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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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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惠,你现在可以把我们来的目的对他说了。”虚静道长的声音不怒自威。
“这……”,杨清惠支吾着,躲躲闪闪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寻。张寻不明就里,他向虚静道长恭恭敬敬地行礼,虚静道长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于是张寻只得尴尬地沉默。
“清惠!”虚静道长的催促不容人再犹豫迟疑。
杨清惠万般无奈,也不敢抬眼瞧虚静道长,只是低着头,对张寻道:“张大哥,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虽然杨清惠的声音低得如蚊子叫,但张寻仍是大吃一惊,急叫道:“什么?”
杨清惠整整身上的杏黄道袍,又道:“我要回无尘观了,我们就此别过。”
“为什么?”张寻不禁大叫起来,一霎时,他又想起言宜泠的一席话,忙又道:“如果我做错了甚么事,伤了你的心,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改正的,清妹,请你不要离开我。”
未容杨清惠回答,虚静道长已冷冷地插嘴道:“如果你已经伤了她的心,那就永远无法弥补了。”然后,转头对杨清惠道:“清惠,你的要求我已经满足你了,现在我们回无尘观去吧。”
张寻见虚静道长拉了杨清惠就往外走,而杨清惠望向自己的眼光又是那样的无助,知道她并非自愿返回道观清修,于是便跨上一步拉住两人道:“道长请慢走,方才听道长之言,似有责备在下之意,望道长言明,也好让张寻有个改过的机会。”
虚静道长威严不减,肃然道:“张掌门,请你让开,我自管束我自己的弟子,不能容她单身在外,竟连道袍也不穿,犯了道规,我当领她回去向祖师爷谢罪。”
张寻这才注意到杨清惠的穿着已和昨晚分手时有所不同,自从在杭州刘庄,逝去的柳墨林穿走了杨清惠当时的最后一件道袍,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便一直没有新置道装,却只拿两套柳墨林的旧衣替换。但这时她却已又是身披一袭杏黄的道袍了,与穿一袭深灰葛布道袍、手执一柄拂尘的虚静道长站在一起,恰好相映成趣。
张寻一时语塞,找不到适当的理由阻止别人师父管束弟子的越轨行为,他想说是他让杨清惠不穿道袍的,揽下这份责任,免得杨清惠受师父责罚,但转念又觉这样做不免大大唐突了杨清惠,帮她不成反而害了她,于是便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但他若不出言阻止,杨清惠便要随虚静道长回转龙虎山无尘道观,也许这辈子再无相见之日,一急之下,突然两眼发黑,双腿发软,“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张大哥!”这时杨清惠再也顾不得师父在旁,忙扶起张寻,伸手助他移宫换穴调理气血。过了一会,她又怯生生地抬头望望师父,谁知虚静道长也正盯着她看,但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脸别转,不再看她。杨清惠急忙低低道声:“谢谢师父。”又低头照料张寻。
