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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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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韩武指着仍然昏迷不醒的纪恩杰又咬牙切齿地骂道:“恶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方胜岳到这时已是忍无可忍,轻轻将纪恩杰在地上放平,突然身形一纵,朝韩武扑去。方胜岳在同辈弟子中是杰出人物,与叶胜泰等人武功相当,这一扑速度很快,眼看就要打在韩武身上,韩武却似乎武功不行,难以躲避。
就在这时,立在一旁的屠恩敬突然出手,轻描淡写地将方胜岳的拳势化于无形。他喝道:“不得无理!”
方胜岳见师父昏迷不醒,眼看伤重难治,再也顾不得屠恩敬是他师叔,出言则道:“屠师叔,你们处心极虑,就是等着这一天,是吧?自从师祖传掌门之位给我师父后,你们就心存不满,一直想把他从掌门的位置上弄下来而后快。你们到处散布谣言,说我师父有勇无谋,不配做掌门,还处处和他作对,不服从掌门之令。师父念你们是同门师兄弟,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就以为师父怕了你们,更加得寸进尺,无法无天。你们还纵容徒弟在外横行,以至江湖上见了他们胆颤心惊,给你们取了‘黄龙五鬼’的绰号,把一个声势不凡的黄龙派搞得一团糟。”
“放肆!”屠恩敬及葛恩浩、成恩行听了大怒,齐声呵斥。但方胜岳此时已不再考虑后果,继续指着韩武骂道:“现在这个奸人来散布谣言,你们便趁机煽动三老为你们撑腰,向师父发难。现在师父已经这个样子,你们满意了吧?”
黄龙三老一直围着张寻,韩守宜这时突然开口道:“方胜岳,不得胡说,纪恩杰杀宜昌陈院外一家,并奸污了陈家大小姐一案,我们已经查实,陈家老小都是被黄龙派的掌力震死的。那掌力本派中只有七人能够达到,就是我们三个和恩字辈的四人。而今年除了纪恩杰曾去岳阳参加君山大会外,其余六人均未曾下山半步,那件血案,也只可能是纪恩杰干的。”
张寻听了很久,总觉得韩武的话有不实之处。他与纪恩杰接触虽不多,但凭直觉早已认定他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绝不会干出那种伤天害理之事。现在听韩守宜这样说,想到自己出道未久已学会了黄龙和七星两派的武功,便出言为纪恩杰辩护:“难道不可能有人学了黄龙派武功来陷害纪掌门吗?”
葛恩浩性格暴躁,在一旁按捺不住,咆哮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插手我黄龙派的事?”
方胜岳忙道:“张师叔不是外人,他就是庄祖师爷的关门弟子张寻,掌门已告诉过大家了。他的父亲是江湖上失踪多年的梅花大侠张卓然,现在卓正明大侠又认他为义子。”
三老听了微微点头,他们与张卓然有过交往,依稀辩出张寻的面容与张卓然相似,而他一进来与三老迅速地交手三招,用的都是黄龙派的正宗功夫,而且招术精妙,当是庄守严真传。
屠恩敬却冷冷地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真的吗?”
张寻恭恭敬敬地朝众人团团作了个揖,说道:“晚辈身为黄龙弟子,却是在外随师父学艺。不久前得到重要消息,有一个江湖秘密组织欲在今晚对本派不利,故急速赶来报知。”
三老见张寻脸色凝重,语气郑重,不似在危言耸听,忙问道:“怎么回事?”
