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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魂金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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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吉道:“只要我能够击败你,将来威风的日子还多着。”

司马纵横道:“你有信心吗?”

老吉道:“九分。”

司马纵横轻轻吐了口气。

老吉的信心虽然并不十足,但却已有九分。

而他自己呢?

呼延擒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老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的。

司马纵横与老吉在互望着。

这是高手的对峙,也是决定胜负存亡前夕的对峙。

虽然他们没有动,连声音也已停止,但他们的目光,就像两团炽热的烈火。

就在他们正在互相凝望、对峙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响。

接着,是马车车轮辗动的声音。

老吉的脸色随即突然大变。

他握着剑的一只右手,本来比磐石还更稳定,但就在这一瞬间,他这一只手竟然轻轻发抖。

司马纵横就算不能算是老江湖,但他也可以看出,自己若在这个时候出手,必胜无疑。

老吉的心神已乱。

老吉的锐气已失。

司马纵横是否会把握这千截一时的良机,把老吉击败呢?

刹那间,连呼延擒的呼吸也有点紧促了。

他当然希望司马纵横在这个时候出刀,一举击败强敌。

但司马纵横没有出刀。

他没有发出足以决定胜负,甚至足以把老吉置于死地的一刀。

而且,他更把猎刀插入鞘内。

老吉的脸很苍白。

但他目中流露出来的神色,却充满了感激。

司马纵横非但没有乘人之危而出刀,而且还给了他一个机会。

老吉突然间对他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当他的第二个“谢”字说完之后,他的人最少已退出十丈之外。

呼延擒皱眉。

“你为什么放过了他?”

司马纵横目光遥注在远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他师傅是怪和尚,这个和尚虽然武功极高,但在剑法上的成就,的确不是很突出。”

呼延擒微微一怔,“难道你认为老吉的剑法不是怪和尚传授的?”

司马纵横摇摇头,道:“在下并非这种意思,而是说老吉本是个痴于剑的人,所以才能在剑法的成就上,远远超越过怪和尚。”

呼延擒道:“这又与整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司马纵横叹了口气道:“每个人都会变的,老吉以前最好的朋友只有两个。”

“两个?”

“其中一个是叶梧秋。”

“铁鹰镖局总镖头叶铁的儿子?”

“不错。”

“还有呢?”

“那就是他的剑。”

呼延擒道:“但刚才他……”

司马纵横叹了口气,道:“刚才他心神忽乱,原本有九分杀我的把握,但在刹那间却变得锐气尽失。”

“那是什么力量,能对他产生这么巨大的影响力?”

司马纵横缓缓道:“能令这年轻剑客心神恍惚的,只有一种人。”

“女人?”

司马纵横点点头。

但她又是谁呢?……

 

二侠歇客栈恶魔追踪至

(一)

晨雾已散,破庙内一片沉寂。

杀人桃、荆天缠、唐不惧和非梅大师,都已不能动弹。

他们不能动弹的理由,各有不同。

杀人桃被叶梧秋封住了穴道,当然不能动弹。

荆天缠不能动弹,是因为他的双腿已断了,就像他的神蟒仙杖一样。

他受了伤。

而且伤势相当严重。

至于唐不惧、非梅大师,他们更加不能动弹。

死人又怎能动?他们已死了。

唐不惧死在怪和尚的掌下。

而非梅大师给叶梧秋一剑刺穿了小腹,肠破血流而死。

这一剑很惨烈。

至于怪和尚和叶梧秋,他们又怎样?

看见破庙内的斑斑血迹,林静静的神色很不好看。

她暗骂了一句:“都是酒囊饭袋!”

