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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悲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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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子,灵涓就要大学毕业了。”妈妈附和。她一直认为收养灵涓,是这辈子作的最正确决定。
“灵涓是收养的?我还以为她是你们的亲妹妹,你们感情那么好。”嘉茵讶异。
“我们从没把她当成外人,在我们心目中,她相亲妹妹一样亲。”大哥说。看吧,事实证明,酷斯拉也有温柔一面。
“霞涓是我们家的女儿,这点,谁都无法改变。”爸爸说。
“我们在灵涓加入前开过会,妈妈说灵涓漂亮绝顶,她担心将来三兄弟为灵涓萧墙,于是让我们抽签,谁抽到什么身分,便用那种身分态度对待她。”仲渊细细解释。
“后来呢?”嘉茵听得兴趣盎然。
“我抽到‘哥哥’于是我用哥哥的态度对待灵涓。”伯沧说。
“叔秧呢?他抽到什么?”嘉茵问。
“他抽到家庭教师,当时灵涓的功课一塌糊涂,念国三却连国一的程度都不到,叔秧头痛极了,还是咬牙做她的家教。”仲渊回答。
“那段日子,灵涓身处地狱,天未亮就让叔秧挖起来背英文单字,半夜不到两点不准她上床睡觉。灵涓好可怜,我几次想放弃,不让叔秧当家庭教师,可是叔秧居然坚持到底。相不相信,短短几个月工夫,灵涓居然考上北一女。”妈妈说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厉害。”嘉茵说。
“叔秧的确很行,他抓题目的能力,媲美补习班名师。”伯沧实说。
“灵涓有今天,全要感激叔秧罗。”
嘉茵笑望叔秧,他面无表情,安静吃饭。
“叔秧没人性,有次期未考,我带灵涓出门玩,他回来,发现灵涓没在家乖乖写数学,差点把她骂死,他还警告我,高中毕业前灵涓归他管辖,我不可以侵犯他的权利。”仲渊说。
“仲渊哥,你呢,你抽到的是什么角色?”
“丈夫。我必须在灵涓大学毕业后和她结婚,下下个月灵涓就要毕业了,我打算在九月份和她结婚。”
什么什么?二哥在说些什么呀?不是在她选择不念医学系时,二哥就跟她说清楚,不要她当新娘子,为什么反悔?
心呛,呼吸加速度变成喘息,灵涓不解,用怀疑眼神看向二哥。
餐桌下,仲渊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多话。
可是……她看看叔秧,再看看大哥和爸妈……不对,她喜欢小哥,怎能嫁给二哥?她情愿终身不嫁,留在家里,待在有小哥的地方。能看见他幸福快意,她就满足称心了呀!
急了,她想说话,仲渊硬是不让她说。
“灵涓,你想到哪里度蜜月?欧洲还是美国?”仲渊问。
“我不……”灵涓话没说完,就让妈妈截了去。
“太棒了,明天我们去看婚纱,结婚照我们拍个两百组,至于宴客,至少要三百桌,爸爸的朋友那么多,不能漏掉任何一个……”妈妈兴奋到不行。
“妈妈……”灵涓想解释。
拉高声调,仲渊压过灵涓的声音。“大哥,你和紫蔓的婚礼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进行?反正你们爱情长跑也跑了五年,总该看到一点成绩。”
伯沧笑答:“没有什么不可以,等我和紫蔓讨论过,再回答你。”
“更好了,伯沧、仲渊的婚礼一起进行……叔秧你呢,要不要跟嘉茵谈谈,让嘉茵当九月新娘?”
妈妈一提议,马上赢得伯沧仲渊和爸爸的掌声鼓励,瞬地,嘉茵红了脸颊,低下头去。
叔秧却盯注灵涓,细察她的表情心意。
灵涓扯住二哥的袖子,她急著和二哥把话说清楚,无奈二哥不理会,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像叔秧对她那般亲密。
推开椅子,叔秧站起身,冷冷说:“我不喜欢和别人做一样的事,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会让嘉茵做六月新娘。”
叔秧话说完,全家又是一阵掌声欢笑声。
妈妈拉住嘉茵的手说恭喜,爸爸更开心,走到嘉茵身边说他好开心,从此一家亲。
所有人都没听见他说的“如果”,所有人都自动把这两个字删除去,似乎就此说定,他和嘉茵的婚礼将在六月进行。
但嘉茵听进去了,听见他的“如果”说得很生气,听见他不打算让六月成形。
尴尬地,她接受大家的恭喜,尴尬地,她偷眼向叔秧瞧去,咬唇,她在心中叹息。
唯一惨白脸的人是灵涓,六月新娘,嘉茵要当六月新娘,小哥要当六月新郎……好热闹的夏季,好热闹的婚礼,从此她再不能像现在毫无顾忌,说黏人就黏人。
吸鼻子,好奇怪,分明是几百年前就知道的事情,怎么说明了还是挑人心?