张寻道:“现在江湖上多了一个叫‘影子会’的秘密组织,他们暗杀武林正道人士,挑拨武林门派的内部矛盾,妄图称霸江湖。这一次的君山大会上,便决定今年的任务是查明并铲除这一邪恶组织。”
张 寻此言一出,黄龙洞内一片嗡嗡议论之声。大家也都已知道本次君山大会的内容,但对这个秘密组织却知之甚少。
只听张寻又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这个组织便是杀害我师父的元凶,而他们的魔爪还伸向了王屋派,天池派,没想到这么快又伸向了我们黄龙派。所幸不久前我在浙西小镇梅城偷听到了已加入影子会的‘岳麓媚娘’水冰洁和鄂西十八扒之间的谈话。得知‘影子会’已派皖南匪魁韩戈混入我派,挑拨我派内部关系,待我派自相争斗,元气大伤之时,他们就可趁机进攻,灭掉我派,时间就在今晚。”
张寻刚说完,站在屠恩敬后面一直没开口的成恩行道:“胡扯,那水冰洁,鄂西十八扒及韩戈早已被七星派诛灭,又怎能前来不利于本派?我看你这般胡说八道,才真是居心不良。”
张寻道:“当时他们也谈到了此事,说是一个戴着星星面具的人救了他们,让他们以找替死鬼的方法骗过了七星派。那个戴星星面具的人武功高强,神出鬼没,他们称他为‘星爷’,就是‘影子会’这个秘密组织的首领。”
顾守刚看了一眼韩守宜,说道:“师兄,这可能吗?”
韩守宣道:“先别急,听他讲完再说。”
在黄龙派中,三老辈分最高,现在纪恩杰昏迷不醒,大家都唯他们马首是瞻,于是众人便都不出声,静听张寻继续说道:“影子会’野心勃勃,组织严密,分为华中、中原、西南、西北、华东诸部,每部又分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酋、戌、亥十二堂。每部每堂各据一地,互为增援。那皖南匪魁韩戈本属‘影子会’华东部的,只因‘星爷’怪西南部的人害我黄龙派不够凶,才派他来挑拨我派内部关系。”
说到这里,张寻突然想起一件事,在上山之前,他一直想着“影子会”挑起黄龙派内讧,在今夜发动进攻。上山后,因遇变故,一直未向众人说明此事。但他心里还是始终记住此事,若有奸细,现在看来,只可能是那个韩武了。
据说皖南匪魁韩戈虽然臭名昭著,但见过他面的人却极少。刚才方胜岳一拳击向他时,他虽然显得惊慌,不知如何应付,但瞧他下盘凌而不乱,极为稳重,腰间更是气绷力足,绝非寻常平庸武夫。
但他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武功呢?难道韩武就是韩戈?此念既出,他心念一闪,蓦然朝韩武叫道:“韩戈,你胆子不小,竟敢到黄龙派来造谣挑拨。”
韩武听了,不禁肩膀一颤,但随即若无其事地诧异道:“张公子,你刚才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不过我只是陈府的护院,武功低微,自然不知江湖中事。但张公子适才叫错我的名字,却又是为何?”
众人刚才听张寻把韩武当作韩戈这个黑道上大名鼎鼎的皖南匪首,都颇为惊讶。但想到若是“影子会”真派人来挑拨黄龙派内讧,这韩武语音带皖南口音,或许真是韩戈也未可知。于是都把目光投到张寻和韩武身上,静待下文。
这时因三老知道张寻是庄守严的弟子,已松开了对张寻的包围。张寻这时突然身形闪动,晃到了韩武的身边,说道:“凡‘影子会’中成员,身边都藏有一块刻有一颗星和一片阴影的白色骨牌。大家只要搜他的身,若他身上有这骨牌,便可知道他定是影子会中的恶贼韩戈,也可知刚才他是在撒谎,造纪掌门的谣,目的只是为使我们黄龙派自相残杀,让影子会得渔翁之利。”方胜岳听了连声道:“对,对,快搜他的身。”刚才韩武口口声声说他师父是“恶贼”,他早已气极,现在张寻说韩武是“恶贼”正好替他出了口气,而且他也极希望张寻说的是对的。那么纪恩杰就可以洗清冤情了。韩武兀自强作镇静,分辩道:“我并非什么影子会的成员,你凭什么搜我的身?”
