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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上夫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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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胡子大汉喝道:“叫什么名字?”
陆盛男随便侃了一个名字:“回兵大爷,小的叫牛一根。”
刚才那个笑翻天的清兵马上插话道:“牛不是一头头的么,怎么成了一根根的?”
尖胡子大汉猛一抬手,那清兵深惧其威,吓得不敢说话。
“我来问你,你进城干什么?”
“小的想投亲!”
“亲人姓甚名谁?”
“她姓蔡!”
“还有名字呢?”
“叫……叫文姬!”
尖胡子眉心一聚,端的一副奸险相,道:“你可知道蔡文姬是谁?”
陆盛男傻笑道:“嘿嘿,兵大爷真会开玩笑,她是我姨娘,我怎会不知道她是谁?”
然而陆盛男的演技似乎骗不过尖胡子。只见尖胡子那双犀利的眼睛反复打量陆盛男,好一会儿不发一言。陆盛男暗想:这家伙了不得,千万别让他瞧出端倪。
二人目光对峙良久,陆盛男依旧慌慌张张,忍不住开口道:“兵大爷,小的可以走了么?”
尖胡子道:“你姨娘认识字么?”
陆盛男道:“不怎么认得字,人老了,莫说是字,路也不怎认得。”
“你姨娘祖籍在哪儿?”
“大爷,祖籍是啥子?”
“就是老家。”
“哦——她老家和我娘是一个地方!”
“东南西北哪个方向?”
“请问大爷:究竟想知道我娘的老家还是我姨娘的老家?”
尖胡子火了:“刚才你不是说她俩是一个老家么?”
陆盛男吓得抱住头道:“兵大爷,您一生气小的心儿就扑扑地跳啊。我娘和我姨娘本来是同一个老家,可现在不同了。”
“为何现在不同了?”
“我娘已经过世,大爷问她老家在哪个方向,当然就在西面。我姨娘住在镇江府,方向……”陆盛男把大拇指向后一指,“当然就在南面啦!不过你说成是后面或者背面也是可以的!”
尖胡子快昏过去,哪里想到会被眼前这个傻子戏弄一番!他无可奈何地把手扬一了扬,算是放了陆盛男。
陆盛男转身的一刻,尖胡子的手伸进衣袖间,像是要取什么物事。陆盛男虽是匆匆一瞥,却正好留意到这个动作。
“嗖——”
陆盛男身后传来发射暗器的声音。以他的武学根基和敏捷的身手,要躲过这暗器并不难。可他早在转身时已料到尖胡子有此一着,显然,尖胡子要抓自己的破绽,试问这暗器如何躲得?
“哎哟哇——”
城门的高墙差点被这惨叫声震裂!
“我的娘啊……啊不是,我的姨娘啊……痛死我啦……我的腿啊……”
看见陆盛男一点武功都不会,尖胡子绷紧的心结便有所放松,命人扶起陆盛男,又塞了一些银两过去,当是给他看大夫的钱。
陆盛男又哭又闹,城门附近的街道上几乎都能见到他的口水和眼泪。不少路人也忍不住停下来嘲笑这个牛马个头却不长脑袋的傻虫。
陆盛男一跛一瘸地走远了。尖胡子回望刚才盘查陆盛男的那三个清兵,斥责道:“你们三个把关的,什么人都看准点儿,要是真让钦犯逃了,你们当即人头落地!”
三个清兵唯唯诺诺,头也不敢抬起。
这尖胡子是谁呢?原来他是胡佳德彪的心腹,名叫多罕,正黄旗人。前面提到,胡德佳彪在得悉西顺镖局与腥风寨暗中有瓜葛后,立即派人去追截黄晴川的镖队,与此同时,又派遣多罕到镇江府监视西顺镖局的举动,必要时格杀勿论。多罕为人狐生多疑,做事经常杯弓蛇影,陆盛男差点就被他识穿!幸好陆盛男平日到处闲游,一副懒散相,兼之多罕亦不知他曾到过西顺镖局提亲,于是不识得他长相;更以暗器相试,未见破绽,故复无多虑。
陆盛男左边大腿后面中了多罕三根飞针,不敢走得太急,怕针头下了毒。他摸到一窄巷中,挽起裤腿一看:幸亏只是三根普通的针。针身很细,犹如蚊须,扎得也深,用手夹不出来,于是他腾起内劲,狠狠一拍大腿,三根针应声而出,伤口渗出殷红的血。
“还好,没毒的!”
