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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云吟-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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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愣愣地看着他,干嘛这般柔情款款的死相!害她好想哭。
  “少爷,我要你想清楚。”她用力吞下喉头的酸涩。“也许我帮你洗澡梳头,你很喜欢;也许我常常跟你没大没小,你觉得很好玩;可你现在是娶妻,讲究的是品德才貌……”
  “迂腐。我以为你变成老学究了。”他笑道:“我就是想娶一个可以帮我洗澡梳头、没大没小的妻子,每天开心斗嘴说笑,这不是很快乐吗?”
  “嗟!你还想我当你的丫鬟,一辈子服侍你呀!”她瞪了眼,翘起了下巴,不服气地道:“我才不这么命苦咧。”
  “难道你不想吗?”他顺势低头,往她唇瓣一啄。
  “喂,你……”她脸蛋胀红了,她是想啊。
  “依依,你放心。”他神色郑重地道:“我等不及了。我会登门向三舅道歉。他要帮我侯家,我很感激,但没必要将婚姻扯了进来,我会请他考虑到表妹的幸福,不要勉强;至于欠他的钱,大家都是亲戚嘛,总会留点情面,一切好谈,等这事解决了,我再风风光光迎娶你入门。”
  “你说得倒简单,你三舅不好应付……”
  她的话声消失在他的嘴里,他的需索来得那么急切,瞬间烧融了她的理智,只愿与他缠绵热吻,让自己永、永远远记得此刻的甜美。
  至于将来,她不敢想了。
  所有的人都等不及了。
  柳依依进到夫人屋子,见到的是葛政安和葛凤姝父女的两张冷睑。
  是时候了。她屏气凝神,镇定地走向前。
  “依依。”侯夫人脸色不豫,拿着一支黄金打造的凤形发钗,劈头就问:“你瞧这是什么?”
  “这是我三日前拿去典当的饰物。”
  “还有这些呢?”侯夫人又命仆妇拿了一个小锦盒给她看,里头放置的也是各样镯子、耳环、项链各种光采夺目的女人饰物。
  “这也是我一起典当的东西。”
  “很好啊,一共当得一百两,钱呢?”
  “钱拿去买柴米油盐了。”
  “柴米油盐呢?”
  “我交付负责的家人去买,有的运到了,有的还没送来。”
  “柳依依,你别骗我了!”侯夫人神情悲愤地道:“观云怎会叫一个小偷当管家啊,再让你管家下去,我看侯家都被你搬空了!”
  “姑姑,你别生气。”葛凤姝见状,赶忙上前,殷勤地帮她捶捶背,又揉了揉太阳穴。
  侯夫人还是气得拿帕子抹泪。“出内贼了,要不是老李管家见你鬼鬼崇崇,抱了一个小包袱到当铺去,正好舅老爷过来,请他出面去帮侯家查看,我不知道你还偷渡了多少东西出去啊。”
  柳依依心寒不已。算算日子,少爷应该已跟三舅老爷提出悔婚了,他们倒是算准时问,趁着少爷远行寻师傅,先下手为强。
  “夫人,我没有偷东西。”她忍着气道。
  “这不是吗?”葛凤姝拿起金凤钗,激动地尖声斥道:“柳依依,你好大胆!这是我娘特地为我打造的钗子,去年我来这儿找观云表哥玩,有一天莫名其妙不见了,原来竟是你拿走了。”
  “六小姐,这明明是你——”
  “这是三表姐的玉镯子啊。”葛凤姝立刻打断她的辩解,拿起小锦盒,抓起里面的饰物,声音拔得更高。“三表姐还特地给我们瞧着这青中带红的一点,我认得,不会错的。还有这个,八表妹的镶金琥珀耳环,我拿起来仔细瞧过,没想到全让你给偷来了。”