张寻道:“若你不是影子会的成员,又为什么怕我搜身?”说着张寻目视着三老,表示希望得到他们的同意。三老相互望了一眼,朝张寻点点头。
韩武一见三老点点头,蓦然出手,直点张寻胸口大穴。认穴之准,内力之强,已可算当世一流高手。
众人见韩武突然出手,便知这韩武果真便是皖南匪首韩戈。但见他出手迅捷有力,眼见张寻难以躲过,要被他拿住作为人质,不禁都惊呼起来。
就在这时电光火石的一刹间,只见张寻身形一缩,以“黄龙仙传四十九式”中的一记“薛道光摩睡式”躲过了韩戈开山裂石般的一击,随后张寻蓦地一掌朝韩戈肋下插去,却是将“二十四手泼风剑法”的剑法化作拳术,掌峰似剑,凌厉异常。
韩戈没想到张寻竟能在刻不容缓间避过自己施展全身修为的一击,而且又能这么快地出手反击。这一掌又是拳招不似拳招,剑法不像剑法,非常怪异,不禁心下慌张,气也为之一窒,不及反手去挡开张寻手掌,就已被点了肋间的穴道。这韩戈好生厉害,左肋间穴道被封,右拳仍能冲出,朝张寻头上打去。可他这一拳毕竟只是强弩之末,被张寻轻松避过,又连点了他的六处大穴。这段日子来,张寻苦练卓正明所传的“千阴神功”,虽然练功时时有艳思,常有入魔之感,但内力上却是突飞猛进,功力大增,不过还不至于高到一招间便能制服皖南匪魁韩戈的地步,只是因为韩戈没料到张寻能避过他志在必得的一击,心下吃惊,以至内息稍受阻滞,而高手对招,又怎能有丝毫错漏,张寻立即抓住了他的破绽,一招奏功。
众人虽开始已见过张寻与三老各交手一招的迅捷,并未落下风,但想这定是三老容情,他年纪轻轻,又能有多少功夫,可现在见他施展上乘武功制服皖南匪魁韩戈,不禁既惊讶又钦佩,但更震惊的还是见到一直假装懦弱,受到黄龙派上下信任的韩戈,蓦地使出高强拳术,可知他必是假韩武,真韩戈了。且这些天来众人也一直受了他的骗,冤枉了无辜的纪掌门。在众人中,受震惊最大的还是韩守宜、顾守刚、梁守余和屠恩敬、葛恩浩、成恩行六人。他们想到若韩武就是韩戈,是来挑拨离间的,那么他们自己带头得罪纪恩杰,无论如何也难辞其咎。而这六人中最担心这一点的,又是黄龙三老了。因为他们刚才怕屠恩敬等制不住纪恩杰,不顾自己年高望重的身份,亲自出手,结果重伤了纪恩杰。这时三老都飞速围了上去,急对张寻道:“快搜他的身,看有没有‘影子会’的骨牌。”
张寻一搜,果然从韩戈的腰带里找到了‘影子会’的骨牌。三老见证实韩戈是“影子会’中的人,顿时尽出一身冷汗,急声问道:“你这恶贼,你刚才讲的都是假的?!”
其实他们自己心里已完全相信纪恩杰是受了冤枉,但却仍要发此一问,但求自己不曾做错。
可是韩戈没有回答,再一看,他脸上僵硬发黑,已然自杀身亡了。张寻不禁顿足后悔道:“啊呀,凡‘影子会’成员牙齿里都藏有毒药,在君山大会我曾听王屋派的古宏掌门说过,怎么就没想起来呢,刚才应该先把他的嘴撑开的。”
三老这是汗如雨下,心下大疚大悔,没想到一世英名,竟会在晚年因轻信奸人之言而染上污迹。他们互望一下,梁守余突然奔出洞去,不一会,他又奔回,手上多了一个小瓷瓶。
梁守余走到尚昏迷的纪恩杰身边,将小瓶中的药喂他吃下。这药是三老隐退后炼了十年才炼成的治伤灵药“九转还阳丹”,有生死人而肉白骨之功效。纪恩杰吞下不久,果然面色转润,气息柔顺起来,一条性命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三老脸色郑重,朗声对众人道:“我们听信奸人之言,铸成大错,理当受到重惩。不过现在黄龙派大敌当前,我们希望掌门人和众兄弟允许我们在杀敌之后,再向纪掌门赔罪。”
屠恩敬、葛恩浩和成恩行三人忙道:“是我们先听信谎言,才累得三老出手,罪孽在我们身上,待杀退敌人,自应由我们向纪掌门请罪。”
