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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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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印这个名号的威慑力,还能撑多久?

第十章

谷羽术这趟出去是为天印买药的,这会儿正坐在桌边整理。天印靠着窗边站着,忽然问:“你还未找出症结所在么?”

谷羽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内力的事,无奈摇头:“找不出症结,不过坚持服药,应当能将那份压制解除吧。”

“是解除,还是消除?”

谷羽术面露讪色:“只有找出缘由,才能消除……”

天印转头盯着窗外,脸色未变,眼中却似凝了层霜。

千青去楼下问小二要了些热茶,正要上楼,忽然瞧见门外有两个小孩子在举着棍子对打,其中一个占了上风仍追着另一个不放,口中大喊:“魔头初衔白,快快受死!”另一个挥着棍子强作英勇:“怕你吗?我有霜绝剑!”说着又噼里啪啦乱挥一气。

她呐呐地走出门去,看着那两个孩子一路打闹,直到跑过街角消失不见。

“霜绝剑……”千青怔忪,这个剑名似乎有些熟悉。

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她回过神来,举目望去,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左右各有八名貌美男子,白衣款款,扶车引路。日头似火,那马车却垂着重重帘幕,遮挡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里面的人热不热。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吸引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车从眼前经过,不知是看车还是看人。

那辆车行的极慢,像是故意摆谱一样,优哉游哉的。经过千青身边时,有个白衣男子忽然看了过来,好奇地“咦”了一声。

千青被美男一注视,脸不禁红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不再多看。

“千青,回来!”

二楼忽然传来天印的声音,千青扭头一看,他一手扶着窗户,望着这里,脸上怒气腾腾。她暗叫不好,忙不迭地冲回了客栈。

刚走上楼梯,却见谷羽术手捧着药碗在发呆,她走过去,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羽术,你怎么了?”

谷羽术吃了一惊,见到是她才松了口气:“是千青啊……”她又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递了过来:“我想起还有些事要做,你帮我送去给师叔吧,嘱咐他趁热喝下。”

“哦,好。”千青端着药朝房间走时,心中还纳闷,之前她都抢着给师叔端茶送药的,今天怎么了?

房门推开,天印果然还黑着脸:“不是说过叫你别出客栈的么?怎么不听话!”

千青不敢顶撞,只有拼命装可怜:“师叔,我错了……”

天印哼了一声,走过来喝药。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他的脸色却仍旧不佳。千青想起自下山后,他就如同变了个人,甚至都不再调戏她了,不禁心生疑惑,他怎么了?

啊,难道谷羽术的药起效了,那个正人君子的师叔又回来了吗?

可!喜!可!贺!啊!

她觉得这个好消息一定要跟大师兄分享一下,乐颠颠地要出门,谁知脚刚迈出去一步,身后就缠上来一双手臂。天印的身子紧贴过来,下巴搁在她肩头,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脖子:“青青,你的身子终于好了……”

他说话时,热气沿着耳朵钻进颈下,千青不禁颤了一下:“师、师叔,您又怎么了?”

又发春了吗?

“我怎么了你不知道么?”天印一手托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来,唇几乎要贴上去:“青青,师叔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明白,你就不能别这么铁石心肠么?”

“……”千青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前面这人还一脸严肃扮深沉,后面就忽然对她上下其手。而且这次居然说的这么露骨,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我……我没铁石心肠啊……”

“你如何不铁石心肠?你害我成了废人,我不怪你,给你好吃好喝,还传你内功心法,你看看你是如何对我的?成天想着靳凛!”

“师叔……您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幽怨呐。千青不敢说出来,奋力去拨他的手臂,他却缠得更紧了。

“青青……”天印忽然咬住她的耳垂,呢喃般在她耳边低语:“我喜欢你。”

“……”千青浑身僵成了一根铁杵,忘了该如何动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说什么?喜欢她?

之前受他百般调戏,千青要么觉得他走火入魔了,要么就是在整她,但是现在,他却说了“喜欢”……

她猛然惊醒,挣扎着掰他的手臂:“师叔,别、别开玩笑!我是您师侄!”

“那又如何?”天印仍旧不肯松手,脸色却陡然一变,一下子仆倒在地,蓦地喷出一大口血来。

千青转头看到,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声音都变了:“师叔,您怎么了?”