他撕下一块布,包扎完伤口,又忧虑起来:未知刚才自己叫得够不够响,黄晴川他们三个有没有听到暗示?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刚才自己走得那么慢,如果他们要进城,咋会不见踪影?料是一早远遁之。
镇江府往来如鲫的人流,掩不住蕴藏其中的紧张气氛。陆盛男没有一刻放下警惕,因为路上总有些人,眼睛看的位置很古怪,这些人肯定是清兵假扮的。他只能用余光留意这些“假路人”的举动。将行至西顺镖局附近时,更是格外小心。
西顺镖局坐落在镇江府城中央,四面八方皆有路可通达。以前陆盛男来这儿时,门前必有大队车马候着,那些都是出镖的马车。可是今天,竟然发现走过的人一眼都不敢往那儿看。他明知附近必有清兵暗中监视着,故佯装路过,以便偷偷察看。
西顺镖局的大门被封条封住。几时封的,看不清楚。从门前的积雪可知,应该有一段日子。西顺镖局有个后门,陆盛男是知道的。他想去那里走一趟,但现在不是时候,至少等日落再作打算。
申时刚过,镇江府城门就要关上。赶着出入城池的人们加紧了步伐。陆盛男也急起步子,涌入人潮之中。人潮中,他偶尔碰到四个神色古怪的人,腰间有硬物微微凸起,不用说,肯定是混进来的清兵或者其他降清败类。似乎那四个人也同时瞄上陆盛男,一起向他挤来。陆盛男想甩掉他们,无奈腿上有伤,就算步伐加快,也得有个限度,况且伤口已开始沁血。四个人一见他腿上血迹,便伸手往腰间摸东西。
第十二回:西顺镖局遭祸劫,北行义士释嫌疑(二)
很明显,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陆盛男决定“后发制人”,不主动出击,免得惹起更多人注意。与此同时,那四个人也不希望惊动其他人,因为场面一旦混乱,正正给了陆盛男遁逃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雪亮的匕首朝陆盛男腰后刺来。他看准时机,待匕首离身边仅余一尺左右时,挥起一掌痛击那人手腕。不得不称赞陆盛男“艺高人胆大”,要是旁边有人碰他一下,抵挡不及,后果不堪设想。
却说匕首脱落后,立即被陆盛男用脚背托住,然后滚到地上,声音很小,旁人并无察觉。再经他脚侧巧妙一拨,又被踢到路的一旁去。
这一击、一垫、一拨三个动作,像金陵卖艺人表演杂耍一样,要是换上普通人,恐怕还不能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捅出匕首的人强忍手中痛楚,不敢出声,但也不敢追上来。其他三人暗自吃惊,互相传了个眼色,原来想留两人继续夹击陆盛男,剩下一个去通风报信。陆盛男看懂他们的暗语,忖道:为免节外生枝,切莫与之发生打斗,最好走为上着!
事实上已来不及,正当陆盛男脚步加急时,前面突然听见吆喝声,原来是几个兵丁在盘查过往行人。急涌的人潮自那儿渐渐放缓。他决定不再前行,转投左边一条岔路。那二人心想:离开人群之中,正是下手的最好机会。遂悄然跟上。
镇江府大大小小的路,陆盛男几乎都走过。相反,那二人不是地头虫,要紧跟在他后面显得十分吃力。陆盛男腿上的血越流越多,加之行速过急,渐觉疼痛难当。忽见一家妓院,人客出入颇多,便把身一闪,倏地挤进里头。二人见了眉头一皱,心中暗骂陆盛男狡猾!
老鸨娘的眼睛雪亮,立即瞅住陆盛男,迎上来道:“这位客官,有没有相熟的姑娘?”
陆盛男心里发毛,恰见不远处有个姑娘,遂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她身边,笑嘻嘻说道:“我就要这位姑娘陪我!”他不忘把身子贴住那姑娘,不让老鸨娘见到自己腿后的血迹;又抓出一把银两递到她面前。老鸨娘见钱眼开,马上笑道:“小燕,好好伺候这位客官!”
