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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夫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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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康问余赤诚道:“多罕可曾指出西顺镖局与何人勾结,企图颠覆朝廷?”
余赤诚一时结舌。这让马、麦二人亦深感诧讶。
殷宜中道:“余少侠可有难言之隐?”
余赤诚摇摇头。
徐康似已料到眉目,于是继续切入:“余少侠看来有事想欺瞒我们。”
余赤诚争辩道:“不,晚辈全无欺瞒之意。既然如此,晚辈遂据实相告,多罕斥指西顺镖局……与腥风寨以及青旗双杰勾结,图谋不轨,意欲颠覆朝廷,故要当下肃清!”
马行先和麦锦登时一凛。事实摆在眼前:腥风寨甘当满洲朝廷的鹰犬——此谣言不攻自破。二人当然深感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上部完)
第十三回:怅望长天新日月,堪怜故地冷箫笙(一)
殷宜中慰解马、麦二人道:“诸位看来对腥风寨误会颇深。殷某人在此再次表明心迹:我虽然不同意你们杀上京城,但是不等于我会与清廷媾和。”
马行先脸露惭色,然而麦锦却靠近他耳边低声道:“马帮主有否想过,腥风寨被窅幻山庄和清廷追剿,可能会是殷宜中施的苦肉计?”
马行先沉吟良久,于是道:“殷寨主不辞劳苦追赶我们,就是为了劝止我们不要上京?”
殷宜中点头道:“正是。”
马行先忽然转喜,躬身谢道:“若非殷寨主当头棒喝,我和麦庄主必定铸成大错!”
殷宜中还礼道:“马帮主客气!至于西顺镖局的惨案,确实令人痛心。余总镖头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于江湖朋友面前甚有口碑,今日他溘然离世,其子赤诚,吾侪当有抚孤之责。”
余赤诚听罢,便哭诉道:“敢问殷寨主,我爹的仇何时才能报得?”
殷宜中道:“他日取下胡佳德彪和多罕的人头,再用他们的鲜血一祭汝父在天之灵。”
余赤诚仍然不服:“那鞑子皇帝的头和血呢?”
马行先立即说道:“皇帝的头能说取就取么?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杀死你爹的是胡德佳彪和多罕,应该找他们报仇才对!”
徐康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麦锦附和马行先道:“赤诚世侄,鞑子皇帝的命不能轻易取得。即便他现在就立于你面前,你也杀不得他。康熙乃雄才之主,远识卓见非我等可料。目今北方有外敌扰边,若然他教我们杀了,整个关中地带便乱作一盘散沙。”
余赤诚质疑道:“清廷倒垮,不正是我汉人光复河山的大好时机么?”
麦锦道:“起先我与世侄有着同样天真的想法。世侄不要忘记,满洲鞑子入关已四十余年,中原各方时局已定,九州之地,尽在满洲人掌握之中。而在此期间,中原反清义士虽然一直藏韬隐晦,等待时机光复河山,但由于各自为政,并不通联,纵使清廷垮台,反清义士亦未必有能力稳住关中大局。銮彝獾械鼻埃峙鹿刂兄形聪ⅲ赝庵庞种痢5绞蹦谕饨患澹蠊豢吧柘搿!?
余赤诚半信半疑,呆视各人。殷宜中见麦锦帮忙劝慰,固然开怀,但见余赤诚一无父亲之遗风,不禁甚为失望。
马行先问殷宜中道:“殷寨主意欲何往?”
殷宜中道:“本想率残部投靠华文剑宗,后来见二位执意上京,故改道追来劝止。如今二位已经打消念头,我们打算继续前往投靠华文剑宗。”
徐康面有异色,急解语道:“华千树、文丕德二人既已枕石漱流,徐康劝大寨主还是别去找他们。他们因为与你有隙,必不接纳。投之无益!”
殷宜中毕竟与徐康是患难之交,心灵相通,即时领会其意,说道:“徐寨主言之有理,不如暂时回甄田古镇,守候遥儿和缪寨主归来再作打算。”
徐康道:“此举甚益。”
马行先道:“呃……既然这样,那我和麦庄主就此告辞了。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办。殷寨主,我们后会有期!”
