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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伶宠翻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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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啊!”这会儿是花喜兰快要疯了。“你为什么要用自己去换一根木头?为什么?”
“我摔坏了孙玄羲的古木,理当还他。”她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什么?”花喜兰大惊。“你什么时候去找过他的?你怎么会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兰姨,我不想说了。”她咬牙冷道:“现在和孙玄羲有关的事,我都不想再说了。等我把古木还给他,从今往后,这个人便再与我没有关系了。”
“到底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花喜兰错愕至极。莫非她已经知道孙玄羲要远赴敦煌的事了?
“他要娶荣阳郑家之女!”苏合香恨恨地说:“只怪我识人不明,他和寻常男子根本没什么不同,一心想娶的还是五姓之女!”
原来不是,细细还不知道,孙玄羲并没有告诉她。花喜兰怔怔地暗忖。原来他是用这种方式要她死心。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一怒之下摔坏他的古木呀!”花喜兰怨责着。
“兰姨,是因为我打了他、推了他,所以才会不小心撞倒了那座佛像,不是我故意去摔的!”她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兰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我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花喜兰连忙安抚她。“可是你也犯不着用自己去换一根木头呀!我们大可以筹钱去买一块木头还给他就好了,不是吗?”
“不,有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苏合香摇头,凄然地一笑。“即使用钱能买得到,那意义也就变得不同了。我就是要让他得到一根用我苏合香去换来的古木,让他好好留在身边珍惜。”她冷冷地轻笑着。
“你实在太傻了,他根本不可能收的!”花喜兰是知道内情的人,心里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反正我做了我想做的,至于他收不收就是他的事了。”她像被鬼迷了心窍,铁了心要这么做。
“你这么做不过是想气他而已,可要是你将来后悔了怎么办?你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可不是一根木头呀!”
苏合香抿着唇不语。
“细细,明日古木运来了你千万别出面,让兰姨去跟那公子交涉。我不能让你为了一根木头,随随便便跟了一个男人!”花喜兰正色地对她说道。
苏合香摇摇头,她的心都死了,跟了什么男人也没什么差别。“兰姨,今天我是当着众人面许下的承诺,我不能背信。”
“细细!”花喜兰再也受不了了,愤然大吼。“你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种傻事,你难道就没有为我想一想吗?”
“对不起,兰姨,我没有替您挣到万两金的聘金……”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把你养到这么大,花这么多心血栽培你的吗?”花喜兰的眼泪迸了出来。“你以为,我对待你的这颗心是万两金可以换得来的吗?”
苏合香不知所措,也难过得红了眼。
花喜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激动地喊:“你知道吗?因为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所以我才会如此爱你呀!细细,你明白吗?”
苏合香大吃一惊,迷惑地看着她。“兰姨,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花喜兰捧着她的脸,似喜似悲地望着。“别怪我没有认你,我不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儿,是因为在怀你之前我是卖身的歌妓,不知是哪个男人让我怀了孕,后来我生下你,本想把你送给好人家当女儿,可是我实在割舍不了母女之情,最后还是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我的出身太低贱,我不想让人知道,也不想让你长大后知道自己是这样被生下来的孩子,所以始终都瞒着你,怕将来因为我的关系害你嫁不到好人家。细细,你不要怪我!”
苏合香惊愕地眨着眼,虽然她早就打从心底把兰姨当成娘看待,但得知真相,一时间仍无法置信。
“真的吗?兰姨,你真的是我的亲娘?”苏合香恍惚地对着她笑,神情像在作梦。“如果这是真的,我开心都来不及了,怎么还会怪你。”
“是真的?细细。”花喜兰心中有不安也有忧虑。“我让你有这样的出身,你当真不会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她有着忍不住的惊喜。“难怪我一直都觉得跟你很亲很亲,亲得就像亲生的母女一样,原来竟是真的。我好高兴,娘、娘……”苏合香紧紧搂住她,又哭又笑地喊着。她怎会不明白,一个母亲不敢认自己的孩子,宁可当孩子的兰姨,那是因为心中充满了对孩子的爱呀!
