来,脑中也理清了头绪。按说就是有个别商户前来催还货款也不应该是像今日这样一涌而至啊!就好像事互相约定的一般,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陈其诚皱起眉头,手中装饰用的折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心,上午商户们才过来,下午苏家就得到了风声停止供货,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联系,不然苏梦眉又怎么会及时知晓?苏家和那些商户多多少少都有些生意上往来,这次的事他们一定脱不了关系,只怕苏梦眉在其中还插了一脚!如果真是那样,以自己对苏梦眉的了解,此次的事只怕不会轻易了结!

想到这些,陈其诚背上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希望自己是多心了,不然那后果真的是无法想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老父亲,转身快步向外行去,他一定要找人了解一下,不能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

第十七章 步步紧逼

连日的阴雨终于停了下来,久违的阳光穿过层层的纱幔照在水榭内安置的贵妃榻上。

风吹着纱幔微微晃动,苏梦眉脸上隐约掠过一层层的光影,这样的情景,让躺在榻上小憩少女平添了几分朦胧。风势稍微急了些,将满室的轻纱拂开了去,纷飞的彩纱中翻飞着少女的裙角,似乎下一刻榻上酣睡的佳人就会随风飘去,离开这万丈红尘回归九天之上。

在门口等候许久的点翠生怕冷风吹坏了小姐的身子,也顾不上会打扰到她急急的过去关上了大开的窗户。

梦眉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冻醒过来,看到为她盖好薄毯的点翠,她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微笑。

点翠见她心情不错自己的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些,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低下头地在她耳边说:“小姐你真是料事如神,陈大公子果然来了,我照你的吩咐把他带来了,在门口等了许久。”说完,她悄悄地朝门口努努嘴。

顺着点翠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陈家的大公子陈其诚一脸惊艳地站在门口,显然是被刚才的场景晃花了眼。

此时此刻他倒还有心思在这欣赏美色!梦眉心中冷笑,装作才看到他的样子:“哎呀,是大公子啊!快快请到里面就坐,点翠!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怎么客人来了也不叫醒我,让大公子在此苦等!”

点翠配合地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姐,你一夜没睡,刚刚才在这眯了一会,我怎么忍心打扰你。”

她不忍心就是自己忍心了?陈其诚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此时他已经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失态了,便上前向梦眉告了个罪:“是诚唐突了,诚不知苏小姐在此休憩,因有急事所以催了这位姑娘前来,苏大小姐要怪就怪我吧!”

梦眉起身披上一件斗篷:“大公子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了你又何必这么见外,今日来不知你有什么事?”她慵懒地向室内的火炉移近了些,小嘴朝着手中轻轻哈气。

陈其诚暗暗冷哼了一声:“诚此次前来是希望苏大小姐能施以援手帮陈家渡过难关。”

梦眉接过点翠递出的暖炉满足地叹了一声:“今天的天可是有点冷啊,在这小睡了片刻我都感觉有点着凉了。”

点翠体贴地将火盆稍稍移过来一些又在里面加了些木炭。

梦眉好似没有听明白陈其诚的意思:“施以援手?大公子此话是怎么说的?”

看她仍旧装模作样,陈其诚耐住性子向她解释:“最近陈家的生意有些周转不灵,诚希望大小姐看在你我两家姻亲的份上帮我们周转一二。”

“哎呀,是真的吗?这可怎么办?我已经将柜上的钱全部拿去筹备新店去了,只怕帮不到你呢!大公子,真是抱歉啊!”

陈其诚早料到她会回绝,他心中冷笑不已,表面神色不动,依旧是诚恳无比:“既然如此诚也不好太过强人所难,只不过我听说苏家突然将半年一清算的规矩改了?不知可有此事?”索性将话挑明了,看你还怎么装的下去。

“大公子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这么一点小事都瞒不过你,苏梦眉笑的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既然你装我就不能装吗?

两人的目光纠结在一起,其中的算计不言自明,完全没有表面上看来的那般云淡风轻。

陈其诚被她的一再推脱弄地郁怒不已:“苏大小姐!彼此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在此拐弯抹角了!我陈家不知何处得罪了苏家,让大小姐不顾情谊使出这样卑鄙的手段来?”

“卑鄙?”苏梦眉“咯咯”娇笑:“陈大公子,先不说这次的事是不是我弄出来的,就说说你刚才这话,商场之上哪来的情谊?这样幼稚的言论可不像你陈家总掌柜该说出来的。这做生意嘛,不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能吃的了你是我的本事,大公子不服气尽管可以回过头来将我一口吞下,又何必找上门来自取其辱?”

