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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林海-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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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景德帝命人带走秦王,又对众人道,冬至将至,理应祭祀上天,但他最近身体不佳,太医嘱托不可轻动,便要平王代祭。平王一如以往得了嘉禾培育之类的差事一般,郑重接旨,而内阁诸人却实在震惊。
齐大学士乃是景德帝的心腹重臣,又是内阁首辅大学士,他是知道锦衣府的调查结果的,这日之前也曾给景德帝上书,表示义忠亲王的折子即使全是真话,如今也不好操作,即使陛下要惩治,也需另寻名目,不然大夏最重孝悌之道,要真是四皇子之母害死了七皇子之母,让秦王与七皇子往后在朝中该如何自处?上书之后,折子留中不发,他往高有道那里打听的结果是上边只有“知道了”三字,实在不知景德帝的心意。
这时他见景德帝的意思分明是不再去追究王嫔之死了,而秦王经此一事,只怕也没什么远大前程可言,能不能保住如今的王位都是两说。景德帝自从继位,虽则年纪小,可一应祭祀事务从不假手他人,今年的祭天仪式竟然让平王代祭,这其中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让齐大学士和内阁的几个人不顾御前,竟都往平王那里看了好几眼。
景德帝也不去管他们的失仪,待平王退出后,与内阁又商议了几件朝政方才让他们散去。只是林海随着众人退出后,与各位大臣寒暄了几句,看着他们四散回值房处理事务后,转个身又回到御前。而内阁诸人出了景德帝处理政务的行宫治平殿,各自身边都多了几个随从,从这日起,他们白日里还是如往常一般处理事务,夜间却都被送往景德帝赐予他们的行宫中的院落休息,一丝内外消息也不通。
林海自从那夜被王统领带到徒景之那里,只在第二日回了趟华棠院,知道徒行之一早派人将赵姨娘和贾环送回荣国府,他也不在意为何贾政竟然把小妾和庶子丢下不管。只是自从锦衣府开始调查王嫔之死,徒景之就听从了徒行之的建议,让人将徒七送到林海这里,免得这个孩子再受伤害。这时林海也知没法把徒七送回他自己家,便让人将徒七和黛玉都送回城内林府,又对方管事叮嘱了几句,竟就此歇在了行宫徒景之那里。好在当此关键之时,内阁诸臣也都宿在行宫,兰台寺大夫被陛下留在行宫也不奇怪,只是本来赐予兰台寺大夫的院落总也没人去住过就是了。
秋狩之行,徒景之对太子的行事早就有所准备,只是他原本以为这个儿子在朝中经营多年,怎么也得有些兵马拿得出来,谁知竟是些乌合之众,虽然差点得手,事后检讨却是因为徒景之自己不小心偏离了道路所致。可虽然早有准备,但他也没想到这种准备竟然真有用上的时候,处理得虽然迅速,但心里已经有了些抑郁。
待回到天京城后,司徒遥究竟不曾安分,吴贵妃转呈给徒景之的那封折子,里边所言在锦衣府日后的调查中竟一一成真。自己的后宫竟然如此行事,自己的儿子竟然如此龌龊,更让徒景之心中深感挫败。他从登基以来,虽然早几年有权臣跋扈,可自从铲除权臣之后,无论前朝后宫,在他眼里都该是符合大夏规矩礼法的地方。可谁知后宫诸女不安分,就是几个儿子也劣迹斑斑,他就算是父子亲情淡漠,可那身为人君和人父的挫败感实在是很难消除的。
这诸般挫败之中,唯有司徒逸的表现让他心中有些安慰,更兼此事之后,林海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让他更觉自己并不孤单。
