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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缘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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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王命干宝搬来两坛女儿红,坐在望风亭里,一碗一碗地灌。干宝和马青眼巴巴看他喝干了一坛半,还没停的意思。马青朝干宝丢个眼色,干宝会意,一溜小跑奔了去。顷刻,云儿飞奔过来,夺过湘王手中的酒碗,气道:“你既讨厌看见我,为何不说出来?”她瞧着湘王布满血丝的俊眸里满是叫人心碎的忧伤,竟也是心疼,口中却又咬牙恨道:“我已翻过皇历,后天便是吉日,明日我就叫人准备,后天娶淑娘过门,我立刻离开王府,你就不会再如此烦恼了。”“嘭”地一声,湘王捏碎了一只酒碗,马青和干宝吓得不敢出去,心道:“完了,王爷这次真的要发火了!”

湘王瞪着云儿,慢慢松开手,碎片掉到地上,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云儿也怔在当地。不料湘王却垂下眼帘柔声道:“那我们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明天陪着我,好吗?”云儿心中一阵疼痛,握住他受伤的手,拿帕子细细包扎好,轻声道:“莫要喝了,天不早了,去歇息罢。”言罢,便拉他起身,湘王果真跟她回卧房去。

云儿把厨上送来的醒酒汤喂给湘王喝下,湘王咽下最后一口,忽然微笑道:“云儿,你这是第一次喂我喝汤呢。”云儿怔了怔,见他脸上虽醉意朦胧,却另是一番俊美,不以为然的笑意挂在唇边,看得连自己也要醉了,心里咚咚乱跳,不敢再看,低头道:“我乏了,你早点休息罢。”

湘王柔声道:“你在说谎呢,云儿,看着我。”他附在云儿耳边悄声道:“难道你心里一点都不喜欢我么?”云儿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再不敢看,只听他道:“你为何不敢看我?”湘王把她搂在怀里,咬一口红艳的脸颊,幽幽叹道:“你那么想离开我么?”云儿忽地心痛起来,恍惚回道:“我要去找哥哥。”“傻瓜。”湘王幽幽叹息着抱起她,火热的唇印在樱桃小口上,云儿恍惚起来。湘王感觉到她的脸发烫,便低语道:“困了么?”云儿朦胧地应了一声,湘王痴然瞧了半响,轻叹一声抱她回塌上,道:“今晚,我给你讲一个奇闻来听,好么?”云儿捉住湘王受伤的手,放在小嘴边哈了哈,笑道:“你讲罢,我爱听。”湘王便道:“今日就讲天上的牛郎织女。”

第17章

青石牌坊下,青石铺的街道上,一个乡下婆子拄着拐棍,在酒店门口的石蹲上坐下歇息,身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扶住她,那年轻人满面灰尘,若细看,还透着清秀。

她二人刚刚坐下,店小二已奔出来吆喝道:“喂!臭要饭的,别在我们店门前坐,污了门庭,谁还来吃酒!去去!别处去。”

那老妇人唬了一跳,惊惧地求道:“我们实在累了,就歇一会儿,行个方便吧。”

“方便?谁给我们方便呢?累了别处歇去!”

“你!”那年轻人怒声叫道,欲要上前论理,却被老妇人一把拉住,只得作罢,三人推推搡搡,吵嚷不休。

“店家,你莫要难为老人家,让她歇息一下又何妨?”店小二回头看时,见一白衣少女手中举着一锭银子,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自己,刚刚正是她在说话。

这女子一身锦衣,生得娇俏可人,小嘴一撇,笑盈盈地道:“这锭银子给你,这样总够了罢,你就让老人家到你店中吃些酒饭罢。”店小二盯了半天,一把抢过塞进怀里道:“够了够了,当然够了。”他转身朝老妇人拱手道:“您老今日碰上了好运,就请到小店吃些酒饭罢。”

老妇人老眼昏花地打量了那少女几回,颤声道:“谢谢姑娘。”一旁的年轻人眼珠子转了几圈,扶起老妇人正要进店,又见一青年公子飘然而至,两人顿时眼前一亮,这人生得丰神俊秀,真个是人物轩昂,他柔声道:“云儿,你做什么?”

