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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瑞安短篇武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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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男子气概。

来的果然是战僧。

他腰间悬着蚯蚓般的曲剑。

他的手始终搭在剑锷上。

他也始终愁眉不展、来回踱步、负手叹息。

——他是不安、难过、还是不忍?

(不忍杀害他的师弟,还是急着杀敌等得不耐烦?)

林晚笑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笑意,正自贴紧她的阿耳伯唇边绽开……

(战僧你快走!)

(这儿有豺狼在伏击你们!)

(而你们却还要伤害彼此!)

不知何时,阳光泛花,山鸟又恢复了清音,流水自远方传来静琮。

一切都“活”了起来。

活得特别快乐。

林晚笑更熟稔这气质。

——一种王者的气派。

(他来了。)

来的果然是何平。

他在门口的阳光中闪了一闪,走了进来。

战僧向来都很熟稔何平,不过这几年都没见过,饶是这样,何平一飘进来的时候,他那特殊干净的气质、点尘不染的白衫、还有他那光洁白晰的肤色,仍是在他眼前耀眼生花,亮了一亮,白了一白。

像在酩酊间浮了一大白。

何平乍入庙门,信步而止,面对战僧的乱髯虎目,也长长的、长长长长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两人都来齐了。)

(人来齐了好戏就要上锣了。)

林晚笑感觉到她身边的那蹲伏着的仿佛连呼吸也终止的人,鼻下人中之间渗出了汗。

(何平你走!)

(你们快走!)

(可知道你们这对英雄好汉的火拼,正切断了多少期待英雄相惜好汉互重的人之肝肠!)

何平的手,搭在绯红色的刀柄上。

送别刀。

——他来送谁的别?

战僧的手,缓缓离开了蚯蚓剑。

他的心呢?

——可是像在水里的蚯蚓一般蠕动不已?

何平笑了。

笑意平和。

“你比我早来。”

战僧也笑了。

他笑时比怒时更豪。

“我一向比你早到。”

“从不早,也不迟,我只守时。”

“所以我是你师兄,而且生不逢时。”

何平的声音有点哽咽:

“师兄……”欲言又止。

战僧笑道:“你还叫我做师兄!不怕门规森严么!”

何平诚挚的道:“不管怎么,你都是我的大师兄,除非,有一天,你真的背叛‘下三滥’。”

战僧一笑,这次的笑不是豪,而是涩,摊了摊手,苦笑道:“可是‘下三滥’上上下下,都当我是叛徒。”

何平道:“你不是的。你是为了‘下三滥’好,所以才无法忍耐一些门众的恶行,你出面制止,言行太直,数次开罪了‘德诗厅’、‘焚琴楼’、‘煮鹤亭’三位主管,故而在‘下三滥’何家不能立足。何家少了你,如失右翼;‘下三滥’少了你这等人物,那是个蒙受不起的损失。”

战僧道:“还好,‘下三滥’还是有你。你英雄出少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何平激动了起来:“大师兄,我是怎么出身的!我不是因为门主‘何必有我’特别栽培,我也不会有今天!可是,如果不是大师兄您一手把我带大,那我是什么!那是我什么!我啥都不是!你跟‘屈’派闹翻,为的是当日他们欺侮年少未更事的我!你之所以与‘阿耳伯’史诺闹得这般水火不相容,还不是为了我!我的功夫、基础,完全是你指导、启蒙我的!我的信心、才华,全是你激发、鼓励的!每一次出了事,你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掮,但立了功,都推给了我。如果不是你,大师资,我,我能有今天吗!?”

