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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夫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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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的声音无论多么好听,一旦进入你的心中,亦徒然成了无数根针,把你扎得千疮百孔。于是乎,你痛得哭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路遥,你为了逃避现实,已然疲于奔命地活着。可这样过日子,你将一辈子活在爱恨纠缠之中,永远也得不到幸福。韶华有限,过于执着是徒劳无益的。”
“别说了。”在林路遥的立场看来,与其说铃铛的声响是针,不如说缪以清的话才是针。
“我要说,因为我要你看清楚自己!”缪以清紧紧握住林路遥双臂,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她反应如何,这次绝不让她有机会挣脱。纠缠了一会儿,林路遥果然疲软屈服了。
“路遥,我清楚记得:七年前,我和大寨主在林家堡发现了你。当时林家堡的人几乎死光了,只剩下你和小涓、玉琤三个孤苦小女孩。要不是你们强忍悲痛,躲在断垣残壁之下不哭出声,或许……”
“呜……” 林路遥被缪以清勾起沉痛的回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落下。
“三个小女孩,在童年时代就被无情地刻上血与肉的伤痕,哭泣,相信是最有效的宣泄方式。但三个人当中,你哭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尽管小涓和玉琤哭得声嘶力竭,但我知道最悲痛的人是你,你已悲痛得连嘶喊的力气也没有了,因为林家堡死的都是你的亲人,有谁能比你更加难过?”
缪以清伸出手,轻轻拭去她面颊上的泪水,而她,已不像先前那般断然拒绝。
“或许上天选定大寨主和我,成为与你最有缘分的人,因为我们都擅长捕捉你心中所想。大寨主把系在身上的一串铃铛送给你,还亲自摇响它。他希望悦耳的铃声,能消融覆盖在你心头的冰雪。后来,你终于笑了——笑,表明你重新点燃对生命的热爱。虽然这是大寨主的功劳,但你的笑靥,我当时委实偷了一把,在旁边自个儿分享着。”
林路遥不想让他说下去,道:“今晚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些?”
“不,还有!”缪以清道,“无论当时的你多么不谙世事,但也应当明白,大寨主已有了妻室,有了同样对你关怀备至的殷夫人。因而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无法接受。大寨主和夫人待你如亲生女儿,为何你对大寨主的敬爱,最后会变质成不可思议的忘年恋?”
“够了!”林路遥打断道,“这是我的事,你无权干预。”
“路遥,大寨主比你年长二十多年,他足可以当你父亲!”
“缪以清,不要再说了。当是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吧。”
缪以清当即反驳道:“你错了,我一向都尊重自己,而且最尊重自己的感受。而你,却一直在亵渎自己的真情实感,一直在欺骗自己,做着两件画饼充饥的糊涂事:第一,你在痴想着一段不会开花结果的感情会有一天成为现实;第二,你认定自己生命中从来不曾有过我的存在,明明脑海中闪过我的面孔,感受过我的关爱,都要竭尽全力将我打压到苦无边际的修罗界!”
林路遥拭了拭眼泪,吸一口气道:“我会对我的选择负责,即使再多痛苦,也独力承担。你的深情厚意,我恐怕除了多谢,已爱莫能助。”她将缪以清扶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拿下。
缪以清苦笑道:“我真羡慕大寨主,能你这一位情深的女子暗自流泪。”
林路遥道:“我也感谢你曾为我流过泪!”
缪以清顿时一脸愕然。
“我受伤的时候,你曾为我输真气护着心脉。当时我半梦半醒,看见你眼沿的泪光。我和你,其实是同一种人,有着同一种经历,甚至说,我和你都在为一个人耿耿于怀!”林路遥的这番话,似乎想给人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效果。缪以清的情可以了无止境,但长夜终究会消逝。林路遥想将自己湮没在这个寒风凄切的黑夜,藉以斩断一束纠缠多时的情丝。
缪以清目送她远去的身影,心中仍叨念着: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路遥,我就是不相信,你的心是铁做的。
  第五回:胡有能舍生取义,缪以清剖白倾心(四)
严秋的清晨,刺骨的北风将地上的碎屑物吹得直打转转儿。厢房外一棵百年老树,禁不住劲风的折腾,“啪啪”几声,数根枯枝骤然断裂。这声响惊醒了刚刚入寐的林路遥。昨夜窗户没有关紧,她起身被风一吹,立时打了个寒颤。蓦地,她脑中闪过一个不详的预感,提起佩剑直奔缪以清的房间。还未敲门,已听得房内传来“呃呃”的呻吟声。
“缪寨主,大寨主怎么了?”她的脸一下子憔悴了许多。
屋内,缪以清有气无力地说道:“路遥,先在外面等着,不要进来!”