林海历经诸事,以往那些顾虑自己名声的心思淡了不少,如今徒景之的事情才是第一位的。便是被徒行之问起林叔最近都直接待在父亲身边,倘若走露了风声该如何自处时,林海也一脸平静地回道:“那我也不过就是个佞幸吧。”转过身仍旧陪在景之的身旁。
景德三十七年的冬至祭天,平王司徒逸代景德帝司徒偃行祭。而景德三十八年的新年,可说是整个景德朝最为平淡的一个年了。不光正旦朝拜移到了西山行宫,规模小了不少,便是天京城里的各项过年游乐,也冷清了不少。朝中各家都在观望,不知景德帝到底怎么想的,不光城中林府,便是几个内阁大臣的家里,这个大年也都没等来自家的主人。
待到景德三十八年的开年,第一封诏书,就是将平王立为皇太子。
这一旨意,在大夏官场倒没怎么引起太多震动。实在是如今皇长子从太子成了义忠亲王,按着长幼之序也该由平王上位。秦王虽然曾经有些威势,但一来他母亲犯了事,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法的事端被人告发,如今还被软禁的王府里,二来又比不过平王的排序,景德帝此番再立太子,竟是一点反对之声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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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太困了,明天再继续后边的吧……
74第 74 章
第七十四章何以慰君心(中)
平王司徒逸;乃是大夏朝景德帝司徒偃第三子;母亲是静敏皇贵妃秦氏,景德三十八年年初被立为皇太子;景德三十八年六月初六即皇帝位;奉景德帝为太上皇帝,第二年改元景仁,后世通称为景仁帝。
司徒逸立为皇太子的典礼;因着景德帝不愿返回禁宫,便在西山行宫平日处理政事的治平殿外举行;只是为了显示郑重;工部不顾寒冬;将治平殿所在宫苑扩大了一倍,景德帝又将这处新宫苑重新定名为大明宫,算是符合了古礼。此后不但立皇太子的典礼在此举行,便是景德帝传位于景仁帝的大典,也在此处,西山的大明宫由此便与大内禁宫有了等同的地位,不再被称为行宫,而是与大内分庭抗礼,称为西内,成为大夏朝的定制。
虽则事起仓促,但举朝皆知景德帝自西山大火之后一直龙体欠安,除了义忠亲王司徒遥和秦王司徒迪被软禁之外,平王和五皇子、六皇子都在行宫侍疾。大朝会因为太医进言,只在正旦一日接受朝贺算是举行过一次,就连每日常朝也渐渐成了每两日、三日才临朝一次,只有内阁和六部、兰台寺长官参与的内朝训政,还依旧照常进行。不过以往即便是皇太子司徒遥入朝多年,也很少参与内朝训政,而这些时日中,景德帝与诸臣处理朝政,身边多有个平王旁听,景德帝还经常询问平王的意见。平王从来在朝中不显,这些日子对政事上与内阁诸臣和六部长官对话,初时还有些紧张之感,自己的建议被驳回时还能看出不满来,但不久就神色如常,再难从面上看出心意来。且无论说到农桑还是商事,乃至武备之事上,平王都有一番既顺应景德帝又见新意的见解,不光内阁诸臣和六部长官暗中心惊,把那对平王的轻视之心渐渐丢弃,便是景德帝自己,对这个三儿子也刮目相看。
而在立皇太子的典礼之后,直到此时,内阁诸臣宿于西内的非常状态方才解除,准其各自归家。就在满朝上下都以为平王成了皇太子,义忠亲王和秦王被软禁在自家王府,这下皇子们的争斗有了结果,朝政也该慢慢恢复正常的时候,景德帝宣布了自己要传位于皇太子的打算。
皇太子司徒逸接连上书表示尊奉父皇,满朝大臣也纷纷上折子请求景德帝收回成命。自然景德帝接连驳回众人所请,嗣后圣旨三下而皇太子三让,父子两个把古礼的戏份做足了,方才定下了六月初六举行传位大典。