她知道啊,知道小哥配才女,知道他们的关系很早之前就开始进行,也知道婚姻必然,可……她还是好想哭。
然这场合,她不能哭、只能笑,她笑得像朵盛开玫瑰,可指甲掐进肉里,刺深陷。
离开位置,她走向前,抱抱嘉茵说恭喜,在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餐厅,她需要独处,独自缝补自己的心情。
走进85℃,灵涓看见叔秧已在角落处坐定。
是她约叔秧出来的,她说有重要事情,请他务必赴约,即使,她用了夸张语气,仍然不确定叔秧会不会来,直到看见他的身影,她才松下一口气。
走到餐桌前,她用力坐下去,拉开笑容,她的笑容既紧绷又刻意。
“我穿这样……你觉得好看吗?我换了好几套,才决定穿上它,我想……它很性感,也许我可以用来诱惑你……唉,我说到哪里去了,真是的,对不起。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爱你。
请不要震惊,虽然你不晓得,但我已经爱你很久,在我懂得爱情之前,我就深深爱上你。
好几次,我想对你说明,却又怕被你拒绝……你知道的,女孩子多少有矜持……我不晓得这份矜持会让自己得到或失去,我只是很高兴,可以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著你,不管怎样,能看著你,就是聿福甜蜜……“
吞口水,灵涓准备一整夜的话,临到头,还是说得七零八落,原来,表白这回事,做再多准备都不够。
灵涓抬眉,对座的陌生男孩笑看她,伸出手,握住桌面上、灵涓那双局促不安的手:“你可以早一点告诉我的,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喜欢我,我受宠若惊。”
摇头,她把手缩回来,他只是她的实习对象。“谢谢你听我说话。”
起身,离开位置,灵涓定到叔秧身边,坐下,话末出口,先泪流满面。
真笨,她的性感被糟蹋了,亏她花那么多时间打扮,哭成这样,哪里谈得上诱惑?
叔秧没说话、没发问,虽然他有满心疑问。她被二哥欺负了吗?或者她听说二哥的风流,知道嫁给他,迟早要伤心?
沉默,递出面纸,叔秧猜测她的心。
用力吸鼻子,用力装出笑脸,她的用力看起来很假装,半点说服不了人。
“小哥,对不起,我不是那么爱哭的。我本来今天要弄得美美的让你看,也许你看过之后会改变心意,不让嘉茵当六月新娘,可是……我哭成这样,要你改变心意恐怕不可能,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她在说什么,叔秧不懂,灵涓那些乱七八糟的词汇中,找不到主词副语,敦他如何弄懂她的真意?
“那天餐桌上二哥提的事情,我在高中时期第一次听说。我晓得只要考不上医学院,二哥就不想娶我,所以我很差劲,故意辜负你的努力,故意把数理考得差到不行。
对不起,你对我尽心尽力,我却故意欺负你的努力,我在心里面对你说过几千几万个对不起,却没真正面对你、说一句——好抱歉,小哥,我对你不起。“
意思是……她并不想嫁给二哥?是这样吗?
不对!是他过度解析她心意,他看过好几次,她和二哥聊得起劲,二哥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每件都不得了的珍惜,曾经她说,能嫁给二哥的女生,一定幸运,为什么即将走入礼堂了,她又来说上这席?
双手横胸,表情刻板,他用最冷静的态度解析灵涓的热烈话语。
“二哥很好,他很帅也很温柔,他从不骂我,知道我伤心,总会告诉我人生充满光明,他说运气来自于心境,只要我试著开心,幸运会不请自来,让我的生命充满缤纷色彩。
他很棒,能嫁给他,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正常来说,我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可是……不知道……我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既然嫁给二哥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应该快乐,应该锣鼓喧天庆贺自己将成为他的妻,不是?
叔秧没插话,安静听她陈述。
“对不起,不该偷偷喜欢你,我也对自己纳闷,明明你好凶,你逼人读书会把人逼疯,这样的男人坏到底,为什么我喜欢你?