张寻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中焦急,说道:“天一黑,‘影子会’就要进攻了,我们应该先安排对阵之策为前任掌门报仇,也为江湖除害,其余一切都待杀敌后再说。”众人称是,立即听三老号令,分头到各处埋伏,准备。
纪恩杰则被送到三老隐居的小屋中休养,由方胜岳负责护卫。
人定时分,“影子会”的黑衣蒙面人果真悄悄地攻上来。黄龙派乃武林大门派,共有一千五百余人,而此次来袭的黑衣人倒似足足超过了两千人。可见“影子会”的首领“星爷”是下定了决心要置黄龙派于覆亡之境地了。
蒙面黑衣人翻入黄龙前寺,发现寺中家什凌乱,似是经过了打斗,便以为黄龙派经过内讧,确实疏以防范。他们一路上行,尽皆阒无人迹,直到灵宫殿前约一百米处,才被许多木材拦住。
他们正要去搬开木材,突然木材被躲在一边的黄龙派弟子点燃,组成了一堵火墙。同时,还有无数火把扔到了黑衣人队伍的背后,又形成了一道火墙。黑衣人都被阻在两道火墙之间,进也不能,退也不能,顿时乱作一团。
原来这是黄龙派众人商议后决定下的计策,黄龙前、中、后三寺本就建在沟中,地势低凹,而在前、中二寺之间,又正好有这么一片空地。因考虑到敌人人多势众,若靠拼杀御敌即便获胜,已方必将多有死伤,因此才定下这两全其美的“火墙计”。韩守宜、顾守刚、梁守余三老和屠恩敬、葛恩浩、成恩行三人各率黄龙弟子埋伏在两边山腰上,见“影子会”众人被困,韩守宜一声令下,黄龙弟子纷纷点燃手中火把,往蒙面人群中扔去,立时烧得他们嗷嗷大叫,像没头的苍蝇般四处乱窜。
黄龙派早就在两边山腰上下了密密的剑阵,当黑衣人慌乱中想往山上跑时都被一 一刺死。不一刻,“影子会”已损失了二百余人。
张寻立在三老身边,极为兴奋,心想不多久,就能悉数歼灭这些恶贼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下面那道火墙外飞进一人,他脸戴星星面具,正是“影子会”首领“星爷”。他人一落地,立即高呼:“西域宝石,神奇无比,必涉此谷,独霸江湖!”他内力惊人,中气极盛,话音顿时盖住了黑衣人们惊慌失措的救命声,他们顿时欢呼起来,往外夺路而逃,虽然许多人脚下仍不免为剑所伤,但死伤速度已比先前锐减。
那“星爷”见状又叫道:“不要抢道,按序而走。随后西南部的子堂突围再进丑堂……”。
在他的指挥下,“影子会”成员井井有条地往山下退去。屠恩敬和葛恩浩大喊一声,直朝“星爷”奔去。到得跟前,“星爷”突然双掌分击,屠恩敬和葛恩浩不及闪避,只能出掌相对。“啪”的一声响,屠、葛二人直被震飞出去,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黄龙门人此时也掩杀上来,“影子会”的华中部近二百人拼命断后,大多被杀,—但大部分的影子会成员都乘机逃走了。
“星爷”又斗了一阵,见部下多已走远,黄龙门人就要围上,便呼呼两掌赶紧逼退三老,展开轻功往山上而去。张寻赶紧追赶上去,可“星爷”轻功高得惊人,只一眨眼,人影已然不见,张寻只好怅怅地无功返回。
等黄龙弟子打扫好战场,埋掉四百多具黑衣人的尸体,设好二十多名战死弟兄的灵堂,天已经大亮了。
张寻随三老等去见纪恩杰,见他气色已好了许多,心下大安。但见他右臂已失,武功丧失大半,又不禁心中大恸,只听韩守宜用极诚恳的语气道:“我们三人听信谎言,罪该重罚,按派规理该处死,听凭掌门人发落。”
纪恩杰身体虚弱,但仍挣扎着说道:“师叔言重了。我身为掌门,无才无德,不能光大本派,反倒使黄龙派声威日下,本就罪该伏诛,现在被斩下一臂,反倒让心好受一些。再说三位师叔率大家击退敌人,保全我派,更是功劳卓著,又怎谈得上罪该重惩呢?胜岳,快把剑还给二师祖。”
“是!”方胜岳答应着,恭恭敬敬地将手中之剑奉还给韩守宜。
韩守宜还待再说,被纪恩杰阻止道:“二师叔,今日有件事更为重要,应先讨论解决”
韩守宜道:“哪件事?”
