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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戏憨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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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弄好了就快出去,我要歇息了。”
  恋叶卧回床上,拉起棉被将自己牢牢盖紧,仿佛她这么做后,便能将兰青面容,一举推到心门之外。
  今回恋叶造访兰记油坊的时间略晚了些。兰青在书房看帐兼等待,一直捱到辰时三刻,帐房先生再三过来催请,说油锅早已热好,他这才放弃了等待,边脱着外袍,边走进位于油坊最后的榨油作坊中。
  “对了,若待会儿练兄弟过来,你请他在书房稍坐一会儿,跟他说我忙完便会回去见他。”
  “知道了。”帐房接过兰青手上的外袍退下。
  兰青取来作坊工人递来的大炒匙,鼓动全身肌肉,用力往大铜锅里一插,一阵唰啦唰啦细沙磨擦铜锅的声音响起,三名工人蹲在兰青侧边鼓动风箱猛催火焰,另两名工人则是马不停蹄地朝灶里丢着柴枝。
  别看黑芝麻小小一颗,看似轻盈,但若要摆满兰青面前这只锅,至少也要两百来斤。兰老爹仍在时,榨油工作通常交给作坊里最孔武有力的汉子执手,但没练过功夫的寻常汉子,通常捱不过几年操持,便一一从铜锅前退下。待兰青接手后发现此点,他二话不说,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便由他一肩挑负。
  对兰青来说,这点粗活根本不算什么,自被扶摇子领回华山习武开始,兰青所受的操练,便比眼前这个不知还要沉重多少倍,包括肩扛重石在陡峭步道来回奔跑十趟,或在一时辰之内不使轻功直上东峰“下棋亭”——总之受过扶摇子的训练之后,现在不管要兰青做啥,他都能轻松以对。
  “你说他在哪?”正要跨进书房门的恋叶,一听帐房先生说兰青在何处,脚步倏地停下。“他不是油坊老板,还需要他亲身下场工作?”
  今晚是七夕,花楼里的姑娘们个个都起了个太早,说要到附近池塘边采一种紫红色球状小花回来祭拜七娘娘;恋叶一直捱到楼里人空,她才换了衣裳溜出来。
  “我们家兰爷跟其他作坊老板作风大不同,”帐房一脸神气。“凡底下人做不来的,特别要花心思留意的,就全全由兰爷他一手包办,有时还亲自送油呢。说真话,兰爷这主子真是一等一的棒,我柳一从小到大,除了先前的兰老爹之外,从没看过像兰爷一般好说话的主子。”
  恋叶自鼻里哼出口气。她当然知道帐房为什么要夸赞兰青一—什么苦活重活全由他一肩挑起,哪有当个主子的模样!
  “烂好人一个!”恋叶嘴里低斥。
  走在她身旁的帐房没听清楚,做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喂!带我去见他。”
  “但兰爷要我带您到书房等他……”帐房迟疑。
  恋叶手环胸瞪视帐房。说真话,个头不过帐房肩高,身形又瘦小的她板起脸孔,实在没啥魄力;可是与她那双水亮亮的黑眸一对上,帐房满肚于的“可是”,便一下消失无踪。
  她就是有种魅力,能让人乖乖听话。
  “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身分来历,年纪轻轻就这么会使唤人……”一边领路,帐房边瞧着恋叶叨叨碎念。
  未进作坊,远远便可嗅到一股宜人的芝麻香,再靠近一点,便可见到赤裸着上身的兰青立在铜锅面前,筋肉浮突地翻炒着锅里的黑色芝麻。无需看一旁工人热汗涔涔的模样,光就站在门外,便可感觉到那股逼人的热气——
  “翻炒时最重火候,一不小心翻迟了,芝麻焦了香气就差了。”帐房站在一旁提点。
  恋叶何等聪明,怎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
  “你放心,我会安静等到他把锅铲放下那一刻……去去,去忙你的,我一个人在这就行了。”恋叶说完,旋即专注凝视作坊动静,帐房何时离开,她竟一点都没感觉。
  不亲眼见,恋叶还真不知榨油工作这么辛苦!
