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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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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阙想起他刚做衡无时,有个弟子藐视他,他也是这般看也不看他一眼,许久之后只是轻轻抬了抬手,那个弟子便口吐鲜血倒了地,再也没有起来。
他的武艺虽然不至于像那弟子那般不济,但他很清楚,眼前的人若真想要他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想到这点,他的额上几乎要滴出汗来。
天印忽然抬起了手,颜阙一下子就紧张地提住了气,待见到一名弟子恭恭敬敬地奉上块手巾给他擦手,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后怕地闭了闭眼。
一旁的独木大约是看不下去了,躬身问天印:“衡无大人,将近午时了,若不嫌弃,便在此用饭如何?”
初衔白听到这句话,不禁朝天印看了一眼,他仍旧只是饮茶,并未表态。她不禁疑惑,他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看起来并不像是为她来的,起码到现在也没过她一眼。
小元也不动不作声,因为每次她母亲沉默着一言不发便证明又有危机出现了。她已经学乖了,一边握着筷子默默扒饭,一边悄悄去看着那个据说是她爹爹的人。
怎么办,爹爹出现了,娘就只能排第三了,他好像要更好看一点呀!唔,这句话还是别告诉娘了……她继续扒饭。
天印这时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朝初衔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先前他一直没有什么动作,偏偏众人又都将视线凝注在他身上,此时他这一眼看过来,便立即引得所有视线都朝初衔白投了过来。
初衔白诧异地搁下了筷子,因为他这一眼居然带着十分明显的嫌恶。
颜阙也发现了,悄悄转头看过来,发现是之前见过的男子,心中又生疑惑。难道衡无很讨厌这个人?那之前在街上一直看着他是何缘故?
在这当口,客栈迎来了新客。一队镖师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小二连忙迎上去,却发现他们没有随身货物。而这几位镖师看起来不仅疲倦,还很狼狈,有几个衣衫都撕得破破烂烂,身上还挂了彩。
这么长的商路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有,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并未多加关注,只是初衔白的神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甚至都来不及回味刚才天印那个眼神的含义了。
进来的那群镖师就是之前与她搭伴同行的那群人,那个禽兽镖头亦在其列。他们的目的地明明是若羌,怎么会来西夜?
小元也看到了那人,害怕地缩到了初衔白怀里。初衔白一手揽着她,一手解下背后的霜绝,靠在腿间。
那群镖师本也没注意到她们,初衔白的男装扮相又不太容易看出破绽。只是因为周围都没有了空位,而天印那边又明显是惹不起的主儿,那几人便将视线投到了初衔白这里。结果越看越熟悉,不出片刻,镖头便怒火滔天地冲了过来。
“是你!臭婆娘,居然还女扮男装!”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凶神恶煞,全然不顾店中其他顾客错愕的眼神。
当然最错愕的是女掌柜和天印,只是谁都没有表露出来。天印甚至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你说!那日的沙匪是不是你引来的?!”
镖头又吼起来,其余几个镖师也跟着围了过来。他们没了货物,这趟便是白跑了,回去还无法交差,现在正在气头上呢。如今找到初衔白,便要当她是出气筒。
初衔白忍着怒意不发一言。
镖头火了,忽然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大刀,狠狠劈上桌面,碟子立时碎裂开来,碎片飞溅。初衔白怕伤到女儿,连忙将她护在怀里,手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小元吓得哇哇大哭起来,一时间乱作一团。
初衔白自己可以忍,最受不得女儿被欺负,一把抽出腿边的霜绝,照着桌面便劈了下去。镖头的大刀尚未抽离桌面,耳边只听一声轻吟,刀背发出“喀拉”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镖头愣住,想起那夜见到这剑的场景,这才开始忐忑。
初衔白口中发出一声冷笑,若她还有内力,别说刀背,连桌子也会四分五裂。
“滚,再敢寻事,便要了你们的命!”
店中四下无声,所有人都将这把声音听入了耳中,心中已然料定这是个不世高手。
颜阙在一边看到此时,总算有了些头绪,原来这是个女子,那一切就清晰了。他偷瞄一眼安稳坐着的天印,只是他刚才那嫌恶的一眼是何意思?
那镖头本也忌惮初衔白手中长剑,但现场这么多人,他们人多势众,要是退缩不免落了笑话,于是又劈手夺了身边一人的刀,壮着胆子道:“休要口出狂言!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罢了,哼,当日念你带着个孩子不容易才收留你同行赶路,不想你竟引狼入室,害我货物尽失!”
