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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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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千青身边的谷羽术眼神异样地看了她一眼:“千青知道的可真多呀。”

千青愣了一下,心里也奇怪起来,对啊,她是如何知道这花名的?

前面的天印忽然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发什么呆,快些走。”她这才压下疑惑,跟上步伐。

别院恰好四间房,长者为尊,向南的那间自然是天印的。仆从退去后,他将三人全都叫到了自己房内。

“锦华夫人以前是行走江湖的,行事大大咧咧,说话也没心没肺,你们别见怪,其实她这个人是很好的。”他坐在桌边,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说这番话时,带着斟酌。

靳凛上次送信并未见到锦华夫人,今日头一回得见,确实被她的举止吓得不轻,但听她谈话,也知晓她与长辈们都熟稔,这样的人,再出格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他点头道:“师叔说的是,锦华夫人这是真性情。”

旁边的谷羽术没接话,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不过就是个不守妇道的疯子罢了。

千青却没有加入他们,进了房后她就给天印整理床铺去了,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当没听见他说的话。

天印瞄了她一眼,见她始终不看这边,暗暗好笑,挥挥手示意靳凛和谷羽术出去。

房间门合上时“吱呀”响了一声,千青这才回神,发现手下那床薄被半天也没铺好,不禁抽了一下嘴角。刚要回身看一下,腰间一紧,已被一双手牢牢环住。天印的下巴摩挲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吹气:“怎么,吃醋了?”

千青歪头避开,伸手去拨他的手指,天印哪肯松,轻嘶了一声,环得更紧:“你可别太大力气,我没了内力又中了毒,现在哪敌得过你。”

他总能抓住她的软肋!千青郁闷地不行,干脆随他去,仍旧伸手去铺被子,理也不理他。

天印闷笑了两声,一手扶了她的肩,迫使她转过头看着自己:“也罢,我就与你直说了,我与金花是有过一段,但那时我们年纪都还小,朝夕相处的,自然容易动心。没多久她遇上金将军就移情别恋了,大概是觉得愧对于我,她擅自拿了金将军的家传刀谱来给我练,后来见我赢了金将军,又后悔不迭地叫嚣着要杀了我……直到前年金将军出事,我来探望,这才重归于好。”

千青不吭声,却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这个锦华夫人的确是性情中人,做事完全没有章法,想到哪儿便是哪儿。可她毕竟是天印的旧相好,何况他还给过她一个迎娶的承诺。

呃……不对啊,她这是在做什么?师叔要娶谁与她何干?虽然大师兄心里没她,她也犯不着转身就投入师叔怀里吧。千青默默腹诽完,忽然觉得腰上那双手臂烫的灼人,又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天印见她这般坚决,只好无奈地松了手,叹气道:“你这丫头何时这么倔了?果真是被我宠坏了。”

千青心里被这话刺得窜出了团火,脸上却嘿嘿笑了:“那师叔您以后就别再宠弟子了,传出去多不好。”

天印的脸蓦地乌压压黑云笼罩:“怎么着,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了?”

“师叔这话说的,您是人中龙凤,弟子我无名小辈,与您站在一起会折辱了您身份的。我觉得锦华夫人跟您挺般配的啊,无论年纪还是身份,可适合了!”

天印眉毛一扬,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么说你还是吃醋了。”

“哎哟师叔,我这是为您着想啊,您可是亲口答应了要娶人家的,若是违约,说出去会叫他人不齿的。”

“是么?谁不齿?叫他站出来啊。”

“……”千青斜眼,这儿就我一个好么。= =

天印又要上来搂她,千青一个闪身避开,远远躲到桌边站着,不让他接近:“师叔您有话好好说,万一被锦华夫人瞧见,误会了就不好了。”

天印的脸色更黑了:“再说一句锦华夫人,我就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

他走到桌边坐下,叹了口气:“好吧,我是说过要娶她的话。那时候金将军刚过世,她伤心得死去活来,说自己再无依靠,我为安慰她便说了句‘若你真无依靠,将来我娶你便是’。那日我写信给她,已经提了你我的事,她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不过是性格使然,随口将这事拿出来问一问,你倒记在心里成了个疙瘩。”

千青眼睛瞪成了铜铃:“等等等等……你我的事?你我有什么事?”