原来虚静道长闭关结束之后,发现徒儿清惠竟然私自下山,只留下一张纸条,说是太过思念父母和宝石谷,欲回去探望。她对徒弟的身世也自然一清二楚,知道宝石谷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可江湖险恶,一个妙龄女冠独自行走江湖,她实在放心不下,便急忙下山寻找。她找了没多久,便听江湖上传闻川北黄龙派新任掌门张寻少年有为,击败藏东松赞寺高僧玉鸠上人,令武林正道拍手称快,而他有一个红颜知己名唤“杨清惠”,二人情意相投,形影不离,此时正同往浙江绍兴而去。虚静道长心想自己俗家姓“杨”,张寻的密友又叫“杨清惠”,八九便是自己的徒儿,于是便先到绍兴等候他俩。但张寻和杨清惠抵达绍兴之后行踪不定,等到虚静道长访得他二人投宿的客栈,伙计却告诉她张、杨二人出城去了,她便出城寻找,从东湖到大禹陵、宋六陵,又转至香炉峰等处,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找到兰亭来。当虚静道长见到独自一人在月光下焦虑徘徊的杨清惠竟连道袍都没穿,不禁心头火起,不由分说就硬把徒儿给拉走了。这时,天快亮了,离张寻回兰亭虽已不远,但张寻却难以知道伊人的去向了。
后来,整整的一天杨清惠是在师父的教训和自己的惶恐中渡过的,师父的责备她不敢还嘴,因为自己背师私走确实不合弟子之礼,而且她虽与张寻守礼谨严,江湖武林中人也较常人脱略些行迹,但少男少女结伴行走,毕竟是有违修道清规的,所以她便默默地接受师父的责骂,同时却一直牵挂着况寂最终是否赴约。自己中途被师父拉走,要是况寂来了不见张寻怎么办?而张寻回兰亭见不到自己,又会怎么样?真是芳心能与丝争乱,此时度日如度年。傍晚,虚静道长雇好了马车,要带徒儿回转江西龙虎山的道观,杨清惠才哭着求她让自己与张寻道个别。虚静道长面硬心软,最终答应了徒儿的请求,于是师徒二人一同来找张寻,没想到倒恰巧救了张寻一命。
杨清惠心中有愧于师父,而自己对张寻的那份情意又是只能深藏心底,任何人面前都不能透露半点的,所以这次到客栈,确实是已下定了辞别张寻的决心。如果张寻不因运功过度而失力,又急火攻心,突然昏倒,杨清惠必定已随师父踏上了回江西无尘观的路途。但张寻这一昏迷,使她一下子抛开了少女的矜持羞涩和道姑的清规戒律,马上扑过去抢救。好在张寻与“星爷”这一场鏖战虽然凶险无比,令他几乎失力虚脱,但却并未造成内伤,故而没多久他就在杨清惠的声声呼唤之下悠悠醒转。
杨清惠一见张寻缓缓睁开眼睛,十分高兴,又关切地问:“张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张寻虽然浑身无力,但见杨清惠并未离开自己,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慰。他笑了一笑,但随即又长叹一声道:“唉,可惜的是今夜本来有望将‘星爷’除掉,但却让他全身而走了。这样不知又有多少好人要害在他手里了。”
杨清惠闻言缄口不语,脸上满是遗憾和为难之色,张寻明白她的意思,定是在虚静道长面前不宜谈论此事,便朝她理解地笑了笑,欲开口岔开这个话题。不想未等张寻张嘴,虚静师太已先开了腔:“怎么?刚才那个古里古怪的人就是‘星爷’?就是那个‘影子会’的头领‘星爷’吗?哎呀,贫道要是知道他就是‘星爷’,刚才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的。”
原来,虚静道长在知道徒弟清惠与张寻联袂行走江湖时,本能地就对张寻起了戒心,适才进屋见张寻遇险,便不假思索地帮助杨清惠救了张寻,使张寻又一次逃过了劫难。但她并不知道张寻对手的底细,见张寻追杀“星爷”出了门,她却按剑未动,还拉住了欲相跟出去的杨清惠。其实她一路行来,对“影子会”在“星爷”掌握、支配下为非作歹,扰乱江湖的恶行已风闻不少,在途经建德大慈岩时还杀了两个意欲奸淫佛门女尼的狂徒。那两个狂徒黑衣黑裤黑面具,身上还都佩有一块刻有一颗星星和星空下一片阴影的白色骨牌正是张寻所说的“影子会”成员的模样。而且沿途道友还告诉她不久前“影子会”偷袭了武当山,山上道友损伤过半。故而虚静道长心中悲愤,决定要为武林除掉“影子会”和“星爷”这一大祸害出份力,却没想到由于自己对张寻的不信任而让“星爷”轻易得以脱身,故而禁不住后悔莫及,跌足长叹。
“师父,您也知道‘影子会’和‘星爷’的事吗?”杨清惠问道。
