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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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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尹老头便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以一副一百年没见过我的心酸样,声泪俱下道:“我的月儿啊,为父实在是想死你了,你可不知道,你远在琼鸾峰时,为父便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后来,你住进宫里,为父更是坐卧难安,夜夜为你担忧,生怕你在宫里有个什么好歹的。这日盼夜盼的,为父可算是将你盼回来了,为父真是……真是……”

我正头疼着如何让尹老头停下他的长篇大论,他身后一缕娇滴滴的声音成功制止了尹老头的表演。“老爷,您还是先让月儿坐下吧,有什么话坐着说就好了,站着说可多累啊月儿可是刚回到家里呢,身子定是有些乏的,您可别再累着她了。”

我略一偏过脑袋,正好看到了说话之人。此人着了嫩粉的裙子,妆容艳丽非常,一个飞天髻梳得光洁漂亮,很是利索,耳间的翠玉耳环一晃一晃的,很有几分招人。

“兰儿说得对,咱们坐下说,坐下说。”说着,尹老头便欢欢喜喜地拉着我入了坐,随后,站在一旁的几位大概是那几房夫人的女子才一一坐下。

“月儿啊,来,让为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甄夫人,闺名甄兰,她过门的时候你还在琼鸾峰,所以你未曾见过她的。”原来方才那位娇滴滴的便是甄夫人啊唔,也难怪尹老头疼她,不仅模样精致,嘴也很甜,那又娇又俏的模样最是尹老头的心头好了,记得在从前,尹老头便很喜欢这样的女子。照这情状看,尹老头目前最疼爱的的确是这位甄夫人了,只是不知,这位甄夫人又能在这尹府里风光今年呢。

“甄兰拜见容月郡主。”甄夫人说着便要起身来拜我,我忙按住她的手道:“千万别,你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哪有长辈拜晚辈的道理。”她看了看尹老头的脸色,见尹老头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她才复又坐下道:“月儿啊,这两年可辛苦你了,不过,回家了就好,回家了就好啊。你不知道,老爷可真是挂念你,你瞧瞧老爷,比起你走之前,是不是消瘦了许多?”

我顺着她的话,看了看尹老头又粗了两圈的腰,带着笑容非常淡定地说了句:“甄姨娘说的没错,父亲的确是清减了许多。”而后换上担心又愧疚的复杂表情,颤着声带着哭腔,拉着尹老头的袖子道:“父亲,您担心女儿,这女儿知道,可您不能因为担心女儿而不顾自己的身体啊。女儿不能在父亲身边尽孝已经是很愧疚了,若是父亲再因为思念挂心女儿而生病,女儿又该如何自处才好呢”

这番圆满的话说得尹老头一脸得色,笑得犹如一捧夺目的菊花,尹老头颤着下颌上的肉道:“还是我家闺女贴心呐,不枉我x日为你担心。唉,真是好女儿啊好女儿。来,月儿,为父继续给你介绍。这是贺夫人,她过门时你刚及笄,你应当还记得她吧。”

我正犹豫着要怎么圆过去,这位贺夫人却先开了口:“月儿啊,你还记得我吗?你及笄的时候我送了你一尾雪狐呢。”天哪竟然是她瞧着她如今浓妆艳抹,金钗满头的样子,我丝毫认不出她便是当初那个不明尹府内情,怯生生到落春园讨好我的尹老头的新新小老婆。

我记得当时的她很有几分青涩,头上只别了支极其普通的钗子,不戴耳环不戴镯子,面上几乎可以说是不着粉黛的。当时我还暗暗叹,尹老头怎的突然改了胃口,喜欢上了这样清汤挂面的良家少女,如今看来,这位贺夫人可真是被尹老头改造得很彻底啊,估计不光是外表,恐怕她的内里也被改造了个天翻地覆。不过着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记得,当然记得。贺姨娘,红枣已经长得很大了,也很欢实,您不必挂心。月儿一直想着要亲自去再谢一谢姨娘呢,只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机会。眼下正巧有了机会,月儿可真是要当面好好谢谢姨娘呢。”

我说的是真话,虽则我并不清楚这位贺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虽则我知道她送我红枣只是因为她刚入府不懂内情,误以为当时我真的很得尹老头宠爱,所以用红枣来讨好我。但是,至少有一点,有了红枣以后,我在落春园里枯燥乏味的日子总算多了一点生气和快乐。因为这个,我是真心很感谢这位贺夫人的。