花喜兰心中无比酸楚,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娘……”苏合香腻在她怀里撒娇。“我真的好高兴你是我娘……”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花喜兰爱怜地拥着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抚着她的背。“娘这一辈子都在想着如何安排你的终身,想着如何替你找个好男人,谁知现在……弄成了这样的局面,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想到她这么随意地把自己拿去换一根木头,花喜兰心里就又是急、又是气。
“因为……孙玄羲看不起我。”苏合香闷闷地说。“我疯了似地打他,又失手撞坏了他最珍爱的古桧木,他必然会更加讨厌我了。虽然他那样伤害过我,可是……我还是不想让他讨厌,不想让他讨厌我。”
“我的傻宝贝儿,不想让他讨厌有很多法子,你为什么就选了最笨的一种呢?你来找娘商量,娘随便也能传授你几手呀!”
“说得好像自己很厉害似的,可这么多年来怎么没见你拐到半个好男人?”她凉凉地顶回去。
“你的事我都操心不完了,哪里还有空操心我自个儿啊!”花喜兰敲了下她的脑袋。
“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传遍长安大街小巷。古木要是当真送来了,我若当场反悔,说话不算话,咱们『长乐坊』的招牌还要不要?”苏合香慢慢地直起身,掠整了发丝,直视着窗外明月的眼瞳分外幽黑。“娘,人生不是事事都能如意的吧?我,已经看开了,不再强求什么丁。被损坏的古木是他用娶妻的钱买的,我损坏了人家那么贵重的东西,理所当然要赔。至于跟了那位公子以后会怎么样,那已是将来的事了,将来的事将来再做打算吧。”
苏合香脸上满不在乎也无所谓的神情,令花喜兰感到不寒而凓。
就算孙玄羲真的刺伤了她的心,她也不容许她这样自暴自弃。她要她像从前那样快乐起来,像从前那般用心满意足的微笑和气势对她说着——
“兰姨,像我现在这样多好,每天活得开开心心的,想当苏合香或是细细都可以。就算变不了凤凰也没什么关系,我就当你身边的小雀乌,一辈子陪你不好吗7就算这辈子没看上半个男人,我也可以承继你的『长乐坊』呀!没男人也饿不死的。”
第八章
天才刚蒙蒙亮,一辆华丽的马车疾驰过长安朱雀大街,直往安兴坊的方向驶去。
也顾不得是不是会扰人清梦,花喜兰站在孙玄羲住的“水影居”前急促地敲着门。
孙玄羲一夜未眠,听见持续不断的敲门声,疑惑地出来开门,一看见花喜兰,浓眉便深深锁紧了。
“皱什么眉呀?现在该皱眉的人是我!”她一把扯住他的手往马车拉过去。“走,跟我上车!”
“去哪里?”孙玄羲挣开她的拉扯,面无表情地看她。出什么事了?花喜兰这一次来,脸上半点妆饰都没有,发髻微乱,像一朵褪尽艳泽的牡丹。
“快去劝劝我的宝贝儿!”花喜兰的嗓音脆弱而疲惫。“细细已经疯了,她要把自己卖给一根木头了,你知道吗?”她急得几乎语无伦次。
孙玄羲愕住。“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是卖给一根木头,是她准备要把自己拿去换一根木头,她说要把那根换来的木头赔给你!”花喜兰烦躁地摇摇头,发髻更乱了。
孙玄羲惊讶、困惑、不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说清楚?”
“我,苏合香,双十年华,在此昭告天下男子,我要亲选夫君。为妻为妾都行,唯有一个条件,一定要拿得出一块千年古桧木为聘,条件符合了,我,便嫁。”花喜兰模仿昨夜苏合香在茶坊内发下的招婚誓,叹口气,百般忧虑地看着他。“昨晚,细细在茶坊当众说了这些话,有位公子声称家中有千年古木,今日便会送到茶坊来。孙玄羲,你说,应该怎么办?”
孙玄羲极度震惊,他的喉头干哑,发不出声音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并没有说过要她赔他那块古木呀!
“玄羲,你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孙姥姥在屋内听见花喜兰说话的声音,慌急地从内室走出来。“还不快去阻止细细!万一她真被别的男人带走了怎么办?快去阻止细细,让她回心转意呀!”
孙玄羲的目光凝滞,整个人僵立不动,他的魂像一个不慎跌入了万丈深渊,一直地坠落,落进地狱,受到火烙的酷刑,再不能超生。
“玄羲,你还不去!”孙姥姥见他不动,气极,自己上前挽住花喜兰的手。“好,你不去,姥姥去!”