天印磨了磨牙:“看来你是真的不想出这个门了。”

千青见他双眼放光,神情微妙,立即拔腿就要跑,天印伸脚踹了个凳子,她立即被绊了个狗啃泥。正疼的妈呀爹呀的乱嚎,身子已经被他捞了起来。

天印将她抱起来直接丢上了床,没等她坐起来,人就跟着压了上来,照着她的脖子就狠狠地吻了下去,简直像是咬。千青疼的叫了一声,他已抬了头,一脸阴笑:“你以为我随口说说的么?再装傻就真的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啊啊,师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在哪儿?”

“呃,错在……错在我说错话了!你我有事儿,真的有事儿!”

天印似乎满意了,笑着点了一下头:“这还差不多。”说完伸手拍拍她的脸,又去摸刚才吻过的脖子,那里已经红了一块,看起来扎眼得很。

千青哪里被这么对待过,羞愤的想死,他的手一碰上来,她就跟个泥鳅似的,浑身直扭。

天印照着她脑门一记弹指:“别乱动!”

千青捂着额头嗷嗷乱叫了两声,忽然感到腿间有个硬邦邦的物事抵着自己,莫名其妙:“师叔,您怎么了?”

莫非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她想着,竟想伸手去摸一摸。天印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微微喘着粗气:“不长眼力的,下次可不放过你!”他翻身坐起,整了整衣襟,快步走到桌边灌了几大口凉茶。

失去束缚的千青连忙坐起身来,瞄瞄他的背影,又瞄瞄门,终于一鼓作气冲了过去。正要拉开门,天印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响了起来:“等等。”

她收回脚,干笑着转身:“师叔,我不是认过错了么?您中毒未愈,我得去给您煎药……”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天印十四剑’的心法你练到多少层了?”

“啊?第、第三层……”

“才第三层?”

果然!千青心想,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 =

天印的神情认真起来:“好好练,早日练到第五层,记得到时候告诉我。”

千青满心疑惑,难道他真的打算取代玄月做自己师父么?不过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赶紧点头答应了下来。此时此刻,逃命要紧啊!

晚上锦华夫人备了晚宴为几位接风洗尘,满满一桌的菜,看的千青口水淋漓。她尝了一圈后,忽然咬着筷子一脸纠结地戳戳身旁的天印:“师叔,我真对不住您。”

“嗯?怎么了?”

“以前让您吃的那些东西……真是委屈您了……”TAT

天印轻轻笑了,趁着抿酒,抬袖遮了嘴角。

锦华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忽然问:“天印,你说这是玄月的徒弟?”

天印点点头。

“啊,你居然吃窝边草,还不如只兔子!”她拍了一下桌子,忽然又叫道:“不对,还要加一句老牛吃嫩草!”

靳凛和谷羽术年纪轻轻,何曾听过有人将男女之事拿出来这么露骨的开玩笑,唯有默默低头吃菜,权作没听见。天印却笑得很欢畅:“可不是,你才知道我有这癖好么?”

“哼,你定是练德修老头的功夫练傻了,这小姑娘哪儿好了,你真没品味!”

“哈哈哈……”天印又放声大笑。

千青夹着筷子的手抖了抖,忍住掀桌暴走的冲动。我说,您二位能不能别这么正大光明的刺激人啊!

这个话头一过,锦华夫人忽然又来了别的兴致,站起来掳了掳袖子,对天印道:“说起来,你我二人好久不曾比试过了,今日来一场如何?”

天印的笑容僵了一下,默然不语。

千青忙伸手阻拦:“夫人,师叔前段时间刚受了点儿伤,不如改日吧。”毕竟是旧相好,若是说师叔没了内力,实在是丢他面子,千青也只有这么说了。

“无趣!”锦华皱了皱眉,脸颊又不自觉地鼓了起来,转头看着千青道:“你这丫头倒是心疼他,难怪他看上你了。”

千青决定闭嘴吃菜,再也不说话了……

一顿饭吃完,锦华又拉着天印叙旧,其余三人不便打扰,便各自回房去了。走在路上,谷羽术忽然悄悄对千青道:“你要注意些,这个锦华夫人时时刻刻觊觎着天印师叔呢。”

千青愣了愣,讪讪一笑。这话居然是她来提醒自己,感觉还真是微妙……

回房坐了半晌,天印的房间依旧没有亮灯,千青探了几次头后,觉得自己这种偷窥行径实在给天殊派丢脸,干脆大大方方走出了门——咳,去散步。= =

又走到白天经过的那个花园,月色下那株丝带琉璃越发美艳,蓝盈盈的又有几分妖媚。千青走近嗅了嗅花香,正陶醉着,忽然听到一阵笑声,像是从天外传来,却近在耳边。她愣了愣,转头找了一圈无果,抬头一看,院墙上逆光坐着个人,一看身形就是男子。

像是感应到千青在看他,男子微微偏了偏头,一张脸在月光下显山露水,只一眼,便叫眼前的丝带琉璃都失了色。如水月光一照,周身都覆了一层虚无缥缈。

千青呐呐呢喃:“啊,我看见仙人了么……”

第十四章

天印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眼就看到千青仰着脑袋在发呆。

“千青?”