余赤诚满脸忧色道:“两位世伯,小侄无依无靠,又遭鞑子追杀,你们都不保我啦?”
麦锦道:“世侄放心,我和你马世伯哪会扔下你不管?你想跟谁一起走?”
余赤诚转忧为喜,道:“马世伯武功好些,当然跟他回铁炎帮去!”
麦锦脸色即时黑如媒炭。马行先道:“那好,世侄就先到铁炎帮避一下风头吧!”
徐康见状,暗自发笑——皆因慨叹余铁项英名盖世,无奈其子终不能克绍箕裘。
双方分袂后,徐康舒一口气,说道:“大寨主,难道你不觉得马行先很虚伪么?他根本不把你的劝告当一回事。”
殷宜中笑道:“的确如此。可笑的是,我也差点让他套出话来。幸好徐寨主及时提醒。正因为他不听我的忠告,所以我亦不复多劝。”
徐康道:“那我们这次岂不是白来?”
殷宜中道:“倒也未必。他们原先商量起事的时候,以为腥风寨和西顺镖局一定鼎力相助,这样胜算很大。但腥风寨已荡然无存,西顺镖局又遭遇不测,他们即使还没死心,但肯定会从长计议,不再像之前那样贸然起事。也就是说,他们近期内不会有太大的举措。”
徐康忧道:“那我俩现在如何是好?”
殷宜中胸有成竹道:“继续去找华文剑宗!”
徐康急了:“华、文二人与你有隙,多数不肯收留我们,还去投靠他们作甚?”
“徐寨主的顾虑,我不是没有想过。但我有种预感,马行先和麦锦没有了腥风寨和西顺镖局的帮忙,一定会去拉拢华、文二人,游说他们联手杀上北京城。要是那样,伤亡会更加惨重。之所以我坚持要冒此危险去剑宗山,目的是要赶在马行先和麦锦前头,让华、文二人认清形势,不要意气用事,以免误信他人,自投清廷罗网。”
对于殷宜中的决定,徐康一向不持异议,但这一次他感觉会有危险,反复劝阻殷宜中打消念头。殷宜中坚持己见,他最终只得从之。
长江以北,腊月的寒流接连不断。巍峨高山,刚刚才因为冰雪融溶稍露青灰之色,又被一场鹅毛大雪重新盖上,回到那个一片苍茫无际的景象。
二人在一小镇下榻,深感苦闷,遂打来五斤白酒和十斤熟牛肉,来个一醉解千愁。酒过三巡,殷宜中道:“徐寨主,是否觉得我俩一直在做徒劳无功的事?”
徐康愕然,道:“大寨主一向行事果断,把握十足,今儿这么一问,倒把我这老头问哑了。”
殷宜中肃然道:“徐寨主又在装蒜了。别忘了我们曾经风雨同路二十年,你藏在心底的话,怎能瞒得过我?”
徐康不好意思地笑了:“既然如此,徐康直言便是。有句话说得好: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大寨主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武林正道提出光复汉人江山,其旨何在?不过是想让汉人从此过上好日子罢了。尽管大寨主得悉西顺镖局的惨案后内心不安,对自己的初衷有所动摇,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所以今晚想借酒消愁,冲散这种矛盾的心情。不过据徐康所知,大寨主喝酒极少醉倒,矛盾的心情只会挥之不去,于是问出这种奇怪的问题,好待徐康说几句慰解的话。只可惜徐康口舌驽钝,帮不上忙了。”
“哈哈哈……”殷宜中一边笑一边拍着徐康肩膀道,“所以你就装蒜,又把烂摊子推回我身上是吧?”言毕,自个儿拿起酒杯敲在徐康酒杯上,然后一饮而尽。徐康看出,他是满带忧愁地笑着。
少顷,殷宜中忽地吟起诗来:
南望来时路,萧然忆断盟。
长天新日月,故地冷箫笙。
野旷风多响,肠温酒不烹。
但能酬旧识,竹斗亦银觥。
徐康道:“大寨主文武兼备,当今英雄难与一比。不过这首诗委实吟得太伤感了。”
殷宜中再呷一口酒,半卖醉道:“诗为心之境,心忧诗亦忧,心伤诗亦伤。”
徐康心知,即便殷宜中把所有酒都喝了,心中之愁亦减不得半分。时至今日,他沦落到这般境地,往日的豪气已尽教内里孤独所冲散。
殷宜中给徐康斟满一杯,催促道:“你喝过这杯,帮忙吟和一首,助一助我兴致。”
徐康道:“大寨主,徐康的文才终不及你,要我吟一首诗怕是不行了,但吟一句诗尚可。”
殷宜中红脸一喜,拍手呼道:“好!快点吟来听听!”