其实以荆天缠等人而言,“酒囊饭袋”这四个字,无论如何是用不到他们身上的。

他们存心来对付叶梧秋和怪和尚的,但这两人已不在破庙里,而荆天缠却弄得全军尽没,这当然令林静静很生气。

她暗自生气是另一回事,但在外表上,她还是很关心荆天缠的伤势。

荆天缠虽然已是个老头儿,但林静静对他的一番“呵护”,居然也令他感到很安慰。

美丽的女人,始终都占着这么的一份便宜。

林静静从荆天缠的口中,知道怪和尚和叶梧秋虽然苦战获胜了,但也俱已受了伤。

尤其是怪和尚,他的伤势更是严重。

林静静最后问他的,是怪和尚和叶梧秋往哪一个方向逃走。

荆天缠向破庙大门外一指,道:“东南方。”

林静静叹了口气,对荆天缠道:“这一次实在辛苦你老人家了。”

荆天缠微笑着,道:“姑娘言重了,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就算为姑娘赴汤蹈火,亦绝在所不辞。”

林静静嫣然一笑:“你真好。”

荆天缠是威震江湖的武林大豪,但在林静静的面前,却竟似变得像个八岁大的小孩子。

他甚至连腿上的伤疼也已忘记。

但忽然间,他的腿又疼了。

他不但腿疼,头更疼。’

林静静突然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荆天缠神情大变。

他咬紧牙。

他全身冰冷,呼吸短促。

“你……你好狠……”

林静静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扭动腰肢,向杀人桃走了过去。

(二)

杀人桃不能动。

她一直都在盼林静静把她的穴道解开。

但当她目睹荆天缠死在林静静手下的时候,她才清楚林静静是一个怎样的人。

林静静现在要做的事并不是救人,而是杀人灭口。

她的手突然扬起。

杀人桃闭上了眼睛。

她什么也没有想。

既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她现在除了认命之外,又还有什么事可想,又还有什么事可干?

她本是条狐狸。

但现在狐狸已变成羊羔羔,就算林静静要把她身上的肉一块块切下,她也无法抗拒。虽然这一刻只不过是很短暂的时间,但对于杀人桃来说,这一刻已变成了永恒。

林静静的手扬起,然后又向杀人桃的身上拍去。

杀人桃必死。

但她最后却发觉,自己不但没有死,而且被封住了的穴道,也已解开。

林静静看着她,脸上露出了柔和的微笑。

杀人桃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林静静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忽然道:“这件事你已尽了全力,我怎么会怪你呢?”

杀人桃的眼眶忽然有点潮湿。

“傻丫头,你若以为姐姐会杀你,那么你未免太小觑我了。”

杀人桃指了指荆天缠,呐呐道:“但……他呢?”

林静静淡淡一笑,美丽的脸上却显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他只不过是个臭男人。”

“臭男人!”

“不错,天间每个男人,都是臭的。”

杀人桃忽然抹了一把鼻涕。

她笑了。

她依在林静静的怀里,就像是个什么事情也不懂的小女孩……

荆天缠没有说谎。

他向林静静所讲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他的确看见怪和尚和叶梧秋两人,带着沉重的伤势,向东南方而去。

在这破庙东南方二十里外,有一座小镇。

杀人桃对林静静道:“他们都已受了伤,就算他们再神通广大,也是非妻找个地方治疗伤势不可。”

林静静道:“这是必然的。”

杀人桃道:“但他们是否真的向东南走呢?”

林静静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你说呢?”

杀人桃道:“他们没杀荆天缠,可能就是故意要让你上当,以为他们真的逃到东南方小镇。”

“不错!”林静静完全同意杀人桃的推测。

杀人桃脸上的表情也有点洋洋自得,她接着说道:“所以他们真正逃走的路径,绝不会是东南方,而是西北七里外的市井集!”