  “凤姝,你可得瞧清楚,不能冤枉无辜。”葛政安端坐椅上,一副谆谆提醒的慈父脸色。
  “爹,这种事能开玩笑吗?”葛凤姝放下小锦盒,长长叹了一口气。“姑姑,我没想到观云表哥喜欢的丫鬟,手脚这么不干净。”
  “依依,你真不该啊。”侯夫人亦是叹声连连。
  “夫人,这些首饰全是几位表小姐送我的。”柳依依神色严肃。他们可以赶她走,但不能冤枉她是小偷。
  “我怎会送小丫头这么贵重的首饰?”葛凤姝猛摇侯夫人,哭丧着脸道:“姑姑你看,她不承认偷东西,还赖到我们这边来了。”
  “依依,你快点承认,把钱还出来。”老李管家在旁边殷切地催促着,不胜感慨地道:“夫人是菩萨心肠,我会帮你求情。”
  “我给你的二十两买盐钱呢?”柳依依直视着他。
  “什么买盐钱?”老李惶恐地摇手道:“姑奶奶啊,你可别把赃款赖到我这儿来了。夫人啊,呜!你一定要查明,我可没跟依依同流合污。”
  可恶!可以去唱戏了!二十两银子就这样硬生生被他吞下了。
  几个月来,她在捉襟见肘的侯家当管家不是易事,尤其面对庞大的各项用度,处处都得她费心打理,其中不免得罪他人,或是招来微词,但为了让少爷无后顾之忧,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试图平静自己的语气。“夫人,能不能请你再去找王叔过来,我也请他去买柴火。”
  “老王?”老李赶忙道:“他生病躺在家爬不起来呢,怎有可能赶车去山里买柴火?依依,你就别再逞强了。”
  柳依依气极了,他们全是串谋好的!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去典当饰品,徒然让他们拿来做为入罪的把柄。
  “你们不能这样陷害我!几位小姐为了接近少爷,三天两头送我首饰,托我在少爷面前说好话,我不肯收,她们偏要我——”
  “呜,爹啊!”葛凤姝爆出哭声,好不伤心地道:“我是饱读诗书的千金大小姐,我会做这种笑死人的丢脸事吗!”
  “柳依依,你可真会编故事。”葛政安冷冷地道:“你不承认也就罢了,还敢来诬蔑我女儿,亏她本想待你如姐妹的。”
  “少爷若娶到她这种心机歹毒的女人,算侯家倒了八辈子霉!”
  “吓!”侯夫人惊白了脸,身子摇了又摇,无奈身躯实在是稳如泰山,怎样都倒不下去,还是让身边两个冬瓜也似的仆妇扶牢了。
  葛凤姝瞠大泪眼,一时反应不过来,突然又拔高了嗓音。“哇呜!爹,姑姑,你们听听!是谁歹毒了?一个小丫头竟然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我不想活了!我不如一头撞死,胜过在这儿受辱!呜呜!你们别拉我啊!”
  两个随侍的丫鬟你看我、我看你,赶忙过去拉扯小姐。
  “凤姝,别哭了。”葛政安脸色很坏。“你既然是大小姐,就要有大小姐的端庄样子,拉拉扯扯的像话吗!”
  “呜!”葛凤姝拿手掩住没有眼泪的脸,哭哭啼啼地坐了下来。
  葛政安正色道:“大姐,别说柳依依偷东西了,就她这种不将主子放在眼里的态度,不能留她了。”
  “呼呼……”侯夫人还在拍着心口,实在被依依吓到六神无主了。
  “夫人,依依无罪。”柳依依挺直腰杆,她个头虽小,但绝不能让这些恶人给压下去了。“等少爷回来,自会还依依一个公道。”
  “还等少爷回来?”葛政安嗤之以鼻。“观云年轻,不明是非,宠爱丫鬟也就罢了,还任她胡作非为。大姐,千万留不得了。”
  “小偷是留不得了。观云糊涂,老娘可不能跟着糊涂。”侯夫人猛喝一口茶,顺了气,横眉竖目地道:“来人呀!将她打出去!”
  老李兴致勃勃地问道:“夫人,依照家规,仆人偷窃,须送官府严办,我这就捆她去官府了?”