“您是……”花喜兰困惑地看着满头花发的老太太。
“我是玄羲的姥姥,你是细细的娘吗?我跟你去,我去帮着劝一劝细细那傻孩了。”
“您认得细细?”花喜兰诧异不已。
“是啊,有话咱们上车再说吧!”孙姥姥推着她上车。
“可是……他不去,咱们两个怕都劝不了细细呀!”花喜兰望着孙玄羲,担心地说。
“走吧。”孙姥姥径自坐进马车,朝花喜兰招招手。“放心,那孩子的心不硬,他要是真那么绝情,姥姥我也不认他这个孙儿了!”
花喜兰犹疑地坐上马车。
华丽的马车渐渐驶离幽静的巷弄。
孙玄羲控制下了窜上背脊的颤栗,他浑身被焦虑和不安反复煎熬着,几乎令他崩溃。
他并不无情,也不是绝情,他情愿放弃那一份唾手可得的爱,是因为不愿她被他的爱伤害。
可是他竟然忘了,她是一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她曾经在高墙上豁出去地舞给他看,只为了向他证明他有错,而这一回她又豁出去,用自己去换一根古木偿还给他,她这么做,又是为了向他证明他是错的吗?
他错了吗?
这一回,他还能像上一回那样接得住她吗?
苏合香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花喜兰和孙姥姥分坐在她身旁,一个心情是沉甸甸,另一个心情是乱纷纷。
“反悔吧!”花喜兰急切地说。“不管怎么样,咱们反悔就对了!古木要是真送来了,就让娘出面去替你挡掉。要让人说背信也没有关系,你的人生终究比什么都重要!”
“不,我不反悔。”苏合香眼神坚定。连孙姥姥都着急地赶了来劝她,让她更体会到孙玄羲的冷漠和无情。
“细细,不要跟玄羲呕气,你这样赌一时之气,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孙姥姥焦急地劝。
苏合香脸色木然,她如今心灰意冷,心都寒彻了,哪里还能思考得出什么呕气、赌气、后悔来?她现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全然的麻木。
“细细,姥姥要对你说,玄羲他其实非常喜欢你。”孙姥姥叹了口气。“姥姥知道现在的他也是很痛苦的,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合香眨了眨眼,满脸寒霜。“我明白,娶五姓女是他不得已的苦衷,他毕竟把名利和富贵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这样!”花喜兰和孙姥姥同时出声为孙玄羲辩解。
苏合香微微蹙眉,眼神古怪地看着花喜兰。
“细细,玄羲并没有要娶荣阳郑家的小姐。”孙姥姥替爱孙解释着。
苏合香又转过脸来,错愕地看着孙姥姥。
“事已至此,没什么必要替他隐瞒的了。”花喜兰吐出l口长气。“细细,孙玄羲喜欢你应该是真的,但他不能娶你的原因,是因为他明年春天就要远赴甘肃敦煌的千佛洞,所以,他不希望耽误你。”
“什么?”苏合香茫然地问:“他要去千佛洞?”
“玄羲十几岁大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孙姥姥小心地说。“他一心一意想到敦煌千佛洞雕塑佛像,那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
苏合香傻住了。到千佛洞雕塑佛像是孙玄羲最大的心愿?她竟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他以为我会阻止他去吗?”她蹙眉深思。“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不肯娶我,不肯接受我吗?”
“玄羲说,他不希望娶个妻子回来守活寡。”孙姥姥说。
“守活寡?”她惊愕。“他难道一去便不回来了吗?”
“不是不回来。”花喜兰说。“但是雕塑佛像也不是短短两、三年的事,万一他二十年后才回来呢?这样的妻子不叫守活寡那叫什么?细细,孙玄羲是那种属于山、属于海、属于大地的男人,他不会只属于你一个女人吶!”
苏合香缓缓低下眸,怔然沉思,当她渐渐弄明白了孙玄羲为何推拒她的真正原因时,不知怎地,她的一颗心满怀感动,感动得想掉泪。
是呀,那才是她爱上的孙玄羲,她爱上的正是那个属于山、属于海、也属于大地的男人,她终于把她爱上的孙玄羲找回来了!
“细细姐——”巧珍忽然惊慌失措地从外头奔丁进来,气喘吁吁地喊着。“不好了,那个什么公子的,真的弄来了一根木头,这会儿已经摆在茶坊里了!门口也不知道干什么,挤满了一大堆人,一窝蜂地全挤进茶坊里来,都在那儿等着细细姐出去呢!”
花喜兰霍地站起来。“细细,你待在房里别出去,娘出去挡一挡,大不了赔上『长乐坊』的招牌!”