就在满朝上下为这历代少有的盛事而忙碌的时候,兰台寺大夫林海却上了一封折子,道是因病不能履职,请求辞官。林海是原先的平王,如今的皇太子,将来的嗣皇帝的老师,朝中若有过三皇子党的话,林海必然是其中之一,正在三皇子如今将要登上帝位,满朝都以为林海再历练几年必然可入内阁为宰辅的时候,却要辞官!而景德帝不似以往老臣致仕的请求还要做足三请三驳的戏份,竟然也就立时准了。这其中的奥妙在几位内阁重臣各自演绎之后,渐渐便有流言传开:道是景德帝虽然龙体不适以致对朝政倦怠,起了传位的心思,但毕竟君临天下近四十年,权柄是不能全放的。当了太上皇,可以一边不受皇位的约束,一边还能继续掌权,如此林海便会十分尴尬。即使林海深得景德帝的宠信,可终究是三皇子一脉,将来司徒逸继位,他必然会夹在太上皇和嗣皇帝之间,不好做人。何况林大人自从景德三十八年开年,的确有病在身,内朝训政兰台寺大夫本应参加,却因病时常缺席,选在三皇子登基前辞官,也不失为保身之计……
外间沸沸扬扬的传言,到了林海这里自然一丝风声也无。自从景德三十七年西山大火之后,他每日都陪在徒景之身边,除了本官之事,又要担心徒景之装病装过了头再引发朝堂不安,加上即使景之决定传位给行之了,有些事情时日不到也不能让行之知道,于是又要不让徒行之看出端倪,加上冬日严寒,他心绪起伏、日夜操劳之下,竟致风邪入侵,全仗着往日里他还算重视锻炼而硬撑着。景德三十八年开年,他在正旦大朝会繁琐的礼仪结束之后,内朝训政时,又因徒景之要询问大明宫改建事宜,因林海曾对建筑之事有过进言,被工部的人当了高手,硬是拉上他一起回奏,事关景之和行之父子的大事,他不得不打起精神为工部谋划一二,好不容易熬到内阁诸臣和工部相关官员退出,他实在顶不住,竟就一头栽倒在徒景之的怀里。
徒景之从好几年前就想着传位的事情,自己虽然为了和如海在一起而放弃皇位,可不等于要放弃皇权。做了太上皇,自然不必再遵守大朝、常朝、内朝等诸般外朝规矩,也不必再留恋后宫,更不用被全天下的眼睛盯着行踪,日常起居自然随心所欲,便是周游天下也于朝堂无碍。而依着景德帝对自己以往朝政的回顾,自觉嗣皇帝并不需要太过有能,如今大夏正是守成之时,嗣皇帝只要遵循祖宗和自己定下的诸般政策,好好延续下去足以。彼时本想着司徒遥当了这么多年太子,多少也该有些担当,便存了个看他到底如何对待司徒迪的意思,倘若能安心听话,又能容得下跋扈的弟弟,自己这个当父亲的便可以为他铺好道路,在传位前将司徒迪处置了,好让司徒遥能顺利登基并对自己感恩侍奉。可没想到这些想法全是一厢情愿,司徒遥以为父皇对自己早就厌弃才提拔司徒迪,而司徒迪又因为景德帝的不作为而越加嚣张,终究酿出秋狩之变和西山大火的祸事出来。
徒景之伤心之余,在林海陪伴之下,又得了徒行之的良好表现,终于反省了自己对儿子的教育。他也知道徒行之以前和司徒遥、司徒迪并无什么本质不同,对着父皇也都多有怨怼,如今这样孝顺而又有能的样子,除了行之自己的努力,也实在是因为如海的教导和开解。徒景之一边伤感一边却又有些欣喜,只觉得如海果然是世上最合我心意的人,不光情爱上我们两心相知,便是朝堂上,如海也为我教出了一个好孩子。
如此徒景之便定下了传位徒行之的决断,便渐渐龙体欠佳起来。
而自从徒景之与林海结识以来,虽然也听说了以前林海大病过一场,可这些年来林海除了偶尔风寒发热,并没有什么身子虚弱的时候,加上最近朝中事务繁杂,林海又不愿让他担心,竟让他没有留意到林海的不适。