“嗯?”千青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即扭头去看院墙,万分失望的叹了口气:“啊,仙人不见了……”就知道这种神仙人物都是一眨眼就消失的,唉唉,师叔干嘛不晚点过来啊!

天印听见她的嘀咕,笑眯眯地走过来,抬手就给她一记爆锤:“大晚上的思春呢?哪儿来的神仙啊!”

“……”千青眼泪汪汪地咬唇,太不公平了,您还成天发春呢!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月光旖旎,花香氤氲,她眼中莹莹闪烁,竟叫人移不开视线。天印干咳一声转过头去,只觉心头浮躁越来越盛。

刚才跟锦华叙旧,她还笑他不过饮了几杯酒便面色潮红、眼神淫|荡,活脱脱一个毛头小子。而实际天印以前就是以童子功做基本功的,早已锻炼出来。后来投入天殊门下,虽不再那般要求苛刻,但天殊心法也讲究“固精固气,回精补脑”,他尚未成家,自然修身养性。以前年轻气盛时都不曾失态过,最近这是怎么了?想起之前他调戏千青,哪一次不是游刃有余,可今天白日里不过亲了她一口,压了她一下,温香软玉一触碰,居然就有了反应。

天印觉得很不妙,但对着锦华也不好多说什么,便借口喝多了告了辞。

“师叔,您怎么了?”千青凑近了些,却见他双颊绯红,月色之下看来,竟莫名的叫人心头一动,连忙转头,不敢多看。

“回去吧。”天印似乎想牵她的手,想想还是自己率先走了。

千青在原地思索半晌,暗自沉吟:师叔脸红着回来,难道是跟锦华夫人旧情复炽了?

这天半夜,谷羽术忽然在睡梦中警觉坐起,就见有人举着烛台站在门外,火光投在门上,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她立即整整衣裳下床去开门,果然是天印。

“天印师叔,这么晚了,您有事么?”她压着心头跃动,问得小心翼翼。

天印跨进门来,示意她掩好门,还在门口就道:“来找你看病。”

“病?”

“嗯,今日未服药,心头总觉得一阵阵浮躁,你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谷羽术忙请他入座,细细听过脉象,抬头时,她脸上神情微妙难言,渐渐地又变成尴尬,面红耳赤:“天印师叔……恕晚辈直言,您是不是觉得口干舌燥,胸口堵闷,还……”她瞄了一眼天印的腰,住了嘴。

天印也有几分赧然,但对方是大夫,他也不介意承认:“确实。”

“看来师叔是邪热内蕴、阳火炽盛,所以才会觉得心头浮躁。”

“那我该如何医治?”

谷羽术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师叔不妨先回去,明早我就煎好药给您送过去,保证药到病除。”

天印听她这么说,面色稍霁,点点头起身出了门。

谷羽术目送他出去,关门的瞬间脸上便浮出了笑意。

虽然不知道压制天印内力的究竟是什么,但人体内火旺盛得到外泄,也是一种缓除体内积郁之法,这些日子一直汤药治疗,恐怕已经到了见效的时候了。若解了那压制,那么,那个第一高手的天印也就回来了。

谷羽术坐在床头轻轻笑起来,总算等到了这一日。第一高手的名号威震江湖,也许下一步就是武林盟主,如果她能得偿所愿,她就会成为武林盟主夫人。

璇玑门主加上武林盟主夫人,这样的头衔,几个女子能抗拒?

谷羽术又倒头睡下,后半夜这一觉,分外香甜。

第二日一早,千青照旧去给天印煎药,还没到厨房,就见谷羽术端着一盅药汤走了过来。

“千青,不用忙了,师叔的药我已煎好,这就给他送去。”

“啊?哦……”千青莫名其妙,那次师叔中毒,她还一副再也不碰药碗的模样,怎么现在又变了?她摇摇头要转身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了谷羽术:“诶,对了,你上次那个故事还没说呢!”

经这一提,谷羽术也想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示意她到前面花园里去说。

朝阳尚露,葡萄架上串串青珠长势喜人,藤叶繁茂伸展着,直垂到下面的石桌椅边。谷羽术将药盅放好,示意千青坐下。

“初衔白名号很响,你居然没有听过?”