林路遥意识到殷宜中出事了,急得一踹脚,踢开大门冲进去,见缪以清正为殷宜中灌输真气。
“缪寨主,发生什么事了?”
缪以清经她一唤,心便分了神,殷宜中突然张口喷出鲜血。
急切、惊惧、彷徨,将林路遥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殷宜中,涕泪泉涌,道:“大寨主,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啊!”言毕,也想将自己的真气一同输入殷宜中体内。
缪以清大惊,瞬即用手臂套住殷宜中身体转到一边,另一只手则朝林路遥两处穴道戳去。
“缪寨主,你这是……”林路遥心急如焚,身体却动弹不得。
“路遥,不要胡来!你情绪不稳定,万一有个闪失,大寨主即性命不保。”
“不,救治大寨主我也有份,你凭什么剥夺我的权利?”
“路遥,把你的力气节省下来,对付可能随时来袭的敌人。大寨主就交给我吧。”缪以清向她送去一个坚定的眼神。
林路遥泪眼汪汪,心中念道:缪以清,你必须明白,你为大寨主的付出,不会成为在感情上牵绊我的绳索。

“啪啦——”一道剑锋将客栈的大门豁然劈开。门外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人,立如白杨,却面盈素色,弥漫着一阵死亡的恐怖。一条长辫从左边脖子绕过摆在前襟,那副姿态桀骜至极;手中拖着一柄长剑——足有四尺余,恐怕也有数十斤重,银光闪耀,杀气逼人,可以想象,那剑砍将下来,即使不被利刃割断血脉,也必教其重量压垮脊梁。
在此之前,掌柜夫人和女儿本想开门做生意,经此一吓,呆立了半晌。掌柜夫人料知此人定是寻仇滋事的江湖人物,故不敢得罪,赔着笑脸迎上去道:“嘿嘿嘿,这位客官,想……想投栈是么?我马上给你找最好的房间。”
那人静默不语,她又道:“呃……最多只收你一半的价钱。”
那人眉梢一挑,冷冷道:“有个受了重伤的人住在这里,他在哪个房间?”
昨夜林路遥等拍门投栈时,掌柜夫人并未醒来,因而对此事全然不知。她支吾着回话道:“我……我说客官呀,好像……没有受伤的客人来过啊!”
“我再问一次,他在哪个房间?”那人像擎天柱般岿然立着,除了在说话的嘴巴,浑身几乎没有一块肌肉在动。
“客……客官啊,真的没有你说的人啊……”
那人猛然挥起一剑,一抹寒光掠过掌柜夫人眼前。寒光过后,掌柜夫人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自她额头开始,一道血痕径直延伸至下腹,她来不及一句呻吟,便伏倒地上。
“啊——”掌柜的女儿尖叫起来,回身朝楼上奔逃。那人踢起地上一块门板,转瞬间击中她膝后。她双腿一屈,从楼梯跌滚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她尖锐而凄厉的叫喊声快要将楼板戳穿。那人上前揪起她的头发,问的还是同一句话:“他在哪个房间?”
她战战兢兢道:“客官,我……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那人恼羞成怒,手往下移至她颈骨处,指节往内一收。
“啊——”惨叫之后,掌柜的女儿即时口吐鲜血,颈骨断裂而亡。
掌柜一大早起来,还没洗漱,便听见楼下惊声连连,想下楼看个究竟,却目睹妻子和女儿惨死,哀痛摧心,失声叫道:“夫人——萍儿——”
那人抬头瞅见他,缓缓抬起剑指着喝道:“下来!”