战僧道:“每个人成功都有他的遇合,不能全说是别人提携、帮忙的。我帮你,我只是据理力争而已。我跟你一样,也爱‘下三滥’,期望‘下三滥’何家不会真的变成下三滥的流派,能够光明正大,名扬天下。所以,我做我该做的——”

何平道:“但你却得不到你该得到的。当年,我们荡平凉山、横扫八瓦岗、力敌巨澜江、直捣大连盟,咱们并肩儿作战,那是多么的痛快啊!如果不是你暗里助我,解决张李陈,我能在‘斩经堂’夺回‘送别刀’吗?如果不是你暗中帮我,‘八落山庄’之役,我早已送命了!而今,我独持大厦,在‘下三滥’里,既要提防小人,又要对付奸徒,唉……有进真羡慕大师兄您,能自来自去、在江湖风浪中做个自在人!而我……只愿在‘下三滥’里以一己之力,让‘下三滥’的名字,有一天,能变成‘第一流’的意思。”

战僧长叹道:“小师弟,你明白就好,我已很安慰了。要改革‘下三滥’,得慢慢来,是急不来的。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人,虽然我们都爱‘下三滥’,都喜欢林姑娘,但你和我,还不是一样。你自小聪敏,得人宠护,受人提拔,我也是特别喜欢你的其中一个。你看,‘何必有我’门主极少重用少年,对你则另眼相看;你所办的事,皆讨人喜欢。而我则完全不一样。我自小要自己学武、自己读书、自己打天下。我性直,做事无法拐弯抹角,吃了亏自己知道,惹人厌也没法改。你勤奋好学,人缘又好,步步高升,一路顺风,现在成就早已超过我了。我呢?我已成了江湖上的孤魂野鬼,幸还有你记得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何平道:“说来惭愧,我这棵温室里的小花,既蒙长上照顾,(此处原文缺漏)而照顾我最多的,还是大师兄你;要不是你,我早已给人挤兑下去了。可是,林姑娘一身倾心于大师兄的雄迈豪放,她跟我,只是六艺有知音,你跟她才是……”

何平道:“你别安慰我了,你跟她才是天生一对。你看,你们在江湖上的名声,才是珠联璧合;就是外貌面容,也是金童玉女、人间天上!我跟她?一个这样子的小家碧玉,我这浪子野人怎配得上!为了林姑娘的将来,我也当有点自知之明。其实,一路以来,我就不敢有逾份之想。小师弟,你万勿辜负林姑娘的一番美意是好!”

何平道:“大师兄,你这样,对你自己是太不公平了!当日,咱们对抗‘太平门’时所犯的错,是我的失着,但你全认在身上,才给人抓住把柄逐出门墙的!你说你不配林姑娘,那我配么!你有大才,但际遇却……我只有小才,但算是有点运气。”

战僧笑了一笑,道:“这世上本来就决没有‘怀才必遇’的事。说这话的人,一定是自己已经‘遇’了,才能回过头来一口咬实。当然,这样想,确是心里会比较好过。世间有不少怀绝世之才的人,只要运气欠佳、没有机会、不时势、不懂钻营,也一样会给埋没掉。试想如果这人不幸夭折,或其才能根本没有发挥的机会,世人根本未知有其才,又怎么用才呢?有才的人,还得有点运气。不过,成天以为自己‘怀才不遇’的人,也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才’?有的是什么‘大才’?究竟有没有设法去‘遇’去?像我这种人便是。”

何平喟然道:“也许,唯一可信的是:‘怀才应遇’。应遇而未遇,欠缺的除了运气之外,就是勤奋努力、耐'奇書網整理提供'心毅力了。大师兄,像你这样子的人物,要是愿意屈就,早已受各方争相招揽了,但你就是……”

战僧道:“你约我今天来这里,我还以为你是找我比拼的。”

何平道:“上头是要我杀你。”

战僧道:“上头?”

何平道:“‘德诗厅’何富猛。”

战僧忽然剔起了一只眉毛:“既然是他下的命令,那么阿耳伯也必……”

何平眼珠一转,道:“想必如是。”

战僧忽道:“那你是奉命来杀我的了!”

何平淡淡地道:“我为啥要杀你?”

战僧反问:“那你回去如何交差?”