徒景之自从秋狩那日摔到了右手,经几个太医会诊,都道可以痊愈,但至少百日之内不能肆意行动。身为皇帝,倘若不能亲批奏折,如前朝有些皇帝将批阅奏折的权力交给太监和内阁,在徒景之看来,简直就是将大权奉与他人之手,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加上那时倘若被人知道他右手不能写字,只怕朝中会更加动荡。可如此惊天之秘,无论外朝还是内宫,都没有传出风声,景德帝之后依旧能批折子、下手谕,并无人看出端倪——这自然都是林海的功劳。
林海于书道上本就有心得,加上他与徒景之通信来往多年,平日见不到景之的人,便只好拿景之的信来揣摩,渐渐对徒景之的笔迹十分熟悉,当日轻狂之时,不光景之的笔迹,便是朱轼、林谨知的,他也能顺手拈来,还曾经刻意用徒景之的笔迹回信。徒景之接到信自然心惊,那时林海不知他的身份,但模仿他人笔迹于书道上已经落了下乘,而模仿皇帝的笔迹更可以加诸罪名了,好在他一向能为林海找理由,便想着自己已经成年,笔迹变化不大,而如海却是从少年人渐渐长成,且书道上如此有能本该嘉许,只是为了如海好,还是叫他藏拙为妙。后来林海收了性子,又得了朱轼和景之的叮嘱,于此项上便再不曾展露过,只一门心思修习绝对看不出写者心态的馆阁体以备科举。
如今徒景之右手百日内行动不便,又不愿让外人知道,便将林海这门手艺用上了。每日里两人凑在一张炕桌前,徒景之翻看奏折之后,便由他口述,林海再用朱笔将他的话写出来。冬日里外界寒冷,行宫寝阁里却温暖如春,两人冬日的大衣裳都穿不住,只着中衣还觉得热,徒景之又总是不肯好好坐着,凑到林海的身边看他写字,林海往往写过几本折子,便觉得爱人的手不老实起来,摸到自己身上更是热得不行,不得不宽衣解带方能有稍许凉快。不过点火的虽是徒景之,可总归他右手不利索,终究便宜了林大人……如是这一年的冬天,虽是外朝风云起伏的日子,在徒景之和林如海的记忆里,却另有一番旎旖风光。
正当徒景之好不容易挨过百日,右手又能顺畅写字的时候,林海却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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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握拳)决定了,不管字数多少了,我总要把想写的写出来!
75第 75 章
第七十五章何以慰君心(下)
林海这一场病来得甚为凶险,当日他晕倒在徒景之怀里;连着三四天高烧不退;水米不进,把徒景之吓得不轻。好在太医院的掌令张友仁一直对林大人的身体很是关注,他道林大人只是累得过了;并非致命之症;此一番发作正是好事,林大人平日注重养生;只要扛过这几天醒过来,便可慢慢调理将养。徒景之眼里都是林海,加上心事底定,于是景德三十八年新年的一应宴会仪轨,景德帝全都托辞龙体欠安而不曾出席,全由平王代理。却也正是因此,让外朝诸臣对平王的地位更加底定,再不敢轻视。
这几日高烧之中,他仿佛回到了前世,那些已经遗忘了很久的东西又浮现于眼前,早逝的父母,慈爱的祖父,枯燥可是责任重大的工作……时而是祖父那些开解心性的信件往来,时而是核电站巨大而无情的转轮扇,时而是监控室里一尘不染甚至空无一人只有仪器响动时的滴滴闪烁……在如此熟悉而静谧的环境里,林海觉得很安心,真想就此歇息。可是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嚷:回去!回去!这里不是你的家!
家?……父母和祖父都不在了,我没有家了……
不,不对,我还是有家人的……我的家人……心底另有一个声音,“如海……如海……”是谁?是谁在叫我?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我想知道是谁在叫我,让我见到他!