小燕还懵然不知情,就被陆盛男连拉带扯地往上楼的方向走。刚到楼梯口时,陆盛男朝她竖起一根指头。
“嘘——”
小燕奇之。陆盛男往她裙子上一指,小燕登时涨红了脸——原来裙子上染了一块血迹。
“小燕姑娘,你还是赶快到楼上换件衣服吧!要是让其他客人知道了,你以后怎么见人?”
小燕尴尬得快要哭出来,以前客人遇到这种情况,定会痛骂一番,却见陆盛男好心提醒自己,即时点头噙泪致谢,匆匆往楼上跑。而陆盛男则绕过饮花酒的客人,转瞬间不知所踪。
那二人追将进来,老鸨娘同样笑迎上来。二人急于抓人,一手推开老鸨娘就往里冲。只见有个身影匆匆忙忙上楼而去,却没认清是个女子,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追上楼去。客人太多了,个个都陶醉在酒杯美色之中,居然没人留意到这两个举止粗野的人。
他们奔上二楼,见走路匆忙的是个女子,即生狐疑,二话不说冲上去将她逮住,盘问道:“有没见过一个受了腿伤的人?”
小燕急死了,连连说“没有”。她神情慌张,越发引起二人怀疑。
其中一人逼视道:“臭婊子,给我放老实点!快说,那个受伤的人藏在哪里?”虽然他说话时嗓门压得很低,但小燕仍感觉到他的凶狠!
“客官,我真不知道你们要找谁。可我现在……有事赶着办……”小燕指了指裙子。
二人惊得立时闪开。
小燕道:“请客官见谅,小女子不知月事突然来临,今天恐怕不能接客了!”
二人生平最忌讳这“脏东西”,于是放小燕走。忽然醒悟:糟了,中了那小子调虎离山之计!再奔回楼下去一看:到处都是色迷迷的客人,并不见陆盛男的身影。二人当即捶胸顿足!
陆盛男明白,即使甩掉那二人,也必令镇江城的清兵加紧守卫。要夜探西顺镖局将难上加难。
是夜,他静静待在西顺镖局附近守候,发觉戌时起计,没有一个人从镖局前面走过,连打更的一到路口即绕到别处去。他暗暗偷笑:这辫子党也够蠢的——在西顺镖局附近戒严,不正是打草惊蛇么?可又一想:明知这里守卫森严,今晚也得闯一闯看个究竟。只可惜铜杖不在,加上腿上有伤,一旦厮杀起来很不划算!
他踌躇了好久,始终不敢下手。后来决定绕着镖局附近的路走几遭,摸清楚周围清兵的架势。结果,镖局附近和白天一样,有很多换上便装的清兵在巡逻着。
何以一眼辨出端倪?皆因陆盛男对镇江城甚有了解,这里的人晚上不喜走动,最近几天将会融雪,天气渐趋寒冷,居然在子夜时分还有人在街上流连,不是放线钓鱼的清兵还会是谁?
反复权衡之后,陆盛男还是决定按兵不动,等天气寒冷些再说。
正如所料,第二天因为融雪,天气骤然转冷,到了晚上仍然寒风阵阵,砭人骨缝,巡逻的清兵个个打着哆嗦和呵欠。陆盛男又兜了一圈:在镖局外监视的清兵大约有三十人。因为白天融雪,街上本已湿漉漉的,陆盛男更端来一坛油偷偷倒在地上,人便举步维艰。
巡逻的清兵经过,闻到一股油香,借着月光俯身一看,地上光亮亮的。用手指一揩,方知是油,暗暗疑之。忽见一条黑影鬼鬼祟祟掠过,急起追去,却忘了地上忒滑,摔到地上还向前猛滑几丈远,爬也爬不起来。附近的清兵听见这边有声音,亦相继赶来。地上的人想喊住他们不要过来,可为时已晚,十几二十人“噼里啪啦”地摔得鼻塌嘴歪。
这会儿,陆盛男可以轻轻松松潜入西顺镖局。
翻墙而过,正是镖局后庭。为了行动隐蔽,他连火把都没带,看东西就借着那么一点月光。此外,他嘴巴还衔着一枝点燃的香棍。
显然,镖局里已空无一人,依稀可见地上有斑斑血迹,当是有过激烈的打斗。再沿正门方向摸索,地上血迹更多,且成拖痕状,想必有镖师死后,尸首被人从正门拖走。
忽然一阵灼痛,原来香棍已烧到唇边。他不敢多留,一跃飞上墙头。那帮清兵还“聚”在一块叫苦不迭,他便投相反方向从容离去。
翌日,镇江城门只开半边,巡查行人的清兵比之前多了一倍。盘查亦更加仔细。这些陆盛男早已料到。而今天,他仍打算离开镇江。
城门下,两个兵丁拦住他道:“去哪里的?”却未待他回答,马上认出他来——原来这兵丁就是进城时见到的那两个。
其中一个想起当日滑稽的情景,笑着说道:“傻虫,你没找到你姨娘么?”