徐康略思片刻,徐徐吟道:“返徐酬旧约,挂剑挽前生。”
殷宜中跟着低吟了几遍,沉默了一阵才道:“句虽平,但对得工整,也不赖嘛!来,我再敬你一杯。”
徐康本来不打算再喝,却怕打消殷宜中雅兴,只好一饮而尽。
第十三回:怅望长天新日月,堪怜故地冷箫笙(二)
殷宜中问:“徐寨主这句诗恐怕不仅为了附和,还有弦外之音吧。我猜应有劝慰之意。”
徐康笑而不答。
“诗中的故事,我不甚了了,徐寨主可否告知一二?”
“好,那徐康就在大寨主面前班门弄斧了。不过在我讲故事的时候,大寨主请不许喝酒。”徐康将殷宜中酒杯揽过来,才继续说道,“大寨主可有听过延陵季子?”
“有!昔时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诸樊、余祭、余昧、季札,以季札最为贤能,其学识渊博,品德高尚,为一时之翘楚。”
“大寨主对他的事还了解多少?”
“不算多,略有一二罢了!”殷宜中有所释容,似见忧愁已减,徐康暗暗高兴。
“季札最为人称道的,乃是他多番让国于贤的美德。寿梦生前最爱季札,临终前打算立季札为王,季札坚决推让,理由上‘废长立幼,于礼不合’,于是寿梦只好叫长子诸樊代行国事。等到诸樊办完父丧,准备让位季札,季札又婉言谢绝,言:‘曹国宣公逝世后,诸侯和曹国百姓对杀太子而自立的曹成公不予拥戴,准备立子臧为君,子臧则刻意避开以成全曹成公。子臧能守节,我季札虽不才,仍愿效法子臧让位之举。’吴国百姓坚决要立季札为王,季札便离家逃到舜过山隐居。十三年后,吴王诸樊死了,依照先王寿梦临终前关于王位在兄弟间依次相传、最后由季札继承的遗嘱,王位便传给弟弟余祭。余祭在位十七年,死后传王位于余昧。四年后吴王余昧病重,临终前想把王位传给小弟季札,季札第三次推让王位,躲避起来。王位最终由余昧之子僚继承。季札每次让国,并非纯粹的礼让,而是顾全大局之举。起先寿梦欲传位于他,他考虑到废长立幼不仅会使国民有所不服,更严重的是会让其它各国以此为名,发兵攻打吴国,届时将生灵涂炭。他不愿目睹这样的惨况,所以选择让国。本来余昧死后,他完全可以继位,但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余昧亦有子嗣,所以继续选择逃避。可见,季札不止有德,更兼有先见之明。”殷宜中越发兴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徐康拍手称好,又道:“大寨主真见多识广。你刚才讲的都是大故事!”
殷宜中不解道:“何为大故事?莫非故事还有大、小之分?”
徐康抚须一笑:“哈哈,或许是我故弄玄虚了。刚才大寨主讲的是季札的‘大德’,我现在给大寨主讲个关于他‘小德’的故事,内容正与我刚才吟的那句诗扣合。”
殷宜中即喜:“原闻其详!”
徐康道:“相传季札出使,路过徐国,得徐国国君盛待。徐国国君瞧见季札腰间佩剑,心中十分喜欢,但碍于礼仪而不敢言表。季札看穿他心中所想,本想以剑相赠,但因为还要出使其他国家,不能没有佩剑在身,故打算出使完毕,立即返回徐国送他宝剑。可惜当季札返回徐国时,徐国国君已经病逝。季札亲自到墓有致祭,又解下腰间宝剑,系于墓前的树上,怅然离去。他的随从不解,问他徐国国君已死,还把剑挂那里作甚。季札回答道:‘在我心中,这柄宝剑早已许赠于他,哪能因为他的死而违背我的初衷’。随从听完,不禁赞服。”
殷宜中再回想刚才那句诗,很快明白个中含义,又道:“徐寨主欲以‘徐君’身份劝慰我不要让一时的忧愁影响日后的斗志,因为我比季札幸运多了,我的‘徐君’尚在人世,并愿意永远追随我左右,我不必像季札那样,以挂剑来弥补失去挚友的遗憾。”
徐康激动说道:“大寨主明白就好。无论处境多么艰难,但望大寨主切莫放弃信念!”