掌柜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人碎尸万段,然而女儿只一瞬间便死在他手上,不禁害怕起来。
“听见没有?下来!”那人再喝一句。
“蹬,蹬,蹬……”掌柜惶惶恐恐走下楼来,比及离那人不足十步时,双脚停下再不敢前行半步。
“昨晚有没有一个受伤的人到你这儿投栈?”那人说话时双眉竖起,虽未出招,但掌柜已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他紧紧捏住。
“这……这个……”掌柜一边说一边忖道:这恶人寻仇而来,目标想必是昨晚那几个江湖客。他心狠手辣,妻子和女儿已死在他手上,如果不告诉他那几个人的下落,自己肯定逃不出他魔掌。
那人等得很不耐烦,一手掐住掌柜的脖子。
“不要,大侠不要杀我,我……我说……”幸好掌柜喊得够快,否则又多了一具尸体。
“说!他在哪?”
“我……我说了,你是不是就放了我?”
“你没资格与我讲条件。”那人说罢,虎口突然收紧。
“咳,咳,咳……不……要……我说……”掌柜快喘不过气来。
那人松开手道:“我没太多耐性,有一句不中听的,定要你马上到阎王那儿报到。”
掌柜脚都软了,一歪身坐到地上,又怕话说迟了自己会没命,故结着舌头道:“他……他们……在‘玄’、‘黄’……‘宇’、‘宙’四间厢……厢房里,我……带……带你去!”
那人将掌柜整个提起,像一个猎人提着死去的猎物,朝着掌柜的指示向“玄”、“黄”、“宇”、“宙”四间厢房走去。
这四间厢房住着缪以清、殷宜中、林路遥以及四个喽罗。刚才一听到楼下声响,那四个喽罗立即奔到缪以清的房间。缪以清撤回真气,解开林路遥的穴道,又谓四人道:“先不要惊慌,咱们静观其变。”
一喽罗紧张道:“咱们还得看护大寨主,要是那仇家杀上来,咱们哪能抵挡,不如赶快逃吧!”
林路遥道:“逃也无用。从脚步声可知,仇家不就一个人。他敢独自前来寻仇,绝非等闲之辈,我们能逃得掉么?这一战已迫在眉睫,打定了!”
话音刚落,楼下相继传来阵阵惨叫——那是掌柜女儿的喊声。林路遥愤然道:“这个恶棍连弱质女子也不放过!”
缪以清道:“这人武功十分厉害,就算合我们六人之力,亦绝无胜算。唯今之计,只有智取。”他的提议正合林路遥心中所想。六人略作商议后,遂将殷宜中扶起坐好……

  第六回:五内怒炎烧恶贼,一腔愁苦寄离人(一)
按照掌柜的指示,那恶人行至“玄”字号厢房门外。他手一松,掌柜便重重地摔在楼板上,磕得口鼻出血,还连连唤着“大侠饶命”。
那人眉目舒展,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到底是狂妄和狰狞的。和之前不同,他没用剑劈开房门,而是用一只手将它推开。一扇微不足道的门,竟像有千斤之重,开得如此缓慢,或许,那人不希望这个兴奋的时刻一下子到来,而是想让自己苦心找寻多时的人慢慢呈现在眼前——居然这样也是一种享受!
门开了。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坐在床上,虽然背对着自己,但一眼就认出是谁。他那副兴奋的样子,得像得到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哈,哈,哈……”他的笑声断断续续,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如此,“殷宜中,你兴奋么?我来了!”
殷宜中没有回话。
那人昂然走入房内,抬剑指殷宜中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那副德性,即使心里如何惊惧,仍然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今天就你我两个,收起你的伎俩吧!”
“哼,哼,”殷宜中两下既像冷笑又似哼鸣的声音,教那人心头一怔,手中的剑蠢蠢欲动。[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倏地,只见殷宜中左手一甩,数根银针朝那人疾飞而去。那人脸一侧,银针虽躲过,但肩膀被人削了一剑,定过神时,第二剑已然刺来。这一剑他躲了一半,剑刃划破了他胸前衣服。第三剑再来时,他挥起巨剑挡住来势,另一手劈出一掌,掌气雄强,将来袭者崩得后退几步。接着又见四柄银剑如凤舞九天般袭来,他以一敌四,仍绰绰有余。须臾功夫,四柄银剑纷纷坠地。
那人轻蔑道:“说来也奇,殷宜中从不暗箭伤人,今日乍然使出阴招,原来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那群猴子干的好事!”