直到正月初四的傍晚,林海的烧终于退了,他在迷蒙之中听得景之温言软语,渐渐也能喝药食粥,但真正清醒过来却已经是初五的中午了。睁开眼时所见,第一眼并非是抓着他的手不放,就靠在床头坐着睡着了的徒景之,而是垂在御榻上的雕成龙形的卷帘钩,他知道景之这几日必然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这时睡着了就不想打扰,便仍一动不动。可他稍一转头看向徒景之,徒景之立时便有了感应也醒了过来,待两人四目相对时,看到林海清醒的眼神,徒景之张口想说什么,却只狠狠握住林海的手,半晌方哽咽道:“如海……你醒过来了。”
是了,就是这个声音……
林海虽然虚弱,可仍勉力回握住景之的手,慢慢展颜笑道:“景之,我回来了。”
徒行之知道林叔身体不适,可是他如今身份特殊,不光朝政要学着处理,景德帝还将几乎所有规矩礼仪上的事情都推给他去做,原来做皇子和做皇太子、做皇帝差别这么大……祭天仪式、正旦大宴、内宫小宴,接见使节、赏赐宗室,与内阁诸臣议事、与六部长官议事、与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分头议事……徒行之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也每每晚间累到倒头就睡,便是想去关心林叔,可又实在是分/身乏术。
直到立太子的大典当日,兰台寺大夫因病告假多时,他仍然没能在臣僚官属中看到林海的身影。其后徒景之以皇帝有病为由,干脆连常朝和内朝训政也多不参加,不久竟直接发了命皇太子监国的诏书,除军国大事和四品以上官员任免报到皇帝处圣裁外,余事皆由皇太子决断,且称自己不耐朝中繁杂,命皇太子带着朝廷返回内城,自己仍居住在西内大明宫。
徒行之陡然重担压肩,虽则朝臣对他不敢小觑,但毕竟初涉政务,即使大事上还能请示徒景之,但各方官员及各项事务纷纷扰扰,加上他自己的傲气,让他兢兢业业,不敢有一日松懈。每两日从大内禁宫前往西内向徒景之回报时,因着总有其他官员跟随陛见,便更见不到林海。
好容易等到一日朝中无事,徒行之拒绝了几个臣僚哭着喊着要去觐见皇帝的请求,总算一个人来到西内。可他踏入景德帝起居的寝阁时,看到临窗的御榻上摆着个小炕桌,徒景之坐于一侧正拿着本书闲看,另一侧林海披着徒景之的常服外袍,许是写字脏了手,一个小内监手捧水盆跪在榻前高高举起,好让林海坐在榻上也能洗到手,高有道高大总管捧着手巾,看林海洗好了忙上前奉上,林海擦净了手,高有道方带着小内监退下。
徒行之见状迟疑了一下,方才对徒景之行礼如仪,起身后看了下徒景之的脸色,又对林海行了弟子礼。
林海知道徒行之要来,本待回避,可徒景之说今日只他一个,你和他也许久不见了,正好见见,便没有去偏殿。此时见了徒行之的行事,心中暗叹一声,对徒行之问候自己身体的话只淡淡回了几句,便站起来道:“我去凤麟洲走走。”也不管徒景之还没应声,自顾自走了。
徒景之见林海出门也没披衣,面色一沉,高有道在殿门外见林海出去,立时进来对徒景之躬身道:“陛下放心,奴婢这就跟过去。”徒景之点了点头,道:“虽是入春了,可这边比城里冷,多带上几件大衣裳。”
待高有道退出后,徒景之对徒行之冷哼一声,徒行之在林海出门时便知不妥,此时已经跪在地上了。徒景之上下打量了三儿子半晌,略带讥诮地道:“这才几天功夫,竟就学会猜忌了?嗯?”