我怀疑过自己的情绪,怀疑我把崇拜和爱情弄错关系,我拚命找实证,证明我不爱你,只是习惯性依赖你。
可是……你知道的,我的证明题一向很坏,我的逻辑不够清晰,我证明不出来自己不爱你,反而证明出自己对你不是依赖、不是习惯,而是深刻的眷恋情爱。“
她得婚前忧郁?临到头,她害怕起婚姻,想替自己找来避风港湾,挡去即将到来的婚礼?是这样吗?爸爸妈妈给她太大压力,以至于她想退缩?
叔秧没有选择相信她的话,反而选择猜测这些话的后头,她是否背负太多压力。
“我责问自己,是不是因为习惯你的注意,当你把注意栘到嘉茵姐身上,我便不断生气,便直觉想抢回你的心。不对,我不是这样……”
缓缓摇头,吸气、吐气,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回合。
假使,她说得分分明明,他仍然坚持自己爱嘉茵,那么,她彻底放弃,从此消失,不见他、想他,再不想像爱情。
“小哥,可不可以请你别娶嘉茵姐,可不可以我对二哥说,我想嫁的人不是他?”
灵涓的话在他心底掀起狂风巨浪。她喜欢二哥,表现分明,没道理大翻盘,翻出一片截然不同心情,除非……除非有什么重大原因。
她在测试自己吗?是二哥派她测验自己和嘉茵的关系?有可能,二哥老奸巨猾,几次猜透他的心意。
该死,今天不是愚人节,他们不该策画游戏,愚弄自己。
“小哥……可以吗?”
她问,他不答,冷冷的表情,和她考坏数学时一模一样。
意思是不行?
对,是不行。
心冻结,悲伤凝在眉尖,痛从下腹处往上传递,侵袭过肠肝胃,霸住她脆弱无助的心脏,压迫她的气管,教她无法喘息呼吸。
是啊、是啊,叔秧的态度很清楚,推开自己,是他四年来持续在做的事情,她不是因此放弃过了吗?不是说过彻底死心?怎么今天还是笨头笨脑,自讨无趣?
笨!笨蛋楚灵涓!你真的又笨又糟。
压抑想哭的冲动,小小拳头缩拢,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
恨什么?恨她的厚脸皮、恨她的大条神经、恨她走到他面前自取其辱。
谁来帮她挖挖洞吧,让她躲到地底下,再不见太阳,不见她最爱的小哥,不见她生命中所有的美好。
她的爱情是笑话,她的努力是愚蠢,她的自以为是好可悲,怎么办?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
缩回伸在桌面的手,抹去泪,她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笑出灿烂。
霍地,站起身,有些仓皇、有些局促,她试著找台阶让自己下台,可是,一不小心,她还是摔得粉身碎骨。
低头,泪水点点,在桌面滴出伤悲。
“没关系,我被拒绝得很习惯了。小哥,请你不要把今天的谈话告诉别人好吗?你去娶嘉茵姐,把我刚刚的话当成、当成……一时神经错乱、胡言乱语。”
语毕,转身,她飞快走出85℃,外面的天气有28℃,而她的心却处于零下85℃。
第八章
“我的游戏?你居然把灵涓的告白当成我的游戏?萧叔秧,你没救了。”大书啪地一合,仲渊满脸诧异。
这几天,家里一团乱,灵涓离家出走,连学校最后的两个月的课都没去上,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仲渊,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出在叔秧身上。
“不是你让灵涓来找我?”
“我没这么无聊,我是猜过你喜欢灵涓却口是心非,我是想过在你们的爱情中间制造一点小障碍,看你愿不愿意放下骄傲,为爱情做些微妥协,没想到,你根本足个爱情无能。
天,居然是灵涓先沉不住气,找你谈开;我还以为你会先受不住九月即将到来的婚礼,上门找我理论。“脾气好的仲渊难得吼人。
“我不懂二哥的意思。”他糊涂,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
“不懂?你不懂的是自己的心吧!认真想想,你到底喜不喜欢灵涓?”
“我是她的家庭教师。”他坚持。
“好吧!既然你这么固执,坚持你对她只是师生之情,那么,你不必去管灵涓的心情,不必介意她离家出走,反正以后,她是我的管辖区,有关她所有事情,我来负责。”仲渊激他。
“她说不想嫁给你,所以不念医。”他想求证。
“又如何,她终究是要嫁给我的,大哥有紫蔓,而你对她无心,至于我,我不相信爱情,但我自认有能力经营幸福婚姻。”他坐回沙发里,和叔秧面对面。
“你知道灵涓不学医的原因?”叔秧再问。
“她和我商量过,我认为把生物理化考坏是最理想的作法。”
“二哥教灵涓考不上医学院的方法?”