  葛政安打个手势阻止道:“大姐,我看这种事情传出去,只是徒然让外面笑话观云无知,我当舅舅的自然要爱护我的甥儿,况且他还是我的女婿,我得为他保全颜面。”
  “随便你们去做吧。”侯夫人疲累地抹着脸,唉声叹气地道:“我是招了什么冤孽啊,老头子还躺着半死不活,现在又出了一只狐狸精,吃里扒外,将观云迷得团团转。呜!是该找个师父来消灾祈福了。”
  两个葛政安带来的家丁过来拉柳依依,她这时才惊觉事态严重,自己根本就是被瓮中捉鳖,毫无招架能力地陷入他们所布下的局里。
  死路一条!
  “夫人,依依是冤枉的!”她拚命挣扎。
  “拖出去。”葛政安冷笑道。
  啪!鞭子狠狠地甩出,划破单薄的衣衫,割裂细嫩的身体肌肤,拉扯出鲜血淋漓的长长伤口。
  柳依依用力咬紧唇瓣,不叫就是不叫,任凭那无情的鞭子打在她身上,她也不愿意在这些恶人面前示弱。
  她的双手被绑起吊在横梁上,全身骨头几乎像是要断裂似地疼痛,挨到鞭子的皮肉更是有如烧灼般地刺痛,随着持续不断的鞭声,她尝到了嘴里的血水甜腥味道。
  “二十下,够了。”葛政安冷冷的声音道:“放她下来。”
  “打完了?”葛凤姝从柴房门外探头进来,一见到浑身血污的柳依依,吓得又缩了回去。
  “凤姝,你进来,今天爹要教你如何做个当家少奶奶。”
  “不是给她一个教训,赶她出去就好了吗?”葛凤姝虽然骄纵,但看到血淋淋的私刑场面,还是不免惊骇得面色发白。
  柳依依趴跌在地上,吃力地扯掉捆缚在手腕上的绳索,想要爬起身,却是爬不起来,只得恨恨地道:“你们……你们好诡计。”
  “呵!你别说我狠心。”葛政安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很冷:“观云要为你卖掉大宅子,还允诺无条件奉送黄河以北的产业给我葛家,说什么也要娶你这个小丫鬟,你若爱惜他,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吧?”
  “是的,我不会。我会在少爷和六小姐谈妥婚事后离去……你们这么急着赶我……冤枉我……”柳依依虚弱得说不下去,不住地喘气。
  “观云都一头热的想悔婚了,还谈什么婚事。我绝不能让我女儿受到这种羞辱。”
  原来是替六小姐出一口气。柳依依只想仰天大笑,再好好痛哭一场。主子有过,奴仆代受惩罚,她竟是替少爷挨了这顿打了。
  不怨少爷,只怨自己贪恋他的柔情,舍不得尽早离开。
  少爷有了这样的岳父,将来又会过上怎样的日子?会不会也跟着学了自私自利、心狠心辣,步上老爷的后尘?
  无论如何,那也是少爷的道路;他要当一个富贵奸商,抑或是左拥右抱的玩乐大老爷,本来就不关她这个小丫鬟的事。
  他对她的感情,将只是一场年少冲动、过往云烟。
  而她对他的感情,六年来的日积月累,却是终身难以磨灭了……
  费了好大的劲,她才坐起身子,一碗黑油油的汤也递到了眼前。
  “喝下。”葛政安命令道。
  “这什么?”她别过头,“我不喝。”
  “你得喝。”葛政安以目示意,一个随从立即扣住她的双手,另一个随从则是扳住她的头,强迫她仰脸张嘴。
  “不……唔。”她极力反抗,无奈身子受制于人,又苦又浓的汤汁便灌入了她口里,她不想吞下,又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她咳个不停,睑上溅满了汤汁,还是被迫吞下了一半,剧咳又牵动身上的伤处,让她浑身颤抖得更厉害。
  “爹,该不会是毒……”葛凤姝害怕地躲在父亲身后。
  “女儿,上天有好生之德,爹不做缺德事。”葛政安轻松笑道:“这是打胎药,我不能让她怀上侯家的孩子,你该明白爹的用心。”
  “我才来了癸水,我没有怀孕!”柳依依猛然抬起头。太过分了,好个不做缺德事的善心老爷,他还要怎样欺凌她呀?!