何平道:“如果你真的是‘下三滥’的叛徒,我一定会杀你,但你不是,只是何富猛和阿耳伯他们要杀你而后快而已!而且这只是‘德诗厅’何老大的意思,如果是‘至尊无上’何必有我的命令,我可就不能违抗了。”

战僧道:“那你约我来这绝顶山、天为峰干啥?”

何平道:“我想劝大师兄回去。”

战僧道:“回去?哪里?下三滥?”

何平道:“如果大师兄愿重返何家,小师弟愿为唱道。”

战僧断然道:“不必了。回去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勾结金贼,谢了。‘下三滥’何家幸亏就有你这些人在,否则,早教我灭了。”

何平怫然道:“如果你敢攻打何家,我不自量力,也会跟你力抗到底!”

战僧道:“我杀的就算是排斥你的人也不行?”

何平也决然道:“除了蟑螂老鼠,谁在何家都是我何家的人!”

战僧道:“好!咱们这一回,是见上了。多年前,我们分手也在这儿,天登绝顶我为峰,我出得来,就不打算回去何家的了。我跟你,但愿为友不为敌;咱们一在江湖一在家,不负初衷,各尽其力!”

八、峰登绝顶我的天

“至尊无上,何必有我,他老人家是一个很英明、很会用人的人;”何平再次的问,“你在外也流浪够了,风霜遍了,回来为何家效力吧,我可以代你跟他说去。”“他?不是他暗中把弄,‘下三滥’哪有那么多斗争,那么多败类?我宁愿当他的仇人也不能当让他瞧不起的人!”战僧断然的道,“你可以不满意,但我要的是一条完全是我自己的路。”

何平颓然道:“你的路,很不好走。”

战僧道:“但那是我的路。”

何平道:“这些年来,你一直跟我不同路、不同道。”

战僧道:“也许我们是同途异路、殊途同归。”

何平道:“本来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你只愿你行你道,只留我自行寂寞长路了。”

战僧沉重、诚挚的道:“小师弟,这些年来,你我一直就是不同的人、不同的际遇。你一上来就受人嘉许、为人赏识、有人支持、让人襄助,你玉树临风、泱泱气派;我呢?我是过街老鼠、动辄得咎,犯了事,必归我名下,做对了,无人理会。所以我破教出门,入了邪道,只要心存正义,根本就不理会有没有告诉、认可。你是台面上的人物,光大何家,照顾晚笑,都全仗你了。”

何平道:“大师兄,其实,我也羡慕你能够独战江湖、漂泊天下、无拘无束、闲云野鹤。我办不到。你在邪道,却为正义而战;我在正道,却身在下三滥。”

战僧呵呵的取笑他道:“哈哈,咱们一个改邪归正,一个改正归邪——虽说各有各的缘福,牵强不得;但比起你来,我还是痛快写意多了!”

何平淡淡一笑问:“有一天,我们也会正邪合一吧?”

战僧剔起了一只浓眉:“哦?那恐怕先得神魔大火拼一番了——”

遂而正神问:“师弟,你侧身‘下三滥’,所持的大概也是这点大志,图的不外也是有一天能摧陷廓清,重整何家门户,逐鹿天下吧?”

何平祥和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几可令人震怖的坚毅之色来:“正是,我也等待这一天。可是,在这一天未来之前,我要做出许多忍耐,甚至许多牺牲。大师兄,你在江湖,正有天登绝顶我为峰的豪概;而我,人在何家,也有峰登绝顶我为天的抱负。”

两人相视大笑。

庙瓦为之轻颤。

尘埃抖落。

何平在笑声将歇时抽刀。

抽刀之手势甚美。

刀势甚轻。

刀作一声轻吟。

刀略绯红,温柔得像美丽女子的脸。

战僧凝视着刀。

——送别刀。

——这刀为何要拔出来?

——为何拔刀?

——为什么刀要在这时出来?

——这把送别的刀,要送谁的命?

——它到底要为谁依依送别?