“没错,当时她很清楚,只要不学医,我就不娶她。”
“可是后来你改变想法。”
“灵涓却从来没有改变过想法。”灵涓对自己的感情,仲渊清清楚楚,那是手足情谊,没有多余的杂质或成分。
“你明知道她不爱你,也愿意娶她为妻?”
“我从不要求爱情,只要求灵涓能对我适应,何况,我很清楚她喜欢的人,绝对不会喜欢她,更不会背叛我。”一激二激,他要激出小弟的真心意。
“二哥,灵涓喜欢的人……”他需要再次证明。
“是你。”他开门见山。“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次次否定,所以我认定,你们之间毫无可能。”
“怎么会?”所以下午那场是千真万确的表白,不是恶作剧?
“为什么不会?这个家里她最黏你,一有机会就偷渡到你的床边,她拚命讨好你,你都视而不见?”
“她怕我。”
“考上大学,她的功课不在你负责范围内,她何必为了伯你而讨好?再告诉你一件事,她刚考上大学那年,有次碰到台风,全身湿淋淋回到家里,当时,我们正在讨论你和嘉茵之间的可能性。”
“我和嘉茵?”他不解。
“忘记了?那次台风隔天,你要和嘉茵、你的室友飞日本当交换学生?灵涓不去换掉湿衣服,急著问我们发生什么事,妈妈兴奋过度,说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有了孙子,便马上娶嘉茵进门,当我们家的媳妇。
那夜灵涓发高烧,隔天因肺炎住院,住院期间你在日本,我们没通知你赶回来。灵涓清醒时,表现得一派无所谓,但睡梦问,总是泪留满面,口口声声喊小哥。
这件事,只有爸爸知道,要不是灵涓离家出走,他还不打算告诉我,爸爸说他无能为力,因为你的爱情只能由你自己作决定。“
“我确定她喜欢你。”叔秧说。
“她也喜欢大哥和爸妈,我们对她而言是亲人,你呢,除亲人之外,还多一层定义。不过,不重要了,反正你有你的决定,而灵涓和我,九月见真章。”收起书本,他离开,接下来的部分,要叔秧自己去厘清。
房里剩下叔秧一人,他起身踱步。想清楚,他必须想清,想清楚灵涓对自己、自己对灵涓,想想他要不要让九月成真。
那年她十八,半窝在他床里,抱住他的枕头,拚命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从浴室里出来,听见她的欣喜,很生气,一把扯下棉被,大声骂她:“有时间作白日梦,为什么不把数学公式背熟?!”
她瘪了嘴,乖乖回到桌边,乖乖把公式背熟,那天,他气很久,因为灵涓说“我爱你”,那个“你”是谁?他不怀疑,绝对是二哥。
是二哥吗?他理所当然这般认定。
二哥是她未来的丈夫,而他只是家庭教师,何况,灵涓和二哥在一起,总是快乐得双眸发亮,红红的脸颊写满幸福字样。
叔秧记得,灵涓趴在他背后,勾住他的脖子说:“小哥,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考满分?”
他说:“我喜欢满分。”
“如果我常考满分,你会不会多喜欢我一点点?”
“会。”
“那个一点点,会不会随著岁月累积,变成很大一点?”
“会。”他回答。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母鸡带小鸡,他维护她的生活,她照他的意思过日子。
“它的累积是像银行生利息、等比级数增进,还是像股票有上升下跌空间?”
“那要看你的表现。”他一面翻著她的作业,一面评估她的进步空间。
“我保证加油,让你喜欢我,像我喜欢你一样。”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喜欢,叔秧却认定那种喜欢带著讨好意味,她是想要他少骂她两分,希望他手下留情,别把她的功课催得太紧。
灵涓初升大二那年,他决定搬离家里,晚餐桌上,她半句话都没说。
夜里,他上顶楼花园,看见她缩在花盆边啜泣,他走近,她仰头,月光照上她泪流满面的脸庞,楚楚动人。
他坐近她,她无语,静望天边斜月,右手打直,五根手指在夜空中划圈圈。
是他率先开口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和嫦娥聊天。”看叔秧一眼,他们很久很久……缺乏沟通。
他笑了,一个人、一个神居然靠五根手指沟通起来。“你们聊什么?”
“我问她后不后悔?”