陆盛男心中焦急:真倒霉,又碰到这两个混球,要是耽搁久了,肯定会惊动上次那个尖胡子。没法了,只好见一招拆一招应付着吧。
“回二位兵大爷,原来小的姨娘也死了,所以今儿准备再投别的亲戚去。”
本来这话一点都不逗,居然也让那两个兵丁笑弯了腰。
“我说傻虫嘛,你姨娘死的比你爹娘还早呢!”[小说下载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另一个接着道:“告诉你吧,傻虫,你是你爹和姨娘生的,所以他们是一块死的!”说完,两个兵丁又是一阵狂笑。真不知是陆盛男傻一些,还是他们两个傻一些。
第十二回:西顺镖局遭祸劫,北行义士释嫌疑(三)
陆盛男哀求道:“兵大爷,小的可以出城了么?”
两个兵丁只顾得笑,说不了话,便挥了挥手。
陆盛男暗喜,信步出城。可惜事情并非想象中顺利。刚才的事还是惊动了尖胡子多罕。
“站住!”多罕从城楼上大喝一声。
陆盛男装作没听见,继续前行。多罕眼缝一收,“嗖”一声从城楼跃下,立在陆盛男跟前。
“大……大爷,不会又找小的开涮吧?”陆盛男装出一脸惊恐状。
多罕的目光依旧犀利,教人不寒而栗,连陆盛男这种见惯江湖风浪的人,都要想方设法逃避他的逼视。
“小子,你的腿伤这么快就好了?”
“呜……呜……”陆盛男哭起来,“大爷,小的这会儿腿伤未好,心伤又来!”
“哦?你姨娘不要你么?”
“回大爷,小的姨娘原来多年前已过世,前天进城才知道。”
“是么?她住哪儿?”
“城南锦华坊内。”
多罕冷笑道:“小子,你还以为能耍得了我们?”话音刚落,倏地劈出一掌,正中陆盛男前胸。
这一掌过于唐突,陆盛男全然躲避不及。他感觉胸腔像被捅穿一样,五脏六腑浑然颠倒,一股热流上涌至喉咙中,随即吐出血来,跪在地上。他暗想:倘若对尖胡子还击,清兵必定一拥而上,自己终将寡不敌众。唯今之计,还是按兵不动为上。
“小子,还敢装蒜!昨晚飞掠西顺镖局檐头时,我已认准你的身影!”
“呃……”陆盛男胸口再度翻涌,又吐一口血,“大爷,小的……不明白您的话……”
多罕怒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的!”
“簌——”凌厉的掌气又朝陆盛男胸口压来。这一招不躲的话是必死无疑的!陆盛男迅速伸出右手扣住多罕的手掌,内力往外一逼,多罕大惊,急忙往旁边躲闪。结果掌气轰中多罕身后一个士兵,那人当场毙命!
多罕心有不甘,一连向陆盛男袭来三掌,皆被陆盛男敏捷的身手躲过。多罕不禁心中发毛,怕敌不过对方,遂疾呼道:“快拿下此人,亦可就地正法!”