  “谁知道你肚子有没有孽种,先清干净吧。”
  不择手段,陷害无辜,赶尽杀绝,柳依依脑海浮现少爷谈到老爷害人时的那副悲愤无奈神情,此时此刻,她是深切体会到了。
  “你别怨我,我是为了观云好。”葛政安踱了开去。“你再待下去,只会毁了他,毁了侯家。”
  “我立刻就走。”
  “好,你很懂事。”葛政安丢下一锭银子,咚地在硬石地板发出空洞的声响。“给你做路费。”
  柳依依看也不看银子,奋力站起身,咬紧牙关,不去扶靠墙壁或门板,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出了柴房。
  夜暮低垂,街道漆黑,整排店面皆已打佯,唯独一块百年招牌下仍挂着一盏灯笼,照亮了“程实油坊”四个大字。
  “休息喽!”阿推掩上一片门板,神情愉快,怱然听到身后有异声,一回头,就见到一个孤伶伶的人影。
  “哈,姑娘买油吗?你来得正好,再晚一步就打烊了。”
  “我……”柳依依站在黑暗里,声音沙哑,竟是发不出声音。
  她站在这里好一段时间了,她就要回家去了,可她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她得为爹娘带上宜城特产程实油坊的麻油;本来她也想为妹妹弟弟带上花布、书本、玩具,可是她离开得匆促,除了身上新换的这袭粗布蓝衫裤外,什么也没带。
  原该是衣锦还乡的,如今带走的却是满身伤痕和碎裂的心——唉,或许她该找个地方养伤,不要立刻回去,免得让爹娘见到伤心。
  “姑娘,你还好吗?你脸色不太好。”阿推走到她面前。
  “咳咳。”她只是随意用布扎起伤口,再穿了蓝衫掩盖,几声咳嗽牵扯得伤处都痛起来了。“这……这位大哥,我可以赊油吗?”
  “小姐,有位姑娘要赊油。”阿推朝着门里喊叫,又不解地回头看她。“你要不要先坐下来休息?”
  “不用了。”
  “你要多少油?”一位年轻秀丽的姑娘走到门边,微笑问道:“没有油瓶是吗?那我帮你准备吧。”
  “请问多少钱……咳咳……对不起,我没带钱,下一次……咳咳……”柳依依痛得皱起眉头,双手抱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
  “姑娘,你怎么了?”那姑娘扶住了她。
  “我……没事,抱歉,我不买了……咳咳……”
  连续的咳嗽不止牵动伤口,还直直扯动她的五脏六腑,突然下腹一阵翻腾绞痛,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爆裂了开来,瞬间,一股热流沿着大腿内侧奔涌而下。
  “好痛……癸水……”她知道扶住她的人是谁,撑不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喜儿姑娘,救……救我……”
  眼前一黑,她坠入了深沉的黑暗里。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侯观云打了一个冷颤,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回他的院子。
  照往例,他一回来就去见爹娘。爹已能睁眼,身子调养得十分安好;娘仍是拿眼睛瞪他,也不跟他多说一句话,他只好摸摸鼻子走开。
  大家平安就好。他轻逸微笑,这会儿依依会不会拿火盆帮他煨热被子,等他回来安歇了?
  “凤姝,你怎么在这里?”瞧见葛凤姝站在廊下,他十分讶异。
  “观云表哥,总算等到你了。”葛凤姝露出娇美的笑容,嘟嘴抱怨道:“打从听到你回家,我在这儿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你不必在这里等我,只需派人传唤,我自会去客房看你。”他刻意挪开数步,他既已告知三舅不娶凤姝,就应该避嫌。
  进到里头大厅,四个从未见过的艳丽丫鬟正忙着温酒布菜,一见他进来,一个个娇声朝他喊道:“少爷。”
  这种大阵仗迎接他的场面——难道凤姝是来挽回他的?
  “依依呢?”他快步往左侧的睡房走去,掀开帘子,里头空荡幽深,飘散着一股呛鼻的熏香味道,立刻呛得他猛打一个喷嚏。
  “哈啾!哈啾!”他一路打喷嚏,一路往右侧的书房走去,忙着唤道:“依依!依依!我找到师傅……吓!三舅?!”