“为什么事情后悔?”
“离开后羿、离开心爱男人。若有机会重头来过,她会不会选择更好的做法?”
“什么叫做更好的做法?”
“再向王母娘娘多求两颗仙药,让后羿和自己一起成仙成佛。或者把药丢掉,两夫妻在世问共同生活,时间或者不够久,但情爱亘长。”
“她怎么回答?”
“她说,机会往往只有一次,错失了就是错失,再多的悔恨都没用。她建议我,把握手中所有机会,放手一博,别顾虑后果,免得悔恨终生。”
“你打算听取她的建议?你想放手博什么?”
摇头,连带摇下一颗晶莹剔透。“我不听她,因为我和她的状况不同。”
“哪里不同?”
“她的后羿很爱她,而我的后羿不准我喜欢他。”
直觉地,他想反口问:“你的后羿是谁?”但终究没问出口,因他设定了答案,认为人间后羿,姓萧名仲渊。
就这样,他又生气了,因她为赋新辞强说愁,因她在自己面前为别的男人忧郁。
多少次,他错认她的感觉,多少次,他将她的缠人归类成幼稚,他对她冷漠,他用冷脸孔冰敷她的热情。
整整两年,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他成功地让她见到自己同时,不敢大胆上前,诉说思念。
这算成功或失败?他自以为情操伟大,成就二哥和灵涓,却没弄清他们的心意;他压缩自己的心,否认感情,他欺骗自己,说:“很简单,我一定能应付过去。”
没想到……他的口是心非,让两人整整错过四年光阴,他不准自己快乐,也不许灵涓欢喜。
从来,灵涓只晓得附和他的所欲,不晓得自己的感觉有其重要性,然后,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自己表白心迹,他却把它当成游戏。
天!他老说她笨,哪里晓得,最笨的人是自己。
霍地起身,他想清楚了,他会对父母亲和大哥二哥把话说清楚,他要找到灵涓,把两人走错的迷宫重新拉回正途。
他不晓得挽回是否太晚,但他下定决心改变。
这天,叔秧没想过,台湾不大,但在两千三百万人口中寻找熟悉身影,毕竟有程度上的困难。
整整八个月,他四处托人找寻灵涓,连春水婶家都走访过了,仍毫无所获。
他没有半分疲倦和怨言,因他明白,灵涓为寻找他的心,花了整整八年。
八个月,灵涓没有半点消息,叔秧花了不少钱,征信社却给不来希望。唯一叫叔秧心安的是,每隔半个月,灵涓会写信,告诉家人,自己生活无虞。
萧家医院开张了,除看诊外,叔秧必需负担—部分行政工作,很累,但三兄弟胼手胝足的革命感觉,教人愉悦。
他们对自己相当有信心,相信自己有本事在最短的时间里,让医院扬名国际。
揉揉脖子,他打开灵涓寄来的信,十几封信,他一读再读,读过千百次,信里找不到有关她的讯息,唯一能让他推敲出的部分是邮戳,他相信,灵涓住在台北东区。
东区……为什么知道东区,他还找不到她?是老天在惩罚他的嘴硬,还是惩罚他否认爱情?
没错,是爱情,当感觉不必再受压缩,爱情便吸足空气膨胀起来,他想她、念她,思念一天比一天汹涌澎湃,那种惊心动魄,不是当事人,怎能体会?
叔秧爱灵涓……他不再对自己否认。
叹气,再看信,她的笔法口气,一如记忆间熟悉,她努力表现出开心,表现得下需家人为她担心,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和以前一样,把苦藏在心底,用甜姐儿形象作表情?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好:
我的同居朋友羽沛生宝宝了,和超音波照出来的一样,是对双胞胎,我们替他们取名字,叫水水和小雨滴。
我永远忘不掉那天,我和殊云、初蕊坐在产房外面,护士进进出出,一会儿要我们去买血浆、一会儿要我们签手术同意书,还说羽沛情况很糟,吓得我们心脏差点儿跳出来。
我想,要是大哥二哥小哥在,也许情况会变得乐观。
妈妈,我想请问您,是什么勇气让女人即使知道生命危急,仍然坚持生下宝宝?难道为了新生命,自己的性命可以不看顾?
将来孩子长大,知道自己的人生是母亲用自己的人生换取,会不会对自己的生命充满罪恶感?