那少女轻笑道:“这位老人家赶路累了,无处可歇,我叫店家为她们置些酒饭。”那公子瞧着她莞尔一笑,看那神情,对那少女甚是怜爱,他瞧着那少女道:“我叫马青给他们些银两备用,好么?”那少女欢喜道:“如此甚好,香帅,你真好。”他们身后的青衣长随果真包了几锭银子递来,老妇人坚辞不肯收,那年轻人却调皮地道了谢,一把接住。

两人进店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忽听那少女叫道:“路哥哥,是路哥哥呢!路哥哥——路哥哥!”她朝远处一人高声叫道,年轻人也探头去瞧,老妇人一把将他扯回座去,却见那公子望着少女黯然神伤,不由得叹气,摇摇头。那年轻人忽地眼睛一亮,眸子闪起光来,只见一黄衫少侠背上斜插一柄宝剑,飘洒俊逸,眼睛象寒星一样明亮。他拱手道:“湘王,你怎地也在此?”

老妇人混浊的眼睛突然晶亮地闪了一下,又听湘王道:“子路,你竟也在此。”老妇人的眼睛更亮了,但只一瞬间,又变得黯淡无光。店小二摆上一桌好菜,那三人走远了,老妇人身旁的年轻人才定下神来,老夫人叹道:“你跟我来这一趟金陵,果然不虚此行,已是大开眼界。”

那年轻人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老妇人又道:“传说他二人是人中之龙,人品武功俱佳。想不到今日一见,竟比传闻中还要令人折服。”

那年轻人问道:“老祖宗,您知道那黄衫公子是谁么?”老妇人微笑道:“你看见他背上那柄碧血宝剑了么?那可是一柄好剑,除了姑苏赵子路还会是谁呢?”那年轻人的眼睛登时又亮起来。

回府时,云儿见府中挂着红喜绸,各处布置一新,竟有些惆怅。湘王对这些瞧也不瞧,只冷笑一声将自己关进书房。云儿独坐在房中发呆,总是不安。

到次日早上,府中忙乱起来,云儿站在满屋的物品中呆了半响,忽地想起从今后淑娘便要日日伴在湘王身边,心中竟酸楚难当,走进洞房,见床上并排放着两个鸳鸯枕,便奇道:“床上如何放这两只枕头?”一婆子答道:“鸳鸯枕,洞房花烛夜,夫妻同床共枕,百年好合。”

云儿闻听此言悲从心来,想自此以往,湘王还要与别人同睡一张床,心中再没自己,自己又如何能眼看着湘王亲近别的女子。想了多时,现下便走罢,再不用看见湘王与别的女子亲近。

心中主意已定,便奔至书房,然敲了半响,湘王并不应声,云儿又叫,湘王只在房中道:“你有何事?”云儿呆了呆,轻声道:“我,我想现在就走……”

房中并无应声,云儿咬着樱唇道:“我现下就去找路哥哥……你,你多保重,我这便去了……”言罢飞快地转身奔出王府,马青和干宝也不敢拦,眼瞧着她去了,两人呆呆地愣在当地,半天回过神来,竟见王爷立在身后,泪流满面。

子路在房中开了窗户,一边喝酒,一边赏景,忽然房门“嗵”地一声打开,云儿一头扑进他怀中泣道:“路哥哥……”

子路手足无措,急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云儿擦开眼泪低头不做声,只管坐在桌旁。子路也不问,定定地瞧着她。窗外喧闹起来,大家高声叫嚷着挤到路边,一汉子叫道:“荣王爷娶亲了!”

第18章

原来今天是吉日,荣王与李碧兰也在今日成婚。果见大批人马过来,好不气派。

列兵过后,只见荣王穿着新郎衫,胸前缀着大红花,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身后一顶八抬大轿,便是新娘子李碧兰所乘之轿,荣王喜气洋洋,不时温柔地回头望望轿子。

云儿忽想到今日湘王与淑娘成婚,也会这般热闹……无论如何,再不想看见湘王骑在马上,轿中坐的却是别人,云儿只想痛哭一场,硬生生地将泪珠咽回去,拉着子路道:“路哥哥,我们现下就离开罢,我一刻也不要停留了。”

子路轻声道:“今日是湘王的婚期么?”云儿紧咬着樱唇点点头,子路叹息了一声,道:“好,我们现下就离开。”

醉仙楼一派欢天喜地,淑娘盛装待嫁。绿娘虽舍不得这棵摇钱树,奈何对方是湘王府,抗争起来定然吃亏,只好思量着向湘王府索要三千两银子作赎身,想湘王府势大业大,淑娘嫁与王府,岂不是又给醉仙楼添了名声?