虚静道长点头道:“我闭关前的苏北之行就已听说江湖上最近有一个神秘的邪道组织活动频繁而又猖獗,不少豪侠正义之士被他们杀害。闭关之后下山找你,还曾亲眼看到过‘影子会’的恶徒意欲图谋不轨,被我一剑一个,都解决了。这个‘星爷’虽然武功不错,但下次若是再让贫道碰上,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斗个你死我活,倘若侥幸能为江湖除去此害,贫道死而无憾。”
虚静道长虽然个头矮小,又是女子,但她按剑而立,慷慨陈词,也自有一股逼人的豪气和侠气,令张寻肃然起敬,由衷地道:“虚静道长,在下愿与您共建此功。”
虚静道长淡淡地朝张寻望了一眼,随即便移开目光,依旧不与他交口,张寻倍感尴尬,向杨清惠投去求助的目光。
杨清惠见气氛紧张,努力想争取师父对张寻的好印象,忙道:“师父,张……张掌门在荣任黄龙掌门之前就发现了‘影子会’的存在,他在和‘影子会’华中部未堂香主水冰洁,也就是那个淫名昭著的‘岳麓媚娘’打斗的时候受了重伤,但终于将那女妖杀了,然后不顾伤势厉害,又日夜兼程赶往川北藏龙山报信,揪出了混进黄龙派挑起黄龙派内讧的皖南匪魁韩戈,消弭了黄龙派灭派大祸,所以才荣膺掌门之位。在这之后,张掌门也是嫉恶如仇,见了‘影子’就杀,决不姑息养奸。今晚‘星爷’来找张掌门决斗,也定然是因为张掌门在‘
星爷’眼里已成了他独霸江湖的一大障碍。
“师父,您常教导徒儿说修道者当锄恶扬善,为民造福,徒儿下山后在江湖行走,也一直牢记您的训教,一直是这样做的。”
杨清惠平日沉静内敛,话语不多,这时却侃侃而谈,针对虚静道长的心理,好好吹捧了一下张寻,同时也表明自己虽然违背师命,私自下山,但却从不为非作歹。而且,也亏她女孩儿家心细如发,从一进客栈便不敢再称呼张寻“寻哥”,而是改叫“张大哥”,这时爽性又换作“张掌门”,听在虚静道长耳朵里,更显得他二人虽是孤男寡女在一起,但却真正是坦荡磊落,纯为武林同道的关系而不疑有它。再加上张寻的英雄事迹江湖上早就传得纷纷扬扬,虚静道长也并非一无所知。她一向欣赏正义勇敢的年轻人,这时听杨清惠详细说来,心中不免涌起对张寻的好感,坚决反对他俩在一起的念头也便淡了一些。
只见虚静道长转过身来,向杨清惠摊开右掌,道:“清惠,张掌门适才与星爷拼内功,失力过甚,需要好好调养,你请他把这粒‘空山新雨’服了,十二个时辰之内运气休养,定能助他培本固元,收敛精气,恢复功力。”
“空山新雨?”杨清惠又惊又喜,原来这“空山新雨”是根据赣东龙虎山的道家不传之秘方练制的丹药,服下后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对练武者则更是大有好处,服一粒能顶十年功力。许多代以前,龙虎山的道士常常练丹药“空山新雨”散发给百姓,助他们延年益寿。但后来渐渐的人口多了,练制“空山新雨”所需的草药和适当的泉水也越来越难找了,这味丹药便也越来越珍贵。到了虚静道长这一代,山上练成的“空山新雨”往往道士们自己也不肯轻易服用。杨清惠上山十多年间,时常帮师父采药,但也未能采齐。后来虚静道长在追杀无恶不作的“黔南三鬼”时无意中得到了两种关键的草药这才回山练制成“空山新雨”,一共才小小的三粒,师徒二人一人一粒服了,另一粒一直珍藏在虚静道长身边。这时她舍得拿出来给张寻服用,真是莫大的恩惠。
杨清惠从师父手上取过那粒似蓝似翠,半透明的“空山新雨”药丸,小心翼翼地托到张寻面前。张寻望望依然庄严肃穆的虚静道长,又望望杨清惠澄清的秋波,便取过“空山新雨”放进口中。霎时,一股清凉沁入四肢八脉,自动调动内息运转,一时之间功力虽然不可能完全恢复,但身子却是舒坦得多了。
张寻的精神为之一振,朗声道:“多谢道长,在下无以为报,今后当为武林正道竭尽绵力,以期不负道长的厚爱。”
杨清惠见张寻一扫适才的疲劳委顿,复又神采飞扬,不禁满心欢喜,情不自禁地道了声“只要你没事就好。”说这话时,她的眼中跳跃着喜悦、兴奋的光彩。
虚静道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她的脸上依然庄严肃穆。
沉吟半晌,她开口叫道:“清惠!”