纪恩杰道:“我本就不具备做掌门的才能,现在成了废人,更担当不起掌门人的责任了。可黄龙派不可一日无主,我们今天就得定下新的掌门。”
屠恩敬这时插话道:“纪师兄,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身为掌门,是当之无愧的,今后我们一定听从您的号令,请您放心。”
纪恩杰笑着摇摇头说:“我这个样子怎么能跑出去光大本派呢?我意已决,大家不必再争。三位师叔,这掌门之职,就由你们来执掌吧。”
韩守宜马上说道:“我们三人重伤了你,乃黄龙罪人,又有何脸面当黄龙掌门,再说我们退隐十年,早已不管派务了。”
“那么,就请三位师叔推举一个掌门人吧。”纪恩杰要求道。
顾守刚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新掌门应由掌门人指定,我们不可乱说。
纪恩杰道:“三位师叔不必过谦,我才智浅薄,真的不知谁最合适,屠恩敬、葛恩浩、成恩行三为师弟都是人中之龙,我不知谁最适合掌门之职。还请你们推举吧。”
韩守宜摇摇头,接着说:“别急,有一个人非常合适。他的武功和为人都已胜任黄龙派掌门之职。且他年岁虽轻,辈分却高,师兄在收他入门后,虽然没让他改名为张恩寻,但他确是恩字辈弟子。”说着,他用目光注视着张寻,众人一听这话,也都把目光投到了张寻的身上。
张寻顿时有些着慌,连忙推辞道:“我怎么能够当掌门,我根本从来就没想过要当掌门,也肯定当不好掌门,还是纪师兄自己当吧。”
这时纪恩杰面露欣喜之色,笑道:“对,师叔,由张师弟来任掌门最合适。他既是梅花大侠张卓然之子,又是卓正明大侠的义子,武功既高,人品又好,他当掌门定能光大我黄龙派的。”
张寻忙又推辞,连说自己不行,他确实无心理准备,又如何敢承担这一重要的责任呢?
三老与张寻只有大半天的交往,但对他已极为器重,竭力劝说他接下掌门之位,为光大黄龙派而努力。屠恩敬、葛恩浩、成恩行三人虽然心下不满,但情知此时已难以改变,也在一旁推波助澜。
最后纪恩杰严肃地说道:“张寻,你身为黄龙弟子,难道不听我掌门之令吗?”
张寻想到今夜强敌离去,但他们随时可能卷士重来。而其余诸人让他当掌门之意已经极为坚定,再争也没有用。况且一个大门派也确实不可一日无主,若强敌再来,而群龙无首,便难以应付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张寻便在黄龙洞里,在黄龙派的大会上,从纪恩杰手中接过了黄龙派掌门之位。
第八章 重逢
张寻自做了掌门后,心情一直郁闷不安,他现在明白为什么纪恩杰近年来武功毫无精进了,因为处理帮务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黄龙派原和少林寺一样,以俗家弟子为主,可是到了第九代俗家弟子中冒出了一个武林人品皆属上上的人材,被其师父第八任掌门人指定为继承人,此后渐渐地黄龙派弟子都成了不受剃度的俗家,与俗世的联系也愈益密切,内外矛盾也格外地复杂起来。张寻好在有三老的支持和方胜岳的帮助,总算将个大乱初定的黄龙派安顿下来休养生息,可是派中的新兴气象并没能打开他眉上的重锁,他的心里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寻父的大事,也惦记着杨清惠是否已将柳墨林安然送往杭州刘庄,同时曲阜和岳阳的两对义父义母以及秦小丛、真怜、石娃娃等好朋友他也未尝有片刻忘怀。
一日,张寻正在后寺正堂闷坐,忽有小弟子通报:“有两位女客人要见掌门。”
张寻正寻思着来访者是谁,眼前已有一角杏黄闪过,抬头一看,却原来是杨清惠。而她身旁憔悴不堪的一位白衣丽人竟然也是故人!张寻不相信地睁大眼睛,再三细看,不由地脱口惊呼:“真怜!”“张寻哥哥!”真怜低唤一声,一下子扑到张寻怀中痛哭起来,待到张寻再三劝慰,再三询问,才抽抽咽咽地诉说起一年来的辛酸。