初衔白还未说话,小元已忍无可忍地跳了出来,哭着骂他:“你胡说!你才是坏人!明明是你要欺负我娘,还要闷死我,居然还骂我娘!”
四周开始想起议论声,镖头被一个孩子当众指责,颜面无存,勃然大怒,举着刀便要动手,初衔白一脚揣上桌子,将他撞翻在地,牵着小元退后几步站定。
她虽无内力,招式还在,这镖头若不是练内家功夫的,未必能赢得了她。
但她忽视了人数,这群镖师都不是善茬,见头目受辱,也不管对方是弱女幼小,便要群起而攻之,将初衔白团团围住。
颜阙低头轻声问天印:“衡无大人,可要施以援手?”
天印直到此时才抬头朝初衔白那边看了一眼,眼神有些不屑一顾,十分明确地摇了摇头。
颜阙微微一愣,就算他跟那女子有点不对头,总不至于不管自己的骨肉吧?
应当不是他弄错了,看来这其中还有内情。
他心思微微一转,干脆袖手旁观。没有一个男人会眼睁睁看着妻女受辱,我就看你是否能忍着不出手。
初衔白抵挡了一阵,气力难继,渐渐体力不支。小元躲在她身后,越来越害怕,终于忍不住朝天印喊了起来:“爹爹,救命!”
“小元!”初衔白立即阻止女儿,却也抬头朝天印看了一眼。
颜阙双眼一亮,立即去看天印,却见他只是阴沉沉地抬眼朝那边扫了一眼,接着霍然起身出门。
他错愕不已,没想到居然真有这样绝情之人,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想象中亲密?
独木也讶异非常,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要跟出去。
初衔白怔怔地看着天印离去的背影,似不敢置信。就算没有指望他正大光明的出手相助,也不至于这样决绝的弃之不顾吧?
好啊,天印,你心中重视的果真永远是地位和权势!
镖头趁她分神,立即一掌劈来,初衔白回神时想挡已经来不及,只有生生挨下,谁料那掌并未到跟前。
镖头忽然吃痛收手,口中呜呼哀嚎不断。众人都错愕不已,就连走出门外的天印等人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却见他手心上插着支精致的暗器。
初衔白看清楚那暗器形状,心中一震,转头四顾,却不知暗器从何处发出。
“谁!是谁暗箭伤人!有种出来一战!”一个镖师转着头朝在座的客人们怒吼。
“在下不屑与宵小之辈一战,各位还是趁早离开,在下今日不想伤人。”淡淡的声音如三月春风,却冷如冰雪。
初衔白听到这声音,说不出如何惊讶,转身看去,坐在角落里的人缓缓起身,揭去毡帽,露出了精致的脸,依然什么表情也没有。
“初衔白,许久未见了。”
门外的颜阙看到这张脸,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入怀,摸出那张一直随身带着的画像。
“段飞卿!衡无大人,是段飞卿!”
天印嘴角浮出一抹冷笑,蓦地飞掠而入,朝那人袭了过去。
谁也没想到衡无会忽然加入战局,而对象还是刚刚救了人的年轻侠客。
初衔白最为惊愕,但根本无法阻止,天印武功已臻化境,段飞卿这几年不见,竟也大有长进,二人过招速度快如闪电,旁人连看都觉得眼花缭乱。
那几个镖头见到天印出手的刹那就赶紧溜之大吉了,段飞卿抵挡了他近百招,大约是渐渐不敌了,忽然跃入后院,掠上墙头,很快便不见了。
天印自然立即就追了过去。颜阙和独木也立即跟了过去。
初衔白也想跟去看看,但以他们的速度,自己是肯定赶不上的。
小元拉拉她的手:“娘,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爹爹要打他?”
初衔白一时不好解释,干脆说:“那也是舅舅。”说完想起刚才天印的所作所为,气不打一处来,叮嘱小元道:“以后不许叫他爹了!”