“师父,弟子在。”杨清惠刚一回头,只觉寒光一闪,虚静道长的长剑已轻轻挑断她道袍肋下的带结,又顺势一挑一收,整件杏黄色的道袍已收在虚静道长手中。
“清惠,既然你不愿意回无尘观,为师不勉强你,为师也相信你在外行走江湖不会为非作歹,干出对不起武林正道的事来。不过这件道袍你却是不便再穿,为师暂时替你收藏,你什么时候想穿了,就可以回无尘观去。为师在那里随时等你回来。”
说完,虚静道长将长剑入鞘,飞快走出屋外,行了数步,她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清惠,不出一年,你就会回到无尘观重披这领道袍。”说完,快步离去。
屋内,张寻和杨清惠本来正在担心从此要两相分离,突然得到虚静道长的准许,可以继续形影不离,不禁高兴地相视而笑,谁也没去细细体味虚静道长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第十四章 觅图
张寻和杨清惠慢慢地抬起头来,望着虚静道长渐渐远走,直至不见踪影。
张寻转过头来,凝视眼前这个美丽、柔弱而又刚强的女子,禁不住动情地叫了一声:“清妹!”
杨清惠虽然没跟师父回去,但虚静道长救她性命,传她武功,可说师恩深重。望着虚静道长远去,她蓦地悲从中来,眼眶里噙着两滴泪珠,直欲哭出声来。她听得张寻的那一声叫,禁不住全身一阵颤抖,眼中的泪水也滚了出来。她立刻擦去眼泪,不好意思地一笑,随即勇敢地迎住张寻的目光,亦是动情地唤道:“寻哥!”
刹那间,两人四目传情,心意相通,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感到对方的心在“砰砰砰”热切地跳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寻轻声道:“清妹,你为了帮我而不跟师父回去,你,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杨清惠望着张寻,说道:“寻哥,其实你不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有多快乐!”说到后来,她双颊羞得绯如桃红,头低了下去,声音更是轻得几乎不能听见。
张寻顿时被一种幸福的感觉淋透了全身,他真想上前拥抱杨清惠,可终于控制住了自己,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音道:“清妹,这屋子没门,外边风大透进来,我们进你屋里去吧。”
汤清惠柔顺地点点头,与张寻一起进到了隔壁屋内,但仍然害羞地低着头,不敢看张寻。张寻坐在她的对面,将遇见言宜泠和听言宜泠所讲述的故事原原本本他讲给她听,随后又道:“当我告别言阿姨,匆匆赶回‘鹅池’而见不到你时,真不知有多急。后来我想回客栈,可还是不见你。正要再出去找时,没想到‘星爷’见他的手下杀不死我们,竟亲自动手了。若你师父和你再晚来一步,我只怕已死在他的手上了。”
这时杨清惠终于抬起头,轻声道:“其实师父将我带走,见不到你,我又何尝不急,好在我缠着她定要回客栈一趟,真是谢天谢地。”
张寻道:“清妹,你师父是怎么碰到你的,她为什么一定要把你带走呢?”
杨清惠叹息一声,道:“这说来话长了,与我师父的身世经历有关,待我以后慢慢告诉你。你现在等不到况大叔,下一步准备怎么办呢?”
张寻道:“在这等况大叔时,我也曾觉得若等不到他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了。现在碰到了言阿姨,倒使我下了决心,我要去宝石谷寻父亲。”
“去宝石谷?”