“药……有毒……”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千青,下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脸色乌紫。

千青连忙跳起来朝门口冲:“羽术!谷羽术!”

门很快被推开,先进来的是靳凛,一见这场景他就愣了:“师叔怎么了?”

谷羽术从他身后走出,沉着地蹲下来给天印把脉:“中毒了,所幸尚未进入五脏六腑。”她从腰间取出一只香囊,倒出两粒药丸喂天印吃下。他已晕了过去,无法嚼咽,只好用茶水灌。

忙完这些,她才让靳凛扶他躺去床上。千青跟在左右,一步不离。

谷羽术转头捻了些碗里的药渣在手上,忽然上前扯住她手臂:“千青,你作何解释?”

“啊?”千青盯着紧闭双眼的天印,问得心不在焉:“你说什么?”

“师叔喝的药里有毒,你作何解释?”

“……”千青这才转头看她,像是被吓到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下的毒吗?”

“药是你端来的,自然是你下的毒!”谷羽术不给她分辩的机会,直接对靳凛道:“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天印师叔身边,只怕他还没好,便已遭了毒手了!”

靳凛讶异非常:“是不是误会了?千青一向照顾师叔尽心尽力,师叔也待他她不薄,她怎么可能会害师叔?”

“可是证据确凿,难道非要等天印师叔出了事你才肯信么?”

“可是药是你……”

千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谷羽术打断:“药是我从厨房端来的,当时我还特地检查了许久,并没有问题,谁知交到你手上就出了事。”她一脸痛心疾首:“千青,我以为你是个善良姑娘,还对你姐妹相待,不想你竟……师叔不过让你伺候他,又不曾虐待你,你何必这般报复?”

“……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千青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之前天印那通话已经将她的脑子打得纷乱一片,现在又来这一出,竟然不知该如何招架。她忽然想起天印倒下时的眼神,是不是也在怀疑自己……

“你走吧。”谷羽术背过身去,肩膀轻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求你以后别再害人了。”

靳凛忙道:“羽术,你别冲动,我相信千青不是那种人,何况师叔还没醒,怎么能就这么赶她走呢。”

谷羽术转身看他,咬着唇,似就要落泪:“靳凛师兄,我知道你要说我蛮横,但我身为医者,一向只知救人,若是有人威胁了我的病患,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这……”靳凛说不过她,又觉得这么处置对千青不公,只好悄悄对千青使眼色,示意她先出去。这里做主的终究是师叔,等他醒来,查明真相再做处置不迟。

千青并不想出去,天印是在她眼前倒下的,她怎能不担忧?但谷羽术现在不相信她,口口声声让她走,她又拿不出证据证明清白,也只有暂避其锋芒。

她压下心头委屈,转身要走,手却被一把扯住了。

谷羽术在旁惊呼了一声,她扭头看去,天印已睁开眼睛,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谁都不能赶她走!”

千青心头没来由的一酸,在他床头蹲跪下来:“师叔,真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哪儿都别去。”天印摸摸她的头,轻轻扫了一眼谷羽术,后者心虚地移开视线。

下毒的并不是谷羽术,但她的确一早就发现了药里有毒。她无心管谁要害天印,只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能将千青赶走,她的胜算就大了。可惜还是没能得逞……

靳凛见师叔对千青这般亲昵,已察觉二人关系匪浅,示意谷羽术跟他一起出去。谷羽术压着一股怨气跟他出了门。

毒入得不深,天印的脸色已有些好转,千青却还是一脸担忧,眼中盈着泪。

天印轻轻抚着她的脸:“你这下可相信我的话了?”

“什么话?”

“我喜欢你,即便你真的害我,我对你也是真心的。”

他的目光温柔如三月春水,轻轻漾入千青心里。有些东西似乎被触动了,摇曳着晃出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细微的绽开来,又扩散到四肢百骸。

千青怔忪着,这一刻,忽然觉得,师叔对她的确是发乎真心的。

第十一章

天印又服了剂汤药,沉沉的睡了。千青守在床边,心情飘飘荡荡。

所有感觉都因那一席话变了,她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很铁石心肠,师叔的确对她很好,而大师兄眼里只看得到羽术,她又何必这般执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总觉得不可思议。师叔失去内力之前,与她并不熟悉,他是何时喜欢上的自己,实在想不通。

何况两人还隔着辈分呢。

房门被轻轻叩了两声,千青回神,看了一眼天印,起身去开门。谷羽术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银针。

“千青,我方才不问青红皂白便怪罪于你,实在惭愧。我这般意气用事,哪有脸再行医救人,愿自断筋脉赎罪,只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我。”她说着便要扬手用针去刺手腕,千青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师叔还未恢复,你若无法行医,谁还能救他?”