小元大概也想起来了,瘪着小嘴点了点头。
第80章 交换身份
天印和段飞卿混战着离开后,谁都没再出现,初衔白想打听一下消息,对上女掌柜那古怪的眼神,又觉得尴尬,一直忍了好几天,最后还是从小二口中听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传闻。
“那个段飞卿不是当初要捣毁圣教的主使者嘛,现在已经被衡无大人抓回总坛去了。”
初衔白皱紧了眉,天印不会真的要对段飞卿下手吧?可是看他之前对自己的决绝姿态,这也并非没有可能。此时对他最重要的,也就是衡无的地位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去探探情况。尹听风极其重视段飞卿这个朋友,而这两人又都对自己有过恩惠,置之不理岂非小人行径?不过她毕竟没了往日的身手,为了保险起见,只有将小元托付给女掌柜。
总坛距离客栈并不太远,初衔白依旧做男装打扮,只是梳了西夜男子的发式,稍稍修饰了一下容貌。她并不打算混进去,当然也没可能混进去,总坛守备森严,简直如同皇宫大内。
初衔白在附近转悠了一圈,只觉其中一片平静,也不知道段飞卿究竟如何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一趟驿站。
驿站虽只负责传递官家消息,但初衔白知道要请他们送信给尹家也并非不可。
恰好也巧,刚好有份重要文书要递往中原。初衔白将此地情形详细写入信中,一并寄出,应该很快就会送到尹听风手中。
出驿站的时候,她仍旧忧心忡忡,想起好不容易故人重逢,却毫无惊喜,反而局面越来越乱。
迎面走来几人,听说话声似有些熟悉,初衔白抬头看去,居然又是那日碰到的镖师,心中暗叫不好,立即加快脚步越过他们离开。
这群镖师正打算离开皮山回中原去,盘缠用尽,只好来求助驿站,不想又遇上了初衔白。本来几人还有些忌惮,但之前已动过手,她孤身一人并不能以少胜多。镖头与几人略一合计,决定将她身上的盘缠夺来,总好过印涨蠊倮弦侨チ恕�
“站住!臭婆娘!”
初衔白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被一群流氓地痞般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一手握了霜绝,转头四顾,加快脚步朝远处的集镇跑去。
镖头见叫不住她,岂能让她混入人群,立马吩咐身边的人上前包抄。此地还算僻静,若是入了集镇,便难下手了。
一群人追了过去,初衔白没来得及跑进市集,先被堵在了一条巷子里。
“行了,我们就要回中原了,也不想为难你了,你将身上盘缠交出来,我们便放了你。”镖头一边注意回避她手中利剑,一边招呼众人上前:“快点,别逼我们动手。”
初衔白作势伸手入怀取荷包,忽然一剑挑了过去,正中镖头胸口。
“你……”镖头捂着伤口气急败坏地挥了一下手:“妈的,杀了她!”
众人虎狼一般扑了上来,初衔白正要抵挡,忽然眼前黑影一闪,有人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
“你……你是……”镖头脸白了几分,后退两步,惊惧地看着来人。
“头儿,这不就是那个魔教的衡无吗?”旁边一个人小声嘀咕:“我们还是快走吧。”他们已经在客栈里见识过衡无的身手,自然惊惧。
镖头的眼神动了动,脚已经在后退,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跑,生怕惊动了眼前的人。
天印静静站着,根本看也不看几人,在他们快退出巷子口时,忽然抬袖一扬,凛冽的内力如迎头狂澜,将几人悉数震翻在地。
他根本不给几人喘息之机,猛然掠过来,一掌拍在镖头身侧。
镖头噤若寒蝉,浑身颤抖不止,身边的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没了声息,他甚至感觉身侧的地面都四分五裂了……
“衡、衡无大人饶命……”
天印的眼神沉沉然看下来,他正打算找这几人呢,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在他在总坛附近发现了初衔白的踪迹,便一路跟了过来,否则还不知道这群屡教不改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抚了抚衣襟,衣带当风地站着,像是在赏景,手却屈指做爪,一把将镖头提了起来。其实看起来他根本没怎么动作,镖头的脸却忽然扭曲起来,痛苦万分地挣扎着。
天印面色无波地看着他,忽而松开他,未等他落地,又一掌重重拍出,镖头浑身骨骼发出一声错位的脆响,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上。
旁边几人都看呆了,为了活命已顾不了太多,爬起来便跑,但根本没能成功,天印广袖无风自舞,内力铺天盖地而来,几人根本未曾反应过来便已没了气息。
初衔白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已经料到他的身手,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惊讶。
天印转过身,慢慢走过来,眼神里含着一丝愧疚。
“多谢衡无大人出手相救,再会。”
初衔白要越过他出去,错身而过时手却被他拉住了。
她侧头,他也看了过来,嘴唇动了动,忽然生硬地发出一个字音:“青……”
初衔白愣了一下:“你能说话了?”