“是的,我师父庄守严和言阿姨都说我父亲有可能去宝石谷,无论如何我也得去宝石谷看一看。”
“我从宝石谷出来时,并没有你父亲这样一个人呀,再说况大叔呆在宝石谷多年,他也没说你父亲在呀。”
“可况大叔陪你父亲找你已出谷多年,这些年中宝石谷里的情况他也不知。而且父亲不知去宝石谷的路径,或许被困在路途之中也未可知。总之我得一路寻过去,到宝石谷看一看才放心。”
杨清惠听张寻语气坚决,便道:“好吧,我陪你去。可惜我出谷时年纪还小,记不得回谷的路了。”
张寻道:“本来况大叔知道路径,可他现在不知去了哪里。不过你父亲曾送给况大叔一张去宝石谷的地图。据说这张图就在况大叔的‘万灰山庄’中,我们即刻出发去蓬莱‘万灰山庄’找一下,若能找到,便可去了。”
“可是况大叔今天虽然没来,要是明天赶来找你呢?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蓬莱,岂不跟他错过了?”杨清惠有些担忧到说。
张寻听了点点头,沉思片刻,决定道:“我们等三天,若是三天后况大叔还未出现,定是另有意外不会来了,我们就去‘万灰山庄’。”
三天后,依然未等到况寂的张寻和杨清惠从绍兴出发,向东前往临海的明州。因这一路途太过遥远,由陆路赶往蓬莱将太过劳顿。张寻虽寻父心切,但考虑到杨清惠体质较弱,所以决定两人先去仅需一天路程的明州,再由明州坐船经海路直达蓬莱。
两人赶早出发,中午休息,傍晚再赶路。胯下马快,天黑前就进了明州城。当时明州乃重要的港口,与广东的广州,福建的泉州齐名。城内来来往往的,多是水手和商人。
张寻和杨清惠找了客栈住下,当晚就打听是否有船去蓬莱。可接连数日均无收获,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一日,客栈老板兴冲冲跑来,对张寻道:“张公子,好消息。东房住进一个布商,他要将一批杭州的丝绸和纱布贩卖到山东去,雇了一条船,目的地就是蓬莱,现在正装货呢。”
张寻一听,谢了客栈老板,忙去东房找布商商量搭船。那布商倒也爽快,说船上多两人又不会沉的,还可说话解闷,便答应让他们后天一早随船出发。
解决了船的问题,张寻心情轻松,不禁对杨清惠道:“清妹,明日一天无事,我们不妨去普陀山一游。听说普陀山法雨寺求的签特别灵验,我想去求一签,看我寻父是否顺利。”
杨清惠幽幽地看了张寻一眼,道:“好啊,反正你到哪里,我就跟你到哪里。”
普陀山位于明州近旁的莲花洋中,乃中国佛教名山。因《华严经》记载:“观自在菩萨至普陀珞珈山。”普陀便成为观音菩萨现身说法的圣地。五代时日本僧人慧萼从五台山奉观世音像回国,因风浪所阻,在潮音洞上岸,首建“不肯去观音院”,或为普陀山佛教寺院开山之始。宋神宗元丰三年赐建普陀山“宝陀观音寺”,并将普陀各宗佛教统一归于禅宗。宋嘉定七年,又赐“圆通宝殿”匾额,正式规定该山为观音菩萨道场。从此,普陀山与安徽九华、四川峨嵋、山西五台并称为四大佛教名山。
普陀山最著名的为普济、慧济、法雨三大寺。
这一日,普陀山佛徒云集,香烟袅袅,梵钟与海涛相呼相应,热闹非凡。张寻和杨清惠来到法雨寺大雄宝殿的求签处,却见人潮拥挤,等候抽签者甚众。而且多是三步一跪,五步一磕上来,跪破了膝盖、磕破了额头的虔诚信徒。张寻心想若排队等候,只怕明早就赶不上开船时间了,只能对杨清惠道:“今日签看来是抽不成了,我们就许个愿吧。”
杨清惠道:“好的,既然这里的签灵,那么许的愿也一定是灵的。”说着便朝如来佛像盈盈下跪,轻磕了三个头,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
张寻学着杨清惠的样,下跪、磕头、合什、心中默默说道:“佛主啊,只要您帮我找到父亲,令我父子团聚,又能助我手刃星爷,为师父、真怜和柳墨林妹妹报仇,再让我和清惠永远在一起,永如现在这般快乐,我就一定前来还愿。”