一番话挤兑的陈其诚无言以对,张了张嘴,他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梦眉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炉:“陈大公子,听说你已经将家中的地契悉数抵押了?啧啧……如果这次不能得渡难关你们一家不是要流落街头了?哎……我那可怜的妹妹,刚刚过门就要跟着受罪,想想真是不忍心那!你来找我可真的是找错人了,我苏梦眉一个小小女子,哪里来的通天本领将你陈大公子逼到这样的地步?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想想办法吧,省的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得罪的是谁!“

陈其诚一跃而起:“苏梦眉,你不要欺人太甚!好歹为自己留条后路,我陈家好赖是一方富甲,岂是说败就败的?今日之辱诚会牢记于心,他日一定会加倍讨还,告辞!”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后路?”低声念了一遍,梦眉几乎被突然而至的悲凉击倒:“早在西凉时,我就断了自己的后路,早知你们都抛弃于我,我又何必巴巴的将自己置于那么为难的境地?向我讨还?你不仁我不义,在那之前,我会先将你们欠我的一分一分的讨还!”

裹紧身上的斗篷,梦眉坐回贵妃榻:“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从苏家出来,陈其诚即刻去拜访了关系不错的商户。无奈,这些平日里阿谀奉承的商户们早已听到陈家即将倒闭的消息,此时,谁也不愿意去惹这个麻烦。见陈其诚上门求见,各家不是说主人不在就是干脆闭门不纳!如此转悠了一下午,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见到,陈其诚气的在车内大骂这些人忘恩负义却又对他们无可奈何。

就在他无计可施时,刚才还紧闭的王家大门悄悄地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从里面溜出来直奔陈其诚的马车而来。

陈其诚疑惑地看着小厮鬼鬼祟祟前来在车前鞠了一躬,他急忙掀起车帘问:“怎么?王老爷愿意见我了?”

小厮压低声音:“陈大公子,老爷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切仔细听好:不是我不帮贤侄,而是上面传下话来,谁要帮了陈家就断了谁的货!为了一家的生计老夫不得不闭门不出,还请贤侄原谅!”

听了这番转述,陈其诚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难怪自己跑了一天都没有见到人影,原来是有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他又向前挪了一下:“王老爷可还有别的话要你转述?”

“贤侄放着大佛不去拜,何必来为难我们这些小神,你还是先弄清楚对手再想办法吧!”小厮说完这些又向他鞠了一躬快步向回走去。

“等等,“陈其诚叫住了即将进门的小厮:”请转告你家老爷:今日之事我记住了,多些王世伯指点迷津,如果陈家能就此度过难关,诚定当上门拜谢!“说罢,他向王家大门深深一拜。

小厮遥遥回了一礼,“咣”地一声闭上了大门。

“对手?对手是谁?难道苏梦眉真有那么大的神通?”他低低的反问自己,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如果这一切真是苏梦眉一手策划的,那这次陈家只怕是在劫难逃!

“掉头,去知府大人府上!”

陈其诚恭恭敬敬地坐在下首看着昏昏欲睡的洪知府:“洪大人,今日实在是不该冒昧前来,只是诚确实是有急事相求,还请知府大人恕罪。”说罢他起身一躬到底。

洪知府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说:“陈公子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来,看本官能不能帮到你。”

“近日来陈家的生意遇到一些小问题,诚此行就是想弄清这其中的内情,不知大人能否指点一二?”

“内情?”洪知府睁开了半眯的双眼:“什么内情?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对付你们陈家?既然是生意上的事自然是你们的同行所为,陈公子这样说是觉得本官与商家的人有勾结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将肥厚的右手狠狠地拍在了桌上厉声喝问。

“不敢不敢……”陈其诚一叠声的不敢,连忙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叠银票放在桌上:“大人误会了,诚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洪知府瞟了瞟那叠银票,直觉数目不小。他慢条斯理地将银票收至桌子抽屉里:“说来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好像是你们在京城得罪了什么人吧?这件事恐怕不好办啊!“

陈其诚心中“咯噔”一下,这件事洪知府也知道了?都是些陈年往事,怎么弄得好像众人皆知一样?他定了定神:“不知大人是从何得知这桩往事的?”

“哎……”洪知府装腔作势地摇头叹气:“陈公子有所不知,前几日本官就接到上面的指示,有关你陈家的事本官一概不能出面,所以本官才会说此事难办……话说你们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人物,又有怎样的深仇大恨,非要把陈家弄得无路可走?”