他又张了张嘴,似乎终究说不出来,摇了摇头,将握着她的那只手摊开,在她手心缓缓写了几个字。
“你是说你在治?”
天印点头。
初衔白觉得不明白,既然能治,为何一直拖到现在。“谁给你治?”
天印在她手心写了个名字。
“段飞卿?”她惊愕。
天印笑了笑,神情似乎也有些怀疑,看来段飞卿忽然有这本事,他也很意外。
“那他人呢,你真抓了他?”
天印牵着她的手又写了一行字:“一切都是计划,此事一了,我便带你们远走高飞,相信我。”
初衔白觉得手心有些发烫,他骗过她这么多次,现在还要她相信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该走了。”她退后一步,抽出手来。
天印抬头看了看天色,大约也在考虑是否该走了,他垂眼看着初衔白的脸,想伸手轻轻抚她的脸颊,她却偏头躲开了。
“得知你还在人世,已经无憾。你本没必要给我什么承诺,就算你一辈子留在西域做衡无,也是你的选择。如果你因为看到了小元就想对我们负责,大可不必。我初衔白既然生了她,就一定能把她抚养成人。”她说完便走,似要证明自己的决心。
天印忽然追了上来,一把拉过她,将她按在墙上,重重地吻了上去。
初衔白愣住,他的手已轻抚上她的脸颊,蜿蜒过脖颈、肩头,滑到腰侧,扣着她贴入自己怀中。唇始终未曾离开,开始的急切和压迫渐渐放缓,变成温柔地轻啄和舔吮。回忆排山倒海般袭来,她渐渐迷失了方向,终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放任自己跟他缠绵。
直到气喘吁吁地分开,天印抵着她的额头,终于叫全了她的名字:“青青……信……”
这些年的纠缠和伤害,似乎都源于这个字。初衔白看着他的神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这次。”
天印笑起来,吻了吻她的鼻尖,将她按入怀里。
段飞卿被关在只有衡无能进出的地方,此事虽然引来颜阙等人的不满,但天印一意孤行,他们也没办法。
三年未见,段飞卿的经历显然比天印还要跌宕起伏,从他那一手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医术就知道了。若是天印还能说话,定要劝他去跟玄秀切磋一番。
天印回到总坛后,立即悄悄去见他。段飞卿这几日在给他施针,希望打通他因练功而堵滞的筋脉。
暗道就在天印房间下面,尽头是一间极小的石屋,里面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别无他物。段飞卿正安静在床上打坐。他之前受过重伤,如今每日都要打坐调息。
天印坐在桌边等他,一直段飞卿结束,从袖中取出了一只条形木盒放到桌上。
“怎么,这是要给我诊金?”段飞卿走下床来,连开玩笑都面无表情。
天印微微抬手,示意他打开。
段飞卿坐下,掀开盒盖,顿时一愣:“人皮面具?”伸手轻轻捻开,愈发惊讶,“还不止一张?”
天印点头。
“你想干什么?”
天印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蘸了杯中茶水,在桌面上写了四个字:“交换身份。”
第81章 金蝉脱壳
初衔白一早起床便听到楼下大堂吵闹一片。
她替还在熟睡的小元掖好被角,下楼去看是怎么回事,还没走下楼梯,就听到小二的大嗓门在嚷嚷着说:“真没想到啊,原来衡无大人是中原的武林盟主假扮的,这下好了,肯定要被圣教处决了。”
初衔白听得云里雾里,衡无明明是天印,怎么成段飞卿假扮的了?
她走下楼,叫住小二:“小二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说错名字了?”
小二正说到兴头上,立即回道:“不会错的!现在这件事都传开了,昨日总坛里四大长老处理了此事,衡无大人原来是段飞卿假扮的,那个被抓走的段飞卿其实叫天印。”
“……”初衔白莫名其妙,怎么回事?这二人的身份怎么换了?
她揣着疑问回到楼上,小元已经醒了,正在自己穿衣服。初衔白看她穿的乱七八糟的,赶紧上前帮忙。
小元揉着眼睛说:“娘,刚才爹爹来了。”
初衔白一愣:“哪个爹爹?”
小元一下反应过来,捂住嘴摇摇头:“我忘了,以后再也不叫他爹爹了!”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元想了想:“爹爹说让我们快收拾东西,他马上就来接我们。”
初衔白又愣了一下,天印能说话了?