“是吗?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也罢,那我要从头给你说起才行。”谷羽术理了理头绪,这才继续道:“初衔白成名于五年前,彼时不过一少年,却以一招“千风破霜剑”立于江湖不败之地。武林谱记载,他有次力战江湖数十高手,完胜时‘发鬓不乱,衣不沾尘,唯剑锋点滴血迹耳’,可见其剑术精湛凌厉。”

“啊,好厉害!”

“然而这位不世之才却不走正道,为祸武林。江湖比试均讲究点到为止,他却从不手下留情,更甚至还有句噎死人的理论。”

“什么?”

“强者当立,弱者该死。”

“……”

“他豢养了一群美貌少女,但凡到一个地方,那群少女便会先行而至,撒花铺路,仿佛迎接圣人。然而他一现身,却是血流成河。他挑战的越多,死在他手上的就越多,而他本人也就越猖狂,以至于最后成为武林公敌,甚至连一向不露面的武林盟主都亲自出山,对他发了追杀令。”

千青摇了摇头,一脸感慨:“他杀了那么多人,也难怪盟主要他的命啊。”

谷羽术撇撇嘴:“不过他说的也对,高手才值得活着,蝼蚁之辈有什么好怜悯的。”

千青愣了愣,似乎不太相信这话会出自一个医者口中。

可能谷羽术自己也意识到失了言,讪讪地笑了笑。

“那他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

“啊?死了?”

“对啊,武林盟主的追杀令一下,各派高手围剿,他能活得下去么?”

千青像是吓了一跳:“围剿?”

“可不是,听我师父说,那次各派中坚至少出动了三百人,门下弟子就不说了,总之场面很壮观,可惜我无缘得见。”

千青抖了抖,心想要是换做她,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还见什么见啊!

谷羽术端着药起身要走,想想又不放心地问了句:“你真没听说过他?”

“没啊。”

“好吧,那你若是想起什么,记得告诉我。”她亲和地笑了笑,娉娉婷婷地迈着步子走了。

告诉她?千青很疑惑,难道她也想顺手帮她治治失忆吗?= =

天印尚未起身,谷羽术在门口敲了好几遍门,他才来应,额上浮着层汗,看这模样,昨晚肯定睡得不是很好。

谷羽术将药盅端进房放好,又回身掩了门,天印见状道:“天气闷热,还是开着吧。”

谷羽术却垂手站在一边,一语不发。

天印只好随她去,低头去揭药盅的盖子,忽而一怔。

居然是一盅清水。

“这就是你煎的药?”

谷羽术微微抬头,嫣然一笑:“师叔,您需要的药,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谷羽术纤纤柔夷提到腰间,一寸一寸,抽开腰带。绿衣微敞,白裳轻摇。少女肌肤玉质天成,眉梢眼角的青涩期待便是最勾人的风情。她踢了绣鞋,赤着脚走过来,身姿柔软得像只猫,轻轻一歪,便躺倒在天印怀中。

邪火内蕴,最严重的可不是晚上,而是大清早刚起床时,谷羽术很清楚。

天印低头看她,似乎也并不反感,甚至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她白嫩的肩胛:“看来你是要自荐枕席,做我的药了。”

“师叔可满意这味药?”

“满意是满意,不过吃了便吃了,药渣我是绝不会留的。”

谷羽术神情蓦地一僵。

天印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笑得很开怀,偏偏眼神暗沉沉的一片:“你若真愿意,我也乐意接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就算睡了你,我也不会娶你。”

“……”谷羽术脸上血色褪尽,苍白一片。

天印见她不说不动,轻轻一笑,低头便要吻上来,谷羽术这才惊醒,连忙推开他站好,手忙脚乱地穿戴衣裳。

“果然啊……”天印笑得很嘲讽:“我猜你看中的,也不过就是我的一个名号罢了。不过这个名号能不能持久,还要看你的医术。”他端起药盅一饮而尽,抹了一下唇角:“希望下次你能端来真正有用的药。”

谷羽术本想说出他可能就快恢复的消息,但被连番挖苦讽刺,心里怨尤丛生,最终还是一个字没说,沉着脸出了门。

转过回廊时,差点撞上别人,她停步一看,居然是靳凛。

“谷师妹……”他的视线从她凌乱的领口扫向天印门边,神情黯然:“我早该猜到的,能入你眼的,自然是师叔那般的人物。”

谷羽术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抬头时却一脸羞愤,哽咽两声便要落泪:“你一定都听到了对不对?我承认我对天印师叔有非分之想,我不自量力,你一定会在心里笑话我对吧?”