  一双水亮黑瞳瞬也不瞬地盯着兰青,前铲后铲,左铲右铲,翻过一遍后立刻用铲面将堆起的芝麻拂平,后再重复先前动作。动作说起来并不稀罕,可说也奇怪,兰青做来就有一种特别的韵律,教恋叶一见,一双眼便只能黏着不放。
  或许,令她着迷的还有另一项……
  兰青沁着颗颗热汗的裸裎上身。
  恋叶对成年男子身体并不陌生,为了让恋叶熟悉男人身体,鸨嬷时常召阁里龟奴男仆上楼,亲身指点男人身体的玄妙。看着那些任人摆弄,或肥或瘦的男体,恋叶丝毫不觉心动,她反而觉得奇怪,为什么阁里的鸣玉花魁会这么比喻——男人的身体就像精壮的马儿一样,浑身充满劲道。
  可看着兰青,恋叶突然明白了。
  兰青肤色本就不甚白皙,后在华山一待十八年,更是晒出他一身饱满的栗子肤色。这会儿在灶中火光的衬托下,浮突的块块肌肉仿佛镶了金边,闪闪发亮。恋叶八岁时曾被鸨嬷指派到倚红阁马厩工作一阵,至今她掌心还留有马儿肌肉抚起来的触感。或许兰青背脊抚起来的滋味,会如那些精力旺盛的骏马一般……
  在恋叶揣想中,兰青已将芝麻起锅,候在一旁的工人们忙拿大扇将铲起的芝麻吹凉,等着将它们送进一旁的碾臼中压碎。
  热汗淋漓的兰青,抓来布巾将头脸抹抹,后接过工人递来的温茶,仰头一口喝尽。接着将陶杯还给工人,环视他们的双眼漾满笑意。“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兰爷,兰爷慢走。”
  作坊里吆喝声此起彼落,唤醒了仍陷于遐想中的恋叶。她眸子一瞟扫过众人的表情,这才发现作坊工人全望着兰青,满满尽是佩服,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乍听帐房提说兰青肩负了旁人不肯担任工作,恋叶以为他定是被作坊工人苛待了才不得不肩负,可一瞧他开心表情,还有工人们看他的眼神,恋叶才发觉自个儿的揣想,似乎哪里出了差错。
  鸨嬷常挂在嘴上,说花钱雇来的仆佣们全全是些懒骨头,她不喊不骂他们便不肯做事,但这情况在兰记好像不成立。自她认识兰青以来,她就不曾见他大着嗓门跟谁说过重话,可是兰记,好像也没因为如此就漏出了货,或制错了油之类。
  兰青一旋身转出作坊大门,不意竟与恋叶四目对上,只见他原本微扬的唇角,顿时绽出了抹好大的笑容。
  “练兄弟!”他开心地唤着恋叶,朝她走去,一双黑瞳眼尽是笑意。“你怎么会在这?我明明要帐房留你在书房休息……”
  “是我要他带我来的。”恋叶身一转,跟着兰青走向前头厢房,瞟着他浑身汗淋淋,忍不住问:“你这样不怕着凉?”
  兰青低头一瞧自己。“我本想回房里冲个凉,不过你来了……”兰青挥挥手,表示冲凉一事已然不急。“我想多陪陪你。”
  瞧他说的,好似冲个凉穿件衣会花上他半天时间似的。恋叶一瞪兰青,手顺势将他一推。只是当她手触到他臂上肌肉,她与兰青表情同时一愣,两人都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热流直窜心头——
  尤其是恋叶,仍栖在她手心上的那抹湿汗,简直就像沸水,灼烫了她的掌,教她心慌意乱。
  而在对上他的目光后,恋叶倏地回过神来。“你还杵在这干么?”她摆出平常凶巴巴的模样,催促道:“瞧你这身湿,还不快点把自己打点干净!”
  “噢!”兰青听话地走了两步,后又想起什么似地急急回头。“那你呢?该不会等我冲好凉,你就得回家了?”
  真是够了,连这么一点时间他也不放过!恋叶心里头嗔,可唇角却忍不住笑。
  “你厢房在哪?”