殷宜中愁云尽散,不住吟道:“徐君,徐君,一语双关,劝得好……”遂倒掉剩余的酒,不再作闷饮。
两天后,二人来到剑宗山前。
剑宗山非巍峨高山,本无名字,只因华文剑宗隐居于此方才得名。此山湿气极重,一片灰白的岚气萦绕周遭。北面有一座比剑宗山更高的山,可将北风隔住,所以才有浓重的岚气。明明已到山脚,抬头仰望,仍是“山色有无中”的感觉。岚气有小毒,过量吸纳会危及性命,一般人不会接近剑宗山,而岚气会在进入山中五里后消失,外人并不知晓,这就是华千树和文丕德选取此地隐匿的原因。有个可以减少毒气伤身的办法——吸入一口气后,慢慢分三次呼出,同时行走不能太快。这个方法没多少人知道。有些误打误撞的人闯进剑宗山,心急想离开,结果因为走路太快导致毒气漫流全身,最终死于山中。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岚气越来越薄,最后完全消失。面前出现一处盆地,与入山前那白茫茫的萧然景象相比,这里真是世外桃源。眼底一片茵茵绿草,内里夹杂着各种颜色的小花,红、黄、紫、白,争入眼帘。转见一朵五彩斑斓的“花”,走近时惊动草丛,那“花”忽地飞起——原来是一只几近巴掌大的蝴蝶。一只飞起来了,旁边同样躲在草丛里的也跟着飞起来。一时,天上满是脱了线的纸鸢。花和草均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殷宜中和徐康各摘下一朵小花嚼之,因此处长的花草都能化解山岚之毒。
草丛底下有一条暗溪,深不足半尺,二人事前不知,一脚踩下去,竟发现水是暖和的。
总之,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山外明明是严冬,山里春天却早已来到。
草地之后的景象,一如《桃花源记》所述,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良田美池桑竹尽有,奇怪的是见不着一个人。
殷宜中皱眉道:“记得上次来剑宗山,山中不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我们走错路了?”
徐康仰首望天,须臾道:“应该没错。剑宗山四周有岚气充盈,唯山中天朗气清,抬头仰望,就像坐井观天一样,看见一个圆洞洞的天空。这样的奇象,天下间不会再有第二处。至于有田、有地、有塘,说是没有人住怎也不合情理。我猜剑宗山里的人知道有不速之客来了,这会儿全躲起来。”
二人凭借山形,终于找到一堵石墙。墙高竟有三十尺,上与岩壁相接,下有一扇门,门乃乌金所制,坚硬无比,毋庸多言,剑宗山的人定然躲于其内。而这堵高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篆字,恐怕也有三四千个,字画圆润流美,可知书者是取法于李阳冰的《三坟记》。华千树和殷宜中在江湖上以舞剑刻书享负盛名。墙上的字正是华千树的杰作。篆字排列虽然整齐,但内容却是杂乱无章,不知所云。
殷宜中笑问:“徐寨主可否记得开启大门的玄机?”
徐康答道:“我虽年迈,但记性尚可,秘密当然记得。当日大寨主昏迷不醒,我带领腥风寨寨众欲投华文剑宗,却没有将秘密告诉几位寨主,主要是考虑到寨中有叛徒,所以屡卖关子,说到了甄田古镇再告诉他们。结果到甄田镇时,只剩下四个人,此事便不了了之。”
殷宜中喜道:“不如你我来一场配合,一同开启这扇大门!”