待张寻起身,杨清惠仍然虔诚地跪在蒲团上,嘴唇微微而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起身,见了张寻,突地双颊绯红,低下头去。也不知她在佛主面前许了甚么愿。
第二天,张寻和杨清惠搭乘布商的船驶离明州,往山东蓬莱而去。两人均是第一次坐海船航行,不禁倍感新奇,由船头跑到船尾,又由船尾奔到船头地观赏大海。可大海除了一望无际的海水,还是一望无际的海水,只看得半日,两人就觉厌了,回到布商为他们腾出的舱房中休息。
如此过得一日,张寻忽对杨清惠道:“清妹,记得那日我问令师为何一定要将你带走,你却叹息一声,说这与她的身世经历有关,待以后慢慢告诉我。现在海途漫漫,倒正可细述其中缘由。我总不明白你师父心肠为何那般硬。”
杨清惠秀眉微蹙,似乎不忍将此事说出,但终于又叹息一声,声音低沉地道:“我师父原是福建邵武一个大户人家的独养女儿,是个从小不曾出过闺楼一步的千金小姐,可她喜欢偷偷阅读《西厢记》、《牡丹亭》这类的书,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她的父母对她虽然宠爱,却也颇为严厉,绝不许她抛头露面。但在十六岁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改变她一生的事情。
“一天师父正在梳头,忽闻院子里一阵嘈杂,说是进来一个贼,已被打伤,要到处搜查。师父想到走廊上去看个究竟,打开门却发现楼梯口倒着一个双腿受伤的俊美男子,那男子见到师父,蓦地眼睛一亮,恳求师父救他。师父虽然害怕,但对这陌生男子却不知为何有着莫名的好感。她扶男子进屋,将他藏在床底下,又抹干净了血迹。
“师父的父母未见女儿救人,看看没事,就令护院武师守在阁楼下保护。师父为了给那个男子治伤,故意弄破了自己的手,要了许多药,为男子包扎腿上的伤。
“到得晚上,师父又想办法支开了护院武师,让那男子从容逃走,但她的心却也随着他一起飘走了。
“过了十多天,那男子养好伤,果然又来见她。这次他熟门熟路,没有再被发现。而师父见男子冒险前来,对他更是倾心,不久就失身给了这个江湖上称作‘赛潘安’的张玉郎。
“张玉郎见时机已到,就说外面传言师父的母亲有一对千年碧玉簪,乃稀世之宝,欲一睹为快。当时师父的一颗心都已在他身上,便毫不犹豫到迈出闺楼,到母亲房中找来了那对千年碧玉簪。
“张玉郎待碧玉簪到手,立时要将它拿走,师父跪下求他,说别的一切都可给他,但这对簪子是母亲的嫁妆,乃传家之宝,却不能拿去。这时张玉郎露出了本性,说他上次来就是为了偷这对碧玉簪,只因路径不熟,又不知碧玉簪藏于何处,才未得手。可为了讨好‘绿袖楼’的一个名妓,他非得到这对碧玉簪不可。所以又冒险进来,利用了师父的感情,才终于得手,说完便扬长而去。
“师父此时已有身孕,见张玉郎竟是这样的人,顿时晕了过去。待她醒来,觉得自己已无颜再见父母,就留下一封绝命书,偷偷跑出去投河欲自尽。”说到这里,杨清惠长叹一声,接着道:“但天可怜见,师父被下游一对摆渡的老夫妻救了。她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觉腹中孩子无辜,便不想再死,但又无脸回家。那对老夫妻没有儿女,心地又好,就收留了她。
“本来师父可以平平静静地在渡船中渡过余生的,可冤家路窄,一天张玉郎竟然慌慌张张地到此摆渡,见到师父便花言巧语地说他很后悔,希望师父能原谅他。
“其实他只是想暂时住在这偏僻的地方,以躲避江湖中仇家的追杀。可师父经不住他的花言巧语,心一软,想孩子就要出生了,总不能让他一出世就没有父亲,于是就原谅了那可恨的张玉郎。