陈其诚暗自叹息,强打了精神回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经过只有问过家父才能明了。如此我就不打扰洪大人了,待回去后弄清缘由再做打算。”

洪知府嗯了一声便叫人来送客,数着手中的银票他心情大好,脸上的皱纹也条条舒展开来:“苏家那个小丫头还真没说错,还真就有人上门送钱来了,哈哈……”开心之余他心中也不禁为陈家惋惜,只怕这次的坎他们是迈不过去喽!可惜了那么大的一份家业啊!

陈其诚急急地赶回家中直奔父亲的卧室。

床榻上,连日忧心的陈老爷子脸色灰暗,见儿子进来,他强撑着靠坐在床边:“我儿,事情可有转机?”

看着老父亲殷切的眼神,陈其诚好一阵惭愧,几乎不忍心将实情告诉他。

陈老爷子看着儿子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结果,他无奈地长叹:“我陈家到底得罪了那位神仙才遭此大难?死便死了,好歹让我知道缘由死个明白啊!”

“父亲,我已经弄明白了,这次的事和扣下我们交引的那次只怕是同一人所为。”

“你说什么?”陈老爷一脸的灰败:“一人所为?你的意思是一个人所为?他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这岂不是要一手遮天了?不会,万万不会!……”他似乎极为惧怕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那几句。

陈其诚稳住了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父亲,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威胁那些商人?有谁能扣下我们的审批?这次只怕他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

冤孽啊!陈老爷哀叹一声,顿时老泪纵横:“都是我做的孽啊!这么多年了,我修桥铺路广结善缘,就是希望为早年所犯的过错恕罪。都十年了,如今他的后人真的来报仇了!罢了罢了,这么多年了,我日日食不下咽寝不能眠,这样的折磨我也不想再受了!”

陈老爷强自从床上挣扎下来,从怀中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陈其诚:“我儿,这一切都是报应,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去将我的那个铜柜打开,里面有个匣子,你把它拿来。”

第十八章 陈年往事

红木匣子内,竟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匣子黄灿灿的金条!

陈其诚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父亲还有这样的私货!

陈老爷抚摸着这些用一辈子攒下的宝贝,发青的脸上显出一股决绝来:“其诚,你将这些拿去吧,虽然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拿来支付家中店里的工人薪水和遣散费还是绰绰有余,剩余的,你再为我们这一大家子置一个安身之所吧!”

陈其诚从老父亲颤抖的手中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匣子,黯然了片刻,他终究心有不甘:“父亲,你我是不是过于消极了?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好歹我陈家也在商场上叱咤了十余年,我们怎么能就此放弃家业乖乖地任人宰割?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您如果信得过我,这件事就由我来办吧!”

陈老爷脸上深深地显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消极之态,自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就彻底地放弃了抵抗,十几年的愧疚自责已经让他陷进一个恕罪的漩涡中无法自拔,这些年来他日日忧心忡忡,生怕会遭到报应。如今,那根在长期的慌张害怕中被折磨的极其脆弱敏感的神经终于被最后一波冲击给拉断!在他的意识里,这些都是迟早要来的,自己用那些不义之财所得来的荣华富贵,也是迟早要归还的,既然那人的后人已经找上门来了,那就让他把应得的都拿走吧!好让自己那日日不得安宁的良心也得以解脱!

看到父亲沉浸在往事中不能自拔,陈其诚再也忍不住了,握住父亲的手,他循循善诱:“父亲,不管当年你做了些什么,这些年来你做的也够多了!难道经过十几年的忏悔你还不能释怀吗?就算你要恕罪,可是你的后人没有错啊!孝廉才成亲不久,您的长孙也即将出世,难道您老就忍心看着您的孙子一出生就过着贫苦的日子吗?就算是为了我们,您也不能任由事态往坏里发展啊!”

他不甘也不愿,自小锦衣玉食生活无忧,接管了生意后又无往不胜,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在没有见到对手的情况下就将手中的一切拱手想让?所以,他一定要劝父亲回心转意,一定要让他支持自己,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怎么能够不战而败?

“父亲,当年到底是什么样的恩怨让您愧疚至今?事到如今,您就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吧!只有知道了详细的经过我们才能想出一个万全的对策来。”

儿子的一番肺腑之言拨开了陈老爷眼前的一团迷雾,所有罪孽都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不能为了赎罪就让子孙后代也一起偿还,这让他于心何忍?