红妆初试弄东风 第一二三章落水

第一二三章落水

听我这样讲,贺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月儿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呢,你喜欢就好,你喜欢就好。”我笑着点头回应她,心里却还是不免有些黯然,我并不觉得穿金戴银是什么坏事,但通常一些外在的表现都昭示着内在的改变。诚然,朴素是好的,喜好金银也没什么错,但是,若为了几件金银器物而失去了最真实的自己,这该是多么凄凉和可悲啊不过,这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我觉得这样凄凉可悲,旁人或许觉得那是幸福呢。

贺夫人似乎还想再说,却被尹老头一个眼神吓得缩了回去。尹老头收好方才眼中闪过的一瞬间的冷漠,又拘了一捧笑容,满面红光的对我道:“月儿啊,这位是王夫人,她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你对她应当记得很清吧”

尹老头,你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她是你的小老婆,你说我记那么清做什么?而且,瞧瞧你的语气,什么叫“她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你这话说的哪像是在介绍自家媳妇?明摆着是在说一个养了多年的老奴就算她只是你的一个小老婆,你这话说的也未免太有些不把人家当回事了。就算她现在不年轻了,不讨你喜欢了,怎么说你也是四抬大轿把人家娶进门的,如今这么说话,未免太没有良心了些。

对于尹老头一贯的得鱼忘筌,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他几句。这位王夫人倒是丝毫不以为然,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堆着一脸温和的笑便对我说:“月儿,许久未见,又漂亮了许多呢,不愧是墨都最才色双绝的女子,别说是男子了,就连我,瞧着你也忍不住的喜欢。”

借着她说话的空档,我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王夫人年纪的确比甄夫人和贺夫人都要长上一些,但不得不说她保养得的确很不错,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我竟瞧不见她脸上有一丝的细纹。她的发髻绾得很正统,是最不花哨的同心髻,发髻上也没有插上五颜六色的花子,只别了一支造型朴素的金步摇,却显得她的头发格外的乌黑光亮。

她的眉形很漂亮,眉尾微微上挑,衬得一双眼睛很是有神,嘴唇略有些厚,却更显得她为人和善,容易相处。温和的五官配上她略显圆润的鹅蛋脸,使得她整个人都透露着善意温和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和信任。我猜,就是因为她与人为善,又不怎么计较尹老头的轻视,她才能在年龄上没有优势的前提下,没有被尹老头遗忘,继而在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出席。值得一提的是,她说话的口吻也是比较让人舒服的。

“谢王姨娘夸奖,这么久没见了,姨娘还是那么光彩照人呢,赶明儿月儿可要好生向姨娘讨教一下这保养的秘方了。”我笑着说客套话,她也熟稔地接口道:“瞧你说的,我哪儿会什么保养的秘方啊不过,上次我新近买了几盒不错的胭脂,得了空你上我那儿瞧瞧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不得不说,这位王夫人很会说话,不知不觉便让人放下戒心,说的也尽是些无关痛痒却很有话说的话题,的确是位高人。

适时地停下了闲聊,王夫人把时间留给尹老头,方便他继续介绍到场的最后一位小老婆。“月儿,这是李夫人,同王夫人差不多时候进府,不过她进府没多久后便病了,是以你许是没见过她的。”

你的那群小老婆,我没见过的多了去了,更别说你还有一群的通房丫头。一说起通房丫头,我突然想起来,离府之前尹老头的通房丫头便是那个唤作环玉的丫鬟,一晃两年过去了,也不知她现在有没有混入尹老头的小老婆大军中。算了算了,管她做什么,一个旁人罢了。

“月儿啊,虽则你没见过我,但挡不住咱是一家人呐这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以后月儿若是想吃什么穿什么,便同姨娘讲一声,姨娘一定让你满意。”这位李夫人声音又尖又亮,笑声也很颇为洒脱,根本没有笑不露齿的矜持,说实话,看着她这满面红光声如洪钟的样儿,我真的很难想象她如尹老头所说,刚嫁进府里便病了。

“李姨娘说的是,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若是有什么需要,月儿一定会同姨娘讲的。”说起来,我并不是十分擅长和这种不修边幅的人交往,这种感觉……就好像随时都会被她们的不修边幅侵犯到一样,让我觉得很不安。在我看来,人与人之间,还是以礼相待,保持距离的好。况且即便是亲厚,也不该是毫无原则的侵犯对方的空间。