想到此处,绿娘也喜不自禁,要美人,天下多的是,只要有银子……绿娘得意地盘算了一番,满面春风地下了楼,但见今日客人格外多,却都是来瞧热闹,看湘王府肯为淑娘出多少赎银。

绿娘转了几圈,忽然瞧见楼梯下左拐的桌上坐着一位贵公子,俊眉朗目,甚是清秀,身着绣边白衫,手中摇一柄水墨折扇,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之意。身后两名长随,年长些的生着一字胡,年轻的目光锐利,寒气逼人,一色的青衣短装。

绿娘风骚地靠过去笑道:“公子好稀客,我在京城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像你这么俊俏的人儿。”那公子淡淡一笑,溢出两个酒窝,朗声道:“老鸨真会说笑,京城地灵人杰,俊俏人还少么?难道湘王也称不上么?”

“哎吆——公子的嘴可真伶俐。”绿娘媚笑一声,伸手去捏那公子的脸蛋,年轻长随一把捉住,吼道:“你干什么?”绿娘痛得尖叫一声,然大厅里喧闹之极,众护院都没听到。那公子挥手示意,长随这才放下,绿娘再不敢凑前,笑道:“公子,你要哪位姑娘,我去叫来。”

那公子笑道:“你们醉仙楼的头牌淑娘。”绿娘娇媚道:“这个——公子有所不知,淑娘今日要出嫁了,嫁的便是金陵城的湘王爷。”那公子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只怕你家姑娘今日是嫁不出去了。”

绿娘唬了一跳,道:“吆,公子,难不成你还要抢亲么?”那公子放声大笑,绿娘心中惊疑不定,那公子微笑道:“湘王不会娶你家姑娘的。”

绿娘得意地笑了几声道:“公子,湘王府来说亲的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我家姑娘方才答应,湘王爷岂有——”她忽然顿住,但见门外涌来一群人,抬着东西鱼贯而入。那公子轻笑道:“你瞧,退亲的人来了。”绿娘也不听他说什么,急急迎上前去。

大厅里“嗡”地一声寂静无声,只见为首之人一身侍卫打扮,年纪甚轻,眼睛锐利有神,两边太阳穴鼓起,走起路来下盘稳当,内力相当深厚。绿娘笑道:“官爷所来何事?”那侍卫冷冷道:“你们醉仙楼的东西何故抬到我家府上,王爷命我特来送还!”他一挥手,身后家丁列队而入,将淑娘的什物一一放进大厅,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绿娘惊得说不出话来,只结结巴巴道:“什么……这……这…。。”淑娘下楼来,一见这阵势,几欲昏倒,勉强扶着栏杆站住,只气道:“这是为何?”那侍卫瞧也不瞧淑娘,只冷冷道:“我家王爷外出多时,回来才知京城中盛传王爷托人说亲之事,此事纯属谣传,我家王爷从未托任何人前来说媒。”

淑娘只觉当头一棒,出了一身冷汗,只惊惧地道:“我有信物为证……”那侍卫傲然道:“我家王爷从不与青楼来往,姑娘做下的事姑娘自己清楚,那日夜里姑娘在街上打昏之后留住的人是他。”他身后出来一个年轻后生,生得倒也周正,只略嫌粗了些,一身锦衣,头上束的正是玉冠夜明珠。

淑娘一阵眩晕,咬牙道:“你们串通好了来冤我。”那渔夫将那日湘王买船并与他换衣之事说了,又道:“湘王爷当日明言,凡与他换来的东西都算我的了,这夜明珠也已然归我了。只怪我贪酒烂醉,那晚在巷中被人打昏了,早上醒来,便见小姐躺在枕边搂着我。”

淑娘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明明是湘王爷!”她扑上前恨道:“你为何受他人指使,为湘王开罪?”她忽然怔住,一眼瞧见那人左脖上一颗瘊子,立时心凉如水,眼前一黑跌到地上,那日黑夜里,她却曾摸到湘王脖上一颗瘊子……那渔夫委屈道:“那日我酒醉,被你们打昏,确实什么也没做,早上醒来之时,小姐衣衫尽解,但不关我的事,否则我家中娘子定然会杀了我,况且我已留了玉佩算做彩头。”众人一阵轰笑,那渔夫又道:“小姐若不信是我,我倒记得小姐背上有一个与我脖上一样大小的瘊子,我说的可对么?”