谷羽术眼中涌出泪来:“可是我差点将你赶走,你定然恨死我了,我没脸再见你了……”

千青最见不得人流泪,慌忙摆摆手:“算了算了,我不怪你就是,你千万别伤了自己。”话虽如此,她对谷羽术之前的不信任始终有些膈应,再想回到以前的亲密怕是难了。

谷羽术听她这么说,越发愧疚,丢了银针,掩面而泣:“怪只怪我太在乎天印师叔的安危,一想到他被人害得险些丧命便气愤难当,我对不住你……”

千青闻言一怔,捕捉到了重点:“你……莫非对师叔……”

察觉自己失了言,谷羽术猛地抬起脸来,连连摇头:“不不,你误会了,我岂敢高攀……”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千青心中的猜想却已坐实了。

难怪她总是抢着照顾师叔,原来是这个缘故。

“可是……大师兄对你有意啊。”千青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大概是觉得可惜,他们几人未免太阴差阳错了。

谷羽术满脸惊讶:“怎么会?靳凛师兄对我是很好,但只是出于礼节的照顾,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是误会吗?= =

谷羽术拭了拭泪,嗫嚅道:“不知天印师叔现在如何了?可否让我进去为他把把脉?”

千青本就无权阻拦她,何况她还问得这般小心翼翼,便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她进门。

谷羽术进屋后,先替天印诊了脉,仍是一副恭谨模样。千青见不惯她这样,刚想开口劝两句,就听她道:“千青,我要替师叔逼出余毒,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千青本想留下帮忙,但她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只怕留下反而影响她发挥,便离开了房间。

然而留在房间内的谷羽术并未替天印逼毒,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屈膝跪在了地上:“天印师叔……”

床上的天印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就知道你会来,比我想的还早了些。”

谷羽术不敢看他,头低垂着,搁在衣摆下的手攥的死紧。

天印扫了她一眼:“我念你是玄秀弟子才一直礼遇,千青不能动,我早警告过你,你不仅不听,还用这种幼稚的手段,难道你认为我看不出药里有毒么?”

“……”谷羽术背上浮了层冷汗。

“你非我派弟子,年纪又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无论你怀着什么心思,我只当不知道,中毒的事也不会追究,免得毁你前程,但你记着……”天印语气森冷,跟任何时候的他都不一样:“我这里,只留有用的人。”

换句话说,她的任务只是为他医治,如果医不好,最好趁早离开。

谷羽术心头一震,强撑着称了声是,起身时脚步虚浮。

既然只留有用的人,那千青又有什么用处!

出了门,她扶着墙壁站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她本不想这样,捧着药碗的时候也觉得这样太急进了些。但这的确是个好机会,一是刚好见药被下了毒,可以顺手利用;二是相信靳凛心在自己身上,定会站在自己这边。她对着药研究了许久,确定自己可以解开这毒,才将药交给千青。届时一个害人,一个救人,千青肯定会被逼走,自己也能取得天印信任。

但她估计错了,靳凛太正直,正直的让人讨厌。而天印毫无原则地宠信千青,又根本让她无从下手,反而落得进退维谷。

千青拎着茶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轻快而急切。谷羽术立即收拾好情绪,朝她走去,又是一番忏悔,这才抹着眼泪回了自己房间。

千青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看这样子,倒像是自己欠了她的了……

回到房内,天印还在睡着。天色将暮,夕阳从窗口洒进来,照在他搭在床沿的手上,流转着滑过他的衣角,安详的像是个梦境。千青放好茶壶,轻轻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心中却在想着他说的话,从第一句开始回忆,试图找出他喜欢自己的证据。

可是真的很渺茫啊!