(三)

市井集的市井流氓,几乎比善良的居民还多。

他们不能算是强盗,但却都是泼皮,无赖。

唯一比较宁静的地方,就只有黑公鸡客栈。

黑公鸡客栈没有鸡。

公鸡、母鸡,甚至鸡蛋都难得一见。

黑公鸡客栈之所以称为黑公鸡客栈,是因为这间客栈的老板,他的外号就叫黑公鸡。

黑公鸡喜欢喝武夷茶。

他每天都要喝的三壶武夷茶还没有喝进肚子,就已给两个鲜血淋漓的不速之客气破了肚子。

这两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是和尚。

这和尚当然就是怪和尚。

怪和尚对他说:“洒家要租房子。”

黑公鸡眉头一皱。

他看见这两人满身鲜血,心中大是不愿接下这趟生意。

'奇'但这个怪和尚凶巴巴的,倘若不答应,恐怕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喝武夷茶了。

'书'黑公鸡虽然只懂三招两式第八流的武功,但他在市井集却经常硬充好汉。

'网'幸而市井集其他的流氓市井,他们的武功更加连第八流都赶不上,所以黑公鸡客栈居然能够在这品流复杂的市集内,保持着一份难能可贵的平静。

只不过黑公鸡也有自知之明。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在市井集里许或还可以“称雄一时”,但在武林中而言,自己的武功实在是不提也罢。

眼前出现的两个不速之客,虽然他们都已受了伤,且势非轻,但他也已看出,他们无论任何一人,都绝非好惹的角色,一旦触怒对方,说不定他的“鸡公头”立刻就会被人斩成两截。

他只好答应把房子租出。

但怪和尚却什么房子也不要,偏偏要黑公鸡自己居住的房间。

黑公鸡脸上露出了疑难之色。

“这……这怎么可以……”

怪和尚混浊的一咳,却又同时抡起了拳头,怒喝道:“究竟他奶奶的可以不可以?”

黑公鸡脸色发青,急急道:“他奶奶的可以,可以……”

于是,怪和尚和叶梧秋在黑公鸡的“鸡窝”里卧了下来。

他们当然不希望敌人追踪到此。

但这一次,他们失望了。

林静静不愧是女中枭雄,她居然也来到了市井集。

(四)

林静静从天意寺赶到破庙,再由破庙追踪到市井集,都是乘坐着一辆漆黑的马车。

赶车的是个老妇。这老妇其貌不扬,但驾驭马车的本领却极其了得。

她叫林大妈,是林静静的褓姆。

她一手把林静静养大。

林静静年幼的时候,她是她的褓姆。

林静静长大之后,她却成为了她的仆人,而且更成了好的杀手。

林静静固非善类,林大妈早年也是江湖上凶名赫赫的女恶魔。

车厢内,除了林静静和杀人桃之外,还辣手大侠铁凤师。

虽然林静静和杀人桃都是人间罕见的绝色美女,但无奈铁凤师的穴道已被封住,他只好像块木头般,硬蹦蹦地躺在车厢里。

这种滋味真是无趣极了。

对于黑公鸡来说,这是一个倒霉的日子。

他的“鸡窝”已给两个不速之客霸占了,正在闷闷不乐,忽然又看见一辆马车直驶进来,差点没冲进店堂之中。

黑公鸡这下于可光火了。

“他奶奶祖宗个屁……”

但他的“屁”只是放到此处为止。

林大妈生性残酷骄傲,怎会让这个第八流的角色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

所以她用最快的速度走过去,又用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赏了黑公鸡八九个耳光。

说也奇怪,黑公鸡原本是火气十足,但当他饱吃耳光之后,他的火气居然就变成了低声下气。

总算他有点眼光。

对方一口气连打自己八九个耳光,而自己却连对方的脸孔都没有看清楚,由此可见黑公鸡客栈又来了一个厉害的瘟神。

他的火气再也不敢发作,而且居然还自己给自己的脸庞再添几个耳光:“该打!该打!”

这人武功平庸,但见机应变之快速,却连林大妈也为之一怔。

黑公鸡接连捱了十几个耳光,险些连脚步也站不稳。

“这位大爷……”他只说了四个字,目光登时一亮,连忙又立刻改口道:“老婆婆远道而来,未知有何嘱咐。”

林大妈也懒得跟黑公鸡多说什么,立刻就问:“怪和尚和那个小子在哪里?”