“好!”徐康应得爽利,飞身跃起,宝刀同时抽出,浑如振翅苍鹰,瞬间在高墙上飞啄七处,似是猎物既得,矫身一沉,鹰翅徐徐收拢,安稳落地。
第十三回:怅望长天新日月,堪怜故地冷箫笙(三)
殷宜中拍手赞道:“徐寨主年逾花甲,犹不失当年风采。腥风寨的轻功名闻天下,这份骄傲永远抹煞不掉。”言毕开怀大笑。
徐康投去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道:“大寨主,这回到你了。”
殷宜中道:“飞檐走壁的本事,还是留给徐寨主尽情发挥吧。在你面前,我断乎不敢逞强。”他俯身拾起一束小野花,刚好七株,忽地抛于半空,待回地尚余六七尺时,手中惜花剑于空中画出一道弧,强烈的剑气将七株野花射向高墙。七株柔弱的小花,竟如铁钉一样钉在墙上七处地方,且不偏不倚盖住七个篆字。徐康听见小花击中高墙时有一阵清脆的声响,知道殷宜中的功力已恢复了十之八九。
“好!大寨主何尝不是剑神一个,剑气带动小花飞向高墙,却不见一片花瓣掉落,此等功架,试问江湖上谁可望尘?”
接下来,两人各施各法,尽展所长,一个以刀尖,一个以花石,把高墙敲得铮铮作响。四十二下声响刚落,大门“哗啦”一声打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打开大门的秘密,在于要在高墙上的五十六处地方依次敲击。这五十六处地方各有一字,可串成下面这首诗:
权阉揽政陷危艰,更望河湟山外山。
六苑宫娥悲汉月,三边骸骨枕秦关。
雄心此刻烟云外,圣祚长年风雨间。
天不与谋成夙恨,可怜甘露已斑斑。
此诗乃华千树所作,咏的是唐文宗,原来个中有一段故事。
从唐文宗的父亲唐穆宗开始,所有的皇帝都是由宦官拥立的,足见宦官之权倾朝野,嚣张一时。唐文宗即位后,朝政依旧掌握于宦官手中,以致甚为恼火。
唐文宗一心想除掉宦官。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宦官头子王守澄手下一名叫郑注的官员,此人口齿伶俐,像是个有才干的人,唐文宗就把他提拔为御史大夫。郑注又向唐文宗引荐了好朋友李训。后来郑、李二人帮助唐文宗将王守澄杀死,下一个目标就是大宦官仇士良。
李训经过一番策划,联络了禁卫军将军韩约,决定动手除掉仇士良。一天,唐文宗上朝的时候,韩约上殿启奏,说禁卫军大厅后院的一棵石榴树上,昨天夜里降了甘露。
天降甘露乃是好的征兆,李训当即带领文武百官向唐文宗庆贺,还请唐文宗亲自到后院观赏甘露。唐文宗于是命仇士良和韩约先行查看天降甘露一事是否属实。路上,仇士良见韩约神色慌张,又见到布幕内藏有埋伏,急忙退回大殿,命令一众宦官挟持唐文宗逃走。
这次事败,使郑注和李训遭到仇士良的疯狂报复,二人死得很惨。其他受到诛连而被杀的达一千余人,唐文宗亦自此遭到仇士良的严密操控,五年后含恨而终。
华千树将大明崇祯皇帝比喻成唐文宗,于是乎,魏忠贤好比王守澄,曹化淳好比仇士良。崇祯皇帝能芟荑魏忠贤,却留下曹化淳这个祸患。崇祯十七年,曹化淳亲自打开彰义门放李自成大军攻入。崇祯皇帝忍痛杀死爱妃及长平公主,翌日自缢于煤山。大明国祚是以名存实亡。华千树怅恨崇祯皇帝优柔寡断,类于唐文宗之流,兼且杀害忠良袁崇焕,亡国之实,诚不得怨天尤人,唯自不争矣。经年每忆此事,无不有扼腕之痛,直书愤以成此诗。后来隐居剑宗山后,筑起这扇大门,开启大门的暗号,仍是这段悲愤交织的陈辞。
当年,腥风寨曾与华文剑宗联手袭击亲王福归,之后因梅秀枝与殷宜中成了亲,华千树和文丕德深深不忿,名义上是隐迹山林,实际上是逃避感情上的现实,也就是说,梅秀枝让腥风寨和华文剑宗产生芥蒂。幸好,华、文二人对殷宜中始终是友情多于敌意,故将剑宗山的地图及他日联络的方法一一告与。二人隐居后,殷宜中和徐康也曾入山拜访,本欲邀请二人复出,最终遭到拒绝。其后,双方断绝来往多年。
却说大门已启,前方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左右是梅花千株,开得异常烂漫,纷纷向路中央探出头来,似是欢迎贵客的到来。
殷宜中叹道:“向闻寒梅傲雪,难得这里风和日暖,梅花盛放依然,真是奇景。”他一时从心底涌起一股辛酸。因为他知道华千树和文丕德对梅秀枝永生难以忘怀,所以在这里种下梅花千株,睹物思人。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梅花的香气以“远”、“清”为骚人所乐道。剑宗山没有皑皑白雪,似乎衬不出梅香的典雅。或许因为在殷宜中心中,香气中本身就夹集着无尽的伤感。
“大寨主小心!”徐康话音刚落,一根梅枝势如飞箭朝殷宜中飞来。殷宜中也早有警觉,用剑鞘一隔,梅枝随即坠地,然而他虎口感觉甚麻——出招的人内功非同小可,除华、文二人,复有何人能及?