  第四章
  兰青带路,两人双双来到他厢房门口。
  恋叶往里头一看,厨娘已事先要人提了桶温水搁在里边。
  “我就在这里等。”恋叶一屁股坐下,仰头望着兰青笑。“这么点距离,你看想跟我聊些什么,我应当都听得见才对。”
  “这怎么可以!”兰青怎么忍心让他的练兄弟坐在石阶上,冲进房里端了把椅凳,又扬声唤陈嫂帮他把买回的点心端来,端来后发现周边无桌可放,他又想进房扛个茶几……
  陈嫂忍不住大吼。“别再忙了兰爷!不过是要冲个澡,有什么好忌讳?你想跟练公子聊天就把他一块带进去。”她将满盘糕点与热茶端进兰青房里搁下,后左右开弓将两人住房里一推,椅凳摆回,手拍拍便将房门带上。
  房里的兰青跟恋叶还可听见她的咕哝——
  “说他俩有断袖之癖不过是玩笑,没想到这两家伙竟还当了真,避起嫌来了……”
  房里的恋叶一瞪兰青,眼底大有责备他小题大作之意。
  兰青摸着脑勺傻笑一阵。“既然人都进来了……那就随便坐,我擦个澡一下就好。”话说完,兰青便退到搁着温水的那角落解起衣裳。
  背对着他的恋叶听见了他窸窸窣窣的解衣声,头皮一阵发麻。先前说过她对男体不陌生,但可不代表她时常面对这么尴尬的景况——一个男人就在她身后十步远处宽衣解带,正准备洗澡沐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恋叶心神突然乱了,她发觉自己满脑袋转的全是想转过去看的念头——她是怎么回事?恋叶捂着胸口暗忖。男子的身体,她明明熟到不能再熟,没丝毫丁点地方是她不清楚熟悉的,但为什么现在又会这么的渴望?
  如马儿般健壮、紧绷的皮肉……
  脑中一浮现如此的形容,恋叶手心一阵发麻,她心底仍旧记得小时的她多爱伏在马儿那强健的脖子上听它脉动,恋叶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偷偷朝后瞥了一眼。
  她在心里帮着自己找藉口,她不过是在“鉴定”兰青的身体,是否真如她想像般——然瞧了一眼后,她发觉自己再也移不开视线,她两只眼睛里,满满都是兰青筋肉结实紧绷,线条完美的身体。
  他此刻正弯腰将布巾打湿,后将它往身上一拍,颗颗透明水珠在他胸脊四散。恋叶咽了口唾沫,感觉有股气像梗在胸口,随着兰青手上巾帕上上下下的移动,呼吸也不自觉变得急促。
  好想伸出手去触碰……
  还未及思索,脑中的念头已然使唤抬高恋叶的右手,直到横出的手臂进入眼帘,她才掹地回过神来,急忙抓着自己的右手臂,恍若深怕她的手真会不听使唤地朝兰青身上飞去一般……
  “练兄弟,帮我个忙好么?”浑然不觉身后有双眼睛偷窥的兰青出声,吓得恋叶差点跌下椅凳。
  “什么事?”好在兰青脸望着前方没看见,不然可就糗大。恋叶抚抚心头。
  “衣裳。刚急着洗沐,忘了先把衣裳拿过来。”
  兰青的衣裳就搁在衣箱上,恋叶俯身去取,衣裳近脸时,恋叶突然嗅到衣裳漾着一股淡淡好闻的香气。
  是他的味道。她唇畔忍不住勾了抹笑,将他的衣裳搁在一旁椅子上。
  正拿巾帕擦脸的兰青瞥见恋叶的笑容,便从一只木盒里抓了点粉末出来。“见过这东西么?”说着,他将带着茶褐色的粉末洒在练叶手上,后又拿着巾布细搓,一阵白泡鼓起,他再舀了点水将之洗去,随后将恋叶的手凑近要她自个儿闻闻。
  “有一种淡淡香气对吧!这是苦茶籽榨后磨出的细粉,如果你喜欢,我等会儿拿一点让你带回家去。”
  鼻间满是兰青的气味,加上与他离得如此之近,恋叶突然觉得脑袋一阵晕眩,正想退开身子离他远些,怎知一个不注意,她脚步一颠。
  “嗳,当心!”兰青展臂紧抱她。“你没事吧?”