“一大早便开始颠簸,月儿想必早都饿了吧。来人,吩咐膳房传膳。”尹老头舒服地窝在太师椅里,相较于我们几人坐着凳子,显得很有几分格格不入。不过,除了太师椅,我也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凳子能够承受尹老头的重量了。

下人们的动作很利索,令传下去没多久,已经有下人端着饭菜沿着鹅卵石小径鱼贯而入了。轻手轻脚地将各色菜满满摆了一桌,下人们识趣地尽数退了下去,只留了一个漂亮乖巧的丫鬟站在一旁布菜。

“月儿,来,陪为父喝一杯,庆祝我们父女团聚。”尹老头说着便端起了酒杯,布菜的丫鬟很伶俐,立刻过来给我的杯子里添了酒,我从善如流地端起杯子,继续说我的违心话:“这一杯,月儿敬父亲。这些年来,全靠父亲悉心照料,才有月儿的今日,父亲的养育之恩,月儿永世不会忘记。”

尹老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好好好,真是为父的好女儿,这杯酒,为父干了”说着,尹老头脖子一仰,将整杯酒尽数灌了下去。

我随意抿了一口,呃,真难喝,真不知道为什么逢宴必酒,且那些人都喝得那么享受。将杯子搁回桌上时,尹老头已经拿起了筷子。“来月儿,都是些你最爱吃的菜,别拘束了,快吃快吃。”

我顺从地也拿起了筷子,就近夹了点菜放进碗里,小口小口的吃着。说起来,除了一些必要的应酬需要我的陪同,以显示尹老头对我的疼爱,尹老头似乎很少和我坐在一个桌上吃饭。时隔两年,看着尹老头坐在我对面大快朵颐,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违和感,也不知究竟是因为尹老头的吃相太难看,还是因为我心里对于缺少父亲疼爱的那丝遗憾又冒了出来。

强压下心里所有的怪异情绪,我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吃着,时不时回给尹老头一个“会心”的微笑,或者笑着接受几位夫人夹给我的菜。和我预想的不同,这顿饭吃得似乎风平浪静,没什么大风大浪要我应付。

我正庆幸着,突然,从鹅卵石小径上来了一位慌慌张张的小丫鬟,只见她顾不得礼数,匆匆忙忙上了台阶,随意福了福身便道:“老爷,容月郡主,不好了,小遥姐、小遥姐她……她落水了”

什么小遥落水了听见她的话,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小姐的仪态,也不管尹老头作何反映,我立刻站起身便问:“你说什么?小遥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被我严厉的声音吓住,小丫鬟向后退了半步,嚅嗫了半天才怯生生地道:“回、回郡主的话,小遥姐在芦园里。”芦园我知道,是丫鬟婆子们住的院子。我心中焦急万分,一听小遥在芦园,哪里还管得了那么许多,转身朝尹老头行了个礼:“父亲,女儿先过去瞧瞧,父亲慢用。”而后也不管尹老头是什么态度,转身便出了花厅。

出了花厅我才发现,如今的尹府我已是完全找不到北了,正发愁之际,方才那慌慌张张的小丫鬟追了上来道:“郡主,老爷吩咐奴婢引着您去芦园。”尹老头会这么好心?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也没多做什么表情,点了点头,便随着那丫鬟沿一条小路走了。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变得熟悉起来,这竹篱围着的院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从外面看去,简单又荒凉,不是芦园又是哪个。真是不明白尹老头,如今这尹府翻修得这样富丽,为何不将芦园也稍稍重修一下呢?

推开芦园的门,我快步冲进院内,院子里站了几个丫鬟,也不知是躲回来偷闲还是有事在忙,见到我进来,噗通通跪了一地。我懒得搭理她们,开口便问:“小遥在哪儿?”身后的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郡主,就、就在对面那间房里。”

闻言,我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间房门冲了进去。这间房不大,一进门便能看到有个身影坐在床边,我厉声问:“是谁?”那人立刻站起身转了过来,一见是我便作势要跪拜。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碧洗。

红妆初试弄东风 第一二四章管家

第一二四章管家

“奴婢碧洗拜见容月郡主。”任由碧洗跪在地上,我冷冷问:“究竟怎么回事”碧洗并无畏惧之色,端正地跪在地上,略抬起头迎着我的目光答:“回容月郡主,奴婢今日按照郡主的要求,带着小遥姑娘一起去了膳房的后院用午膳。