美人娇弱,自然惹人怜惜。靳凛连忙低声劝慰:“怎么会?我永远都不会笑话你的。”

谷羽术怔怔抬头,眼中反而涌出更多泪水,她轻轻将头靠进他怀里,感动不已:“多谢师兄……”

千青刚好从花园那边一路闲逛着回来,撞见这一幕,震惊之外连忙回避。跟只螃蟹似的横着倒退到看不见的位置,刚松了口气,一只手扯住了她的后领。

天印阴沉沉地站在她身后:“青青,一直是你负责给我煎药的,你都给我吃什么了?”

“啊?没什么啊,就是药啊。”

“是么?师叔我心头浮躁,内火炽热,不会是你在药里加了什么吧?”他低头在她耳边磨牙:“厨子大叔给你的那些东西,你又给我吃了?”

“怎么可能!”千青虽然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但“吃了壮阳的东西男人会变禽兽”这种至理名言,玄月可是教导过的。师叔已经够禽兽了,怎么能再火上浇油!

可惜禽兽还是将她拽进了门,上下其手自是少不了。片刻后千青掩面飞奔而出,躲回房捶了半天的墙。

呜呜呜,日子没法儿过了,她觉得说师叔禽兽,简直是侮辱了禽兽哇!

第十五章

锦华夫人是个好客的东道主,不仅吩咐厨子每日好饭好菜地款待贵客,还给二位女客送去了几套新衣。千青终日住在天殊山上,一年到头就两三件衣裳换着穿,忽然拿到上好绸缎制成的华衣美服,自然珍惜。

既然收了礼,总要去拜谢一番。仆从说锦华夫人每日一早都要在后院里练功,千青早上起床修炼完内功心法,便自己找了过去。

锦华练的是外家功夫,注重的是招式。千青到后院时,她正在舞一柄长枪,枪口如影,闪烁飘忽,根本看不清来路和去处,外行看的话,大多都会受不了这种极快的速度而移开视线,千青却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一招尤为凌厉,枪柄抖动如蛟龙出渊,起势缓慢,送出时却陡然加速,发出铿然一声清啸。千青看得入神,心想大概接下来大概是要回身折旋,再送一记回马枪了。果然,锦华接下来的动作与她所想并无二致,但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锦华收枪站好,叉腰瞪她:“丫头,你叹什么气?我练得不好?”

千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摆手:“不不,夫人练得非常好,我哪懂什么,您千万别见怪。”

说来这也是个坏习惯。她自己武功平平,却喜欢观看别人练武,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拍掌叫好,看得失望处也总是直言不讳,因为这个,以前没少得罪过师姐妹们。只有靳凛大方,每次练功不仅大大方方给她看,甚至有时还问她建议。那次天印在后山扮蘑菇,她就是一时好奇没忍住才摸过去偷看,谁知却牵扯出这么一场孽缘。如今得了教训,千青怎么可能再犯一次?何况面前的还是堂堂将军夫人。

可惜锦华并不好糊弄,将长枪往地上一插,冷着脸道:“不行,你一定要说出个道道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千青不想她这般难缠,欲哭无泪,只好小心翼翼说出实话:“我……我只是觉得夫人最后回身时若能换手持枪,应该效果会更好。”

锦华愣了一愣,稍作沉思一番后,忍不住点了点头。她习惯右手持枪,回身时枪头枪尾颠倒,必须要花时间调整位置,但若是在回身刹那直接以左手接过,就能消除这个破绽。虽然这需要再花时间练熟左手,但将来若是对阵高手,胜算会大很多。

她歪着脑袋盯着千青,笑了起来:“你这丫头挺有本事的嘛,我开始有点儿喜欢你了。”

千青呵呵干笑,心想我也开始有点儿喜欢您了,愿意听这些废话的人可不多……= =

锦华丢开长枪,取了帕子拭了拭汗,刚想与千青闲聊几句,天印过来了。

天气闷热,他终于脱了钟爱的玄衣,着了件月牙白的袍子,一路走来不像江湖高手,倒更像隐居山间的清谈居士。但千青只看了一眼就扭过了头。

打扮得再仙风道骨也是只禽兽……

“天印,你来得正好,我们比试一番。”锦华一见他就双眼放光,刚放下的长枪又拿了回来。

天印笑了笑:“那怎么成,伤了你我会心疼的。”

“呸!你分明就是瞧不起我!第一高手了不起吗?”