陆盛男跃到一个士兵跟前,倏地夺过他手中大刀,并不恋战,而是望城外奔逃。霎时间,镇江府城门杀声连天,清兵如潮水般涌出,可地面湿滑,跑了没几步就接二连三有人摔倒。多罕跳上一匹战马,两腿一夹,领在众追兵之首。那马平日奔驰如箭,今天已不能一展雄蹄!亦如先前的清兵一样,多罕奔离城门不远,即连人带马狠摔地上。
“该死的!”他痛骂一句,干脆弃马追去。
陆盛男毕竟胸口、腿上都有伤,刚才又勉强用内力还击多罕,渐渐感觉两眼昏花,四肢乏力,往日一跃十步的轻功难以施展,眼见多罕快要杀到,除了与之拼将一死,恐别无他路。于是,他放慢了奔逃的脚步。
二人距离拉近,多罕不禁一喜,可马上想到:这小子非等闲之辈,今番必定有诈,料是杀我一着回马枪!
他亦放慢脚步。
后面已不见清兵追来。
陆盛男凭借刚才与多罕对的一掌推知,对方的内力应在自己之下。如非被他偷袭受伤,打败他绝非难事。但现在身体状况不佳,还未知谁高谁下。幸好,单打独斗尚有取胜之机。
二人追逐至一条两边有大树夹护的小路上。陆盛男突然斜上飞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多罕遂不敢前行,竖起耳朵留意动静,却只听得“簌簌”风声,并不见人影。前路越发地窄,多罕料想陆盛男必定躲在树上伺机出击。对方在暗,自己在明,正是处于不利之境。
多罕生性多疑,周围越是静悄悄的,他心里越是不安。可一想: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我虽不敢前,但也赖着不走,等他主动出击。
于是,多罕把刀往雪地一插,默然静待。
却说抱在一棵粗枝上的陆盛男强忍着胸口痛楚,唯望多罕行近时扑下来办了他。谁知他不中计,陆盛男倒是心急起来:树枝被雪冻压了好些日子,要是从树上飞跃逃跑,即便自己轻功再好,树枝依然会断裂。出了这条路,未必再有这么好的隐匿之所,到时候唯有与之硬拼,这不划算。
两个势均力敌的人,一时陷入胶着对峙的状态。谁都想最先打破僵局。多罕从腰间取出一件管状物事,尖头朝天,手用力一拉。
“嗖——”
原来是支响箭。
陆盛男忧心道:再不办掉他,那伙清兵一旦追来,自己就很难逃脱了。
正当陆盛男下定决心现身与多罕拼命时,忽见多罕神情紧张起来。陆盛男亦屏住呼吸留意动静,果然听到有人往这边急步走来——来者数目不多,自然不是前来接应的清兵!
片刻,见三人朝多罕迎面走来。多罕两眼一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来者正是黄晴川、余芳草和鲍起三人。
三人正欲看清前面站立的人是谁,多罕已露出凶相,举刀向三人砍来。三人随即摆好架势,迎击多罕。多罕像发了飚的狮子,一心想拿下黄、余二人,全然不顾陆盛男了。他觉得自己必能力克两个黄毛丫头,鲍起更不放在眼内,可惜他眼高手低,十多回合下来,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四个打一个,陆盛男深知多罕这回难逃一死,遂从树上飞下加入战团。黄晴川心中又惊又喜——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见到这个“讨厌鬼”会有这般惊喜。
鲍起抽身闪开,朝陆盛男唤了一声:“陆少侠,接住你的宝贝!”突然飞出手中铜杖。陆盛男应声接过,铜杖于他手上旋起一阵令人胆寒的气劲。
“川妹,余姑娘,你们请让开!”陆盛男的架势表明,他要和多罕单打独斗。
多罕顿然不寒而栗。之前陆盛男以强大的气劲错手击毙一个清兵,已让他见识到厉害;本想可以擒住晴川、芳草二人,却又敌不过人家,内里早有沮丧之意。当下陆盛男声言要一个人对付自己,他更是不喜还忧。
“铮——铮——铮——”陆盛男有了铜杖,正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一连三击已压得多罕透不过气。多罕越是胆怯,陆盛男越是杀得性起。谁会相信,一根样貌平常的铜杖,会使得像剑一样的锋利,刀一样的硬朗。有时陆盛男的攻击虽让多罕躲过,但铜杖的余威仍教雪地破出一道裂痕来。于是乎,雪屑纷飞、枯枝断裂、人声呼失,一般人见到这样的场面,必然耐不住视觉上和听觉上的震撼,难料会吓破肝胆。
在一旁观望的黄晴川看得心潮激涌,不觉间想起铜杖上刻的那首诗。虽然陆盛男至今还没把身世告诉自己,但从最后两句豪迈之语——“阎王与我来生勇,定插旌旗满盛京”可以推知,他或许是某个英烈之士的后人。“定插旌旗满盛京”——会否因为铜杖本身就注满了对满洲鞑子的仇恨,所以在多罕面前神威大发,不取他性命誓不罢休!