黑公鸡差点没给活吓死。

这下子糟了。

怪和尚再三嘱咐他,绝对不可以把他们两人的行藏泄露,否则一定会把全家的脑袋摘了下来拿去喂狗。

怪和尚的说话言犹在耳,但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凶巴巴,而且武功极高的老太婆,她居然偏偏就是冲着怪和尚二人而来的。

这一来,真是难为了黑公鸡。

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不断地搔腋窝,擦鼻子,额上已开始冒出了汗。

林大妈冷哼一声;“你娘养出这个饭桶,真你娘的活该!”

黑公鸡听得一呆。怎么这个老太婆的说话居然也如此精采?

林大妈不再问黑公鸡。

她已可以肯定,怪和尚和叶梧秋两人的确就在这间客栈之中。

当林大妈等人闯进黑公鸡客栈的时候,怪和尚正在黑公鸡的房子里运气疗伤。

这个时候,他绝不能动!更不能与任何人交手。

叶梧秋虽然也已受伤,但伤势不如怪和尚般严重。他担起了守护怪和尚的重任,但这时候,林大妈已和林静静、杀人桃三人,展间逐户搜索。叶梧秋虽然不认识林大妈和林静静,但杀人桃池是见过的。

看来这一次真是麻烦透顶了。

恶魔相残杀众侠齐聚首

(—)

林大妈和林静静终于找到了叶梧秋和怪和尚。

怪和尚正在运功疗伤,他绝不能被骚扰,当然更不能与任何人交手。

林静静打量了叶梧秋半天,才道:“你就是小叶?”

叶梧秋心中有气,冷冷道:“什么大叶小叶的,我叫叶梧秋。”

林静静悠然一笑;“你受了伤?”

叶梧秋道:“你是谁?”

林静静道:“我就是派杀人桃去陷害你的人。”

叶梧秋冷冷道:“我与你有仇?”

林静静想了想,道:“好像没有。”

叶梧秋哼的一声:“既然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害我?”

林静静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嫣然道:“虽然现在咱们没有仇怨,但令尊的那宗惨案,却和咱们的帮会有点关系,将来你一定会找到我头上来的。”

叶梧秋目中似已冒出了火焰。

林静静的笑容仍然是那么甜美。

但她双手一翻,手中已突然亮出一支黄金匕首。

嘶!

嘶!

嘶!

黄金匕首虽然小巧,但已足够刺穿叶梧秋的咽喉、心脏和肠胃。

她的出手很快,也很歹毒。

叶梧秋就算没有受伤,能否避开这场厄运,也是未可预知。

此刻他已然受伤,别说招架,就连闪避也无能为力。

但就在这一刹那间,身受重伤的怪和尚竟然像豹子般跃起,双掌直向林静静的一支黄金匕首击去!

壮哉怪和尚!

能哉怪和尚!

怪和尚这一下突如其来的行动,叶梧秋首先大吃一惊。

但更吃惊的还是林静静。

她一直以为怪和尚已是垂死之人。

她怎样也想不到,怪和尚竟然犹有余力,可以发出这一击。

林静静向叶梧秋的袭击,其快无比。

正因如此,她想闪避怪和尚的一双铁掌,也已在所不能。

所有的事,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怪和尚掌挡匕首。

他的“铁掌”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自然无法敌得过黄金匕首。

但怪和尚本来就是拚着双手不要,来硬接林静静的匕首的。

两股血柱同时怒射。

但怪和尚的去势并没有停顿,相反地冲前之势更是急猛。

他的双手已废,但他的头颅仍在。

蓬!