  葛政安坐在他的大书桌前,正在翻阅他出门前摊在桌上的书。
  三舅来这里做什么?!他的不安急遽攀升,三舅看他的目光太严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屋子完全变了一个样?!
  “一回来就找丫鬟,唉。”葛政安重叹一声,摇头道:“莫怪你爹说你不长进,看来我得好好调教你做大事的本领了。”
  “依依哪儿去了?”他急问道。
  “她偷了你几位表妹的首饰,拿去典当被抓到,人赃俱获,已经让你娘赶出门了。”
  “不可能!”他脑门充血,脱口就喊。
  “她离开后没几天,北边河里浮了一具尸体,老李管家过去看了,应该就是你那位依依姑娘羞愧难当,投河而死。老李已经报官签结,送去乱葬岗埋了。”
  “不可能!”
  侯观云浑身一僵,一阵晕眩袭来,慌忙按住墙壁,稳住自己的身子。
  三舅带着笑容,好似跟他闲话家常,说的却是这种惊心动魄、令他难以置信的言语。依依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就这样死了?!不可能!
  “观云表哥,我爹说的是真的。”葛凤姝过来扶他,语带幽怨地道:“她品行不端,喜欢顺手牵羊,拿了我这支钗子……”
  “这不是你给她的吗?!”他甩开她的手,瞪视她手里的发钗。
  “我……我、我怎会送……”
  “怎么不是?!”侯观云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股冰冷的寒意由脚底升起,直窜四肢百骸。他既愤怒又痛心,开口就吼道:“还有三表妹的玉镯子、四表妹的珍珠项链、五表妹的珊瑚如意、你的金凤钗……还要我一样样念给你听吗?!”
  “她、她、她早跟你说了?”葛凤姝慌乱地道。
  “你们在我眼底下做什么事,我哪能不知道?!”他用力握紧拳头,忍耐着不挥出去。“依依拿一件,就用帕子包起一件,往我的抽屉扔。我不要,就搁在那儿,现在她一定是拿出来典当贴补家用了。”
  “好,原来她还留有这么一手。”葛政安冷冷地回应。
  “我去找依依!”侯观云好慌,红着眼眶道:“她绝对不会投河!她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骨气,她……”记起她说话的神情,他心头又是揪痛不已。“她不会让自己含冤不白,她一定不会死……”
  “观云,站住!”葛政安喝道。
  “三舅,你们的好诡计!”侯观云愤怒地指向葛凤姝。“为的就是逼我娶她吗?”
  “若你今天谈成了一笔生意,可以任意反悔吗?”
  “是的,是我错了!”侯观云猛拍自己的胸膛。“你还要什么?我全部赔给你!我们当初并没说定婚约,我不能拿我的一生开玩笑!你也不愿见凤姝嫁进来做个怨妇吧?她值得其他有头有脸的名门公子,而不是我这个没落的侯家!”
  “你娶一个小丫头,这才会导致侯家没落。”葛政安冷眼看他。“为了她,你要卖掉这间大宅子,还要奉送我你爹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你都拚死挽回你爹了,如今他还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你倒是想气死他吗?”
  “我——”
  “父亲犯法败家,儿子也跟着贪恋小丫头而败家,别说你娘受不了,我问你,你还要不要侯家的脸?你还敢不敢面对侯家的祖先?”
  侯观云面如死灰,无形的侯家名声重重地压落他的肩头,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你凭什么本事谋生?你会谈生意吗?你交游广阔吗?你爹既然倒了,就没有人会再卖你爹的面子,你得一切从头开始,没有我的帮忙,你侯家能重新站起来吗?”
  “那……那也不必逼我娶凤姝……这是勉强的结合……”
  “凤姝将会是一个贤内助。你以为只靠你在外面盲目找门路就行了吗?她会帮你结交官夫人,或是招待其他商家的夫人小姐,这一层关系没打点好,你也没法子大展鸿图。”
  深沉的绝望掩至,他的婚事注定要和家业绑在一起,无从脱身。
  “一个小丫头值几两?几十两就可以买一个了。”葛政安神色轻蔑。“观云,你可别忘记你身为侯家当家主子的责任,不要自掘坟墓。”
  侯观云怒目而视,他不需要三舅来告诉他!