刚才坐在床上的殷宜中乃缪以清假扮,而最先实施偷袭的是林路遥。如今停下手脚,林路遥认出这个恶人,愤然道:“云芃,原来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云芃用手指轻拭肩膀处血迹,放到嘴里舐了一口,缓缓道:“你们腥风寨不是一向标榜样自己行侠仗义,光明磊落么?何故今日落得要背后袭人的田地?”
林路遥凛然道:“为侠者事,仗义者道,你滥杀无辜,连弱质女流都下得了手,根本谈不上‘侠’,称不得‘义’,纵使从背后偷袭你,亦然光明磊落。”
“哈哈哈……你还挺会诡辩!”云芃转过脸看看床上的缪以清,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缪寨主,多谢你刚才手下留情!”
缪以清脸色一沉,双手一拍床沿飞扑云芃而去。这种攻击对早有准备的云芃而言是徒劳的。他一手立起巨剑,腾出另一手接住缪以清的来掌。眼见缪以清几乎使尽全力,云芃却紊丝不动,反道:“缪以清,也该收手了吧。”
缪以清憋足一口气,欲以加倍内气击倒云芃,可惜全然徒劳之举,云芃先稍撤内气,引缪以清进逼,然后突然反击。他气力浑厚,而缪以清已然强弩之末,哪经得起这般冲击。
“嘭——”,一声巨响,缪以清往后飞出两丈多远,口中“噗”地狂喷鲜血。
“缪寨主!”那四名喽罗皆是缪以清的部下,见他受伤,恨得满眼通红,齐来围攻云芃。
“不要——”林路遥明知四人不是云芃对手,缠他厮打有如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果然,云芃挥出一道剑气,不消剑刃,使将四人一齐削得血肉横飞。林路遥痛心不已,腥风寨又多了四个冤魂。
云芃抬起剑,双目凝视剑刃,道:“我这柄巨柄,好多年未染过血迹了。”说罢,居然陶醉中自得其乐,旁若无人。
林路遥扶起缪以清道:“伤得重吗?”
缪以清竟却失了神,忘了回答她的话,而在寻视她眼里有否因自己受伤而痛心的泪光。须臾胸中翻涌,又吐一口鲜血。
林路遥低声道:“你要撑着,一定要撑着。一会儿我缠住那家伙,你悄悄带大寨主离开。”
缪以清听了她前半句话,喜得笑容绽放,可听完后半句则见脸上骤然转晴为阴。
这时,云芃醒过头来,谓二人道:“如果你俩告诉我殷宜中躲在哪里,我最多免你二人一死。”
林路遥站起身道:“谁死谁活,还未有定数。容你张口说白话!”
云芃怒道:“臭丫头,缪以清好歹是位寨主,你是什么人,说话无礼于此?”
林路遥道:“腥风寨上下管我做‘少寨主’,和你说话已是纡尊降贵了。”
“哈哈哈……”云芃今天不是第一次狂笑了,但这次的笑,小觑的意味最浓重,“在我面前,连缪以清都不堪一击,你又能接我几招?”
林路遥道:“你的招数我接不起躲得起!”她旨在激起云芃的火气,然后让对方落入自己圈套。她谙知云芃性情,也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只有意气用事的人,才会因为要泄心头之愤而不择手段,滥杀无辜。
果然,云芃怒气盛如肝胆淬火,道:“对付你,还用不上我巨剑上阵。”他将剑往窗外一掷,便听得楼外响起一下沉重的闷响,又喝了一声,“来吧!”