用过午膳后,小遥姑娘说自己还有事要做,没有多留便回落春园去了。奴婢还要回兰园做些活,所以用过午膳后直接回了兰园,回到兰园没多久,便听有人议论说是小遥姑娘落了水,奴婢心下担忧,所以连忙赶了过来。来的时候,小遥姑娘已是这般模样了。”

我微微皱了皱眉:“小遥现在怎么样了?可请了大夫?”碧洗柔声答:“回郡主的话,小遥姑娘应当是已经脱了险,只是因为呛了水,又受了些惊吓,所以还没有醒过来。郡主若是不放心,奴婢这便出府去请大夫过来。”

我冷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碧洗楞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我真的会为小遥请大夫,犹豫了一下,才应了声是出了门去。我心中窝火,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是不是显得不够稳重,拉过凳子便坐在小遥床边。看着小遥苍白的面色,我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疼。

伸出手轻轻拨开粘在小遥颊边的一缕湿发,手指触及到她冰凉的脸,我像是被刺到了一般,手上一抖。小遥,我一心把你当作自己的妹妹,一心希望能好好照顾你,可你竟因我而平白受这样的罪……我完全相信,害她落水的罪魁祸首一定是我,若非她是我的贴身婢女,绝不会有此一难。

带着满心的自责,我轻轻掀开被子,打算帮她换身干净的衣服。揭开被子后发现,小遥已经被照顾得很好了,身上被擦得很干爽,也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也不知是谁这样贴心,没由来的,我突然想到了碧洗。

将小遥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我一边耐心等着大夫,一边暗暗猜测究竟始作俑者是谁。很明显,这件事针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小遥不过是因我而受此一难罢了。那么,究竟是谁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显然,胆敢做出这样的事,那人在尹府里的地位一定非同一般,所以,我最先想到的便是今日和我一同用膳的几位夫人。甄夫人,年轻漂亮,正是受宠的时候,看起来不算精明,倒也不驽钝。以她现在在尹府如日中天的架势,似乎完全没有必要得罪于我,不过万事都没有绝对,我不能因此而觉得她与此事无关。

贺夫人,说起来,她是几位夫人里唯一一个和我有几分牵连的人了,我实在不愿怀疑她,毕竟曾几何时,在我看来,她就是个不知世事的单纯女子。而且仔细想想,贺夫人并非那种有如此魄力的人,她此生唯一能做的,恐怕便是依附于人,让她自己拿主意,似乎不太可能。

剩下的两个人,王夫人和李夫人,一个过分和善,一个过分热情,都让我觉得有几分可疑。因为只是匆匆一面,我一时拿不准究竟谁更可疑一些,而且,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想出,此事的始作俑者究竟有什么动机。

脑子里一团乱麻,我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良久之后才让纷乱的心平复了一些。冷静的看待这件事,很明显,从小遥落水的时间来判断,应该是在她刚回落春园之后不久发生了这些事。而小遥落水的地方显然不是落春园,并且从她及时被人救起这一点来看,那里应当不会特别偏僻。

不惜暴露而为之,究竟目的是什么?既然那人选择了在此处下手,必定料到了小遥会获救,而小遥获救的直接结果便是暴露一切,这实在是太有违常理了。

等等,如此不同寻常的事定有它不同寻常的原因,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取小遥的性命,也就是说,这件事与其说是一种报复或者威胁,倒不如说是……试探。

是的,这是试探,既触碰到了我的底线,又没有将事做绝,这是挑衅,那人现在一定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着我的反应。

现在,我与其急着追究始作俑者,倒不如先将整件事弄得通透些,这样也方便我作出决定,不至于落了下风。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切必须在小遥醒来之前弄清,否则一旦等到她醒来,我便会失去先机,变得十分被动。

想清这些,不想再浪费时间,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那几个面色惶恐的丫鬟道:“去叫胡管家过来,让他顺便带上府内下人的安排名册。”

几个丫鬟被我铁青的面色吓得够呛,慌忙得不知应该先应下还是先跪下,我冷声道:“行了,不必多礼,快去。”她们被我吓得一缩,而后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出了门去。

不想吵到小遥,我回身进屋取了只凳子放在院里,而后安安稳稳的坐下,准备应付胡管家这根老油条。

跟我预计的不一样,胡管家来得很快,布满皱纹的脑门上隐隐有几丝汗迹。看着他喘着粗气手拿名册的样子,我开始相信尹老头知人善用了,如果是装的,这胡管家未免也装得太好了,而若不是装的,尹老头选择了这样一位忠心于主,不倚老卖老的管家,倒实在是很有眼光。