原来在张寻离开九寨沟后的第七天傍晚,真怜正跪在爷爷墓塔前喃喃祈祷,愿神灵保佑爷爷英魂早登仙界,也保佑张寻哥哥一路顺遂,早日找到父亲,回来接她相聚,再也不分离。可是,猛然间她被点了哑穴和麻穴,一下子浑身瘫痪,然后就发现自己的眼睛被黑布蒙上了,被人背着走。她除了感觉到背她的人个子很高,而且是往谷外走以外,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仿佛走了很多很多的路,真怜感觉到自己被背着上了一座山,然后又进了一处宅院,再然后是自己被重重地扔到床上,一只冰凉的大手一记重击,解开了她的穴道,喝道:“小妞,快,给大爷们做饭去。”
真怜正要伸手除去蒙眼的黑布,却被一支毛茸茸的大手抓住,一时间痛彻肺腑。只听一个凶霸霸的声音说道:“五弟,你就顾着吃饭,要紧的事还没问呢。”
“大哥,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只不过咱们在进九寨沟前撞见了七星派的掌门人卓正明嘛。他虽然是他们所谓名门正派的第一高手,但依我看他的武功也未必比咱们星爷高,何况他是一个人,咱们可是十个人呢。”那个“五弟”说。
“糊涂!卓正明是七星派的领袖,登高一呼,可以指挥江湖,咱们今天奉星爷之命来杀张寻那小子,要是被卓老儿看见了,那还了得,要知道卓老儿当年与张寻的臭老爹张卓然是生死之交。”那“大哥”说着,便一指点了真怜的麻痒穴,然后厉声问道:“快说,张寻那臭小子到哪里去了?”
真怜忍着麻痒,一声不吭。
“好啊,还挺硬啊。老子叫你硬。”说着,一阵“噼哩啪啦”,大巴掌批得真怜双颊火辣辣地疼,可她死咬银牙,硬生生地忍住了剧烈的疼痛,既没有喊出声来,也没有掉下泪来。
这下那“大哥”更火了,一把扯破真怜的衣衫,恶狠狠地吼了一句:“来啊,弟兄们,轮流上,摆平了她,看这贼妞还倔不倔。”
于是,真怜体会到了自己生命被撕裂成碎片并践踏进污泥的声音。她绝望了。她想死。
可是,每一次的挣扎换来的都是愈益的强暴。
到后来,她不再愤恨,也不再苦痛,心中唯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要再见张寻哥哥一面,要亲口告诉张寻哥哥,要张寻哥哥为自己报仇”
可是,真怜要见张寻哥哥又谈何容易。那伙歹徒因为从真怜嘴里套不出张寻的下落,心中恼怒,变着法儿折磨真怜。真怜因为心中抱定了寻找张寻的信念,便咬紧牙关,奇迹般地挺了下来。那伙歹徒见真怜渐渐听话起来,也就放松了对她的戒心,不仅拿掉了蒙住她双眼的黑布,还解开了她身上被封的穴道,带着她东躲西藏,遮遮掩掩地一直往南走。
真怜默默地忍受着,她看得清楚,这伙歹徒浑身黑衣黑裤,脸上蒙着黑布,正和杀害爷爷的凶手是同伙。她心里更加仇恨,天天虔诚地祈祷着有朝一日张寻哥哥把他们一剑一个,全都对穿。此时的真怜彷佛早已忘了九寨沟中与熊猫共嘻,与小鸟同乐的日子了。
被侮辱被损害的日子永远是世界上走得最慢的日子,就像世上走得最快的总是最美好的时光一样。真怜在非人的煎熬中终于捱到了年底。有一天,她偶然听到了黑衣人决定她命运的话语。
“大哥,不能再这样下去啦,咱们哥们十个奉‘星爷’之命去九寨沟杀那臭小子张寻,可张寻没杀到,只抓了这么个瘸腿的女娃娃,问她,她又不肯说,前几天晚上我还听到她说梦话,叫什么‘张寻哥哥,你找到父亲以后快来接我啊,我要你替我报仇。’看样子,这小丫头其实也不知道张寻小子在哪儿。
大哥,咱们兄弟们都知道,给‘星爷’办事来不得半点马虎,虽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咱们要是拿不到张寻的人头,只怕回总舵向‘星爷’交不了差,好好的脑袋怕是都要搬家了。”