我不懂羽沛的想法,但我承认,母爱是种栽不理解却敬佩的伟大情怀。
殊云好挣扎,几次想打电话给水水和小雨滴的爸爸,她想他有权利见羽沛最后一面……幸好,否极泰来,羽沛熬过这一关。
满月那天,我们办了满月酒,感激老天爷为三条生命祝福。
认真想想,人呐,真是太渺小,渺小的我们还在为人间纷扰痛心,真是浪费人生对不?有时,迟一步,何止海阔天空,换个角度,何处不是充满喜乐?
小哥和嘉菌姐结婚了吧?
很抱歉,我没到场,不过,我的祝福很多,我衮心盼望你们永浴爱河、白首偕老,丧心期待,下次见面时,有个和小哥l样好看的帅小子喊我姑姑。
灵涓二00五年八月一日
叔秧莞尔,他不相信她的“衷心期盼”,他相信灵涓会用“海阔天空”来说服自己心平气平,不怪人事、不怨天地。
灵涓总是硬撑,明明嫉妒,却还是嘉茵姐长、嘉茵姐短;分明希望他专属她一人,却仍然乖乖在嘉茵面前宣传自己,她时时表现得快乐开心,连老奸巨猾的二哥也看不出她已懂爱情。
看来,他不仅教导她数学概念,也把自己的口是心非教给她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小哥好:
告诉你们好消息,我赚到人生的第l笔钱了,有没有了不起?
这笔钱让我快乐好多天,我日里夜里看著支票,一次次肯定自己的能力,从此,爸爸妈妈不必再担心我的生活。
随信附上三万块钱支票,我知道家里不缺这一点钱,但是爸爸妈妈如果肯收下,我会觉得好快乐,因为,我终于成了真正的萧家女儿。
所有的儿女在年轻时接受父母亲的养育,成长后,都会用微薄的薪水奉养父母,孝顺父母,对不?那是何等值得骄傲的事情。
爸爸妈妈,灵涓很想你们,我常告诉好朋友们说,我会在工作上尽心努力,将来有一天,让爸爸妈妈以女儿为荣。
灵涓二00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支票让爸爸妈妈用框裱起来,放在房间,他们说时时看著女儿的孝心,教人好安慰,他们逼著三个儿子想尽办法把灵涓找回,逼叔秧快快把她变成不落人他人田地的肥水。
他愿意。愿意对著灵涓把心意说分明,愿意承认自己有口是心非的毛病,但是他无从知道,上帝要惩罚他到什么时候,才肯结束两人的分离。
门敲两声,仲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弟,我方便进来吗?”
“请进。”
仲渊进门,一派的悠闲自得。他将手中包著包装纸的礼物,放到叔秧桌上。
“这是什么?”
“圣诞节快到了,算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罗!”
叔秧没接手,看著闪亮亮的包装纸,想起那些年,灵涓最爱二哥送的圣诞礼物,她常说,二哥的礼物能为人们带来幸福。
“干嘛那么不开心?过了十六号,灵涓还没写信回来?”他问。
“她忘了时间。”
点头,他的确为这件事生气,气她乱了频率,气她忘记自己会担心。
“也许她正在忙。圣诞节,各行各业都加紧脚步,好在这个节日里大赚一笔。”
“再忙,总有休闲时间。”皱眉,他操心她发生困难。
“别担心,灵涓长大了,解决问题的能力,比你想像中强。”
“你老帮她说话,难怪……”
莞尔,仲渊说:“难怪她有苦找我诉,却不对你说?拜托,别再嫉妒我了,再怎么样,她都是我的小妹,不管将来你们结不结婚,我和灵涓的感情永远不会改变。”
叹口气,他续道:“有空拆拆我的礼物吧,我的礼物—向能为人们带来幸福。”
半分钟停顿,多熟悉的话,这句,灵涓说过无数次。
动手拆开二哥送的礼物,那是一本书,一本名为“菟丝园”的小说。
看到书名,他的手居然颤抖起来,是巧合吗?
那年,灵涓问他,如果她考上理想大学,可不可以送她一座菟丝园?
灵涓说,菟丝花是她梦想中的花,它看似柔弱,却坚持和女萝交缠,宁可被人连根除去,也不愿意放弃爱情。
当时,他还拍了她的后脑勺,骂她满脑子镜花水月,不肯用心在书本上,然后逼她把理化背熟,好让自己考试。
之后,她再没提过这件事,也许是没考上理想大学,也许是怕被他吼骂,总之,菟丝园的事不了了之。
再看见这三个字,他有些激动,打开书页,他逐字读去。越读越心惊,那分明是灵涓的写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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