胡总管带着几个丫鬟进了园子后,先是恭恭敬敬跪拜了我一次,我声音平板地说了声:“胡总管请起”,他才爬起身,甚至没有拍一拍方才粘到身上的尘土,就那样前辈地站着,实在是很懂规矩也很有自知。

不想同他磨蹭,不等他主动说话,我将手交叠在腿上,柔声道:“匆匆忙忙将胡管家唤过来,是我性子急了些,还望胡管家莫要往心里去才好。”

胡管家又拜了一拜才毕恭毕敬地答道:“回郡主的话,郡主实在是折煞奴才了,主子传唤奴才,奴才及时赶到,这是规矩,奴才这么大把岁数了,不会不懂礼数的。”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笑着道:“不愧是府里最有资历的老人呢,胡管家实在是懂规矩。说起来,胡管家到尹府的年月,应当比我的岁数还要大上许多的吧,算起来,胡管家可是我的长辈呢。”

我的话说得很客气,说话的时候,我仔细盯着胡管家的脸,只见他闻言猛地皱了一下眉,然后瞬间变成一脸惶恐又诚恳的表情道:“郡主说的哪里话,奴才在府里的年岁再久,也不过就是个奴才,如何敢妄自作主子的长辈。”

哼,要的就是你主动说出这些话,先让你自己主动放低身份,也免得等会儿我审你时你再推三阻四地倚老卖老。

点了点头,我继续保持着坐姿没有变,语气轻慢地问:“如今尹府也是愈发的大了,这么一大家子全靠胡管家一人管理,实在是辛苦你了呢。也不知,胡管家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吃不吃得消呢。”

胡管家顿了一下,像是讶异我竟说得这么直白。估计是在心里寻思了一阵,胡管家不紧不慢地答:“郡主说的对,奴才这么大把年纪了,脑子也不怎么够用了,腿脚也不大灵便了。不过,奴才的所有心思都花在了管理府内事宜上了,倒也不至于办错事而辜负了老爷的信任。”

果然是个老油条,话说得这样周全。我在心里暗暗腹诽,嘴上却是不疾不徐:“噢,那胡管家还真是劳苦功高呢。对了胡管家,既然如今府内的大小事宜仍是由你主管,那府里的下人们每日里,什么时间在哪里做些什么,想必你都很清楚吧?”

到底是老油条,闻言,他面色丝毫不改:“奴才不敢妄言,府内的大小适宜事无巨细奴才全都知晓,但至少下人们该做什么,该在哪里做,该在什么时候做,奴才心里还是有数的。”虽然语气很谦卑,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他的傲慢。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重复,尹月,别跟这个老油条一般见识,你又不会一直住在尹府,现在也就是用他一次,用过之后便随他去吧,他爱如何与你没关系。

自我安慰了半天我才耐住性子继续面对这个傲慢的老家伙。“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事想请胡管家帮帮忙,却不知胡管家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甚至带了几分撒娇。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于有些人,比起端出地位身份的优势去压他,倒不如说几句好话效果好,毕竟人家若是不帮忙,你再拿身份去压制去威胁,人家也是不会好好尽心尽力的。到时候撕破了脸,对谁都没有好处,还平白浪费了机会。

胡管家就是这样的人,他在尹府混了一辈子,几乎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在了这里,他有他的人脉,有他的势力,他在下人中间的影响力,是非同凡响的。而他的这份影响力,若是用好了便是我的助力,若用不好,只会让我的计划举步维艰。

红妆初试弄东风 第一二五章家奴

第一二五章家奴

果然,听了我带了几分撒娇的话,胡管家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却是变了许多。“说句僭越的话,郡主可是奴才看着长大的,奴才从来都是把郡主当自家人看的,郡主有什么想做的,奴才能帮上忙,是奴才的荣幸,奴才哪有不帮忙的道理。”

我忍不住在心里回了一句:看着我长大?真是睁眼说瞎话今儿我可是第一次见你,就算你在尹府里年头久了,奈何我一直被困在落春园里,如何被你“看着长大”?唉,这种信口胡说的本事,我还真是得好好学学。

挤出一脸的笑,我说:“胡管家,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府里下人们都是怎么安排的,比如说哪些下人都是在哪个房里伺候的,比如下人们的作息都有什么规定,越详细越好。”