接着是好半晌的沉默,最后终于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开了腔,正是真怜半年来听熟了的那个“大哥”的声音。
“唉!看样子咱弟兄们只有一条路好走了——逃!咱们从前专跟官府作对,被南北捕快四处追杀,不得安生,好不容易知道了有个‘星爷’可以投奔,可加入‘影子会’后干的第一件差事竟然就栽了。弟兄们,大哥我对不起你们啊。看来咱们又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大哥,这怎么能怪你呢。只怪咱们兄弟的命不好。”
“大哥,咱把这倒霉的黑布一除,不做影子还干咱们妙手空空的老营生去,反正做了几天‘影子’,按‘星爷’传授的方法练功,功夫长进不少,还怕那些捕头干什么?”
“是啊,老弟说得有理。”
“我也赞成。”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一阵,最后决定私自逃奔,脱离‘影子会’。而对于真怜呢,不妨“废物利用”,卖到秦楼楚馆,赚几文过年的鞭炮钱。
“什么,他们要把你卖到……卖到那种地方去?”张寻听到这儿,忍不住一把抓住真怜的双肩,大声叫了起来,同时,他又强烈地感到真怜曾经圆润的双肩如今已变得瘦削不堪,仿佛两把尖刀,刺得他的掌心作痛,很少流泪的他这时也禁不住双目酸涩,两行清泪缓缓地爬过面颊,引得真怜又一次放声大哭。
这时的张寻心中只有对真怜的内疚与悔恨,一个劲儿地责怪自己的自私与无能。庄守严师父身后只有这么一个孤苦伶仃的孙女,自己却只顾寻找父亲,让她惨遭蹂躏。张寻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热泪夺眶而出的一刹那,一直默默伫立一旁的杨清惠微微叹了口气,走了出去。过了好久真怜才渐渐地收拾涕泪,抽泣着继续往下讲。
就在那伙黑衣人商量好行动计划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他们在通往成都的路上截住了惊惊惶惶逃跑的真怜,顿时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性子最为暴躁的“老六”扬起一掌,就想取了真怜的性命,但却被他们中的“小诸葛老七”拦住,说道不如留下这跛腿姑娘的一条小命和一身细皮嫩肉,换得大把银子另外找小妞“尝鲜”。真怜才得以苟活于魔掌之下,当天晚上,她就成了成都城内二等青楼“丽情院”老鸨王八娘的“女儿”。王八娘看她除了腿带残疾,面带菜色外,倒也体态娇柔,楚楚可人,便顺口替她取了个艺名叫“可儿”,并命院内姐儿香桂担任“可儿”的教习,务必让“可儿”在短期内学会接客的各种“技能”。真怜哪里受得了这份屈辱,又明白遇到张寻的希望渺茫到绝望,便下定了死的决心。进“丽情院”的半个月之中,她上吊五次,投井三次,又吞金一次,可惜都被香桂和王八娘发现,救了过来。王八娘黑着核桃皮似的长脸,恶狠狠地对真怜扔下话来:“再烈的小马驹到了老娘这儿也得给我乖乖地戴上嚼子,你小贱人不是想死吗?从今天起,不准你吃饭!等你饿得动不了的时候,我叫盐道街那头大肉铺里的五位杀猪师父来梳拢你,好好让你消受消受那销魂的滋味。嘿嘿!”
真怜本打算要绝食的,听了王八娘这一番话,心里倒好生委决不下。到了深夜,沐惯风尘的香桂待到将自己的客人灌得悉数烂醉之后瞒着王八娘悄悄摸到囚禁真怜的小黑屋子里,诚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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