  恋叶抬头,一瞧见他脸就近在眼前,头更晕了。“让我休息一下……”她挣扎着想离开兰青的怀抱,但却怎么也挣不开。
  兰青双膝微弯,起身将恋叶打横抱起,大跨几步,将她送上了床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恋叶瞪着顶上四角床柱,满脸不可思议。
  “你躺着休息,别动……”兰青匆匆来去,方套好里衣便又急忙奔回床边,手里还端了只杯子。他搀抱起恋叶喂她喝了点水,一脸忧心地俯头审视她。“好点了么?”
  恋叶心里没好气。这儍愣木头,真不知好心的兰老爹与兰大娘到底少生了他哪根筋,她的眩晕明明就是他太过靠近而起,而他却愣愣地直把自己往她脸上凑近。
  “好了啦你。”恋叶伸手推开兰青。“我只是一时头晕,又不是生了什么大病,干么担心成这样!”
  “我看我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较妥当。”兰青当然知道练叶说得没错,可心里就是无法放松。
  “你等一等——”恋叶急忙留人。
  “突然间头晕,或许是因为身体有了什么毛病……”见恋叶抓着自己衣摆不放,兰青苦口婆心劝。“练兄弟,别怪为兄多事,实在是因为你人太清瘦,禁不起一次大病,听我的话,让我去请人请大夫过来……”
  烦不烦呐这个人!恋叶瞪他。“不用啦!”
  “但是……”
  “你再说一句要我看大夫,我马上走人!”
  两人四眼一望,兰青莫可奈何地投降。他就最怕这一点。“那你躺着,不要乱动,我现在就去请陈嫂帮你炖点鸡汤。”
  “够了吧你!”恋叶再度将他拉回,后伸手一指仍搁在几上的点心,颐指气使地唤:“拿来给我。”
  兰青忙不迭照作。
  捻了一块红豆酥进嘴里,恋叶一双眼眨巴眨巴地瞅着兰青看。“喂,我问你,你打算对我这么好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五年、十年?”
  “只要你想来,不管五年、十年,我都没问题。”
  “一辈子也行?”恋叶挑起眉。
  兰青微笑。“一辈子也行。”
  想像着那个画面,恋叶忍不住噗哧一笑。“好怪!好难想像变成老公公老婆婆的我们,还在做这档子事……”
  话出口,恋叶发觉不对,急忙补上一句。“我是说老公公老婆婆的那‘年纪’……”
  兰青笑得一脸坦然,瞧他的表情,似完全没听出那明显的语病。“如果我们的交往能从现在一直持续到老,感觉不是也挺好?”
  男人的德行,自小在花楼打滚的恋叶自认再了解不过,可是兰青,却再三地打破她的认知——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奇能给她?恋叶发现自己竟忍不住期待了起来。
  “喂!我问你,刚那些话——什么一辈子的,你到底跟多少人说过?”
  兰青毫不犹豫地答:“就你一个。”
  这句话教恋叶忍不住绽了抹笑。“我不信!”她故意找碴。“你都二十六、七……这么多年过去,总该结交过几位红粉知己……”
  “没有。”兰青摇摇头笑。“我不知道我爹有没有提过,我在接掌兰记之前,一直待在山上习武。”
  恋叶点头。“说过。暧!你别跟我说,你待的山四周围没个女人,我才不信!”
  “是真的。”兰青解释。“华山陡峻,加上它身为道家圣地,别说是女子,就连一般百姓,也少有人会爬到那儿去。”
  “你到那种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恋叶一脸不可思议。
  “就练武啊。”忆起在山上习武的日子,兰青双眼竟然发亮。“其实那儿还挺适合我,每日一睁眼便是练武,中午稍事休息,又再继续练武,生活过得非常规律。”
  恋叶喉咙发干,实在难以想像如此“规律”的日于,兰青说他在那山上一待十八年……恋叶摸摸脖子,若换她上去,别说十八年,大概十八天她便疯了。
  嗯?!恋叶眼神忽地定在兰青脸上,她刚想到件事——这么说来,兰青他不就仍是“童子鸡”?