一声异响,怪和尚的脑袋,像块大石般撞在林静静的前额上。

这一撞之势,其凶猛可怕的程度,绝非笔墨所能形容。

林静静登时惨呼一声,踉跄向后倒退八尺。

林大妈睹状,不由魂飞魂散,双掌翻飞,就向怪和尚的胸膛猛击。

她虽已年纪老迈,但掌力阴寒歹毒,这一记双掌齐袭,自是绝对致命的杀手招数。

怪和尚鼓尽最后一分潜力,勇退林静静,至此已是油尽灯枯,就算林大妈不再出掌,他的性命也再难保。

叶梧秋当然看得出来。

怪和尚替他挡了黄金匕首,林大妈这两掌,叶梧秋自然毫不犹疑奋力接住。

林大妈目露凶光,厉声道:“小子找死!”

她刚说完这四个字,忽觉背上一凉。

她猛然转身。一把尺许的青锋剑,已贯穿过她的心脏。

林大妈神色惨然,怒视背后袭击自己的人。这人赫然是杀人桃!

(二)

杀人桃一剑突袭林大妈得手,脸上露出了愉快之色。

林大妈怒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杀人桃淡淡一笑道:“不为什么,也许我觉得你平时太凶巴巴,瞧不顺眼,所以就趁这机会朝你背后刺一剑。”

林大妈怒道;“你说……谎……”

“谎”字才出口,她已全身僵硬,倒在地上。

林静静给怪和尚一头撞破前额,血流如注。她的脸色很苍白,但在苍白的脸庞上,却又满布鲜血。

她盯着杀人桃:“你好狠!”

杀人桃冷笑:“你又何尝不狠?你一天不死,我这一辈子休想有半点自由。”

林静静惨笑道:“你一直都很希望我死掉?”

杀人桃冷冷地看着她:“当然想。”

林静静咬了咬牙,突然鼓尽全身气力,向杀人桃扑去。

但她的身子刚移动,杀人桃已把林大妈身上的青锋剑拔出,奇。сom书闪电般刺在林静静的咽喉上!

林静静的眼珠向外凸出。

她死也不肯相信,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黑公鸡客栈已经成为血腥气味四溢之地。

黑公鸡暗暗叫苦,却又不敢干涉。

就在他叫苦连天之际,客栈外又出现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剑客。

黑公鸡头皮发炸,浑身冷汗。

这剑客仿佛幽灵似的,忽然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指着客栈门前的那辆马车,问黑公鸡:“他们在哪里?”

黑公鸡吸了口气,不敢隐瞒,只好伸手向内一指。

剑客忽然就不见了。

他当然就是老吉了。

老吉变了。

令老吉变的人,是林静静。

但当老吉找到林静静的时候,林静静也和林大妈一样,全身都已僵硬。

怪和尚气若游丝,神情憔悴地盯着老吉。

他忽然道:“你他娘的……混帐。”

老吉神情黯然。

他以为自己的事师傅一概不知。

但他现在才知道,怪和尚其实早已知道其中的一切。

老吉忽然跪下,然后横剑自刎。

他自刎时剑势快如闪电,根本就不容许任何人去救他。

他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自刎,谢罪江湖……

(三)

故事已近尾声。

这个故事的结局不太圆满,并非“大团圆结局”。但有点值得庆幸的,是怪和尚居然没有死。

把他从死亡边缘挽救过来的,居然是被林静静封住了穴道的铁凤师。

铁凤师虽然给林静静封住了穴道,但铁凤师毕竟是铁凤师,经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已暗中运气把封住的穴道冲破。

他冲破穴道之后,立刻就从马车里跳出来。

这一来,又把黑公鸡吓了一跳。

何方神圣,竟然忽然从马车里跳出来?铁凤师向他笑了一笑。

“别怕,我可不会骂人。”

他很快就找到怪和尚。

当他看见怪和尚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还以为怪和尚已变成了死和尚。

幸好怪和尚虽已垂死,但却没有真的死掉。

铁凤师连运用内家真气,护住怪和尚的心脉,并且给他喂下一颗保命丹。

这颗保命丹果具灵效。怪和尚在半个时辰之后,又再睁开眼睛。

“哈哈!洒家究竟是在阳间,还是在地狱?”