铜杖舞起的剑气在多罕身边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多罕成了一只无援孤兔,可惜眼前人不是当年肯网开三面的商君成汤。多罕苦苦顽抗了一阵,陆盛男忽然收住剑气。多罕自是一愕,此时,陆盛男的铜杖已来势汹汹捅来。
“哇——”一声惨叫直干云霄。铜杖穿透多罕胸膛,陆盛男内力一逼,铜杖倏然脱手,多罕离地向后飞出十多丈,身躯被铜杖牢牢钉在一棵树干上。
第十二回:西顺镖局遭祸劫,北行义士释嫌疑(四)
“好棒啊!”余芳草兴奋极了,情不自禁拍手高呼。倒是黄晴川看见陆盛男嘴角有血,立时关切问道:“你受伤了?”
陆盛男刚才用力过度,心肺像是碎裂一样,手捂前胸,眉头紧锁。
鲍起上前扶住他,一把脉息,满脸忧虑之色:“陆少侠受了内伤,亟须马上调息。”遂扶他到一旁坐下。
“谢过鲍镖师,调息之事待我自处。”陆盛男说完,双目一闭,自行运气。
黄晴川很想慰问他伤势如何,又怕会打扰他调息,焦急得咬着下唇,手紧紧扯着自己的衣服前襟。
余芳草从怀中取出一瓶药丸,倒出两颗,自语道:“这里有些丹药,可助陆少侠复元。”
黄晴川即问道:“什么丹药?”
余芳草将手中药丸一递,道:“人参、紫菀、黄精等药炼成,有扶本固元,补气补血之效。”
黄晴川舒然,小心接过药丸。
少顷,陆盛男调息完毕,脸色已没有先前难看。黄晴川面上放晴,笑道:“当今世上,生命力最勉强的要数你这种无赖。”遂把药丸一递。
陆盛男倒是一怔,她的笑容可是幽洞中的霞光,难得一见啊!他欣然接过服下,又道:“川妹果真是世上最有爱心的可人儿!”
黄晴川立时肃然道:“别误会了,药是芳草妹妹送的,不关我事!”
余芳草和鲍起对视偷笑。
当日陆盛男在镇江府城门大哭大闹,给黄晴川三人通了风。三人虽然当即逃遁,但一直还在镇江城附近守候陆盛男的消息。今天刚好看见有响箭飞窜天上,以为是陆盛男放的,于是从附近赶来。多罕万万没有想到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听说西顺镖局出了事,三人坐立不安。余芳草两眼盈泪道:“满洲朝廷为何要置我西顺镖局于死地?爹和大哥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
陆盛男道:“余赤诚的安危不用担心,因为现在镇江城还在通缉他,说明他还没落入满洲人手中。可是余总镖头就……”他本想安慰大家,不觉间说了不该说出忧虑。众人皆黯然不语。
此时,后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大家这才想起多罕放的响箭,于是急忙逃脱。清兵赶来时,四人已不知所踪。
回头说说望北赶路的殷宜中和徐康。为免惹人注目,二人换去身上侠客的装束,改成商人打扮。经过沿途仔细打听,知悉确实有貌似马行先和麦锦的两个人在几天前路过。照这样推算,不出三天,二人将会分道扬镳,各自回铁拳帮和雪月庄,必须加快步伐追赶方可。
不过他们的估计稍有偏差。实际上很快他们就在去洛阳的路上见到三个赶路的人,其中两个身影十分眼熟,殷宜中马上认出是马行先和麦锦,于是大声疾呼二人名字。马行先闻声回望,竟置之不理,马越跑越快。徐康甚不明解。殷宜中道:“我早料到,马、麦二人已觉得我殷宜中是个碍手碍脚,不得共谋的人。”
五匹马就这样你追我赶,奔了颇长一段路仍未停歇。又过了一阵子,僵局终于打破了:除马、麦以外的一人似因马跑得太快而感觉身体不适,渐渐落伍。马、麦二人不得不放慢马步。突然,那人摇晃几下后从马背上摔下地来。马、麦二人即时下马。未几,殷宜中和徐康赶到。
殷宜中道:“马帮主,麦庄主,何故听到我叫住你们,仍不肯相见?”又指地上那人道,“他像是受了伤,还要过度劳顿,身体怎生受得?不如先歇息一会儿吧。”
那人表情痛苦,手指殷宜中,问马行先道:“马帮主,这位是谁?晚生甚觉眼熟,但道不出姓名来。”
马行先悻然道:“曾经在江湖上享负盛名的腥风寨寨主殷宜中!”——“曾经”一词显然是在讥讽殷宜中,原因不言而喻。
殷宜中道:“殷某人确实曾得到江湖朋友们的赏识,钓得一时虚名。但马帮主、麦庄主才是当世英豪,今后事宜,殷某人还望二位多加指教!”