“唉,我说的是真话啊,金花,你又不信我。”天印边说边瞄千青,后者早就躲得老远了。

就知道师叔跟锦华夫人旧情复炽了,果然啊……

千青抽了抽鼻子,望了望天,一定是没吃早饭的缘故,不然怎么这么难受呢?

有个小厮从走廊那头一路疾奔过来,经过千青身边时差点撞到她,却连道歉都来不及,就急急忙忙跑到锦华跟前禀报:“夫人,门外有人求见,似乎是江湖人士。”

锦华心生疑惑,除了天殊派有几个老朋友,她早跟江湖人士断绝来往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拜访?难不成是玄月?她整了整仪容,大步朝前院走去。

千青也猜想可能是自己师父,忙也乐颠颠地跟了上去,快到前院时,回身一看,天印施施然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她抽了一下嘴角,心想跟着我干嘛?可等一转头她就明白了,哦,原来他跟的是前面的锦华夫人……

大门早已敞开,几人刚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停靠在那里的那辆马车。左右八名白衣美男垂手而立,马车就在当中,照旧遮得严严实实。

“诶?”千青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居然又是这辆马车。

锦华夫人也有些诧异。旁边的小厮似乎有意提醒马车主人注意身份,扯着嗓子高声道:“夫人,这便是要来拜访您的人。”

车里传出一声低语,几乎没人听出那声音是男是女,离得最近的一名白衣美男已经伸手揭开了车帘。

重重车帘挑起,先逸出来的是一阵凉气,直扑过来,沁人心脾。千青这才注意到那马车里摆了几大桶冰块,难怪遮的这般严实。看来这主人很有钱。这么一想,对车中人的身份越发好奇了。

终于有人慢慢走了出来,先入眼的是一袭紫衫,那是个男子,姿容秀雅。车中昏暗,他似从绵绵长夜踏入白昼,抬头看过来时,许是受不了刺目阳光,微微闭了闭眼。

千青不禁呼吸一窒。

“神神神神神……神仙?”她整个人都懵了,原来那晚坐在院墙上的神仙是真人啊!

神仙下了马车,走到锦华面前,抬手行礼:“尹听风见过锦华夫人。”

“尹听风?”锦华夫人黛眉微蹙。她多年不过问江湖事,好一会儿才想起眼前人的来历:“啊,江南听风阁阁主!”

“正是在下。”尹听风又抱了抱拳:“冒昧打搅夫人委实失礼,只是在下要找的人在这里,还望见谅。”

锦华转头看了一眼天印,以为他才是目标,遂摆了一下手示意尹听风随意。然而尹听风根本连看都没看一眼天印,直接举步朝千青走了过去。

千青还在研究这位什么阁主为何要半夜爬墙头,抬头却见他已到了跟前,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张手抱住了。

“衔青,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身上还有未完全退去的凉气,语气却激动兴奋的似燃了火。

千青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连忙推他:“你认错人了,我叫千青!”

尹听风退开一些,却仍扣着她的肩膀,眼中是失而复得的欣喜:“我没认错,你就是我的青青,我终于找到你了。”

“……”

遥不可及的神仙忽然出现也便罢了,现在居然抱着自己说“我的青青”这种让人恶寒的话,千青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丢丢的幻灭……

一只手扯住了她的后领,用力一拽,将她拉进胸膛。

“听风阁主,别来无恙。”

尹听风似乎直到现在才看到天印,稍稍掩去眼中惊异,微笑着抱了下拳:“自三年前武林大会一别,今日才得以再见天印兄,别来无恙。”

“阁主客气了。千青是我天殊派下弟子,却不知阁主是如何认识她的?”

“何止认识……”尹听风的视线落在千青身上,胶着成网,兜满情意:“她是我的未婚妻。”

“……”

“……”

“!!!”

遥不可及的神仙忽然出现也便罢了,抱着她说“我的青青”这种让人恶寒的话也便罢了,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未婚夫!!!千青心中已经不只是幻灭可以形容了……

“不、不可能吧……”这是她唯一能说的话了。

“怎么不可能?”尹听风又上前几步,一把握住她的手:“青青,你忘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了么?”

“……”

“我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才发现你的踪迹,你居然这么绝情的对我?”

“……”

“青青,跟我回去吧!”

“……”

千青脑子纷乱,连忙挣开他的手,心里忽然生出害怕。她失了忆,无法判断对错,万一这个人真的是她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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