众人都望了望他脖上的瘊子,又落到淑娘背上,暗想那里的肌肤是生得何等模样。淑娘面如死灰,那侍卫冷冷道:“姑娘想从良也不必使此之法,实在是不算光明正大,如今闹到这种地步,自取其辱。我们王府不想置姑娘于死地,这里是五千两银子,姑娘尽可拿去赎身,日后寻个好人家,莫再做这无耻之事了。告辞!”言罢一甩衣袖昂然而去。一名侍卫果然放下一罐银子,也自去了。

众人愣在当地,大厅里一片窃窃私语,先前那公子飘然离座,行至淑娘身旁,叹道:“湘王心中只爱一个八夫人,你又何苦来?有这银子,姑娘这一生尽可无忧无虑过富足的日子,岂不是天下青楼女子想不来的福分么?”淑娘不语,倒是绿娘命桃丫头将淑娘扶上楼去,赔笑道:“各位贵客,该寻乐子便寻乐子,别站着呀,啊——”

那公子出了醉仙楼,年轻长随道:“庄主,你怎知道那湘王不会娶这淑娘?”那公子淡然一笑,道:“你还记得那日在酒楼所见吗?湘王对那小丫头一往情深,若市井中传言为真,他如何会抛开八夫人娶这淑娘,再者,他从不出入烟花之地,可见一直洁身自好,如何肯与青楼女子成亲,除非他全心全意地爱那淑娘。”那随从疑惑地点点头,心想若自己是王爷,对送上门的天下第一美人岂有不要之理?

第19章

第八回花掌柜突然横死洛阳府风云聚会

佛光寺正殿上,方丈敬上檀香,湘王双手接了,对佛顶礼三扣,上了香,马青见王爷默然祷告,心道:“王爷求的姻缘,这菩提大士可管么?”

那方丈见湘王祷告完毕,便递上签筒,湘王却摇头不接,马青知王爷心思,不管抽出上签还是下签,王爷都不会舍下云夫人,所以倒不如不求了。

湘王默然出了寺外,心中痴道:“云儿,你可在佛前求过,你许的人是谁呢?今生我便果真与你无缘偕老么?”

想罢不由伤心,寺外一群玩耍的小童唱道:“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夜思君不见君……”

湘王登时心酸,暗道:“云儿,现下为你插头簪的人是谁?是子路么?”禁不住更是伤心,却见干宝骑马飞奔来,滚下马便叫道:“王爷,花掌柜求见。”

湘王怔了怔,叹息一声道:“回府。”

晚上掌灯时分,马青被湘王叫去书房回话,湘王道:“花掌柜说他前些日子接了一桩生意,洛阳上官家送来一块残缺的龙凤玉佩,求他修补。那块玉佩与我们要找的完全相符,就是残缺了半只龙角。”

马青大喜,道:“果然不出王爷所料,真的找到了。”湘王淡然道:“我原想花掌柜是天下珠宝古玩鉴赏家中的行家,也许见过这块玉佩,便托他寻找,不料玉佩自己却出现了。”

马青高兴地道:“我们既已知道另一半宝图的下落,比飞仙庄早一步,岂不占了先机?”湘王摇头叹道:“未必,不可轻敌大意。你明日带人即刻起程,装扮成卒夫商贩到洛阳上官家附近暗中察看。我只怕飞仙庄早晚会查到玉佩的下落,万万不可让他们下手抢了玉佩。”马青忙应了,湘王又道:“你这便回去准备,不可走漏风声,我明日向圣上禀明此事,以待定夺,你可飞鸽传书与我联系。”