麦锦即道:“不敢!不敢!殷寨主已和当今朝廷一个鼻孔出气,他日麦某需要攀龙附凤的时候,当请殷寨主向满洲皇帝代为美言几句!”
徐康愠道:“麦庄主,话怎可以这样说?”
麦锦驳道:“自离开甄田古镇开始,麦某深知雪月庄和腥风寨已不再站于同一阵线之上。”
马行先接着说道:“铁拳帮亦如是,不日,江湖上其他正义之士,也将与腥风寨割袍断义!”
殷宜中道:“二位怎能将殷某人摆在与武林正道敌对的位置上?我之前不过是劝各位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误中满洲皇帝的诡计罢了。今天你我对话,似有不久后会兵戎相见的意味。看来我们之间的误会真的很深!”
麦锦道:“殷寨主真会粉饰太平。我们之间存在的不是误会,而是分歧。天下武林正道义士,皆以推翻满洲朝廷,光复汉人河山为己任。只有诸如窅幻山庄那样贪图荣禄的鼠辈,才不耻于在满洲鞑子面前点头哈腰,摇尾乞怜。腥风寨甘于步窅幻山庄的后尘,我们无力阻止。但请你别再花费唇舌,游说我们雪月庄和铁拳帮与你一道,去做满洲鞑子的鹰犬!”
殷宜中大为失望,这马、麦二人实在偏激,丝毫不留回旋的余地。
“马帮主、麦庄主,殷某人实在没想过要当满洲朝廷的鹰犬。我只是有信心,满洲人会逐步实践‘满汉一家’的承诺,而不愿再苦苦执着于“反清复明”的民族大义之中。”
“呸!瞧你说得多堂而皇之!”马行先龇着牙骂道,“鞑子皇帝给你什么药吃了,居然给他说起好话来?”他又指着地上那人道,“知道他是谁么?为何伤成这样?”
殷宜中凝视那人:约莫二十来岁,中等身材;面颊略瘦,两眼布满血丝,一无神气,料是劳碌过度且休息未够;从体格上看来,还像是一个练武之人。他好像以前见过,但一时又说不出是谁。
马行先道:“他就是西顺镖局总镖头余铁项的儿子余赤诚。那些满洲狗贼满口仁义,说什么‘满汉一家亲’,背后就对我们汉人赶尽杀绝。如今西顺镖局就剩下余少侠一人了!”
殷宜中后脑仿佛被人用铁锤猛敲一下,自语道:“余总镖头莫非已经……”
余赤诚泪如泉涌,悲痛说道:“不久前,狗贼胡佳德彪派亲信多罕包围了西顺镖局,诬蔑我们勾结江湖黑恶势力,企图颠覆朝廷,罪比通番卖国,当下要将镖局上下人等就地正法。不由我们争辩,清兵便大开杀戒。可怜我西顺镖局百余条人命就这样惨死在鞑子的刀下。我因侥幸得以死命逃出,而爹则已经……”说到这里,他泣不成声。
殷宜中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马行先骂道:“亏你殷寨主还口口声声说有信心看到满洲鞑子实践承诺,这下你明白没有,要鞑子皇帝待我们汉人好,如同与虎谋皮。看你还心死不心死?”
徐康问余赤诚道:“多罕可曾指出西顺镖局与何人勾结,企图颠覆朝廷?”
余赤诚一时结舌。这让马、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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