铁凤师“呸”一声,道:“你伤势才稍为好转一点,就这么风骚,难怪你叫怪和尚了!”

连怪和尚都可以幸保性命,叶梧秋的伤势当然不成问题。

但令他最痛心的,却是老吉。

在此之前,他怎样也想不到,老吉竟然会变得这么可怕。

又是一个夜寒露重的晚上。

叶梧秋身上的衣囊不再那么单薄了。

在他的身上,披着一袭灰狐长袍。

这一袭长袍,是他的师妹花了半年时间,为他缝制的。

长袍温暖。叶梧秋的心更温暖。

他的师妹只有一只手。

右手。

正唯如此,这一袭长袍的价值更觉可贵。

他终于回来了。

他立誓以后永远都不与她分开。

她相信他。他们彼此信任,他们的手更温暖。

雪夜。

呼延擒立下了大功,获得府台大人的赞赏。他的官职又晋升一级。

在扬州碧鸿楼上,呼延擒举杯与铁凤师痛饮。他们喝得很痛快,

司马纵横也在碧鸿楼内,但他却没有喝酒。他不喝酒,并不是不想喝,而是不能喝。

为什么他不能喝?因为他们在猜拳行令,结果司马纵横赢了。

他们猜拳没有人想赢,只是想输。但司马纵横却赢了,所以,他没酒可喝。

江湖上的胜负赢输,岂非也是这个样子?赢了的不一定真的赢。输了的也不一定真的输。

既然如此,人们何必把胜负看得那么重要呢?

就在铁凤师和呼延擒喝得最兴高采烈的时候,他们手上的杯子突然同时碎裂。

碧鸿轩上,一个人大声笑道:“这么细小的杯子,怎能喝得够瘾?”

这人居然是怪和尚。

怪和尚没有死,双掌的伤势也已痊愈,而他的酒瘾也更大了。

“伙计,拿四罐十斤装的竹叶青来……”

司马纵横叹了口气。

这一夜,看来还是免不了要喝酒。

人在江湖。

酒在罐中。

直到碧鸿轩打烊之后,他们还在喝。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们尽欢。

他们没有辜负这一个美丽的雪夜……

寻绝命毒酒杀黑衣剑手

(—)

初秋,夕阳下。

一辆骡车,懒洋洋地来到了木头城。

木头城虽以木头为名。但这里并非盛产木材之地。

在木头城方圆三百里内,除了木头林之外,到处都是土壤肥沃的田野。

这是鱼米之乡,百姓的生活历来都过得不算太坏。

木头城虽然并非大城镇,但木头城主却是一个名震武林的大豪杰。

他号称“铁肩”,复姓皇甫,单名一个义字。

皇甫义的肩膀也和平常人一样,并非坚硬如铁。

但他何以被誉为“铁肩”呢?

所谓铁肩,其实是皇甫府门前两道石刻大字的其中二字。

这两道大字是少林寺高僧铁指大师,用大力金刚指“写”上去的。

那是十个笔画苍劲,令人叹为观止的字。

那十个字是:

——铁肩担道义,武林第一人。

这十个字,铁指大师是衷心之言。

皇甫义自从三十年前出道于江湖以来,为中原武林主持过不少正义之举,他为人嫉恶如仇,处事大公无私,这是江湖中人人都知道的。

同时,皇甫义的武功,就算不能称为天下第一,但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武林高手,恐怕也不会太多了。

所以,这十个字虽然“威风”一些,但从来也没有人敢说什么闲言闲语,

木头城能够有皇甫义这种大豪杰做城主,百姓自然是拥戴万分。

即使是官府中人,对皇甫义也是尊敬万分的。

但近来,皇甫义很少公开露脸。

据说,皇甫城主这几个月来,吃的饭少了,睡眠的时间却比以前增加几乎一倍。

城主好像有点不愉快。

但除了皇甫义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郁郁寡欢。

(二)