  “喂!l恋叶兴致勃勃地朝兰青的脸凑去。”这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见兰青点头恋叶才接着说:”那你……还没碰过女人喽?“
  兰青脸一下胀红。
  “被我说中了?”恋叶盯着兰青,直到面红耳赤的他轻点了下头后,她才喜不自胜地拍着棉被大笑。
  “练兄弟!”兰青尴尬地皱起眉。“你怎么可以这么取笑为兄?”
  恋叶瞟向他,晶亮的眼儿倏地一眨。“我有过噢!”她清清喉咙骄傲地道:“怎样,如果你问我的话,或许我可以传授你几招。”
  兰青没好气地瞟了恋叶一眼。“不需要。”
  说罢,兰青便要起身去取外袍穿上,可恋叶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玩的事,忙伸手将他拉回原位。
  “别拒绝得这么快!”恋叶佯装好心苦劝。“有句话叫‘未雨绸缪’,虽然你目前没有喜欢的对象,但可不代表你一辈子都不会有啊!来么,只要你说声‘教教我’,小弟绝对倾力教导。”
  瞧恋叶一脸眉飞色舞,兰青敛眸笑了。坦白说,对于如何与女子相处,这事兰青并不感兴趣,至少目前仍不感兴趣,但他喜欢恋叶现在的表情,假使顺恋叶的意说句“教教我”便能教她开心,他自然不会推辞。
  “教教我。”他说。
  恋叶拍手大笑,一口允诺:“没问题!”
  “你要的橙子。”
  正式“上课”前,恋叶要兰青去找些橙子来。碰巧厨房有,兰青便自个儿剖了两颗,装在盘上拿了进来。
  恋叶端坐在房中圆桌边,纤手取了一瓣,望着兰青说了句:“看好喽!”
  在兰青专注的注视下,恋叶将一瓣橙子往嘴里一含,艳黄的橙皮还裸在外头,她唇儿只吮了那多汁的果肉。兰青皱起眉,还未问恋叶此举何意,她已将橙子吐放在手心。兰青吓了一跳,只见原本淌着甜汁的果肉已被吸干,只剩下完整的橙皮与牙白色的纤维。
  “这是一个花娘教我的。”恋叶边说边拿了瓣橙子在兰青手心。“她说,与心爱的人亲嘴,那力道就得像在吸橙汁一样,不是囫图吃下,而是要用巧劲,用唇与舌的力气,将汁液慢慢吸到肚子里。”
  “你——”兰青瞧瞧手心又瞧瞧恋叶。“要我照着做?”
  “对啊!”恋叶瞪大眼。“不然你以为我干么示范?吃饱没事啊!”
  “我做不来……”兰青窘困地将橙子放回盘上,连连摇头。
  “怎么可以连试都没试就说做不来!”恋叶下由分说又将橙子塞回兰青手上,逼他照她方才举动做。“快点!”
  木讷的兰青瞧恋叶生气,他吞了吞唾沫,虽然几回将橙子拿高,可瞧了它一眼后,又挫败地将它放下。“不行!”他真的没有办法。
  “为什么?”恋叶大叫。
  “这太奇怪了……”兰青一脸苦恼。“虽然说我俩都是男人,可是你容貌生得漂亮细致,不管做什么举动,都让人觉得万分合适,但是我……你瞧这么小一瓣橙子,一口都不够我吃,你还要我学你含在嘴上吮啜?”
  兰青不说她还没想到,她自盘上取了瓣橙子在他脸上比划,还真的就像他说的,这橙子大小还不及他嘴大!
  你看吧!兰青眼神这么说着。
  恋叶讪讪地将橙子放下。
  “关于女人的事——我看你就别忙了。”
  “不行!”恋叶嘟嘴。好不容易发现这么好玩的事儿,要她未做就收手,简直就是要她命么。
  恋叶挤眉弄眼瞪着兰青,后者只是用着清澈的眸子回视她。沉默半晌,恋叶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老实说,这么些年,你难道都不曾对女人有过任何一丁点绮思,或者是幻想?”
  绮思?兰青摇摇头,只是一垂眸望着被恋叶吸干的橙子,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问题。“我刚想到了个问题。”
  恋叶兴奋地催道:
  “你快说!”