“其实我约大师兄来,根本就不会动手的,你看,”何平递上了刀,说:“我的刀根本已给‘大忽雷’雷马克炸毁了,如果用来跟你的蚯蚓剑交手,我只是找死而已。我倒是另外约了梁八公,就在天为峰决战,那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插手。”

战僧这时也注意到了刀口中的裂纹,所以他断然的说:“我不插手,但刀已将断,你不能再用此刀。‘奇王’也决非省油的灯,他手上的‘风、林、火、山’,也都是辣手人物,你不能去送死。”

何平一笑:“我不用送别刀,我用什么?”

战僧道:“你用我的蚯蚓剑。”

说着,把剑递上。

何平不敢接。

迟疑。

战僧却一把夺过送别刀,并把自己的蚯蚓剑也塞入何平手里,“你还犹豫什么。你大敌当前,我的剑就是你的剑,而我的剑法都已早教了给你,你拿去用吧。”

何平接过那弯弯曲曲的剑,沉重的说:“当年,在斩经堂之役,你替我夺得了送别刀,所以,我才能在那一役一鸣惊人;今天,你又送我你的绝世名剑,我要不能以此击垮‘奇王’梁八,那就太负你厚望了。”

“你走吧,”战僧要他放心似的、有力的说,“这儿有我,决不让她伤了一发毫。”

何平握在手里如一条活蛇似的蚯蚓剑:“如果我能杀了‘奇王’,”他慎重、凝重的问:“我怎样才能还给你?”

“你一定杀得了他。”战僧的话肯定得如同泰山燕然勒石(此句原文可能有误),然后他陡地大笑起来,笑里仿佛有着浓烈的苦味,“我还会回到这里来。我想,这几天,你还是会来找我的。剑你是不必还我的了,只要你不是来取我的性命就好。”

何平的神情,很有些大惑不解,然而就在这时候,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好像有很多只木屐,一齐敲响了地面。

远远传来另一种念经的语间,喃喃复喃喃,满山遍是,念得甚不清楚,但仔细听去,语间固是卷宏虔诚,但却不似是一般经文,而是极其恶毒诅咒的语言,只是用一种念经文的声调念出来,就仿佛令人生起很虔诚、很肃穆的感觉。

战僧与何平均往外一张,只见天为峰的苍穹上,飘曳着数十只五颜六色、色彩斑烂、不同形状(有的像一串蜈蚣、有的像一间房子、有的书着一张凶神恶煞的人面,有的则是一只夜壶!)的风筝,都印了个“梁八”二字图案。

何平神色凝重:“梁八公来了。”

战僧也十分凝重:“风、林、火、山也来了。”

何平忽对战僧道:“这是我的仗,由我来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明里暗里帮我,但这一次,我要求你不要插手。我的仗由我来打,你的路你自己走,我有我的路。”

“好。”战僧道,“我也有仗要要。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各不相干。我只是去看,这样可好?”

何平咬咬他那薄薄而红红的下唇,道:“随你便。”

说着就行了出去。

战僧也跟了出去。

战僧与何平两人并没有打起来。

他们走出了龙虎庙之后,殿前的香炉盖子咚地给顶了开来,白发苍苍、一脸皱纹的阿耳伯,挟揪着林晚笑,站了起来。

香灰簌簌落下。

阿耳伯用手摸着林晚笑。

他早已点了林晚笑的穴道。

他摸得是那么用力,以致她完全能够感受到:那不只是欲,还有火。

——欲火!

九、宁负本门,不负天下

忍痛远比忍辱难忍,但忍辱决比忍痛难受。

林晚笑曾受过辱。

污辱。

所以她知道这男人现刻想的是什么。

他用的力量令她感到痛楚,她在痛楚中设法清醒,在清醒中设法要怎样应付这一只嗜血的禽兽因看不到一场两败俱伤而激发的兽欲!