骡车缓缓驶进木头城后,天色开始渐渐昏暗。

驾御这一辆骡车的,是个白发苍苍、脸上皱纹既多且深的黄衣老汉。

看他的样子,无精打采的,似乎带着病容。

车上载的全是不值钱的干稻草。

这堆干稻草堆放得很高,但却没有用绳子缚着。

黄衣老汉把骡车停在一间酒馆的门外,拴好骡子,然后就一跛一拐地走进酒馆里。

原来他的左腿不善于行,难怪他手中要拿着一根青竹杆了。

黄衣老汉走到酒馆的柜台前,问掌柜先生:“有酒吗?”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不但是掌柜,同时也是这间酒馆的老板。

在木头城中,他的人缘很差。

他的人缘不佳,主要的原因,是脾气太暴躁,动不动就骂人。

黄衣老汉第一句话就问掌柜“有酒吗?”店小二阿耀闻言,登时眉头一皱。

这是酒馆,门前老大一个牌匾,写的也是一个斗大的“酒”字,同时酒馆中堆满一坛又一坛各种各类的酒,这黄衣老汉如此一问,岂不是多余得很。

阿耀在这里已工作了十年,老板的脾气怎样,他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他几乎已可肯定,这个黄衣老汉必然会被臭骂一顿。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

酒馆的老板居然没有发脾气,反而笑眯眯地对黄衣老汉道:“除了毒酒之外,小号可说什么酒都有存货。”

黄衣老汉却叹了口气。

他重重咳嗽一声,半晌才道;“老朽想要的,正是毒酒。”

老板愣了,继而抱拳笑道:“老丈要买毒酒,未知有何用处?”

黄衣老汉叹息一声,然后才缓缓道:“老朽老了,早就不愿再活在世上?”

老板仿佛吃了一惊。

黄衣老汉又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江湖大乱,老朽本该责无旁贷,却偏偏又无能为力,像老朽这种人,活在世上又有何用?”

老板微笑着,道:“看老丈的样子,似乎背后有人追杀。”

黄衣老汉道:“不错!”

老板道:“既然如此,你何必要喝毒酒?干脆死在追杀者之手,岂不妙哉?”

黄衣老汉道:“别再噜噜嗦嗦,你还是把毒酒拿出来罢。”

老板道:“这里根本就没有毒酒。”

黄衣老汉道:“如果没有毒酒,何以老朽在三里之外便嗅到一股毒味?”

“毒味?”

“不错,是毒味?”

“毒也有气味?”

“别的也许没有,但十三太保绝命露就有一种毒味。”

老板不再说话了。

他忽然从柜台下,捧出了一坛酒。

酒坛上有一张白色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十三”。

老板缓缓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酒坛的大酒塞拔出。

酒香立刻四溢。

黄衣老汉忍不住脱口赞道:“果然好酒?”

老板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道:“既然知道这是好酒,何以还不把它喝下?”

黄衣老汉朗声一笑,大声道:“喝,老朽当然喝……”

但他喝酒的方法很特别。

他并非用口喝,而是用一只干枯的手掌。

只见他双掌一齐向酒坛推去

“波”的一声,酒坛碎裂,瓦片四处飞散,酒液如泉水般涌出。

老板的脸色更深沉,但却连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说出了十三个字:

“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宰掉!”

“宰掉”这两个字刚出口,酒馆门外,酒馆厨房之内,分别出现了四个人!

但他们最少有一点是完全相同的。

那是他们的手指,和他们手中的剑。

他们每个人都只有八根手指,左右手的尾指都不再存在。

而他们用的剑,每一把都是三尺三寸长!

剑锋并不是银白色,而是红色。

红得发亮。

红得就像是鲜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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