算了,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立即起身收拾东西。趁着天印没到,又赶紧下楼结账,顺便买了一些干粮。再回到楼上时,天印已经等在房内了,身上穿的却不是彰显衡无身份的那件玄黑袍子。
“快走,颜阙应该很快就会带人追来这里。”他朝窗外看了一眼,抱起小元。
初衔白并未多问,立即跟他出门。
天印在前带路,挑的都是僻静路线,但看起来并不熟悉,走走停停,时不时观察一下再继续。
初衔白有些意外,他在这里都待了三年了,怎么会不熟悉?回想他之前说的话,流利自然,恢复得未免也太神速了。
她留了个心眼,又仔细去看他的身形,果然发现了一点不同。其实差别很小,但初衔白对天印的身形太过了解,自然注意的到。
“天印,”眼看就要到驿站,初衔白叫了他一声:“你是怎么出来的?就这样一走了之,不会有问题吗?”
“等上了路再说。”
初衔白只好不再多言。
雇好马车就要上路,“天印”将小元先送上车,孩子仍旧在生他的气,之前趴在他身上半天也没说句话,这会儿立即钻到车里面去了。
初衔白跟着上了车,待马车驶动,揭开帘子问赶车的人:“段盟主,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
“天印”转头看过来,神情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你猜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
段飞卿道:“天印的主意,他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脱离魔教,所以想出了跟我互换身份的招数。”
天印想的其实并不复杂,他只需要找个理由让自己“死”在众人眼前,从此自然就脱离衡无之位了。
颜阙无疑是这场计划最好的推动者。为了让他不起疑,天印故意让独木先发现段飞卿的藏身之处。独木果然告诉了颜阙,待他到了,却听到段飞卿正义愤填膺地指责天印。
“你根本就不是天印!哼,若是被这里的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怕就再也做不了衡无了吧?”
天印自然一言不发,但神情微动,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心虚之态。
颜阙心中激动不已,朝身边的独木轻轻摆手:“快去通知另外三位长老。”
不等三位长老赶到,石屋中的二人已经缠斗起来。颜阙暗暗心急,生怕段飞卿被灭口,那岂非功亏一篑。好在他武功不弱,拆了天印数百招,也未曾落在下风。
二人眼看着就要斗到眼前,颜阙立即退出了暗道,这才发现三位长老已经到了衡无房内,正准备随独木下暗道。
颜阙立即将事情解释与几人听,话没说完,下方一阵塌陷巨响,两道人影冲出暗道,落在了眼前。
显然没有想到房内有这么多人在,天印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几位长老恭敬地朝他行了礼,只是神情间已经有了戒备。
段飞卿哈哈大笑,指着天印道:“既然人都到了,那我今日就揭穿你的真面目!”
天印立即又要来袭,被他闪身避开。
“你们都听好了,这人的真实身份,不是什么唐门掌门天印!而是中原武林盟主段飞卿!我才是天印!”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颜阙也不例外。虽然兴奋,他还是要做做样子:“阁下切莫胡说,我圣教衡无岂容你肆意诋毁!你方才说你才是天印,而我们奉为衡无的人竟是毁我圣教的元凶段飞卿,有何证据?”
“天印”发出一声冷笑:“当年在行动之前,段飞卿与我商定,他借我之名入魔教做内应,而我则替他引领武林同道与之里应外合,只要成功除去魔教,他便将武林盟主之位让与我。我以为他是为大事着想,岂料他之所以要做内应,是为了要得到化生神诀!如今中原的人都认为是我害他无故失踪,却不知是他自己想让自己失踪。哼,他得了化生神诀便弃正道于不顾,如今成了衡无,更不想回去了,便干脆继续充作我的身份招摇撞骗下去。”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很惊讶会有这样的事,可这也并非说不通。
颜阙见长老们已被说动,心中暗喜,很想卖力鼓动他,却又不敢表露太明显,便拐弯抹角地套他话:“你这么说只是一面之词罢了,还是要拿出切实的证据才行,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这话,他偷偷看一眼他们的衡无大人,那位倒是仍旧四平八稳,好像周围正在讨论的中心不是他一样。
“天印”又道:“我自然有证据,我的脸便是证据!”
颜阙一惊,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莫非始终面无表情,便是因为面具之故?