“唉,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千青垂着脑袋低声长叹。

“就喜欢你这样。”

她陡然抬起头来,天印正看着她,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这感觉简直跟捉奸在床一样让人尴尬,千青手足无措,连话都结巴了:“我、我……”

“你什么?你也喜欢我?”

“没有!”

“没……有?”

那幽幽拖出的尾音尽是调侃。天印撑起身子,慢慢靠过来,脸越贴越近。千青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眼睫颤动不停,直到他快贴上来时,终于熬不过闭起了眼睛……

并没有预想中的触碰,倒响起天印嗤嗤的笑声。

千青睁开眼睛,就见他促狭地看着自己:“这么期待还不叫喜欢我?”

“我……我没期待!”

千青羞恼难堪,爬起来就要出门,天印连忙拉住她,用力一扯将她拽入怀里,头低下来,压住她的唇。

他很有耐心,起初只是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唇瓣,直到她气喘吁吁,才伸手捏住她脸颊,迫使她启唇,舌喂进去,攻城略地。

这种感觉千青从未体会过,与他那次亲她不同,那只是唇与唇的触碰。而这次,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第一次觉得师叔陌生又亲近,与她密不可分。

停下来时,两人都喘息着。天印屈指托着她的下巴,用拇指轻抹着她的唇:“以后别再嘴硬了。”

千青被他晶亮的眼睛盯着,再也待不下去,推开他就朝门边跑,险些被门槛绊倒。

天印靠在床沿微微笑着,这个苦肉计,值!

夕阳隐下,室内昏暗起来。天印下床去点蜡烛时,靳凛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师叔,我回来了。”

他是去查毒药的事的,此时回来,必然已有了结果。

天印吹灭火折子,应了一声:“进来。”

靳凛进了门,见他已下床,连忙要上前搀扶,被天印摇手拒绝。

“师叔,弟子问过小二,客栈今日并无新客入住,早上倒有两个人来送过菜,走的是后门,那里正连着厨房。”

天印在桌边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可知那二人作何打扮,是不是练家子?”

“小二说他们粗布短衣,是寻常百姓的打扮,年纪轻轻,健步如飞,应当是练家子。”

天印闻言沉默下来,良久才说了句:“看来还要换个地方。”

靳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脸上的忧虑在烛火下一览无遗。谷羽术说这种毒药是由一种山草制成的,没有加入别的毒素,成分比较单一,所以毒性虽强,解毒却较为容易。而制毒的那种山草,天殊后山上多的是。他不禁怀疑投毒的人就来自本派,但仅凭这点就下论断又未免太武断,所以不敢告诉天印。

二人各怀心思地坐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铃铛声,清灵悠远,仿佛能让人听到行人的惬意与安然。

天印起身走到窗边,街道上,那辆白天驶过的马车又缓缓经过,经过门口时,不知何故停了一下,顿时引来路人聚集围观。然而不过片刻,那车忽又动了,左右八名美男目不斜视地扶车前行,举止招摇,神情低调。

天印收回视线,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对靳凛道:“这里住不下去了,不说投毒的事,就是那些武林人士也随时都有可能上门挑战,我们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师叔所言极是。”

“我马上修书一封,你送去城西金家,交给锦华夫人。”

靳凛抱拳应下,心中却微微吃惊。金家可是官宦人家,主人是镇守长安城的金将军。金将军前年率兵去西南边陲平叛,重伤身亡,其妻巾帼不让须眉,替亡夫继续镇守长安,被圣上册封为锦华夫人。师叔居然还认识这样的大户?

带着信出门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在门口踟蹰道:“师叔,恕弟子多嘴,谷师妹也是一时心急才错怪了千青,您千万别怪罪她。”

天印笑得很亲和:“怎么会,她千里迢迢赶来为我医治,我已感激万分,怎会怪她呢?不过青青不能动……”他意有所指地看着他:“无论是谁。”

靳凛不明白他话中深意,只道他对千青宠溺,抱了抱拳,出门办事去了。

第十二章

接连下了几场雷雨,暑气未褪,反倒见长。长安城里的人似也萎顿了,街上行人骤减,任由那毒辣辣的日头逞凶去了。

早上千青下楼去厨房炖药,就见上次向天印挑战的那几个武林人士又叫嚣着拦住了别人。她赶紧避开,这种天气,人心浮躁啊……

走进后院,谷羽术正在跟靳凛说着话,千青本不想打扰,谷羽术却立即止了话头,迎了上来:“千青,来帮天印师叔炖药么?”