“嗨!”林路遥挺剑直刺而来。云芃暗想:料你这般技艺,能伤我几根头发!他干脆两手叉在胸前,只闪不打。他一侧身,一弯腰,一转脸,一俯首,虽站立原地,仍可轻松躲开林路遥的攻击。但见林路遥脸上渐生焦急之色,他便愈发得意,双脚连连跃起,在房间里蹦来蹦去,最后蹦出窗外,飞落街上。林路遥破窗而出,紧紧跟随。不知怎地,她的剑招笨拙得惹人发笑,偶尔一剑刺去,却因用力过猛,对方躲开后,自己竟会站不稳脚步向前倾身;偶尔拦腰削去,出招后又门户大开,若是对手抓住空当出击,自己就必败无疑。不过云芃不会这样做,他想耗尽林路遥的力气,以待她气喘如牛时奚落她一番。
二人斗了几十回合,林路遥已累得捂住前胸喘息,云芃嬉笑道:“怎么着,刚才你的招数,我接不起躲得起。现在轮到我出招了!”他并不打算取林路遥性命,旨在一掌打碎她琵琶骨,废她武功。
“簌——”云芃掌气比秋风来得更加凌厉,顷刻间已涌至林路遥跟前。不可思议!林路遥居然毫不抵挡,任由这一掌打在自己肩上。同是这一刻,云芃顿觉势头不对,他那掌刚打在林路遥身上时,竟似打在一团棉絮之上,力量一去不回。说时迟,那时快,林路遥突然拨开他的手,反朝云芃胸前轰去一掌。那般掌气十倍于先前他的那掌,气势汹汹,犹如钱塘江春潮之奔涌,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的衣服皆被强劲的气流吹得鼓起。
“喝——”林路遥的气劲再下一城,将云芃整个身体向一边推去。
云芃当下惊讶万分:不可能的,这个平日并不显眼的丫头,何来这般深厚的内力,若无数十年的修为,根本达不到如此境界。他忽然醒悟,叫道:“震山掌?”
林路遥步步进逼,已将云芃向后推出十数丈。云芃后悔不已:之前若以真功夫与她相持,便不会毫无准备之下遭她突然袭击。说到底,要是林路遥不是趁他不备,比内力自己仍然占优。如今她的手掌仍紧贴在自己胸前,自己只能集中内力勉强抵住震山掌的攻势,却丝毫腾不出功夫反击,形势如同骑虎难下。这样下去,自己定然被冲垮。

  第六回:五内怒炎烧恶贼,一腔愁苦寄离人(二)
“喝——”
一道身影夹着一声怒喝呼啸而来。林路遥惊得一瞪眼,立刻撤回内气。云芃失去平衡,向前冲了几步,站起身时,背部突然一阵剧痛,五脏六腑像被椿碎一样。他慢慢回过头,只见一把滴着鲜血的剑正愤怒地指向自己。
“秀枝?”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奇特,一半是痛苦,另一半却是欣慰。
“秀枝,怎么你……”很快地,他骤然清醒过来,“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你不可能还活着。你是假的,是假的!”他的眼光流露着一种惊诧,时而随着那颗不安的心一起摇晃。
一剑刺伤他的人不是别个,正是黄晴川。她那双秀丽的蛾眉,如今已拧成一簇,愤然道:“你这恶贼,待我为死去的胡寨主和陈寨主报仇!”
林路遥心头一惊:胡有能和陈东渐已经死了?那么……
“咳,咳……”她忽然捂住胸部咳嗽起来。
黄晴川道:“少寨主,你没受伤吧?”
林路遥皱起眉头,手指云芃,样子十分痛苦道:“方才吃了这家伙一掌!”
云芃正欲争辩,可黄晴川已怒道:“你这无耻之徒,手段卑劣,杀戮我腥风寨的兄弟,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言毕,手中宝剑左右挥舞,剑与寒光一并朝云芃袭来。云芃手中无剑,又受了剑伤,躲过几下后随即跃至巨剑跟前。
林路遥惊道:“夫人,莫让他拾剑!”
可时机已失,云芃擎起巨剑,使劲一横,一道剑气将黄晴川的攻势牢牢制住。黄晴川暗地吃惊:他受了我一剑,还能使出这般强大的内力,不怕气血上冲,五内俱焚么?