果然,他伸手入怀,拿出只瓷瓶:“我的脸上有人皮面具,不过揭开后也没什么惊喜,因为下面这张脸你们日日瞧见,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自怀间取出帕子,将瓷瓶中的药水倒上去,在脸上轻轻揉搓片刻,果然揭下一张面具。
众人看见他的脸,顿时惊愕,居然跟旁边的衡无一模一样。
“都看见了吧?我才是天印!段飞卿!你敢不敢把你脸上的人皮面具揭下来!”
众人俱是一愣,齐齐转头看向衡无。
“哼,我故意易容成你的模样出来,便是做足了准备要揭穿你。果然,你之前四处搜捕我也就算了,那日一见我便要抓我,还真是担心秘密泄露啊。若非我能治你的失语症,怕是早就死在你手上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颜阙和三位长老这下看向天印的眼神已经完全是怀疑了。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个长老没忍住:“衡无大人,为证明您的清白,还请您用药水拭脸,以示清白。”
天印微微抬眼看他,神情已明显不悦。
那长老微微后退一步,硬着头皮继续道:“虽然您练成了化生神诀,但是否能做衡无,还要看身份合适与否。段飞卿与我圣教有不共戴天之仇,将此等仇人奉为主子,吾等便是死后,也难以向历届衡无交代。”
颜阙见状,走到“天印”跟前要了他未用完的药剂,倒在帕子上,亲手拿了过去。
“衡无大人,请。”
天印抬眼看着他,眼神冰冷彻骨,手捏成了拳,似在挣扎。
这下其余三位长老,连同独木全都走了上前:“衡无大人,请!”
天印垂眼盯着帕子,终于接了过来,轻轻擦了擦脸。
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慢慢被捻了下来,他抬起脸来,是与对面站着的人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果然是段飞卿!”颜阙立即退后,眼中杀机顿现。
“哼哼哼……”面前的人忽然冷笑起来,声音带着一丝邪气。
这下在场的人全都震惊了。
“你……你居然能说话?!”
“段飞卿”眼神睥睨地看过来,如同看一群蝼蚁:“你们既然揭穿了我的真实身份,那就都得死。”
虽然有些含混不清,众人还是听清了内容,大惊失色地后退,纷纷摆出防卫姿态。颜阙已经高声召集门中弟子。
“段飞卿”缓缓起身,看着对面的“天印”,继续指鹿为马:“天印,我真后悔刚才没杀了你妻女。”
颜阙一瞬间将所有事情贯通起来,难怪他会丢给那女子那般嫌恶的眼神,见她遇险也不肯出手搭救,原来是因为那人根本与他无关!想必那晚他去客栈,本就是要除去那双母女的。
他一时间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得意,唰地抽出腰间佩剑:“段飞卿,你毁我圣教,盗我圣教神功,还欺骗我教中上下弟子这么久,每一样都该死!”
“段飞卿”冷冷一笑:“你们没人能除了我。”
颜阙闻言,忌惮地后退了一步,与其他三位护法交换着眼神,已是投鼠忌器。
这时“天印”又开了口:“段飞卿,你太高估自己了,若无把握,我岂会出现在你眼前?”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当日在客栈里的那杯茶,可好喝?”
“段飞卿”的脸色唰的变了。
“别忘了我天印可是出身唐门,要给你下个蛊,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一切又是那么天衣无缝。颜阙和三位护法立即冲了上去,“段飞卿”刚要运功,动作却一下子凝滞起来,生生挨了一剑,跪倒在地。
他恶狠狠地抬头:“天印!我死了……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天印”大步上前:“那我就亲手除了你,还可以占个头功!”
他一掌要拍上天印的天灵盖,却有人先他一步,将剑狠狠地刺入了“段飞卿”的身体。
颜阙似笑非笑:“这是我教内之事,天印大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他猛地抽出长剑,鲜血溅了一地。
“段飞卿”捂着胸口,恨恨地看着他,倒地不起。
“天印”转头走出大厅,为防止露馅未曾回头看一眼,心里却很忐忑。颜阙这一剑是必杀之势,也不知道他能否熬过……
“你是说,你跟天印彼此交换身份演了一场戏,就是为了让他金蝉脱壳?”初衔白有些担心:“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段飞卿的表情永远一片平静,只有语气微带忧虑:“他被刺了很重的一剑,只怕已伤及心肺……”
“……”
第82章 一家三口
大漠之地的经常出现异常可怖的夜晚,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似要将人的灵魂掳走。
颜阙对此却已习惯,他的脚边放着一只灯笼,烛火被狂风吹得飘摇动荡,每次都几乎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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