这花掌柜在珠宝行里名头最响,江湖上黑白两道都知道,无论什么货色,只要花掌柜瞧一眼,就能辨出产地、来历、身价,尤其是花掌柜那一手绝活,能把残缺的宝物复原得天衣无缝,因此上,花府在朝廷和江湖上都甚有名气。但这花掌柜为人小心谨慎,宅院建得甚深,仆人却不多,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他最为信任的便是家奴姚福。

这姚福年纪刚过三十,从曾祖一辈起就在花府,因此上格外被花掌柜看重。老爷闭门谢客好几日,才修复了玉佩。送走了客人,姚福心里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连日来劳累,竟有生病的迹象。倒是老爷体贴,着他在家养几日身子,俸银照领,还额外发了五十两银子养病。

姚福在家中甚是憋闷,娘子赵氏虽然体贴,到底在家中无聊,坐了半日,正想出去溜达,忽见乔二提了一坛酒进来,手中竟还拎着一只野鸡,乔二笑道:“哥哥养病,小弟怕你闲闷,便捉只野鸡来,今日午间便不走了,好歹哥哥管饭罢。”

姚福喜不自禁地迎上前笑道:“既有酒菜,如何肯放你走?哥哥我正是憋闷呢,可巧有你来了。”说着接过酒,又高声唤赵氏出来,拿了野鸡到厨下拾掇去了。

赵氏先端上来一些下酒小菜,两人推杯饮盏,略略有些醉意,赵氏炖好了野鸡,二人更来了兴致,一坛酒眼见到底了,姚福吩咐赵氏自去打些好酒来,自己与乔二划拳猜枚,好不兴致。却说这乔二也是花府家丁,三年前进的府,此人甚会察言观色,平日里与姚福多为亲近,时常送些酒菜来饮。

酒酣耳热之时,乔二笑问道:“哥哥怎地如此烦劳,竟累出病来?”姚福夹口菜道:“你却不知,这次的客人不愿多见人,连日来只我一人伺候甚为辛苦。”乔二不以为然道:“哥哥是什么身份,老爷怎地让你去受累?”

姚福摇头叹道:“这两个客人来头似是不小,送来的东西却不是什么稀奇之物,不过是块玉佩罢了,听老爷说,似乎是前朝晋代之物,我倒瞧过一眼,上面雕了一对龙凤,只是那龙角残缺了半只,我瞧,便是求老爷修复龙角的。这种玩意,便有何稀奇的?”乔二附声笑道:“就是就是,咱这店里比这稀奇的古玩多了。”言罢又给姚福斟上满杯酒。

花府中兰花甚多,因花掌柜最钟爱此物,凡是听得何处有不曾见过的品种,便千方百计购来。这一日傍晚,家丁突然报来,说门外有一老者,手抱一盆兰花,说是西域品种,欲高价出让。花掌柜一听是极为难得的西域品种,心中顿痒,吩咐伙计看好铺子,自己急急奔回府中。

那老者一身员外装扮,颌下胡须甚浓,头戴汗巾帽,颇为清瘦。他抱着的兰花果然不同中原品种,花色淡而雅,叶瘦而长,花成钟状,开成几串,香气四溢。花掌柜大喜过望,老者却不肯轻易出价,提出欲先观赏花府所种之兰花,然后再出价。花掌柜虽然心急,但想既到了府上,岂会跑掉,再者,也想趁机炫耀一下自己所收集的兰花,便引了老者前去园子赏花。

刚赏了几株,天已黑透,花掌柜命人掌上灯笼,老者却笑道:“花掌柜果然对兰花知之甚详,所栽之兰花,老朽不过看了几株,却都是名贵品种,后面的不看也罢,天既已黑透,老朽也不便搅扰,我们还是议议那株西域兰花,如何?”