“娘,『长乐坊』的招牌是咱母女俩的,真要被砸也得我跟您一道去。”苏合香眼中透出一股清亮坚定的光芒。
“细细……”花喜兰犹豫地看着她。
苏合香抬起头,直直地大步走出去。虽然对接下来要怎么应付,心里还没有个底,但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总要自己去收拾。
一跨进茶坊,放眼看去的景象,不禁令苏合香感到触目惊心。茶坊里里外外、楼上楼下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而茶坊大厅上用八张桌长长地拼了起来,上面摆着一根巨大的古木,那长满大胡子的壮汉正站在古木旁接受着众人的道贺,人人都恭喜他可以娶到长安第一舞伶为妻了。
苏合香心口凉了半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能反悔得了吗?
“我的天老爷呀,事态严重啊……”花喜兰站在她身后,一看见眼前的场面,脸色已经惨白了。“你瞧瞧,茶坊的屋顶都快被人掀翻了,人人都知道你苏合香今番要嫁人,咱娘儿俩要是当着众人的面反悔,娘不怕『长乐坊』赔上招牌,怕的是你苏合香的声名就要扫地了,将来谁还敢上门求亲呢?”
苏合香深深吸口气,她是不怕将来没人上门求亲,但她怕会毁掉花喜兰用半生心血经营的“长乐坊”。
有人看见了苏合香,振奋地大喊着!“快瞧啊,新娘子出来了!”
茶坊内忽然发出鼓噪声,恭喜道贺声不绝于耳。
苏合香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她的嘴唇微颤着,慢慢抬起铅般重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跨出去。
愈靠近那根古木,她的心就愈感到沉重。那古木十分巨大,色泽微紫,交错的纹理看起来极为华丽,愈接近,愈嗅得到木中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连她这个对木头是大外行的人,都能看出那根古木极其珍稀。
倘若孙玄羲看见了这根古木,必然也会十分心动狂喜的吧?
“这……就是千年古桧木?”她恍恍然地走近,那木质的清香更浓郁了。
“是!苏合香姑娘,这便是你要的千年古桧木!事实上,这古木已有一千两百年了,世上罕见!”那大胡子傲气十足地笑道。
苏合香本想反悔的心情,在这一刻起了剧烈的动摇。这根一千两百年的古桧木,比她不小心撞坏的孙玄羲的那一块古桧木大上了好几倍,而且更漂亮,也更清香。要不要……就真的用自己去换下这根古木给孙玄羲呢?她心中有个声音在蛊惑她。听说这是当年隋炀帝建造晋阳宫时的古木,必然是名贵且世间罕见的,不如……就真的用自己去换吧……
她内心强烈的挣扎被忽然排众而出的高大人影给切断了,她深深抽口气,痴痴凝望着那张满是忧虑仓皇的俊脸。他在担心她吗?怜惜她吗?他眸心深切的痛楚是为了她吗?
孙玄羲深深地凝视着她,瞳中的强烈情感已不是他的理智能控制,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浓烈的深情,如潮水般地淹没了她。
他的视线慢慢转向那根古木,眼中闪烁出奇特惊异的光芒,手指轻轻地抚过木身,缓缓地划着纹理,温柔得就像爱抚着情人一样。
那大胡子没理会孙玄羲,径自迫不及待地问苏合香。
“苏合香姑娘,聘礼已经送到了,什么时候我能过来迎娶?”
苏合香屏住呼息,心乱如麻,又强装镇定。她怔怔傻傻地望着孙玄羲,他看着古木的眼神十分珍爱,但脸上的神情却复杂至极。
“苏合香姑娘。”孙玄羲突然开口唤她,她蓦然一震,茶坊内所有人的目光也纷纷投到他身上去。“你说,你要的聘礼是千年古桧木吗?”
“是。”她哑声答。
孙玄羲深深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骤然松懈了下来,在他唇边缓缓绽开一抹隐忍不住的笑意。
苏合香呆住。他笑了!为什么笑了?
“这位公子,你送来的确实是一千两百多年的古木,但是,它并不是桧木。”孙玄羲转向大胡子,语气透出一股连他自己都意外的轻松。
茶坊内发出一声声诧异的低呼。
苏台香也惊愕住了。
“这不是桧木?”大胡子不敢置信地惊喊。“这不是桧木吗?”他弯腰在古木旁前前后后瞪看了几眼,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不是桧木?那是什么?”