总算徒行之还能守住灵台,早就转圜过来,恭恭敬敬对徒景之叩了个头,道:“儿子知错了。”
晚间徒景之对林海说起徒行之白日里的表现,不无讥讽地道:“还没当上皇帝,先学会猜忌了……”话一出口知道不妥,可已然无法收回。
林海身子不曾大好,听了徒景之的话,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败,指着徒景之道:“徒景之,你今日拿我当什么你自己知道。行之是个好孩子,你还要如此试探他,到底谁在猜忌!” 他从来甚少对景之疾言厉色,这时一时心急,又咳了起来。
徒景之忙将林海揽到怀里拍了半晌,待他渐渐平静下来,又从小内监手中取过白玉杯来喂了几口水,又将他扶到床榻上坐好,林海只靠着软垫闭目养神。徒景之坐在床边,握住林海的手摩挲半晌,方才恳切道:“如海,我知你觉得行之是个好孩子,可是……这江山社稷,我总要看着他能担得起来……他若连你也容不下,我又怎能放心?”
林海慢慢睁开眼,看着徒景之时带着些讥讽,道:“他本来就不该容得下我。”顿了顿,抬起手捧过徒景之的脸庞毫无温度地亲了一下,又道:“这世上有侍奉太上皇的皇帝,可没有连太上皇的男宠也一并侍奉的……”
徒景之脸色大变,急急打断道:“你说什么昏话!”
林海又笑道:“你跟他说你是为了我才传位的么?”那笑容里一丝温暖也无,让徒景之见了更加难过。
除夕之夜,徒景之多喝了几杯酒,林海扶着他歇下时,他抱着林海又哭又笑,发了半夜的酒疯,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转天正旦朝贺之后,林海竟晕倒在他的怀里,又高烧昏迷了好几天方才醒来,让他逼迫太医之余,听了“郁结于心”的言语,又去回想了半日,方知是自己那天夜里好像将传位的理由都归结到如海的身上,那时如海的脸色就不大好。后来如海醒来,再不曾提过那夜之事,他也不好去分解,竟就一直拖着没有说开。
今日徒行之过来,他刻意让林海留在自己身边,正是为了看从平王变成皇太子,且又知道马上可以登基为帝的徒行之如何行事。结果不出他所料,徒行之地位变了,心思也有了些变化,看到林海在皇帝身边行事自如已经迟疑,便是对自己仍旧恭敬行礼,对林海却显是想了一下才行的礼。虽则其后徒行之自己也察觉这一点而向父皇道歉,可这种上位者必然之举仍让徒景之不快。却不料他这边看着徒行之讥讽,林海看他也是一样。
徒景之也曾扪心自问,自己当真纯是为了如海才传位的么?固然他是要和如海双宿双栖,可是内心深处也知自己自幼登基,如今好几十年过去,朝中之事在他眼里几乎日日重复,全靠他的责任心勉力支持。待有了如海陪伴,又见徒行之能力尚可,那卸下重担恣意而活的心思便忍耐不住,倘若全都归结于如海身上,便是打着情爱的幌子,又让如海如何自处?自己一边要在如海面前做个深情样子,一边又在行之面前将责任推到如海身上,这难道便是对如海的爱了么?……
林海那边也正受此折磨。他虽然一向有事愿意与徒景之分解,但遇有大事,比如自己娶妻、比如景之退位,他也知这是人生之坎,不是旁人所能左右的,便不愿在景之面前带出情绪来。然而自从景之决定传位给行之,那以爱为名的原因推到他的身上,让他实在不堪重负。虽然前世诸事几乎忘怀,可祖父当日的开解中,也曾说过情爱之名倘若太过沉重,就会成为负担,甚至会折磨得两个人无法继续生活。
徒景之的传位之举,将他放到江山社稷之上,这份爱委实太过沉重,让林海实在有些透不过气来。他也知景之为帝多年,和自己有情也已多年,如今传位必然是为了自己,可若说纯粹是为了自己,他也不敢全信。但徒景之守夜之时的酒后之言,分明对权位还有些恋栈,清醒时又总是深情款款,让他没法和景之说开。今日借着徒行之的事,实在忍不住,便发作了出来。
万幸徒景之也早有反省,这时听林海自嘲为男宠,又将话挑明,他心中惶惑,实在不敢去看林海那没有温度的笑容,只猛地抱住林海,语无伦次地道:
“如海,你不要这样看我……是我不好……我再不说了……”