“阿耳伯”伸手解开了她的哑穴(只是哑穴),并把她的头按到香灰里,急促喘息着说:“叫吧,我喜欢听女人惨叫。”

“他们并没有打起来。”阿耳伯嘿声道:“不过,你还在我的手里,外头还有梁八公。等我先享用了你之后,他们跟‘奇王’的交手也会有了一个结果,我有你在手里,不到他们不就范。”

然后他的手离开了林晚笑的要害,匆促的一面脱林晚笑的下裳,一面松开自己的裤子——

就在这时候,一个厉烈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语音如同铁石,每一个字仿佛都在空气中星火四溅:

“你别想再拿林姑娘来做要胁,我可以让你穿回裤子,拔鞭一战。”

阿耳伯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如果还要挟持林姑娘,你便立刻死在这里——我说的话你可以不信。”

阿耳伯整个人都凝结了。

他从林晚笑狂喜的亮眸中看到他背后那么神一般的影子。

“喳,你已没有了蚯蚓剑。”

“但我有送别刀。”

“送别刀你不趁手。”

“你可以试试。”

“林晚笑还在我手里。”

“你的命在我手里。”

“你要是敢杀我——”阿耳伯狞笑道,“你这辈子都休想回‘下三滥’何家了。”

“宁负本门,不负天下。”战僧道,“要不是你和何富猛这等人主持‘下三滥’,滥杀门内正义之士,何家又怎会给称为‘下三滥’?你们勾结金兵,暗通西夏,里外为伥,朋比为奸,像你这种人,我杀一个和一百个都不眨眼!”

阿耳伯目光闪动、白发晃动,“好,算我怕了你了,我把林姑娘还你——”

倏然之间,他双手十指如电,已扣向林晚笑身上死穴。

(他仍然是要拿林晚笑作为人质。)

(显然的,他对力拼战僧并无把握。)

就在这刹间,林晚笑忽一张口:

喷出一口香灰。

阿耳伯眼睛一闭,就在这一霎之间,一道白光,带着艳红,就这样过去了。

他的一双手,已齐腕断去。

阿耳伯惨嚎一声,战僧一脚把他踢出庙门之外。

“别杀我,别杀我……”阿耳伯仍惨嘶不忆。

“你已经废了,在‘下三滥’里活着也只是个废物。我不杀你。”战僧收刀的时候,发现刀上的裂纹更显了,“我要杀的,是只手遮天、无法无天的何富猛!”

然后他向惊魂未定的林晚笑,用一种少有的温和,说,“后院有口井,我带你去洗把脸,好吗?”

林晚笑史匆匆洗了脸、净了身子,就说,“你怎么知道我躲在香炉里?”

战僧道:“我们都猜想你会来阻止我们的决斗的。另外,何平也料想阿耳伯一定会在这儿附近伺机伏击。所以我们格外的留心。香炉上的灰尘,留下了痕印。我和他故意离去,再由我潜回来看看:你是不是已落在他手里。”

林晚笑恍然道:“哦,那不是史诺的,而是我的。他要暗算你们,所以很谨慎,一点痕迹都不留。我匿伏是善意的,所以没打算要隐瞒得好。你这是第三次救了我。”

然后她幽幽一叹:“我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你带我去看何平与奇王的决斗。”

“你去也帮不上忙。”

“可是他万一有事——你也帮得上忙啊。”

“好,我带你去。不然,你也不会安心的;”战僧说,“不过,你放心,奇王确是可怕的对手,但要收拾何平,决不是轻易的事。”

上得了天为峰,他们就看见何平与“奇王”梁八公的决战。

“太平门”的轻功是武林中坐第一把交椅的,而梁八公的绝招,是在于“奇”。

他童颜鹤发脸通红,头大身小四肢长,他手上的武器,时拆了一道木桥狂舞,时在溪中捞了一条鲤鱼为刀,时以他头上的一条银发为剑,出招之奇,恐怕比天马行空还要天马行空。

不过,年轻、沉着、坚忍不拔的何平,始终以蚯蚓剑法,从容应对。

一会儿,战僧和林晚笑看见何平跟一棵大树作战,一会儿又跟块大石头交手,他自己拼杀得聚精会神,但梁八公却让过了一旁,伺机偷袭。

林晚笑在远处,见此情景,诧问:“怎么会这样子的?”