此言正合花掌柜之意,他命帐房拿来二千两银子。但见这花虽到了晚间,花香竟更盛。花掌柜正自惊叹,听那老者呵呵笑了几声,转身一看,那老者竟一把撕去面皮,花掌柜惊道:“啊?你……。你是……”

第20章

那老者连忙示意他莫要做声,低声道:“我有要事相商,让花掌柜受惊了。”花掌柜小声道:“小人方才冒犯之处,望您恕罪。”

那老者点头道:“花掌柜言重了,我听说前几日你府中来过两个客人,来修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可是刻有‘情定终生,此心天证‘八个字?”花掌柜疑惑地扫了一眼老者,道:“这……确有此八字。”

老者急道:“这两个客人是何来历?”花掌柜犹豫道:“这……”老者低声道:“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朝廷安危,皇上命我查访此事,万不可失,请花掌柜千万据实相告。”花掌柜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道:“是江湖上与南宫府并称‘二阳世家‘的洛阳香料世家上官老夫人。”老者满意地应了一声。不多时,老者便出了房门,家丁们送至门外,眼看那老者拐进巷子里,被黑夜吞没了。

次日,金陵城中传出命案,说花掌柜被人所骗,欲高价购得兰花,却发现兰花乃普通品种假扮而成,凶手竟杀了花掌柜,抢走三千两银子。城内外贴出那老者头像,四处缉拿,奈何却杳无音讯。

淑娘自受了这等打击,终日不语,坐在房中对镜呆望。绿娘束手无策,如此两日过去,忽地先前那白衫公子又来此处,定要见淑娘,绿娘无奈,只好允他上楼。那公子见淑娘独自发愣,便叹道:“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古红颜多薄命,为情空恨生银丝。”

淑娘身子微微一颤,仍是不理,那公子冷笑道:“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痴情的女子便数不胜数,不说天上牛郎织女,单是那化蝶之情,你便能比得上么?”淑娘不言语,只泪流满面,那人又道:“可惜,你连个痴男怨女都算不上,世上单相思之人若都似你这般哀怨,天下还有人活么?”

淑娘忽地起身骂道:“你是何人?凭甚地管我的闲事,我死也罢,恨也罢,终究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何干!你滚!滚到我永远也看不到的地方去!”她指着门口怒气冲冲,那公子微笑起来,溢出浅浅的酒窝,这笑容竟是天底下最醉人的,淑娘见此人不怒反笑,竟呆了呆,想要再骂,却张了张口,竟骂不出来。

那公子柔声道:“你终于肯开口了,”他瞧着淑娘轻叹道:“我原是没理之人,跑来胡闹,你便骂罢,把心中怨气一泄而快!”淑娘流泪恨道:“你滚!滚得越远越好!”那人掏出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淑娘抡起巴掌甩过去,被他一手捉住,淑娘恨极,一口咬住他的手背,但见一股鲜血往下淌。那人也不抽回,淑娘咬了一阵,竟平静下来,不由呆道:“你为甚地不抽回?”

那年轻公子俊面一红,淡然道:“美人的唇,便似天上的明月,既能亲近,已是此生之幸,如何要抽回。”淑娘心中一痛,那公子似看透了她的心事,叹道:“只可惜我不是那人。”淑娘恼道:“你是何人,竟来此撒野?趁早滚了,惹了我,我便将你生生剁了去。”那人淡然一笑:“我自是疯癫之人,只是姑娘……”他叹息一声,转身行至门口,淑娘见他果真走了,竟怔在那里,却见那人又回头行礼道:“我雇了一艘船明日至海之滨观景,不知姑娘可愿赏脸同行?”他顿了顿,不待淑娘回声又道:“恕小生无礼,小生吕逸秋决无唐突佳人之意,只想人生浩瀚比若东海不过沧海一粟,若能与像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同观海景,小生此生已无憾事。”淑娘竟怔在当地,那公子见淑娘不应,喜道:“姑娘不语,便是答应小生了。小生明日备好车马前来接姑娘,小生告辞。”言罢竟出门自去了。

淑娘怔了半日,竟也不似先前那般悲伤了,暗自寻思莫若葬身那海中,才算是死得其所。次日,果然有车马来接,淑娘带了桃丫头去。几日后,淑娘回得醉仙楼,绿娘暗里察言观色,已是喜上眉梢,果然心平气和,原来淑娘见了那东海之博大浩瀚,竟悟出自己之悲伤与那东海相比竟是一颗水珠而已,心中登时平静,徇情之心也淡了,在海上呆了几日,已是心平气和了。那公子却又来寻淑娘道:“小生明日便起程去洛阳府,不知姑娘可愿同往?”绿娘道:“公子,我家姑娘可不能轻易出游。”那公子的侍从上前放下一包裹元宝道:“这可够么?”绿娘顿时满脸欢喜道:“够……够……”淑娘嫣然笑道:“公子倒大方,你明日来接我便是。”