果然,云芃“啊”一声,口中喷出鲜血。
好机会!黄晴川一改剑向,朝云芃下腹削去。云芃连忙将巨剑直剖而下。两柄剑碰在一起,再加上各自使在剑上的内力,即时发出一下浑厚的声响,几乎能将人耳膜震穿。这回,云芃背后伤口的血流得越来越厉害。
林路遥呼道:“夫人,拼尽全力对付他,逼他动用真气!”
黄晴川应了一声,将全部内力汇于剑上,每出一招,皆有力劈华山之劲。霎时间,剑来剑往,尘土飞扬,黄晴川之剑以快,云芃之剑以硬,剑器撞击,有如风卷残云,雷鸣电闪。云芃顾虑多多,既要以内力逼住伤口不让喷血,又要疲于奔命招架黄晴川,十来二十回合尚可,时间一长,上风便全被黄晴川占去。
黄晴川虽得心应手,但一时半晌难以取胜,暗里不住疑惑:林路遥何故不来助我一臂之力?间或瞥过一眼,却见林路遥仍眉目不张,方自解惑——她也许伤得很重。
两人斗到上百回合,云芃的招数渐渐露出破绽。林路遥怕黄晴川中计,又呼道:“夫人,不要上他的当!”
黄晴川信心百倍,不听林路遥劝告,尽攻云芃破绽处。只见她刺出一剑,引诱云芃招架,然后一个燕飞翻身跃至云芃右侧。云芃知道是计,便将计就计顺应她,趁她从右侧出剑时,突然踢起一脚,正中她手腕,再一脚,将她踢倒地上。林路遥看得心急如焚。
云芃乘着先势,举剑直劈黄晴川头上而来。刚才那两脚,黄晴川无甚损伤,她很快就重新拾起剑抵挡。正当二人剑器交锋之际,云芃的双瞳突然锁定——这一瞬间,仅仅是一瞬间,他被黄晴川的眼波俘虏了。这一剑要是拼尽全力劈下去,眼前人将化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可是,他怔住了——虽然明知眼前的人不是心中所惦念的梅秀枝,但她长得实在太像了,以致在关键的一刻,自己的手全然疲软下来。两剑再次相碰时,黄晴川感到对方力弱如衰草,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剑向上一挑,云芃那柄巨剑即如秋日枯枝之断裂,脱手而去;再斜削一剑,云芃胸前又多一道血痕。
云芃怔怔地站着,手中无剑,先前杀气亦荡然无存。黄晴川以为他又使诈,心中犹疑,按兵不动。二人对峙许久,黄晴川的眼神充满仇恨,而云芃的眼神则柔情若水。
“告诉我,你是不是秀枝?”云芃缓缓道。
黄晴川将剑垂下,“哼”了一声。
“告诉我:你真是秀枝,你还活着!”云芃的眼泪夺眶而出,可他的哭相与一般人截然不同,他不会眨眼,脸上肌肉也不抽动一下,任由泪水奔泻而下。
“夫人,不要犹豫,赶紧下手!”林路遥急呼道。
然而,黄晴川此刻面对的,是一个满面潸然、毫不设防的人,试问怎能下得了手?
“你听着,我不是你所说的秀枝!”
“为什么?为什么你和她一模一样?连穿的衣服都……”
黄晴川顿然醒觉:自己还穿着那天林路遥送来的衣服。
林路遥又催促道:“夫人,他会趁你不在意时偷袭你,千万别上他当!”
“喝——”黄晴川一剑直刺云芃小腹。云芃没有躲避,而且未喊出一声,只在剑尖刺入时眉心稍稍聚拢。
黄晴川倏地拔出剑,喝了声:“你给我滚!”
云芃手捂伤口,走到一旁拾起剑,一拐一拐地远去,嘴里还不住地唤着:“秀枝,你究竟在哪……这里是地狱么……怎么会见到你的……”
他身材高大修长,每跛一下脚,身体就像一棵被劲风摇撼的竹子,随时都会断裂似的。他从盛气凌人的姿态,瞬间变作万念俱灰的惨相,或许背后有个不为人知的故事。黄晴川知道,这个故事一定和她,不,一定和她的“原形”梅秀枝息息相关。
云芃走远后,林路遥走上前道:“夫人,为何不杀他?”