听我这么问,胡管家表情一顿,显然是想不明白为何我突然问这个。“却不知……郡主问这些,所为何事啊?”胡管家的一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却仍是那么毕恭毕敬。

“是这样的胡管家,若是日后我回府,必定是要再找几个下人来伺候的,早些知道府里下人的安排,我心里也好有个数。而且……毕竟父亲就我一个女儿,我早些学会家中运作,父亲的负担也小些。”这番解释实在有些牵强,不过我料定以胡管家的精于算计,定时不会追问下去,给我难堪的。而且,我敢肯定的是,今日小遥落水的事,他绝对心里有数,端看他如何自处,怎么打算了。

胡管家点了点头:“还是郡主想得长远,那奴才就给郡主细说一下府内下人的分工和安排,郡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奴才便好。”顿了顿,胡管家根本都不翻手里的名册,信口便道:“府内的下人共分四等,这第四等便是守门的家丁,护院的家丁,运送泔水的家丁,还有照料家禽和菜地的下人。如今府里的四等下人共二十三人,包括十六名看门家丁和两名运送泔水的下人,还有四名负责照料家禽和菜地的下人。”

这第四等下人接近主子的机会太少,也多半会被主子嫌弃,应当不大可能会被信任,这群人可以排除。

“三等下人做的都是些粗活儿,诸如平日里扫撒之类的活计,平日里除了天刚亮时扫撒一下院子,或者做做其他的活计,是不会出现在主子面前的。即便有活要做,也是二等下人去告诉他们,这些事主子是不直接管的。府内的三等下人共计三十二人,分别在划分在几个院内做活。郡主可想听听他们更细致的划分?”

我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些事以后再知道也不迟。”没想到尹府里下人管理还是很清楚明了的,这些事我倒是不清楚,从小我便只活在落春园的那方小天地里,除了读书弹琴什么都做不了,如何弄清府内繁杂的下人制度。今日倒是长了些见识,难怪平日里总看不到做粗活的下人,原来他们都是不能直接当着主子面做活的。

既然三等下人接近主子的机会不多,那么,他们也便很难成为主子的心腹,若非心腹,便决计不会被指使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是以,基本可以排除那些个三等下人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胡管家继续。“二等下人的活计就要杂一些了,她们有的要照顾主子们的衣食起居,有的是做些女红针织,还有的是在膳房做事。她们虽不必做些粗活,但也算是比较忙碌的。府内每位夫人房内都有两个二等下人,照顾老爷的二等下人就多些了,有五个。”

“那浣洗衣物这类活都是谁在做?”我问到。“回郡主的话,通常主子们的衣服都是由贴身照顾的二等下人来洗的,这样主子们会放心些。”“哦,是这样啊。”这么说起来,二等下人有足够的时间和自己的主子相处,若是聪明些,也能比较得主子信任。这样的话,几个院内的二等下人便很可疑了。

照我之前的推断,如今府内有实力做出推小遥下水这样的事的,也就是今日到场的那几位夫人了,所以,若是从她们几人下手查起,应该会快上很多。

“胡管家,平日里,二等下人可以在府内自由走动吗?”胡管家摇了摇头:“回郡主的话,二等下人是在各院服侍主子的,她们平日里活本来就比较多,而且要等着主子随时传唤,所以若非主子派遣,她们是不能擅自在府内随意走动的。”

哦?这倒是件值得注意的事。我暗暗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那一等下人呢?”我问。胡管家答:“回郡主的话,一等下人就要稍体面些了,郡主可能不知道,百姓中都在流传着,若是能到尹府里做个一等下人,此生也算是值了。毕竟在府里做个一等下人,不仅衣食无忧,回到家乡同人说起来,也是很有面子的。”

的确,在普通百姓看来,能在尹府里谋个好差事,的确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终年劳作,到头来还要担心收成,在尹府里做活实在是好太多了。

“在府里,一等下人并不算多,也并不是每个院里都有,服侍老爷的一等下人有三个,甄夫人、贺夫人、李夫人、王夫人还有环玉夫人院子里各有一个一等下人。”

“环玉夫人?”我心中一惊这个环玉夫人难道是指环玉?两年前很得尹老头喜欢的那个丫鬟?

“回郡主,环玉夫人是您离府后不久成为夫人的,现在她住在玉园。”原来她竟然真的爬到了梦寐以求的位置好歹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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