第三天上,徒行之那里便收到了兰台寺大夫的辞官奏折。他自成了皇太子,加上如今监国,六月初六又将登基为帝,身边的人再不似他还是平王时的表现,个个凛遵礼法,深深体会到尊贵之意,这些时日的确心思有异。那日见了林海在徒景之面前的行事,本来以往他也见得多了,从无旁的想法,这时却瞬间生出了冒犯皇威之意,还好他立时反省,心道难道连林叔我也要猜疑了不成?又被徒景之敲打,心里更是伤感了。这日接了林海要辞官的折子,因四品以上官员的任免需要皇帝圣裁,他急急拿了折子直奔西内。
到了西内,拜见了徒景之,方才知道林海前一日已经搬回华棠院。徒行之也不敢多问,见徒景之抚摸了折子半晌,方站起身,道:“你随我来。”
两人到了华棠院,时已傍晚,华棠院的正院正厅早就灯火通明,林海绯袍玉带,穿戴着全套兰台寺大夫官服站在厅里,因着这些时日他刚大病一场,身子在官服的包裹下更显清瘦。
徒景之和徒行之父子被方管事迎到正院,徒景之在院子里站定,只示意徒行之自己过去。
徒行之有些疑惑地走进正厅,正要开口,林海已经躬身道:“臣迎驾来迟,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徒行之心里似乎有些了悟,可又有些想哭,他慢慢走到上座,端坐如仪。看着林海对着自己恭恭敬敬地跪下,一拜,三叩首,站起身,再拜,三叩首,两拜六叩之后,林海仍旧跪伏于地,道:“臣,兰台寺大夫林海,拜见太子殿下。” 礼仪姿势标准得好像《礼典》里的规范。
徒行之的手紧紧攥着衣襟,早已经泪流满面,哽咽着道:“林,林卿请起。”
林海久不曾行此大礼,又是大病未愈,起身时便觉得头有些晕,他勉力站起来,身子撑不住摇晃了几下,徒行之赶忙过来扶住他,哭道:“林叔,林叔……”
徒景之全程都在院中负手而立,也不知是在看西山的风景还是院子里的春华。这时见徒行之从上座下来,他才走过去从徒行之处扶过林海,对徒行之道:“你走吧。”再不去看三儿子,扶着林海转回正院寝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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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写崩了,也不知道石头,小软糖你们还看不看这文了……这几章算是交代一下徒景之传位的事情。在原著里,太上皇传位不过是个背景,可本文里,是徒景之和林海的人生大事。慰君心,既是徒景之的,也是林海的,也是徒行之的,他们都会好好的!
也许本章有些沉重,不过我觉得也是必需的。请放心,徒景之和林海都会好好地过好下半辈子滴!
下一章开始就会逐渐进入原著情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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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第七十六章月色溶溶夜
那日林海虽得了景之安抚;也知景之此心终究难得;可他心神俱损,不想再住在宫里;且徒景之右手早就好了,平日理事也不用他再去越俎代庖;便硬是在第二天搬回华棠院。虽然华棠院离得大明宫不远;且徒景之也在赶走了徒行之之后跟着搬过来;可毕竟不是在宫里,林海心里终究自在了些。
待徒景之批下了林海的辞呈;两人再在华棠院里见面时;看着林海卸下重担、神色轻松的样子,徒景之心中时而苦涩时而甜蜜。
却是传位大典热热闹闹准备着,这历朝历代少见的盛事让本朝本代赶上了,在大夏朝尤其是天京城里的人眼里,实在是自己的幸运。以前和义忠亲王、秦王走得近的世家,因着景德帝只是传位并非驾崩,知道司徒逸即使登基为帝也不能立时去翻旧账找他们的麻烦,日后趁着太上皇还在的时候,慢慢转向新朝,总能保得一份家业,便低调平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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