  依依早就告诉他,他是侯家少主,他得去承担他的宿命。可如今他的承担竟是以依依的性命做为代价!
  他果然太天真,以为欠债还钱就能解决一桩没有意义的婚约,岂料三舅已然押对宝,是再也不会放开对他的掌握了。
  葛政安又道:“我一直没敢告知大姐你想为小丫头卖宅子的事,就是怕她无法接受。你若还有孝心的话,就别做出让你爹娘生气的事。”
  责任!祖先!家业!爹娘!侯家少主!重振侯家的荣景!一个又一个千斤巨石砸落下来,他只觉得双脚再也站立不稳,难以承受。
  他不能卖宅子,不能将黄河以北的产业拱手让给三舅抵债,不能娶心爱的姑娘,更不能不依赖三舅重新打理家业,否则他就是一个遭受世人耻笑、将来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败家子!
  如果依依在的话,他可以从她那儿得到支持,足以担起艰鉅的担子,绝不会成为败家子;可偏偏他们就是不允许她的存在,视她如挡人财路的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天哪!到底是他的生命乱了套?还是本来就得重回“正轨”,依循他应有的宿命而走?!
  没空去想了,依依是生是死?他的心焦虑得快要烧爆了!
  “我去找依依!”他再也无法听三舅“教训”下去了,转身就跑。
  “爹!”葛凤姝惊慌叫道。
  “放心,他会回来的。”葛政安嘴角撇出一抹冷笑。“谅他不敢成为败家子。”
  第九章
  柳树青青,溪水潺潺,冬日脚步尚未来到这个小村子;晴空蔚蓝,日头高挂,晒红了在屋前嬉戏的孩童笑脸。
  “姐姐姐姐姐……”两岁的好儿弯着小肥腿,兴奋地乱跑。
  “不让好儿追到。”几个小姑娘东躲西窜,故意缓下脚步,等好儿跑近了,又笑着跑开。
  “哥哥哥哥哥……”好儿笑呵呵地转了个方向。
  “嘿!追不到!好儿抓不到!”两个五岁的双生哥哥像两只蝉儿,飞扑到庭前大树,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抓哥哥!”好儿一蹦一跳,努力伸长胖嘟嘟的小手,却是怎样也构不着哥哥们,干脆抱住大树,拿手脚猛蹭树干,想学哥哥当蝉儿。
  “好儿,八姐姐帮你。”十岁的瓶儿跑过来,抱起好儿,将他举得高高的。
  “啊哈!”抓到了!好儿小手掌一拍,摸到了哥哥的脚。
  “哇!八姐姐,你不能这样啦!——小哥哥滑下树干,大声抗议。”你们每次都帮好儿抓鬼。左儿,我们不要跟她们好了。“
  “好儿,你是男生,过来。”左儿拉来好儿,三个小男娃手牵手站在一起。“我们是同一国的,不可以跟女生好喔。”
  “好儿,你瞧这是什么?”六姐姐叶儿从门边小凳拿来一只圆滚滚的小玩意儿,摇了摇,肚子里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虎虎虎……”好儿笑咧了小嘴,立刻倒戈,跑到姐姐们那边去,抱住那只用布缝制的黄黑条纹相间的小老虎。
  “啊!”左儿右儿互看一眼,他们个头虽小,却是不能示弱,为了维护男生的尊严,他们必须……“冲啊!”
  “搔你的痒!”四个姐姐左右开弓,包抄两个小男娃,八只手往他们的胳肢窝搔去,笑嘻嘻地道:“看左儿右儿还不乖乖听姐姐的话!”
  “哇呵哈!”左儿右儿不战而败,在姐姐们的怀里笑得打滚。
  “呵呵!”好儿见状,也拿小指头搔着小老虎,一见到屋子里走出一个更大的姑娘,立刻摇着小老虎,咚咚地跑了过去。“五姐姐!”