“是华兄和文兄吧?一别经年,心中甚为挂念,敢请两位现身一见。”
梅花深处有人说道:“殷兄,刚才那枝花是送给你的。莫非你也看破红尘,想学我那样过些枕石漱流的日子?”
徐康愠然,心想:赠人以花,何必鬼鬼祟祟,兼且施加内力?分明有意挑衅。他急忙提醒道:“大寨主,此人不善!”
殷宜中认得刚才响起的是华千树的话音,故朝徐康一摆手,向说话的人回道:“非也非也,我殷宜中学不得华兄的潇洒。今日贸然造访,本有一事相告,一事相求。现在只剩下一事相告,望华兄抽闲垂听!”
“你说我们一别经年,如今得见,应先切磋武艺,其它事暂且放到一边。”
殷宜中感觉华千树话音飘忽不定,时左时右,时远时近,待到话音停下时,身后竟已站着一人,正是华千树,不禁登时一惊。
华千树居然比起十多年前还年青了——头发乌黑如皂,双目神采奕奕,面色粉白而微红,没有留须,犹是当年那副少年模样。他若重出江湖,必有万千少女主动投怀送抱。殷宜中情不自禁轻摸自己脸颊,感觉满面风尘,仿佛自己和他,一个是凡人,一个是神仙。
“华兄,看来剑宗山真是钟灵毓秀,十几年了,你一点都没有变!”殷宜中还想寒暄几句,华千树突然掰下一根梅枝,喝了一声“接招”,便朝凶狠杀来。
殷宜中没有拔剑,一连躲过三招,急谓之道:“华兄势头怎不让人!”
华千树未肯停下:“你的剑术在我之上,为何还说我不让你?”
殷宜中失了先势,徐康担心他打下去会输,忽地急中生智,大呼道:“大寨主,这样打法,人家会笑你胜之不武!”
华千树一凛:交手不过十来回合,居然就说我输给他?
他一犹豫,殷宜中马上抓住先机,剑鞘一挑,拨开梅枝道:“华兄请停手!”
华千树道:“十多年不见,你变嚣张了!”
殷宜中愕然:“华兄何出此言?”
华千树胸有成竹道:“这十多年来,我练剑从没停过一天,自觉剑术日臻神化,而你与秀枝缱绻度日,剑术当不及我,没想到你还敢口出狂言,说胜我于不武?”
殷宜中道:“华兄剑法出神入化,登峰造极,只小试几合,已知底气湛深。但刚才我尚未出剑,而你又以梅枝代剑,这比剑一说,殊觉牵强!虽然你我内功相当,可你的梅枝软弱,我的剑鞘刚硬,这样比法,能不失公允么?”
“你不信我用梅枝一样可以打赢你?”
“非也。只是梅花开得妍丽可人,先前我已不小心折断一枝,不想再有摧花之举。”
“哼,你挺会自圆其说!”华千树眼中透出一股轻蔑的神色。
第十三回:怅望长天新日月,堪怜故地冷箫笙(四)
殷宜中想令华千树死心,于是说道:“既然华兄不信我初衷,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华千树头微微仰起:“怎个打法?”