  “那个……”他手朝恋叶面前一指。
  恋叶顺势一看,双眼泛着疑惑。
  “你学成了这招式,然后呢?你真觉得这方式适合?”
  “呃……”恋叶一愣。兰青这回还真问倒了她!虽然鸨嬷教会了恋叶这“吸橙亲吻法”,可截至目前为止,她却从没想过要在人身上试试。
  见恋叶不说话,兰青探问:“难不成你也没试过?”
  恋叶瞪大双眸,骄傲的她怎么禁得起被质疑,一时恼羞成怒。“你是在怀疑我教的法子不对喽?”
  “不是不是。”兰青急忙否认。“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也没试过,怎么能够确定,学了这招式就会懂得怎么跟女子……”
  恋叶拍桌而起,怒目瞪视兰青。“你是要我拿出证明就对了!”
  “不是……”兰青虽然急急帮自己辩驳,但怒火正炽的恋叶,怎么听得进兰青的解释。
  恋叶斜眸瞪了兰青一眼,好,豁出去了!
  “站起来!”恋叶一勾手要他过来。
  兰青愣愣照作。他脸方凑近,只见恋叶双手一勾,竟将唇凑了上去。
  兰青冻住。
  一双柔软的唇轻刷过他嘴……这是兰青头个意识到的事情。他怔怔地瞪着恋叶专注的表情,第二个念头尚未成形,恋叶已然张嘴,用自己舌尖舐过他闭起的唇瓣。
  兰青身子猛地一颤,正要抽身,恋叶却像只柔软猫儿,忽地勾住他的颈脖,将嘴凑得更近。
  “喂,你嘴要张开啊……”
  脑子一片空白的兰青听见恋叶吩咐,竟傻傻地配合张嘴,恋叶不假思索,将自己舌尖滑入兰青唇瓣,滑腻小舌湿热软嫩,兰青倒抽口气,注意力全被恋叶的举动给勾去了。
  练兄弟他……想对他做什么?该不会真想把他当成橙子一样……吮净?!兰青眩晕地想。
  没错!这正是恋叶的打算。钻进兰青嘴里的嫩舌沿着他齿列细舔,意图寻找入侵的细缝。兰青只哼了—声,便无力抗拒。恋叶舌尖已然探入,兜着他的舌细揉慢捻,愉快地耳闻他难以自持的喘息……
  被练叶舌尖一舔,兰青整个魂儿像被勾去了般,再也感觉不到其他,除了恋叶的吻……恋叶的嘴,尝起来有着橙子的香甜,也比他吃过的所有蹄膀要滑嫩丰软。兰青觉得有些头晕,当练叶用着他的舌尖舐着他的齿列,吮着他的舌尖时,兰青全身血脉像是逆流了一般,不停在体内喧闹着。
  迷乱、烫热、气喘不停、血脉债张……兰青晕眩地想,原来,这就是被人亲吻的感觉。
  他看起来好像挺舒服的样子……恋叶半张开眼睛睇着一脸迷醉的兰青,能够瞧见沉静的他有此恍惚神态,她心中饱涨兴奋,不由自主地更加投入于唇舌上的接触,总之就是要做到让兰青心服口服。
  恋叶对情事的熟悉,全来自鸨嬷与其他姑娘们的提点,可是她们却忘记提醒恋叶,与男人亲嘴,一个不小心太投入,可是会引发难以意料的事情!
  不知怎么搞的,亲着亲着,恋叶突然觉得身子有些虚软,双腿也有些酸麻……说奇妙也真是奇妙,身在花楼,恋叶对如何取悦男人,几乎可说无一不晓,但对于自身的感觉,她今日却是头回感受到。她从来不知道与人亲近的“后果”,竟是身子泛着一股饱涨的空虚——饱涨的是欲念,空虚的也是欲念。
  恋叶不自觉地将自己身体贴在兰青身上磨蹭,每一次接触,肌肤就像会燃起一道火花般,快意随着血液漫流窜烧——恋叶忽然渴望更多,渴望兰青能伸手紧抱住她,用他温热大掌抚遍她身体每一寸……
  念头方转,恋叶突然瞠大眸子,伸手推开兰青。
  她被自己的反应吓着了!