“这是楠木,你也可以称它为香楠木。”孙玄羲的眸光落在苏合香呆愕的脸上,笑得很是放松,好像所有的忧虑烦恼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了。
苏合香全身的力气也似乎在这一剎那间被抽光,她的身子微晃了一下,唇角上翘,打从心底忍不住的笑意逐渐染上了她的面庞。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桧木而是楠木?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胡说的?找个会鉴定木头的人出来才能让我信服!”大胡子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佛像雕刻师,从四、五岁起就开始摸木头了。桧木和楠木极好分辨,桧木是褐黄色,纹理清晰;香楠木微带紫色,纹理多变,且香楠木香气逼人。如你不信,尽可以再请人过来鉴定。”孙玄羲不疾不徐地笑说。
听他分析得清楚详尽,大胡子脸色难看王极,颇有丢脸丢大了的窘态。
“苏合香姑娘,你非要桧木不可吗?”他狼狈地咳了两声。“反正都是千年古木,就算换成了楠木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吧?”
“什么没有差别,差别可大了!”花喜兰春风满面地飞了出来。这桩烦恼得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的事,竟有了峰回路转的结果,她开心得直想欢声大笑。“这位公子,您送来的聘礼与条件不相符,您还是请回吧!”袍子大大地一展,准备送客。
“对不起。”苏合香点头向大胡子致歉。
大胡子尴尬不已,低声催促家仆快把名贵珍奇的古木搬出茶坊。
“公子!”孙玄羲出声叫住他。“你的千年古楠木十分珍贵,望请小心收藏,搬运途中也请小心不要损伤了。你若有意制成木雕,我愿为公子效劳。”
“嗟!我家的木头想怎么处置要你多事!”大胡子没好气地瞪孙玄羲一眼,带着他的古木快步地离开茶坊。
苏合香看见孙玄羲流露出极度不舍的眼神,心想他一定爱极了那根古楠木了。但是,他仅用不舍的目光送走它,把她留了下来。她已然明白了,在他心中最看重、最珍爱的,是她。
“好了!各位客倌,热闹也该看完了,想喝茶饮酒的留下,没事儿的就请回吧!”花喜兰站在大厅高声喊着。
没看见苏合香出嫁,人人都觉得可惜,刚想散去,却看见苏合香慢慢步上舞台,笑得明艳动人,灿如春花。
孙玄羲忽然有不妙的预感,他不自主地后退一步,在他转身想逃的那一刻,听见苏合香用甜美的嗓音对着众人宣告——
“我,苏合香,决定嫁给孙玄羲为妻!”
来不及了!孙玄羲愕呆住。
茶坊内所有的人也都同时呆住了。
只有孙姥姥没被吓住,她躲在屏风后吃吃地笑出声来。
“我真的不能娶你!”
苏合香趴在桌上,两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望着不停叹气的孙玄羲。
“我真的不能娶你,你到底明不明白?”他已经说了大概有一百零八次了。
苏合香点点头却不回话,一径抿着唇浅笑。她真喜欢看他着急、慌乱、失控的样子。
“你已知道我明年春天就会动身前往甘肃敦煌千佛洞的事,就不应该再做出这种愚蠢的宣言。”他再次重申。
“什么愚蠢的宣言?到如今了你还是这样看不起我!”她不开心地嘟起嘴。
“先前你说要用自己去换一根古木的宣言,难道不愚蠢吗?”结果搞得人仰马翻,也差点吓去他半条命。
“那件事是蠢了点儿没错,还好你及时赶到了。”真不敢想象他没出现的后果会如何。
“你不该为了我出卖你自己。”他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她。“你不需要为了我放弃你的人生,就算你如愿让我为你的所为愧疚一辈子,你也不会因此而得到快乐,那又何必这么做?”
“别再训我了,这一切都该怪你!”她生气地瞅着他。“你早跟我说要去敦煌就成了呀!何必把我骗得死去活来的?”