  “还在玩呀,准备吃饭了。”星儿抱起好儿,及时将小老虎从他的小嘴里救了下来,笑道:“别咬坏老虎耳朵了,那可是大姐帮你缝的耶,找不到这样的布了……咦!那是谁?”
  一个陌生姑娘站在小径边,简单的蓝棉衣裙,背着一个大包袱,地上放着两只用红绳编结牢固的坛子,还有几块像是布匹的油布包裹。
  “大姐姐,你找谁?”她抱着好儿过去询问,莫不是迷路了?
  少小离家老大回呀。
  柳依依热泪盈眶,望着日思夜想的家乡景物,看到新盖的屋宅,见到弟妹活泼玩耍,她的心在激荡,久久无法平抑。
  她找谁?回到了故乡,为的就是找回自己啊。
  千山万水,终于回家了!
  “你是星儿?”她哽咽地问道。
  “是啊,你怎知道我的名字?”十三岁的星儿惊讶极了,这个大姑娘跟她们一样有着蜜色的肌肤,圆圆的大眼睛,粗黑的发辫,还有跟二姐三姐四姐很像的小嘴儿,难道是爹娘一直盼着的——
  “你是沟儿大姐?!”
  柳依依泪水夺眶而出,点了点头。
  “大姐回来了!”星儿赶忙放下好儿,朝后头激动地大叫道:“别玩了,大姐回来了!”
  “大姐回来了?!”六个孩子吃惊地跑了过来。
  “大姐姐!虎虎虎!喜欢!”小好儿举起小老虎,笑呵呵地给她看咬得松坏了的老虎耳朵。
  “好儿!”柳依依蹲了下来,流泪抱住好儿肉肉的小身子。
  “打从好儿长了牙,就喜欢咬着这只小老虎,晚上还要抱着睡觉。”星儿也不禁掉了眼泪。“大姐,我都忘了你的样子了”
  “星儿那年才七岁,最爱牵着我的衣角,跟在我旁边,现在长大了,会烧饭了。”柳依依含泪微笑,摸摸星儿圆润的脸颊。
  “大姐!”四个女孩儿一齐喊道。
  “让我看看。”柳依依站起身,一个个瞧了过去,凭着记忆,一一念道:“你是叶儿、稻儿、瓶儿、桂儿,你们还认得我?”
  稻儿用力点头。“爹娘天天在饭桌摆上一双大姐的筷子,说大姐在外头辛苦干活儿,让我们过好日子,不能忘了大姐喔。”
  “沟儿!”柳条偕同妻子从打谷场回来,惊喜地看着那个亭亭玉立的人儿,忙摇着身边的人。“孩儿的娘,沟儿回来了!”
  “是沟儿?!”柳大娘睁大了眼睛,顿时红了眼眶。
  柳依依乍见爹娘,再也止不住泪水。六年不见,娘的头发灰了,眼角有皱纹了,而在娘的眼里,她的女儿是否也变得苍老了?
  “爹,娘。”她颤声喊了出来。
  “沟儿长得这么大了!”柳大娘拉着大女儿的手,巴巴地瞧着她。“比娘还高了,你出去的时候还只是稻儿这么大呀,呜呜,长大了……”
  “娘,我好想你。”柳依依跪倒娘亲脚边,放声大哭。
  好想家!好想娘!好想家乡的一切!纵使宜城是个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也比不上家乡的青山绿水啊。
  由懵懂而成长,由无知而看尽人生,由天真而情窦初开,宜城带给她欢笑岁月,却也留下更多的悲愁,不堪回首。
  再多、再深、再痛的伤害,全在娘亲温柔的抚慰里,得到了安歇。
  “沟儿,起来呀。”柳大娘泪流满面,轻拍女儿的背部。
  “娘,娘,呜呜……”柳依依只是号啕大哭。
  “沟儿,我的乖女儿啊,呜呜……变得这么漂亮了。”
  “沟儿瘦了。”柳条感伤地看着女儿。年初见面时,仍是一张圆润欢喜的脸蛋,怎地现在清瘦得像支竹竿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沟儿,娘盼着你呀。”柳大娘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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