  蓦地离开练叶如蜜般醇美的嘴,就如飞在云霄却被人一箭射下的鸟儿般惊愕。亲嘴与亲嘴后被人推开,对兰青来说都是头一遭——这会儿的他,压根儿还没想到他与练叶身分的问题——也就是,一般男人,绝对不会跟自己的哥儿们亲嘴,更别提亲了之后,还觉得意犹未尽,乐在其中!
  “练叶?!”他想问是不是他刚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否则他的表情为何会如此惊讶?,
  但兰青话还没问出口,就被恋叶一瞪,接着她倏地转身往门外冲去。
  “嗳!”兰青不假思索即迈步追去,但就在手方拉住恋叶的手臂时,被她猛地挥开。
  “你再拦我试试!”
  听见恋叶语调之强硬,兰青吓得连忙将手收回。就这么眨眼,恋叶的小身影已奔出兰记,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里。
  依兰青武艺,要追上练叶问个清楚绝对不是难事,可一想到他先前的承诺——不追问练叶去处,他欲往上跃的双腿便像黏在地上似的,怎么样也使不动。
  “兰爷?!”经过的陈嫂瞧见兰青征怔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您在那做什么?”
  兰青转眸瞧她一眼,一向温文的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陈嫂转头环顾左右,很惊讶竟没看见恋叶身影。“练公子呢?怎么只有您一人在这?”
  “他——”兰青望向大门,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好像惹他生气了,刚他满脸红地冲了出去,我正在犹豫着该不该追他……”
  陈嫂一脸惊讶。“你们俩吵架了?这就奇了,平常看你们俩感情不是挺好的,到底为了什么吵架?”
  这问题还真问住了兰青。
  刚刚——算“吵架”么?兰青蹙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与恋叶之间的冲突。恋叶是有生气,但两人先前并没像一般人吵架那般互相叫骂……
  陈嫂见他左思右想却是挤不出一字半句,挥一挥手便离去了。
  也莫怪兰青会对“吵架”一事困惑至此——他生性本就平和温驯,别说跟人吵架,就连当年他仍在华山时,被小他两岁的二师弟当众怒骂,也不曾见他动气发怒过。
  不动气,不是故作潇洒,也不是不把人放在眼里,而是兰青心眼清澈。就拿他二师弟骂他那事来说,兰青早在二师弟开口之前,便从他眉眼中瞧出他心底盘算——二师弟不过是想借题发挥。
  扶摇子曾教过兰青,天地万物共通一理,就连武艺与人事也是一样。明知对方有意挑衅,自己却仍跳进陷阱,那不叫“勇”,而叫“愚痴”——兰青只是依着师父的教诲,以静解躁,化事于无。
  但话说回来,他师父的教诲再博大精深,一遇上恋叶,兰青还是只能束手投降。
  兰青就是想不透,早一刻两人明明还处得融洽,练兄弟还拿着橙子逼他练习亲嘴,怎么才一眨眼便发起脾气,夺门而出了……
  等等!兰青手捂着嘴,脸色惨变,这才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一般男子,不管感情再融洽亲近,定也下会跟另一个男人亲嘴的吧……
  该死!该死!
  奔回花楼的恋叶抓着湿布拚命似地擦着小嘴,仿佛认为她可以藉这动作,抹去残留在她唇上的烫热。可问题是,她越是揉抹,硬是被她抑下的感觉就越是鲜明。
  瞪着铜镜里那双灿灿眼瞳,恋叶更是恼得想将它一拳击碎。
  镜里的那双眼就像证据,提醒她这个当事人,方才她多么陶醉于那一个吻!
  “兰青那臭木头!”
  嗔完,恋叶仿佛当眼前铜镜是兰青的脸般,狠狠将湿布往铜镜一掷,湿布“啪”地打中镜面,楚楚可怜地挂在铜钵边缘。恋叶瞪着湿布看了半晌,后又抓起怒摔了几回。
  “恋叶姑娘……您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听见声响的桂枝进到房里。
  桂枝在旁,恋叶不方便再提起兰青,更不可能告诉桂枝她为何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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