“嗯。”

“要帮忙么?”

“不用了。”

谷羽术“哦”了一声,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千青看过去时,那笑里又夹杂了几许讨好。

自出了中毒的事,她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千青自然是明白的,但那疙瘩始终在,要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可能。

进了厨房,谷羽术果然又紧跟了进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天,千青能看出她在努力找话题,不好拂了她面子,只好也跟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谷羽术看出她眉目间的疏离,越发尴尬,刚好瞧见她后颈露出一小块肌肤,眼珠一转,笑道:“千青,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千青将药罐炖上,擦了擦手,转头看她:“故事?”

“嗯,你有没有听说过初衔白这个人?”

千青一愣,上次听那两个小孩子打闹时就听过这个名字,她倒是没什么印象,就是听谷羽术说到这个名字的口气小心得很,不禁起了疑惑:“没听过,你说说呢。”

终于勾起她的兴趣,谷羽术微微松了口气,心中稍稍整理一番,刚想说话,忽然瞥见门外的人影,又立即住了嘴。

千青正想追问,就见天印走到了门口。他看了一眼还在炖着的药罐,对她道:“不用忙了,我们现在就走了。”

“啊?要去哪儿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天印走过来牵她的手,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千青连连挣脱,他竟直接扯着她就朝外走,她只好将袖子掳下,遮住手指。即使如此,出门时看到靳凛,她还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马车早已备好,千青正疑惑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准备,就听天印在旁幽幽道:“要我抱你上去吗?”

她惊得跳起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也顾不上路人笑不笑话了。

天印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了,挨得极紧。千青悄悄去看谷羽术,她远远坐在边上,垂着头盯着脚尖,看上去竟有几分凄凉。

马车驶动起来,天印忽然又伸手覆住千青的手,她想挣开,又怕惊扰到谷羽术,一张脸红了个透,悄悄瞪了他一眼。天印含笑凑过来跟她咬耳朵:“不错,你已经会向我使性子了。”

千青被他说得更加羞恼,干脆别过头不看他。

谷羽术忽在此时问道:“天印师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城西。”

看他准备的这么妥当,还以为是要出城呢,原来只是要去城西么?千青暗暗想了一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觉得从下山到现在,感觉像是在被追着跑一样。他遇到什么事了么?

这么想着时,她不禁偷偷瞄了天印一眼,却正好迎上他的双眼,里面满是戏谑的笑意。他忽然紧紧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千青扭过头来,心中愤懑,管他遇到什么事了!

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马车简陋,坐得并不舒服,天印中的毒虽不严重,但终究需要修养,下车时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千青只好不再计较他吃自己豆腐的事,稳妥妥地扶他下了车,抬眼看去,面前赫然一座朱门高墙的大户,门额上龙飞凤舞地写了“金府”二字。

靳凛得了吩咐,刚要上前去敲门,那门却自己打开了。里面飞奔出个紫罗纱裙的女子,眉眼俏丽,头上斜斜绾着的堕马髻像是随时都要松散开来。

“天印,天印,你终于来了!”

光天化日的,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仆从,她却像是只看得到天印一个人,就这么一路欢笑着扑了过来。

天印朗笑出声,伸手接住她,任她将自己抱了个满怀:“金花,好久不见了。”

“哎呀,你真烦人!别叫我小名!”她推开天印跺了跺脚,嘴上介意,脸上却仍带着笑:“你总算肯来找我了,多住些日子吧,我们好好聚聚。”

天印笑得很舒心,一点没有隔阂的样子,点头道:“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叨扰些时日的。”

女子更加开心了,又展臂搂住了天印,羞得那些仆从纷纷低头看地。天印倒一点不介意,哈哈笑着,甚至还反手抱了抱她。

谷羽术和靳凛早就目瞪口呆,千青则远远地退到了一边。

刚才天印去抱人时,不自觉地松了她的手,可能自己都未察觉。

那边两人终于叙旧完毕,想起旁人来了。天印转头要牵千青,却发现她站在远处,离自己足足有两丈远,不禁有些好笑:“你怎么了,快过来。”