“我不想你失望,我也不想被绊住。”他轻蹙眉心。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绊住你。”她横出一手握住他,甜甜地笑着。“我对你没有要求,只要让我爱着你就行了。”
孙玄羲困惑地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想去千佛洞就去千佛洞,我绝不会拦你,也绝不会绊住你。”她轻轻抚摸着他的手指。
“我不可能带你去千佛洞。”孙玄羲揣测着她的心意,怕她想要跟着他去。
“我知道。”她点头,没有一丝不悦。“我不会去打扰你。”
孙玄羲动容。“短时间之内,我也不可能回来。”
“我明白,但是你总会回来的吧?”她笑睨着他。
孙玄羲盯住她清亮的眼眸,探见她眸中深不可测的情意。
“我不要让你守活寡。”
“你太看不起我的爱了。”她眨眨眼,认真地、温柔地、深情地望着他。“我爱你的手,我爱你拿刀专注雕刻的模样,我爱你懂得每一根木头的价值,我爱你鬼斧神卫的才华,我爱你振翅欲飞的心情,我爱你怜惜我不愿我受相思之苦的心,我爱你怀抱理想的宽广胸怀,我爱你的所有一切一切。”她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他的指尖。“你是属于山、属于海、属于大地的男人,我不会牵绊你,因为爱你,我会放你自由去飞。”
孙玄羲被她毫不隐藏的爱意感动了,身心都受到震撼。她说出了姥姥曾对他说过的相同话语,那种无私的爱,让他再也不能怀疑。
“不许你看不起我的爱。”她起身,把软软的身子窝进他怀里。“反正我就是嫁你嫁定了。在明年春天离开以前,你要安分地当我苏合香的相公,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细细……”他捧高她的脸,无限温柔地凝视着她。“你真的愿意用漫长的岁月来等我?”
“愿意啊!”她理所当然地微笑。“总有一天,你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别以为我会等得很痛苦凄凉,放心好了,我只要想着你用我最爱的模样在完成属于你自己的心愿,我反倒会觉得很快乐、很满足,谁叫我爱的偏偏是那样的你呢?”
孙玄羲被她的爱深深感动,如此懂他、爱他、宠他的妻子,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细细,我爱你。”他低首吻住她,双手轻柔地摩挲着她温暖姣好的曲线。
“你说第二次了,对不对?”她在他唇边娇声呢喃。
“我在心里说过千万次了。”他不再压抑对她的爱和欲,他吻啄她柔软晶莹的红唇,吮啮着娇嫩如花瓣般的触感,唇舌缠绕着,气息交融着,他修长的指缓缓解开她身上的衣衫,热切地探索令他疯狂的柔软娇躯。
苏合香在他口中逸出一声难忍的喘息。
“我怕……”他的唇舌游移到她坚挺饱满的酥胸,双眸深处隐隐燃起燎原的欲火。“一旦迷恋上你的身体,我便再也离不开了……”
苏合香甜蜜幸福地笑了。
“在你离开之前,我要你每天这样吻我……”白玉般的十指扯开他胸前的衣襟,急切而颤栗地抚摸他结实的胸膛。
回应她的是他炽热狂野的吻,他陷入澎湃的激情申,以身躯覆盖了温暖柔软的胴体……
八月,长安城处处飘满了桂花的香气。
孙玄羲以替“合春号”老板雕好的观音像换来了“长乐坊”后的那间废宅院,然后把中间隔的那道墙打掉,重新改建。
他把孙姥姥安置在新盖好的西厢房里,而东厢房就安排给他洛阳的爹娘,成为他们到长安时可以暂居的地方。
溽夏的黄昏,孙玄羲正在院中井旁细心雕琢着那一尊仕女雕。
另一侧的西厢房,则因苏合香的一句话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什么?!你已经有孕了!”与孙姥姥正在喝茶闲聊的花喜兰惊呼出声。
“嘘——”苏合香慌得忙把门窗关紧。“小声点儿,我不要玄羲知道。”
“真是太好了,我要当祖姥姥了!”孙姥姥笑得欢天喜地。
“为什么不要让玄羲知道?你有孕了岂不是更好吗?快告诉他他就要当爹了,那敦煌千佛洞干脆就别去了!”花喜兰欣喜地说。
“不行,您们都要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他这件事。”苏合香严肃地警告。
孙姥姥点头,她了解苏合香的心意。
“嗳,他走的时候你的肚子也大了,难道他会看不出来?”花喜兰好笑地说。
“我是刚刚才发现有异的,到明年正月他离开的时候,也许肚子不会大到他看得出来吧?而且冬天衣服穿得厚,他应该也不容易看得出来吧?”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无论如何,她绝不会拿孩子绑住孙玄羲。
“你敢保证他这半年都不会碰你?”花喜兰横她一眼。
“这个……”苏合香俏脸绯红。“大冬天的,总有法子可以掩饰过去。”
孙姥姥听了,掩着嘴笑,她仍乐在快要有曾孙儿的喜悦中。
“我真不知道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花喜兰忍不住骂道。“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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