第21章

洛阳之地,不但盛产牡丹,还盛产香料。洛阳上官府则是黑白两道都知晓的香料世家,特别是上官家的内家功夫独步天下,在武林中也是称雄一方,与岳阳府南宫家并称“二阳世家”。

只是近几十年来,上官家人才凋零,接连三代单传,除了上官老夫人深得精髓外,上官府现在的少主上官文博也只得其中一、二而已。如今,快到上官老夫人六十大寿,黑白两道纷纷筹备了寿礼。上官府家大业大,在洛阳府首屈一指,近一月来,为筹备花甲寿宴更是忙碌。

秋高气爽,北方暑气未下。云儿在洛阳城内转了多时,仍不见子路回来。轩台陪着她上了一家酒楼,小儿忙招呼二人上楼去,行至楼梯中间,迎面从楼上下来一中年男子,一身蓝衫,发上系着汉巾,唇下留须,那男子正下楼来,一眼瞧见云儿,登时愣在当地,一双眸子目不转睛地痴然瞧着云儿。云儿见这男子如此无礼,红了脸,轩台早瞧见,趋前一步挡在云儿前面,那男子也不言语,低下头匆匆离去。

晚间子路回来,神情甚是气恼,云儿道:“路哥哥,你明日还要出去么?”子路苦笑道:“只怕明日我还不能陪你,对不起云儿。”

云儿安慰道:“这有什么,路哥哥,有轩台陪我就好了,你不必为我操心。”子路轻轻拉了云儿道:“待此间事了了,我再不管什么江湖恩怨,陪你去寻你哥哥,好么?”云儿奇道:“这里有什么事要发生么?”子路叹息一声,道:“只怕这里近日就有大事发生。”

次日,子路又早早出去了,云儿便又去逛长安街,集市上热闹非凡,云儿相中了一串风铃,正要询价,却不知从何处奔过来一人,将她撞倒在地,轩台急忙扶起云儿,那人已一瘸一拐地去远了。地上掉了一只脚铃,小巧精致,似有些年月了。

云儿拣起来把它套在脚踝上,略一动果然响得清脆悦耳。此时听得人群一阵惊呼,方才那人如大鹏般扑回来,云儿一眼认出正是那日在金陵花雨楼所见之丑老儿,他果然蹿过来叫道:“臭丫头,偷我的东西!”

轩台怒道:“呸!谁偷你东西来着!”云儿害怕地道:“你可是丢了一只脚铃么?”丑老儿一听立时咆哮道:“果真是你偷了去,拿来!”那一双蒲扇大手又抓过来,云儿惊惧地后退几步,脚铃跟着叮叮当当乱响。

老儿气得暴跳如雷,一把去抓云儿的脚,轩台早迎上去,与他打起来,一边叫道:“李姑娘,快去找公子!”云儿飞奔回客栈,但慌乱中竟迷了路,刚跑出西街,那老儿已追上来,不知轩台怎样了,那老儿吼声如雷:“臭丫头,又是你!看我不砍断你的脚!”

云儿更是害怕,生怕果真被他砍了双脚,只管拼命奔跑,奈何那老儿只双脚在地上点了几下便追上来,云儿惊呼一声,只觉那双利爪已经触及了衣衫,接着眼前一花,竟被人抱起,在空中翻转几个回合落在地上。

云儿回过神来,见那日在酒楼所见之中年男子仍抱着自己,立时又羞又急道:“你快放我下去。”那男子眼中一闪,似有些窘迫,轻轻放下云儿,丑老儿怒道:“哪里来的汉子,管甚地闲事?”云儿急忙褪下脚铃,掷给老儿道:“还你的脚铃。”老儿接过,仔细查看一番,见无损害,这才小心揣入怀中,恨道:“臭丫头,今日我要剁了你双脚,方才泄我心头之恨!”

云儿害怕地躲进那男子身后,那男子抱拳道:“东西既已还了前辈,如何还要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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