千青看了一眼那女子,又迅速垂了头,站在靳凛身后不答话。

天印这才察觉自己方才冷落了她,忍着笑道:“忘了介绍了,这位便是名声赫赫的锦华夫人。”

千青闻言不禁一愣,又去看那女子,她生了张娃娃脸,圆颊粉嫩,瞧着倒像是个少女,只那垂下的发髻添了几丝成熟风致。锦华夫人好歹是巾帼英雄,名号自然很响,千青多少听说过一些,但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跟那些传闻中的贵妇一点也不一样,甚至还有些……出格。

谷羽术和靳凛已经分别行了礼,她也赶紧敛衽下拜,却有双手及时托住了她。天印笑眯眯地看着锦华夫人:“金花,这是千青,你一定要见一见。”

锦华夫人又发牢骚:“都说了别叫我小名,我现在叫锦华!锦华!”

天印忍不住哈哈笑道:“好好好,我记住了。”

锦华夫人这才满意了,走近来看了看千青,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对身后的仆从招招手道:“带客人们去休息吧。”

她态度这般冷淡,千青心里不禁有些忐忑,毕竟是寄人篱下,自己似乎并不受主人欢迎。

进门时,天印又被锦华拉住了。千青抢先二人一步,就听她在身后小声道:“你以前不是说要娶我的么?现在又看上别人了?”

天印“扑哧”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千青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来了不该来的地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难怪锦华夫人对她不客气,原来她跟师叔才是一对。

也是,虽是寡妇,人家有财有势又有貌,哪是她比得上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

大厅里早有仆人奉上了茶,锦华亲自引着几人入座,独独将天印安排在上首,一点也不在意仆人们异样的眼神。天印自觉僭越,终究还是退到下方坐了。千青就坐在他旁边,那份不自在又浮了上来,连看一眼锦华夫人的勇气都没有。

这二人是旧识,她虽未回应师叔,但总觉得自己是横插了一脚。

锦华夫人对天印道:“我这里许久没有故友来访了,前些日子邀玄月来做客,她居然说忙,说至少也要到月尾才能来看我,我正惆怅着,你便来了。”

天印抿了口茶,笑道:“玄月师姐能有什么忙的?无非是忙着保养,你若想见她,直接去天殊山好了。”

“我可不去,德修老头最喜欢说我,成天叫我装文静装贤淑。哼,贤淑的女子多了去了,少我一个又何妨?”

“师父也是为你好,身为诰命夫人,下次可不能再对着人就抱了。”

天印这么一说,旁边的仆从都纷纷舒了口气,看那样子竟像是要上前拜谢他一般,可见锦华这作风也让他们头疼得很。

哪知锦华压根不买账,圆脸鼓鼓的,气闷道:“我只抱你,又不抱旁人!”

仆从们顿时又耷拉了脑袋,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天印无奈地拍拍额头,起身道:“先这样吧,劳你给安排个地方休息,我们稍后再好好聊。”

锦华忙吩咐仆从引路:“房间早就备好了,但你之前也没告诉我,我准备了四间呢。”她指着千青问:“要不要将你跟她安排在一间?”

她问得这么直截了当,眼神无辜又纯洁,千青愣了半天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天印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么?”他转过头瞟了一眼千青:“不过她若同意,我自然也乐意。”

千青连忙摆手:“不不,夫人,我跟师叔没什么的!”

天印的脸黑了一下。

锦华看看她,又看看天印,撇撇嘴:“随便你们好了,要不是看他相中了你,我何必拱手相让,哼!”

“……”千青闻言,顿时身上冷汗涔涔而下。

好一位惊世骇俗的将军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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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金府虽是将军府,出乎意料的是外面看着气派非凡,里面却并不算大,然而布局别致的很。仆从引着四人朝别院而去时,千青瞧见花园里一丛月季开得娇艳似火,竟是蓝色白边,忍不住出口赞叹:“啊,好美的丝带琉璃!”

中土月季色系多为红黄粉,丝带琉璃是从西域传入的,稀罕的紧,拥有者也是非富即贵。领路的仆从闻言不禁面露骄傲:“姑娘慧眼识珠,可没几个人认得出丝带琉璃呢。”

走在千青身边的谷羽术眼神异样地看了她一眼:“千青知道的可真多呀。”

千青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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