殷宜中指了指华千树手中梅枝:“华兄继续用它作武器,而我则用剑,不过如果我的剑削下你半片花瓣,就判我输。华兄认为如何?”
华千树料想自己赢定了,马上反问道:“你我输赢有何奖惩?”
殷宜中道:“如果华兄赢了,我听从你任何吩咐,想我离开就离开,想我留下就留下,想要我的命都可以!”
徐康一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我赢了,且准许我和徐寨主到你家中喝一回酒,畅叙旧情一番。”
华千树一听,感觉殷宜中故意摆出一副宽容的气度,其实暗中在贬低自己。他愠然道:“殷宜中,你莫要惺惺作态,别以为我怕了你。你出言挑衅,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殷宜中拱手道:“华兄此言差矣。我并没有挑衅的意思。我这次来剑宗山,委实是想与你和文兄叙旧,比试剑术,倒是你提出的。”
“好,我看你怎个赢法!”华千树恼羞成怒,直取殷宜中。手中梅枝像是一条狡猾的响尾蛇,既寻找殷宜中空当刺去,又乘机掠向殷宜中的剑锋,企图碰掉花瓣。
殷宜中料知他有此一着,遂只守不攻,先摸清对方剑招的套路。人要躲,剑也要躲,看得一旁的徐康紧张万分。
却见华千树手中梅枝频频打转,来一招“风卷残云”,将殷宜中的剑锁在中央。殷宜中想向后抽剑,华千树更步步进逼,只待对方忙中出错。两人均用右手拿兵器,酣斗时双方身体错位,因此殷宜中已想到脱身的办法。
要比剑术上的高低,恐怕二人不相伯仲。但论到临阵的经验,华千树始终稍逊一筹。他一心求胜,逼使殷宜中的剑刃触到梅枝,与此同时,他的右肘下方却露出了很大的空当。殷宜中突然右臂往后一拽,飞起左脚踢向华千树手肘。华千树急忙躲避,可惜太迟,小臂仍被殷宜中踢中,梅枝当即脱手——其实,华千树根本不用往后躲避,因为以殷宜中出脚的势头,即使被踢中,梅枝必定触碰到剑锋,但他右手向后抽离,反让殷宜中的剑逃离了包围圈。
殷宜中这次可谓兵行险着,若非他了解华千树是个心浮气躁之人,断乎不敢这样豁出去。
梅枝脱手后飞上半空。殷宜中一个“仙鹤冲天”,左手接住梅枝,继而轻盈落地。徐康终于解下倒悬之心。
梅枝握在殷宜中手上,没有一片花瓣掉落。华千树彻底落败,又羞又恼,悻然自语道:“惜花剑……十几年后……没想到还是关中五剑之首……我到底是输了……”两眼涌出愤恨的泪水。
殷宜中劝道:“华兄,比剑必有胜败,切莫搁之于心。”
岂知华千树竟怒道:“我不服!永远不服!为什么每次赢的都是你?与你比剑,我落败了,与你争逐秀枝的芳心,我还是落败了。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没停止过一刻用功,最后还是不敌于你?上苍太不公平了!”
殷宜中一时感触往事,怅叹道:“华兄,胜何喜?败何忧?”
“殷宜中,我只恨苍天既生瑜,何生亮!”华千树猛然劈出一掌,掌气折木崩云,径直冲向梅丛。“啪啦啪啦……”可怜无数梅枝惨遭腰斩,绽放空前的梅花旋即飞得满天都是。
“华兄住手!”殷宜中一个箭步上前掣住华千树的手掌。华千树怒气未消,挥起另一掌将殷宜中击退几步,继续怒劈另一头的梅花。他的粗野,终于让殷宜中怒不可遏。两人在飞花中激斗起来。刚才还是世外桃源的剑宗山,此刻浑如血雨腥风的古战场,二人呼喝声震天动地,徐徐飘落的花瓣,是愤恨和羞耻的眼泪。徐康深怕殷宜中与华千树斗得失去理智,飞身介入其中,力图化解二人:“你们赶快住手!再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殷宜中本想停手,但华千树招招凶狠,退则必伤,根本无法抽身。眼见酣斗一发不可收拾,此时山中回荡起一个声音:“师兄,殷宜中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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