“开始张玉郎表现还不错,师父也顺利地产下了孩子,可不久他故态复萌,常到二十里外的小镇上去寻花问柳,以至被他的仇人发现一直追踪到渡口。
“张玉郎的仇人是武功高强的七兄弟,他们有个八妹,被张玉郎始乱终弃,以至自杀。而他们的父亲因女儿之事当晚便气得咳血而死,他们的母亲因伤心哭得双目失明,不久亦死去。七兄弟对张玉郎恨之入骨,变卖了家产到处找他,终于在这渡口将他团团围住。
“张玉郎虽然害怕,但诡计多端,趁七兄弟一个疏忽制住了他们的老四,扬言若不放过他,就杀了老四。其余的六兄弟立即将刀架在摆渡的老夫妇、我师父和出世不久的孩子头上,想利用他们要挟张玉郎。
“谁知张玉郎为保自己性命,凶性毕露,发出两支袖箭杀死了摆渡的老夫妇,并说他是不受要挟的。七兄弟若不立誓放过他,就立即将老四杀死。七兄弟想摆渡的老夫妇乃无关之人,张玉郎总不会置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于不顾的,于是仍不肯松口放他。可张玉郎为了自己的性命竟丧心病狂地一箭将自己的孩子射死,又一箭射向师父,想让七兄弟无人质可要挟。
“师父见张玉郎如此没有人性,竟将自己的孩子杀死,顿时晕了过去。眼看又一支袖箭要射到她的心口,突然有人一剑将袖剑打落,却是我太师父救了她。
“太师父的武功出神入化,一剑杀了张玉郎,带走了师父。从此教师父学艺,待她有如女儿。师父经此遭遇,看破红尘,也恨透了男子的薄幸寡情。而太师父亦曾是情场中伤心之人。每年都要与师父出外游历半载,专杀始乱终弃的负心男子。
“后来太师父羽化,师父就让我跟她去做这事。我因思念父母,想回宝石谷一趟,就先跑出来。她见我与你在一起,当然怕我上当吃亏,就一定要带我回去。”
说到这里,杨清惠幽幽地望着张寻,轻叹一声道:“只要你不似张玉郎那般待我,不令我如师父那般伤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寻听了虚静道长的故事,已理解了她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随即听到杨清惠真情流露的忧叹之语,不觉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竟似痴了一般……
如此又过得一日,船因顶风而驶,速度奇慢,两人颇觉无聊。杨清惠便又让张寻教她“切口”,张寻也随意地说了很多。一天午后,杨清惠到船尾一隐蔽的死角小解——船上只有她一个女子,又无茅厕,只好找了这个被缆绳挡住的角落。刚解完正要起身,忽听有二人朝船尾走来。她怕被人看见,只好仍然躲在缆绳后面。只听他们走到缆绳边,见四周无人,其中一个道:“堂主……”
杨清惠一听便知此人是船长,一个粗壮的大汉。只听那被称为堂主的人“嘘”地一声,道:“轻点,即便无人,还是小心为好,我们用‘切口’讲话吧。”听他声音,竟是那布商。只听船长道:“好。”两人便交谈了起来。
杨清惠虽然“切口”学了不久,两人所说的与张寻所教的也略有不同,但她还是把他们的谈话听得八九不离十,不禁越听越心惊,越听越害怕。待两人谈完走了之后,便飞速跑到张寻舱里,急道:“寻哥,我们上了贼船了。这船上的人都是‘影子会’的。”
张寻听了一惊,见杨清惠娇喘吁吁,面容焦急的样子,道:“别慌,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清惠深深吐了一口气,又吸口气道:“刚才……刚才我偶然听到那船长和布商用‘切口’交谈,原来他们根本就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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