战僧凝重的说:“梁八公是施展了‘障眼法’,把一木一石都变作是他,何平看到的人是幻像。”

林晚笑耽心得“哎”了一声。

——何平正好险险闪过梁八公的一记偷袭。

“你别怕,也别担心;”战僧却双眼闪着亮光,“奇王该用他的轻功和内力对付何平,他对‘下三滥’的第一流高手施展奇术和幻术而不施他的绝顶轻功,反而是以短击长。”

果然,眼看何平正专注于跟天上翱翔的兀鹰比划,但在梁八公正从旁偷袭之际,蚯蚓剑遽然以四十一仰五十七伏的身法刺出三十七抽廿九送。

血溅。

梁八公哼声而退。

疾退。

林晚笑正喜上眉梢,战僧浓眉一皱,“不好!”他说。

“怎么了?”

“梁八公挂了彩,要逃,他手上风、林、火、山要群殴,你在这儿,不要动,我先去把他们截杀再说。”

这时,薄暮中看去那些闪耀的星光,忽然增大为一把把态态(此处原文可能有误)的天火,卷燃向何平,风力也遽然增强,连同着系着风筝透明的线,磨割向何平。

但战僧已杀了过去。

他挥刀。

抽送之间把风筝线斫断。

他杀入火光之中。

也杀人火光之中。

山为之动。

树为之摇。

动摇间,林晚笑发现不知有多少(此处原文缺漏)、自林木间闪出又闪入林木里;而这寒山绝谷的奇石怪岩,时而幻想化成怒虎,时而变成一群猛鹰,时而像一对偷欢作乐的男女,时而变成一条激走的蛇!

林晚笑人在局外,这样看去,已够动魄惊心,何况局内的人!

然而战僧却在阵里,每一刀都斩出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大气大魄;他屹立不动,见招破招,扎根大地,聚大地力对敌反挫。

他的刀是平平刺出,不是像刺进树干里,而是像他的刀给吸了进去一般对穿了树杆;他的掌拍在山壁中,好像是用温柔的手拍一拍恋人的肩,但山为之摇、地为之震,山里树里,发出来的都是人的惨呼。

何平仍然舞剑。

梁八公边走边以一沙一石一木一草来掩护,他时而变成一只草鞋,时而变成眇了一目(另一只眼变成暗器飞射何平)、时而变成一只蚁、一口钉子、一只苍蝇……

他振动山石草木,变成各种奇阵,以图阻截何平的追击;他更幻化成两面拍击的铜钹、炸起千道金光,变成腹中有七子悲观的面谱,或化为一只人头龙身马脚鹰翅牛尾的怪物,飞遁而去,以来吓阻何平的追杀。

但何平咬着牙,那一只应属于女子的、白晰的手,仍追击着他。

梁八公藉着熟悉地形和绝世的轻功,为摆脱何平往深壑一跃而下,何平却追斩了下去。

战僧在作战中大叱:“不可——”神功斗发,伤人无数。

林晚笑这才算目观:这个一向文质彬彬、有点女孩子气的男子,狠起来到底有多狠。

他完全不理会。

他不管危险。

他跃下绝谷深壑。

一面落下,以足藉山壁、孤松、突石、蔓藤借力弹落,敌人已遭斩杀,然后他再一口气连作五十七起四十一落,遇石点石、遇松攀松、遇藤扯藤、遇壁踏壁,用一切办法一气呵成飞登上山头,终于勉力跃上山顶,才不支倒地,脸若紫金,唇角溢血。

战僧这时已击退风、木、火、山。其实这“奇王”的四大护法,一见主人已遭斩杀,也不敢恋战,弃甲而逃。

林晚笑再不顾一切,奔向何平。何平正全心打坐,运气调息,脉搏至力急促。战僧端详了何平一阵,掏出两颗九字金瑞丹,让何平服下,并向林晚笑道:“他没事的,只是在格杀奇王的时候,他用尽了力气,以致内里出血。他现在不能也不宜下山。我送你们到龙虎庙歇歇,之后我还有点事,要下去一趟,你守着他,两个时辰之内,不许他胡乱走动,以免内伤恶化。待他恢复内力后,你和他才一道返‘下三滥’何家去。”

林晚笑带着四分宽怀六分凄迷的问:“你……你要去什么地方?”