黄晴川表情平和,半哀半叹道:“他是个疯子,不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其实他活着比死更难受。取他性命又有何用?”
林路遥悻悻然道:“如果我还有力气,一定不会放他走!”
黄晴川望了望她,望的眼神很古怪。
林路遥突然想起受伤的殷宜中,急道:“大寨主昨夜突然毒发,如今性命垂危!”
黄晴川亦道:“徐寨主和小涓也教刚才那恶人打伤,而且伤得不轻。”
林路遥道:“不如这样,有劳夫人出去接他俩到客栈来。我先上去照料大寨主。”
黄晴川允之,于是两人分头行事。
客栈里投宿的客人,皆因这场打斗纷纷作鸟兽散。云芃与林路遥、黄晴川激战多时,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好像变作一座死城似的。直到林路遥转身走入客栈时,才不经意发现远处有大人小孩若干,一直躲在街角处观望。他们躲起来,或许是因为害怕伤及自己,然而见事情平息了,却能若无其事地离开,似乎这已是司空见惯的场面。
掌柜的哭声撕心裂肺,他紧紧抱住妻子和女儿的尸首。尸首上面除了血,就是泪。他一见林路遥,当即破口大骂:“就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妻子和女儿。我不要你五倍房钱,我要你赔我两条人命!”说完,冲上来朝林路遥身上乱踢乱打。
林路遥愧疚不已,只缓步登上楼去,任由掌柜紧紧追打而毫不还手,她觉得应该让掌柜在自己身上发泄一下。其实,林路遥有着和掌柜同样程度的悲痛,当她看见被藏在“宇”字号房、衣口敞开、满身血迹的殷宜中时,心头即时被扯开一道裂缝。在她伤心伫立门外时,并不知道后面还站着一个身体和心窝都在滴着血的缪以清。
“大寨主醒不过来,是因为脑后还埋着一根毒针。”
“缪以清……”林路遥起伏不定的思绪被缪以清一句话暂时歇住。
“昨夜,他突然毒性大发,吐血不止。我已竭尽全力,想用内气将那根毒针逼出来,可惜失败了!”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尽快带大寨主到甄田古镇,找那里的大夫。”(小说下载网|。。)
“甄田古镇?”林路遥听到这个名字,又陷入沉思之中:徐康曾经在进入竹林前说过,大伙儿最后要在十月初五日到那儿会合。现在,腥风寨的人马已经七零八落。会合?真是个讽刺!然而甄田古镇是殷宜中活命的希望,无论路上多么辛苦,自己都要挺过去。
长时间赶路,昨夜未及休息,方才又恶斗一场,她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摇晃几下之后,便虚脱倒地。

  第六回:五内怒炎烧恶贼,一腔愁苦寄离人(三)
羊蹄坡,一个总与江湖仇恨纠缠不清的小镇,在十数个冤魂磕然归天后,又重新恢复如常,安然无恙。过去,这里是偏僻的地方,一些逃避江湖仇杀的人喜欢窝藏此地,久而久之,他们的到来便永远打破了这里的平静。几乎每天都有人横尸街头。死的人是谁?不知道!谁是凶手?更不知道!死的人当中,有些还是朝廷的官兵。看来这些永无止息的仇杀,行凶者和受害者已不再局限于江湖人物,还包括满洲人。羊蹄坡仅有三家客栈,但凡有衣饰如江湖人物者投宿,一律拒诸门外,因为怕惹祸上身,况且这类引狼入室的事并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掌柜将妻女尸首敛好,大门紧闭,不做生意了。客栈里还住几位客人——都是来自腥风寨的。掌柜恨不得将殷宜中一行人碎尸万段,但悲痛之余,也不禁想起:自己和他们乃“同是天涯沦落人”!掌柜不发一言,也没赶他们走,算是默许他们住下了。
整整一天,林路遥才苏醒过来,张开眼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黄晴川。
“夫人……”
“你终于醒了!你整整睡了一天。”
“夫人,大寨主他……”
“他暂时没事,但是……不知道还可以撑多少天!”黄晴川很后悔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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