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陈老爷将往事娓娓道来:十八年前的陈老爷不过是一个屡试不中的落魄秀才,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在一家私塾里教书。那时私塾中有一个叫文博的小孩,这个小文博虽然年幼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小小年纪就能出口成章,所做文章就是他这个自负的秀才也是佩服不已。

小文博家底殷厚,虽然自小娇生惯养身上却没有一般世家子弟的那种浮夸之气,许是家教严谨的缘故,小小孩童待人接物无不彬彬有礼,颇有大家之风。

面对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不会疼爱有加?时间一长,小文博对这个真心关心自己的老师也是敬爱非常,时不时请他到府中做客。

就这么一来二去,现在的陈老爷那时的陈秀才就和文家的老爷文大善人结成了忘年之交,二人一个被科举考场的贪婪官吏所误,一个为动荡的时局所累,两两相交就惺惺相惜起来。待交往久了,就常常私下煮酒论时事,将前朝的弊端尽数摆在桌上批得体无完肤。

那时的陈秀才早已经认清了现状,知道自己在官场上是难有作为了,每每与文大善人说起难免郁郁寡欢。文大善人在与他的交往中也看出这个落魄秀才并非池中之物,就决定将自己的一处生意交给他打理。就是如此,穷酸秀才摇身一变成了商界的新秀。

文大善人没有看错人,陈秀才自从进了商界那真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凭着机变的头脑和敏锐的直觉,陈秀才很快就在当地的商场打开一片天地,不仅将文家的生意经营的有声有色,还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家业。

事情发展到此处也算的上是皆大欢喜,但是当初文大善人发现了陈秀才的才能,却没有看到隐藏在才能之下的野心!

当一笔笔自己辛苦赚来的银子从手中流过落进文大善人的腰包时,一直被贫苦的生活压制的贪婪开始萌芽,为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财物,陈秀才夜夜碾转反侧不能成眠,在良心与欲望中挣扎了许久,他终于臣服与内心的贪欲决定将文家的财产据为己有。

自打定主意的那一刻开始,陈秀才就为以后的夺产之路埋下了伏笔,他一改往日说过就了的习惯,暗中将文大善人每次对朝廷的抨击都记录下来,并鼓动他撰写了一本诗集,里面收录了几首牢骚时的意气之作。这些东西原本是无关紧要的,但被陈秀才刻意引导又加以润色后就变成了文家意图谋反的铁证!

这些所谓的证据被层层上报到了前朝皇帝手中,看着被一个颇有些文采的秀才加工过的所谓的“证据”,皇帝勃然大怒,当时就勒令严查。

可怜的文大善人被朝廷派来的钦差严刑拷打,不过几日的功夫就熬不住重刑在捏造的口供上按下了血红的手印。自此,文家上下二十三口人以意图谋反的罪名悉数判了死刑。

一月后,菜市口被一家老小的鲜血染红,二十三条人命就生生地葬送在陈秀才的贪欲之下!

形刑次日,陈秀才背过众人悄悄地为文家人收敛尸体,在装棺后他才发现走脱了文家的幼子文博,人数的确是二十三人没错,但是那幼童模样的人分明不是他所熟悉的文博!陈秀才被这个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当晚就草草地收拾了一些细软,带上残害文家所得的不义之财远走他乡。

事过境迁,当日的陈秀才用那些不义之财经营了十几年成了苏州富甲一方的陈老爷,而从刑场上逃的性命的小文博也在宋朝的官场中占了一席之地。

这么多年,陈老爷日日心惊胆颤,就是怕文博回来找他复仇,为了赎罪他修桥铺路开仓放粮,只要是能做的善事就绝不会推辞。在许等不见有人来报仇后,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安享晚年了,谁知道陈家的交引被扣,大儿其诚打听来的消息竟然是被一个文姓的年轻官员驳回,那一刻,陈老爷心中就确定了那个官员的身份,他,一定就是当年的小文博!

从认定文博的身份开始,陈老爷就夜夜被噩梦惊醒,梦中,浑身鲜血的文家人个个手提头颅追着向自己索命,而当日走脱的文博更是化身阎罗,口口声声要将自己千刀万剐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每次被相同的噩梦惊醒后,陈老爷都不敢再合眼,长此以往,饶是年轻力壮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是年老体弱的陈老爷?再说人老了就会分外的相信那些鬼神之事,所以才会有前面提到的卧床不起安心等待天谴的想法。

得知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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