战僧豁然一笑:“你放心,我去哪里,都是个宁负本门、不负天下的人。”

十、宁负天下,不负本门

失去远比从未得到过痛苦,而且还痛苦得多了。

何富猛坐在“德诗厅”的八龙交皮大椅上(他只能坐到八龙,九龙是何必有我才可能有资格坐的),踌躇满志之余,正想到如何完成他的:三年坐大,五年尽除门内异己,七年统揽“焚琴楼”和“煮鹤亭”,十年推翻“至尊无上”何必有我,十五年内独步天下、称霸江湖。

——幸亏他还不太老,还来得及。

所以,他要对现在他已把握住的事物牢牢的把握住,不要让它随便被人携去——还是那句老话:失去要比从未有过痛苦得多了。

——如果他能有个供他享乐的女人,能有林晚笑那样出色,那该是多赏心的乐事啊。

想到林晚笑,也不知是怎的,他忽然生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种感觉全没来由。

——可就是不祥!

(像这样一个温香玉软的女子,怎么会令人有不祥的感觉呢?)

——那是因为想到她,就不期然的想起何平,想起战僧,而这些人,都是何富猛欲拔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叮”的一声,他弹指已射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飞钉。

——这小小的一口飞钉,至少可以把六头大水牛炸粉碎。

但却如泥牛入海。

一人自暗里行了出来。

虎皮短褂,虎目含威。

——正是战僧。

何富猛心中一凉,知道史诺大概完了。

“你居然有面目回来?”

他故作镇定扪着胡子道。

“你这种人也有面目在这里,我为何没面目回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还有‘长派’的何家威、何家顶,‘屈派’的何马、何狮,‘长派’的何三丈,‘圆派’的何童、何未完,‘方派’的何手讯,‘矮派’的何血车、何老怪,‘高派’的何花香,倒行逆施,私通外贼,胡作非为,排斥忠良,我只有杀了你们,‘下三滥’才能成为‘第一流’的世家!”

“就凭你,能办得到吗?”

“办不到我就不会回来。”

“‘阿耳伯’史诺在哪里?”

战僧把一只断手,扔到他面前。

何富猛目光收缩、瞳孔收缩、连人也像是“收缩”了起来,似一支快全速射出去的箭矢。

“何平呢?”他叱问。

“他受了伤,”战僧道:“如果他现在回来,史诺已死,门里再也没有压制他迁升的人,你一定会对他先下手为强,所以我先来杀了你。”

何富猛冷笑:“你待他那么好,不见得何平待你也一样意诚。”

战僧坦然道:“他是个人才,他是我师弟,也是我兄弟。我为他做的,也是为‘下三滥’何家做的,我从不求回报。”

“你别以为有潜进来的能耐,就有出得去的法子;”何富猛道,“至少,你已惊动了我,我决不会让你自入自出如此自在自如的。”

“我也不会马上就走。”战僧握刀,战意激炽,“至少我要把你、何马、何狮、何童、何未完、何老怪、何血车、何花香、何三丈、何家顶、何家威十二人杀了才走。”

何富猛刹地胀红了脸,叱道:

“狂妄!”

他正运聚“九五神功”,要跟眼前这魔头、大敌全力一拼。

——“下三滥”的功夫全非江湖正道,而把一些江湖异术、诡技、奇招、杂艺深加钻研、发扬光大而自成一家。

——“九五神功”是何富猛独擅的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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